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曼先生。”
艾玛惊慌失措地低呼了一声。这之后，窒息般的沉默弥漫在我们之间，我们三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为什么突然到这儿来？
我最先想到了这个问题。凯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有话要说，但很显然他还没准备好如何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理应由身为组长的我出面。我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
“皮特曼先生，您有什么事吗？我正打算回办公室。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指示吗？”
幸好我的声音和平常一样，也许表情也是如此。我很确信这一点，因为凯斯看着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离午餐时间结束还有一刻钟。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奇怪。算上往返和吃饭的时间，一个小时都不到。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吗？”
面对凯斯平静的声音，我咽了口气，赶紧查看了一下手机。来了3通电话，都是凯斯的号码。可能不小心按错了什么，我赶紧把来电铃声换成了声音和震动，然后抬起了头。
“很抱歉，不小心设置错了。”
凯斯对我的道歉不置一词。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凯斯轻轻勾了勾手指，让我跟他走。
“再见。”
我简单地和艾玛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秘书室。艾玛担忧地望着紧闭的门。
*
*
凯斯沉默地走在走廊上。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凯斯先开口之前，我打算一直保持沉默。
“啊。”
我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声。在我想超过凯斯的时候，凯斯先一步按下了电梯按钮。一声清脆的铃声过后，电梯门开了。我急忙伸出手站到一边，防止门被关上。我跟在凯斯身后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默默地盯着数字。电梯上的数字毫无意义地变换着，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香气……？
我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凯斯。几乎就在同时，凯斯也低头俯视着我。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就像在看谁会先忍不住开口一样。当然，我必输无疑。
“嗯，我觉得您的荷尔蒙的香气好像比平时更浓了……”
凯斯立刻回击道：
“有问题吗？你不是有在吃药吗？”
我一时语塞。我问错问题了吗？
“啊……是的。”
我尴尬地低下视线。不管他释放多少荷尔蒙，这都是他的自由。虽然他说过会减少，但这是在我发作之前的事情。最近必须让凯斯释放掉堆积的荷尔蒙，这样反而是好事……
不只是在做爱的时候，随着心情的不同，Alpha的荷尔蒙的香气也会时浓时淡。因此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至少现在凯斯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明问，于是我把话锋一转。
“您有什么要指示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
短促的铃声后，电梯停了。我急忙先出去按下了按钮，以免门关上。凯斯走到走廊后，我边走边说：
“您都亲自到秘书室来了，如果有什么事要指示的话……”
一瞬间，凯斯停了下来。那是很短暂的一瞬间，我看见凯斯的后背在颤抖。我奇怪地摇了摇头。但凯斯依旧没有回头，重新迈开了脚步。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之后的日程安排。”
“哦……”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声。是什么来着？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您去吃饭的时候我告诉过您的，4点的时候会有关于新品的推广报告。”
这一次，凯斯停下了脚步。我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告诉过您3点半回来就可以了。”
凯斯什么也没说。我很好奇他的表情，但是没办法确认。一度没有反应的凯斯又迈开了脚步。我跟在他后面，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但凯斯只是沉默地走在狭长的走廊上一言不发。终于还是我忍不住先开口道：
“要修改日程吗？还是……”
“算了。”凯斯简短地打断了我的话，亲自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我急忙跟着他进去。他突然间朝我的桌子走去。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凯斯就拿起放在我桌子上的第一个纸袋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什么？
是垃圾吧，我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凯斯突然开口道：
“中午的约会取消了，重新安排下日程。”
“啊，好的……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句。她把约会取消了？世界上没几个人敢这么对凯斯的。当然，律师不是这样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很惊慌，但我不能向凯斯询问详细情况，结果我能说的话只有“知道了。”
我急急忙忙回到座位上。凯斯打开办公室的门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又紧张起来。等了一会，凯斯开口道：
“你一个人走的？”
“什么？”
凯斯皱起眉头。我急忙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啊，是的。斯图尔特先生要我慢慢扩大活动半径。他让我先自己一个人去走廊转转，如果没事的话就继续扩大活动范围。”
“所以？”
我谨慎地回答道：
“他给我开了一剂感觉危险的时候吃的药，吃了之后我好多了。”
我对沉默的凯斯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多亏了皮特曼先生，我感觉我的病好多了。谢谢您。”
“多亏了我？”
他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心里奇怪地回答道：
“是的……感谢您还让我住进您家里，让我一直熟悉您的荷尔蒙。”
我无意中和他开了个玩笑——
“对我来说，皮特曼先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Alpha。”
自己说出口的话反而伤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凯斯皱着眉头开口的话。
“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
凯斯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只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又一阵香气扑鼻而来，飘散在四周的香气令人眩晕。我产生了想把鼻子埋到他的胸口，深深地呼吸他的香气的欲望。难以忍受的欲望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反复用力握紧了几下拳头，终于能开口道：
“……荷尔蒙，能减少一点吗？我……如果您不想我扑到您身上去的话。”
凯斯短暂地没有反应。他站在那里，仿佛在苦恼什么似的，即使完全没有那样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我被独自一人留在书桌旁。我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沉醉在飘荡的香气之中。不知怎么的，我不安的心开始渐渐发麻。
***
“我不知道皮特曼先生会突然取消约会。”
接到电话后，律师气呼呼地抱怨道：
“我的日程也很紧……谁敢忤逆皮特曼这种大人物呢？我怎么能猜到他怎么想的……所以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律师的态度很粗暴，但我能理解她。我纠结了半天，总算空出了一天的时间来和她见面。
挂断电话后，我无心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取消约会呢？
“啊。”
我突然想起了凯斯丢掉的纸袋子。我提心吊胆地看了眼大门，担心凯斯会不会突然出现。
我把垃圾桶里的纸袋子拿出来打开一看，立刻吓了一跳——里面装着金枪鱼三明治和罐装饮料。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难以置信的事实让我匆忙否定了脑子里的想法——难道凯斯仅仅是为了给我送这个才回来的吗，这太不像话了。
陷入混乱的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为什么一开始到秘书室来？
又为什么突然取消约会，又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不会是为了给我买三明治耽误了时间，所以干脆直接取消了吧……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像回事的说法了，但简直是天方夜谭了。本来凯斯特意给我买三明治就已经很不像话了，即使勉强能接受，但还是让我很疑惑。
那么，只要把三明治放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到秘书室去呢。
还因为时间晚了，取消了约会，锲而不舍地给我打了三次电话……
* * *
那天晚上我告诉了斯图尔特训练的成果——我独自一个人去了楼下的秘书室，下午又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从楼顶上下来了。听到这些，斯图尔特非常兴奋。
“太棒了，你做得很好，延雨。再过不久你就能正常地进行日常生活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只不过走了几步路就受到这样的夸奖，我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
“不过现在还是很困难吧。”我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要着急，放宽心吧。迈出第一步总是很困难的，之后就顺利多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尽管如此，这都是托了药的福……因为吃了新的药才会有这么大的成效。”
我有些不自信地喃喃自语。斯图尔特表情微妙地凝视着我。我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我无声的询问让斯图尔特张开了嘴，他好像很难说出口似的。
“那是假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没有明白斯图尔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斯图尔特咧开嘴笑了。
“只有刚开始几次开的药是真的，之后的都是维生素。”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
“前几次才是真的？那在之后的整个交谈过程中我吃的药都是假的吗？！”
“没错。”
斯图尔特如此平静的反应让我陷入了混乱。
“哈，但是不仅是这次，之前也吃过的……确实有效果……是吧！”
斯图尔特很自然地回答道：“的确如此。病人刚开始知道药效后都会产生对药物的依赖性，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不是因为药的缘故吗？难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而已？仿佛是在回答我无声的提问一样，斯图尔特接着说道：
“大脑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脸。斯图尔特假装干咳了一声。
“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阶段？”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
*
咚咚。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斯图尔特和我一起转过身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开门的人是查尔斯。
“咨询时间已经到了。您要结束吗？还是……”
斯图尔特对着故意含糊不清的查尔斯站起身来。
“结束了以后延雨会来我的诊室的。”
查尔斯的目光转向我。尽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感觉到了查尔斯的吃惊。
“情况好多了……我想很快我就能回家了。”
查尔斯听完我的话，依旧板着脸。
“那真是太好了。”
“您要准备一下吗？”
斯图尔特摇了摇头，但查尔斯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去给您备车。”
斯图尔特耸了耸肩。查尔斯旋即转身离开了。斯图尔特又对我开口道：
“那么延雨，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我不能立刻回答他，哪怕我已经有了答案。
“好的。”
斯图尔特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加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这次勉强点了点头。当我把斯图尔特送到门口的时候，凯斯正好从酒店回来了。
“啊，皮特曼先生。”
斯图尔特高兴地跟下了车的凯斯打了声招呼。凯斯挺直腰板，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朝斯图尔特看去。
凯斯什么话也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好——即使是在室外，但依旧能感受到他比平时更浓烈的荷尔蒙的香气。斯图尔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停下走向凯斯的脚步，站在了原地。
凯斯转过身去，将形影不离的保镖留在了院子里。就在凯斯准备上楼梯的时候，斯图尔特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有什么要说的？”
斯图尔特摇了摆手，厌烦地捋了捋头发。
“不，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您回来晚了，皮特曼先生。”
凯斯皱着眉看着他。斯图尔特似乎有些紧张，他结束了问候之后，急忙钻进了查尔斯准备好的车里。
“那么延雨，准备好了就联系我吧。”
我“嗯”了一声。斯图尔特的车离开了。一片阴影突然笼罩在了我的头顶，我抬起头——凯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所在的台阶上。
啊。
夜风一吹，那股香味儿顿时向我袭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凯斯默默地看着我。
“您说什么？”
我一瞬间错过了他的话。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和凯斯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我们有一段时间就这样站着，什么话也不说。他紧锁着眉头，似乎心情仍然很不好。浓郁的荷尔蒙香一直萦绕在他周围。
尽管如此，我还是贪婪地希望这一刻能延续得再久一点，能够这样尽情地看着凯斯的脸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他也正看着我。
突然，凯斯伸出了手。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擦过我的脸庞，把我的头发轻轻地捋到了耳后。
凯斯的手指就这样停在了我的耳朵上。确切地说，他在轻柔而缓慢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抚摸着我的耳廓。我看着凯斯没有任何标记的耳后，不知不觉忘记了呼吸。
“给我找个新的女人。”
直到凯斯收回了手指，我才听懂了他的话。
“可是娜奥米小姐说……”
我迟疑地开口道。凯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你现在已经可以随意走动了，不是吗？”
我慌得说不出话来。难道因为我不能随意走动给娜奥米小姐通报分手的消息，所以才一直和她保持着这种关系的吗？
虽然解开了疑惑，但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过一点。当我想起娜奥米小姐的脸时，凯斯转过身去。在他离开之后，香甜的气息依旧萦绕在我周围，久久不能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