下班后,凯斯把我送回住宅,然后直接去了酒店。虽然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看到他渐渐远去的样子,我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之后的日程和往常一样——吃完查尔斯准备好的晚餐后,我和到访的斯图尔特进行了交谈。
“现在可以把咨询频率调整为一周两次了,然后辅以药物治疗。”
他这样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药——这是我失控的时候一直在服用的药。
“如果有要发作的倾向就吃这个。要是还不能镇定下来的话,那就吃这个。”
这种药是我第一次见,我觉得很神奇。斯图尔特转过身来说:
“只有在第一种药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再服用这种药,但还是尽量不要吃的好。虽然这种药效果很好,但对应的副作用也很大。首选还是第一种药,如果觉得实在不行再服用这个。但你本人一定要保持冷静,这一点很重要。要是你吃了第二种药,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要确认你的状态和药物效果。”斯图尔特对我再三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下服用的顺序。
“呼呜。”
我耸了耸肩膀,深呼吸了一口,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斯图尔特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我还是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严重。斯图尔特高兴地点了点头。
送走斯图尔特以后,我回到了客厅。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由地叹了口气。我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耳边传来了隐约的音乐声。
起初我还没明白那是什么声音,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我慌忙拿出手机——是切斯?米勒的经纪人。
“是的,很抱歉接晚了。您有什么事吗?”我赶紧把电话拿到耳边道歉。对方开口道:
“我这里才是,这么晚了还给您打电话,只是我觉得好像应该尽快向您转达切斯先生的话。”
“是的,当然是这样。没关系。”
我做好了记录的准备。接着,经纪人叹了口气。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切斯先生不满意你们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皱起了眉头。我差点忘了,切斯?米勒并不是个容易打发的男人。虽然换掉某个角色在演员的立场上看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有可以妥协的对象。但切斯?米勒绝不是那种人。
“他不喜欢我们开出的条件吗?”我又询问了一遍。经纪人尴尬地回答道:
“是的,切斯先生说要撕毁这份合同。因为先变更合同内容的是您这边,我们这边并没有什么过失……”
“等一下,等一下!”我慌忙打断了他的话。
“白天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已经协商好了吗?我已经和你们说过要变更角色,后续详细的变更内容也会重新调整的。”
“虽然我是这么决定了,但切斯那边对合同内容不满意。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再次从电话的另一边传出。我一时感到茫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能有什么让人顺心的事情吗?我开出的所有条件都比刚开始还要好,就是为了弥补切斯?米勒换掉的角色,才召开了会议,和律师重新拟定了合同。
变更角色的内容幸运地没有受到太大的反对。但切斯?米勒为什么不是主演而是配角管理人员依然不能信服。但最近已经被凯斯在细节问题上点名批评了好几次了,谁也不敢向他提出异议。
再加上凯斯的选择总是正确的。听说有一部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并誓死反对的影片结尾,当年却因为那个结尾而广受好评;或者某部影片邀请了一位无名演员,最后那名演员一跃成为了重量级的明星。
凯斯的选择能行得通吗?大家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跟着做。
再加上换一个角色还要支付多好几倍的报酬……我想起合同里那个印着无数个0的片酬,又补充道:
“那么他想要什么?你说出来。不喜欢什么,或者想怎么修改?”
他没有回答。我耐心地等待着。
“嗯,就是……”无奈之下,经纪人迟疑着继续说,“他说想要直接见面再详谈。”
“哈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人气明星随心所欲地提出条件,让制作公司陷入困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对方是凯斯?奈特?皮特曼,竟然还说出这么傲慢的话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米勒家的人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吗?
“知道了。我先报告一下,但我不敢保证皮特曼先生会接受。”
“好的好的。”
我的警告让对方发出了一个无力的声音。一想到这个男人的处境和我差不多,我就莫名产生了一种同情心。也许全世界的极优Alpha们都一样,谁也没有一颗会关心他人的心。
“哈啊。”
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外面传来了微弱的车开来的声音——是凯斯回家的声音。我急忙起身走出客厅。
当我打开前门的时候,查尔斯正站在楼梯下准备迎接凯斯。不远处开来的车在中央庭院里绕了一个大圈。车停了,凯斯下车的时候,我站在查尔斯旁边和他一起等着。
最先下车的辉泰克为凯斯打开了车门。最后下车的凯斯抬起头,发现了我,然后停了下来。这可能是对意想不到的情况的自然反应,但有必要看到我就停下来吗?虽然有点疑惑,但我没放在心上。在一旁等待的查尔斯先开口道:
“您回来了吗?需要先洗澡吗?”
凯斯无心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简短地回答道:“不用了。”
这样的日子一般都会洗完澡再回来,这次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凯斯像平常一样冷淡地开口道:
“算了,你走吧。”
查尔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凯斯放过了查尔斯,径直向我走来。准确地说,他走过来的那条路上正好只有我站着。
凯斯抽着从下车开始就一直在嘴里的烟,他越接近,烟味就越浓郁,混杂着淡淡的荷尔蒙的香气。我尽量不去闻他身上散发的沐浴露的香味。虽然我知道这是仅凭意志无法完成的事情。
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等待着。凯斯上到了我所在的台阶,开口了。
“什么啊?”
他依旧叼着烟。当嘴唇开合时,香烟就会上下晃动。我突然产生了“如果那支烟是我……”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到地上的场景随后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把我立刻拉回了现实。
凯斯还在看着我。我强忍着他冰冷的注视和怦怦直跳的心脏,像往常一样开口道:
“我和切斯?米勒的经纪人通了电话,他不满意我们开出的条件,要求和您见面详谈。”
凯斯的眉毛扭曲了一瞬,从嘴唇吐出了香烟。
“切斯说的?”
“是的。”
我忐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他生气了,怎么办?凯斯完全有理由生气。我现在该怎么做?幸好查尔斯也在,他能帮我。我放下了心。但出乎意料的是,凯斯居然只是厌烦地叹了口气。他把烟咬在嘴里,然后又拿了下来,开口道:
“什么时候?”
“啊?”
他的反应让我迷糊了。这次,凯斯的脸真的变得凶恶起来了。在他的怒火被点燃之前,我匆匆和他汇报了行程。
“虽然没有说确切的日期或时间,但我们这边会把您下周二午餐的时间空出来。”
“那就这样吧。”
这个事情就这么无语地结束了,我一时糊涂了。原以为凯斯应该会非常生气或表现出与之相似的反应才对,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草草了事了。难道凯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吗?
在此期间,查尔斯打开了前门,等待凯斯进入。他理所当然地经过查尔斯,朝里面走去。我迟迟地跟着他走进了房子。凯斯走上了长长的楼梯,去了他在二楼的卧室。我的房间离他的房间不远,所以在无意间就变成了我追着他的场面。我跟在他后面的脚步声让他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什么话要说?”
虽然本来只是方向一致而已,但我并没有说出事实,而是问了一个我好奇的问题。
“嗯,米勒先生到底想提出什么条件呢?”
我慌忙给自己的问题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您预感到什么的话,请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吧。那样合同进行的也会比较顺利……”
凯斯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什么。”
我忍住了反问的冲动,但还是瞪大了眼睛。凯斯不耐烦地说:
“他就是想整我,他就是那种家伙。”
“好吧……”
我疑惑不解地歪了歪头。凯斯抽着烟接着道:
“格雷森……”
他停顿了下来。在听到格雷森名字的一刹那,我感到很害怕,这是真的。我默默地等着凯斯开口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管了。”
“……我明白了。”
我闭上了嘴,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他和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上响起。走到二楼走廊的凯斯抽了一口烟,吐出了一声叹息。
“您累了吗?”
凯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似乎提了一个不自量力的问题,所以急忙想转移话题。但出乎意料的是,凯斯竟然先我一步开口说话了。
“有点。”
“最近工作很多吗?”
我用同样的速度跟在凯斯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想法。凯斯最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不管是说话还是什么,总是反应慢一拍,看起来好像在发呆一样。虽然旁人很难指出来,但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凯斯亲口承认的地步了吗?
虽然有想过原因……我突然想起了斯图尔特的话,但随即否定了。荷尔蒙积累影响到大脑了吗?但凯斯比从前更频繁地和娜奥米约会,今天不也是从酒店回来的吗?我怀着苦涩的心情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话了。
“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需要我给您按摩一下吗?”
凯斯听了这话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慢慢地回过头,盯着我的脸。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
“我……曾经打工的时候学过一点……”
凯斯抽了口烟。呼,吐出了一口烟圈。
“按摩?”
“是的。”我点了点头。
“因为生活费不够,所以打了工。啊,我还有资格证书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凯斯慢慢地把烟在嘴里吸了几口。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再次吐出一口烟来。难言的沉默沉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10分钟后到我房间里来。”
尽管听清楚了凯斯的话,但我还是对我的耳朵产生了怀疑。啪的一声,门关上后,我才清醒过来。
10分钟后。
我怕兴奋地尖叫出声,连忙捂住了嘴。
* * *
10分钟的时间太短了,完全不足以让人冷静下来。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哼唱着国歌,结果唱到一半突然忘了词,又赶紧上网查歌词。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才使出的方法反而让人更加心烦意乱了。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13分钟了……
偏偏是13分钟。
我急忙跑出房间。不详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凯斯说过的话。因此,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仍然没有忘记检查自己的仪表。
“什么啊,搞得和乞丐一样。”
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站在了凯斯的房门口。现在大概已经过去15分钟了——迟到了五分钟。我深呼吸了一口,敲响了房门。
咚咚。
颤抖的手并没有阻止我敲门的步伐。几秒钟后,门开了。
那天早晨看见的房间布局映入了我的眼帘,就连俯视着嘲笑我的女神像也没有丝毫改变。我装作不知道那是代表爱与美的女神,抬起了头。
凯斯换了衣服——下身穿着舒服的棉裤,上面赤裸着。虽说是我主动提出要给他按摩的,但我还没能决定好应该把视线定格在什么地方,只能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但凯斯赤裸着上身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心脏仿佛要跳出体内一样扑通扑通乱蹦,甚至盖过了房间里的其他声音。如果不是我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凯斯身上的话,甚至连他走动了都意识不到。
凯斯只是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过了身。我用余光偷偷看着他上了床。
“嗯,如果有乳液的话……嗯,会更好的。”
异常沙哑的声音从我的喉间传出,我吓得赶紧干咳了一声。但凯斯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指了下旁边的浴室。我赶紧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布置和我房里的那个没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得多罢了,里面的东西也差不多,在我放药的地方也同样放着止痛药之类的一些常备药。我很快就找到了放乳液的地方。
当我回到卧室时,凯斯已经趴在了床上,侧脸朝着我这边。
幸好他把眼睛闭上了。我放下了心。如果和躺在床上的凯斯对视的话,我估计会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地毯吞没了我的脚步声,我故意喘了口气,干咳了一声,然后走近了凯斯。凯斯虽然感到有动静,但并没有睁开眼睛。在我把手放在他身上之前,我先开口了。
“皮特曼先生,您睡了吗?”
声音很轻柔。因为如果他睡着了的话,我就该离开了——我不想硬是叫醒那个向我说“累”的凯斯。
但出乎意料的是,凯斯很快作出了回应。
“没有。”
我面露苦笑:“好吧,那我们开始吧……如果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做出了像警告一样的补充,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我适当地取出了一点乳液,擦在了手上。
把手放在凯斯的背上需要很大的勇气。看着眼前这种经常出现在广告中的肌肉结实的背部,我连呼吸都不通畅起来。世界上还有如此完美的身体吗?
以笔直的脊椎为中心,男人背部的肌肉像游泳选手一样紧实。从宽阔的肩膀到窄瘦的腰部,每一块肌肉都分布得恰到好处,仿佛连多出1%的脂肪都不被允许。
天哪,要是能摸到这个男人的身体,我觉得自己简直要把一生的好运都用光了。真的,我都害怕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但即便如此,我已经选择了这个好运。不能退缩。我想深呼吸,但一想到以现在的状态吸入凯斯的荷尔蒙的话,那简直是死路一条。为了避免这种想都不敢想的状况发生,我硬生生屏住了呼吸。
颤抖的指尖触及到了凯斯的皮肤。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心脏骤停的悸动。
但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我轻轻地放下了手掌,按压着凯斯的后背。已经很久没做过按摩了,记忆都有点模糊了。被凯斯夺走了心神的大脑为了回忆起曾经学过的东西,仿佛烧焦了一般飞速运转。
我按了几下肌肉,向凯斯询问:
“这样可以吗?要加重一点吗?还是弱一点?”
凯斯好像在想什么。已经到了苦恼的地步了吗……要不还是算了吧。因为幸运过早的结束的遗憾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在等待答复的时候,我把双手平放在凯斯背上,想要更久地感受他的温度。
厚颜无耻的感情和随之而来的罪责感压迫着我的内心,我只能努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就这样,继续。”
这句话仿佛上帝的福音,给我同时带来了喜悦和困惑。这样下去,我的心脏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爆炸吧。但即便如此,能够在死亡之前感受到幸福,这也是我的幸运了。
我张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的,那就这样继续了。”
凯斯什么也没说,仍然闭着眼睛。我偷偷瞥了他一眼。我心里一边害怕他突然睁眼,发现这样明目张胆的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看得入了迷。手部机械地活动,顺着肌肉的方向,慢慢地揉搓凯斯的颈部和肩膀。
身体已经熟悉了的动作,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依然会烙印在血管里。即使我还没有想起曾经的记忆,但手上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哪怕不绞尽脑汁回忆,手也会自己动起来。我带着满身的负罪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手掌下肌肉的触感。
哈啊。
我的鼻尖突然一酸。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就可以和你上床了。
我也不需要如此内疚,而是堂堂正正地抚摸你的身体,向你告白,说我喜欢你。
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月,不,几周就会终结的关系,也比现在这个卑微的,连想都不敢想的自己好。
“……哈。”
凯斯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我清醒过来,看了下他的脸色。凯斯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容。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凯斯对惊讶的我开了口。
“你做这个多长时间了?”
我回忆了一下。
“按年份来说是3、4年左右,但也只有放假的时候……如果只按月数算的话,大概是1年左右。”
最后做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好几年前了,我犹豫着开口道:
“我,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做得不太好……”
“不,做得好。”
凯斯又笑了。我的心跳扑通扑通直跳。
“做得好才问的,果然很诚实。”
“确实有在努力学习啊。”
凯斯睁开了眼睛肯定地说,半睁的双眼下的紫色瞳孔看向我。我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他对视着。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凯斯冷静的面庞褪去了一丝平日里的冷漠。相反,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停了下来,失魂落魄地注视着他的脸。
热。
过了很久,我忽然清醒过来,慌忙转过头去继续按摩。现在还不到回味手感的时候。凯斯一直在看着我。尴尬的沉默弥漫在我们之间,我尽量保持着专注按摩的事务性的态度。沉默有如实质,我在脑子里拼命想着有什么可以说的话,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件事。
“您为什么会和帕克小姐相处这么久呢?”
我说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嫉妒的样子被人发现。我努力掩饰自己的表情,故意低下身子去按摩其他地方,避免触及到凯斯的视线。
“谁?”
冷不丁的反问把我吓了一跳。是真心不知道才问的吗?我半信半疑地回答道:
“娜奥米?帕克小姐。您最近的约会对象,今天不是还去酒店见她了吗?”
我晚些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明天也需要预约酒店吗?”
“啊……”
凯斯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感叹。没过多久,凯斯脸上所有的兴味都消失了。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反应惊呆了。凯斯再次闭上了眼睛。
“明天算了。”
凯斯并不是每天都与对象见面。有时三天一次,长则四天一次,但最近都没有超过三天,再加上最近几乎每天都这样,所以我心里很纳闷。结果就出了差错。
“没关系吗?”
凯斯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问我什么意思。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所以……难得遇到一个心仪的对象,而且最近每天都在见面……”
凯斯对胡言乱语的我开口道:
“满意?谁?”
我感觉越说越糊涂,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因为你们经常见面,我以为是这样的。很抱歉。”
听了这话,凯斯的表情变了。确切地说是我被嘲笑了。
“你会因为和一个人性爱很和谐就喜欢上她吗?”
我哑口无言。想找话说却吃了苦头。那是什么?一直和娜奥米见面的理由不是这个吗?你不是喜欢做爱吗?
你的意思是这样做只是为了释放荷尔蒙吗?
我突然想起了娜奥米对凯斯床上技巧的高度赞扬。
……你又不享受,还做得那么好。
复杂的气氛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沉默。凯斯依旧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回答一样。我拼命运转大脑,勉强开口道:
“我觉得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做爱才是最幸福的……”
凯斯什么话也没说,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就像觉得不可理喻一样。当然,这是事实。我真是个寒碜的家伙,为什么偏偏对这个男人说这种话呢?
越长的沉默越让人难捱。两边的脸上仿佛上火了一样发烫,我尴尬地笑了笑。凯斯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只有格雷森一个人活在这种虚无的妄想里。”
显然是在嘲笑我。我本应该立刻向他道歉,但却鬼使神差地反驳了他。
“不是痴迷于妄想,只是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坏了,但是已经晚了。凯斯不悦地瞪着我。我慌忙垂下了目光。
“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道歉,还是不准备再搭理我了,凯斯转过了头去。我又安静地按摩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开了口。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问了。
“如果您不喜欢对方的话,那还有必要经常更换对象吗?”
“哈啊。”
凯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又准备开口道歉了。我为什么老是问这些没用的问题?虽然很后悔,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凯斯回答了我的问题,就像觉得很累一样。
“反正和谁都是做,如果一直和一个人的话会让对方误会的,还会引来媒体无用的猜测。”
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他只是嫌麻烦而已,不希望有人陷入其中付出真心。
仅仅两三个月,她们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不要说她们了,连我自己也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期间放弃过无数次,但只要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就又让我重新坠入爱河,无止境地,像是陷入了名为“凯斯”的诅咒里。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和这个男人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一起吃饭,像这样聊天。
甚至还拥抱了我。
纵然这是迫不得已的行为,但每当想起那个瞬间,我的心都会颤抖地流泪,比前一秒几倍,几十倍地,更爱这个男人一点。
也许我为这个男人燃烧的心脏永远不会冷却。
如果他没有那么温柔地对我,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这颗心会因此而冰冷。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心又会是什么样呢?
我再一次意识到了,我和凯斯之间的距离是多么遥远。即使住在同一幢房子,同一间屋子,或者像现在一样在一张床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有如天堑。
他是我一辈子也不能拥有的人,就像是盖上了印章的合同一样。
无法挽回,绝无更改的可能。
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对任何人都没有想法,对我更是如此。甚至连我自己都知道,我连肖想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我故意慌忙加重了力道,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试图打消这些没有用的想法,但思绪却一直不受控地四处乱飞。
那为什么还要和她交往这么久呢?
见面的次数也比其他人更多。我本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心乱如麻,我机械地动着手,不知道是受伤还是仍抱有一丝期待。
“哈啊……”
凯斯突然叹了口气。我停下动作看着他的脸。
“可以结束了吗?”
“……”
凯斯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呼吸。他像是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意放低了声音怕吵醒他。
凯斯暂时没有回答。是睡着了吗?我思量着,悄悄松开了手。
我压低声音想走出卧室,然后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我屏住呼吸,吃惊地回头——凯斯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