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又犯恶心了。我皱着眉头,勉强咽下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酸水。
已经连续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月了,心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犯恶心,连饭都吃不好。偶尔喝下的水和饮料,没过一会就会恶心的吐出来。
“怎么办啊,你的身体。”艾玛担忧地说。
我无力地笑了笑,连说话都感到吃力。
可能是持续的紧张状态搞垮了我的身体。整天呆在公司里,对凯斯的一举一动都感到紧张,简直要精神错乱了。说实话,我真的对这样的生活精疲力尽了。
自从那天以后,凯斯一直在寻找“犯人”,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有太大的头绪。凯斯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天的行迹尚不清楚,而且由于下雨,更难找到什么残余的痕迹。对于为什么由于不下雨而出名的城市在那天偏偏下雨了,还有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凯斯丢失了记忆,一切加起来,只能说是天公不作美。
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自从刻上标记后,凯斯再也找不到发泄荷尔蒙的对象了。
现在更是如此,他已经没办法单纯为了享受性爱而去找别人做爱了。
一切都是因为标记。
虽然有人说与刻有标记的人持续保持关系会对自身更好,但我听说只要被刻上标记,Alpha的荷尔蒙就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稳定。
有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浪漫的话:
“我的灵魂不再无处安放,像幽灵一样徘徊在世界之间。”
虽然我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但无论如何,荷尔蒙趋于稳定是事实。凯斯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关系了,但荷尔蒙却一直没有积累。作为证据,辉泰克很高兴地和我说他的车再也没有因为荷尔蒙而出现故障。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只有我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他谁也诱惑不了,用他那该死的荷尔蒙。
他的一切都变得完美无缺。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当事人除外。
“你的意思是,还没找到?”
凯斯像往常一样怒气冲冲地咒骂起来。
我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因为下雨,痕迹都被抹去了。当天您被查尔斯发现的时候,查尔斯帮您做了洗浴,脏衣服已经全部被扔掉了。”
当凯斯从沉睡中醒来时,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进一步激怒了他。
但凯斯的状态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问题却出在了我身上。
我默默地站着等着凯斯生气时,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要瘫坐到地上。
“怎么了?”
首先看出我的异样的是凯斯。我突然感到膝盖一阵发软,赶紧抓住了桌子的一角。
我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凯斯对我的帮助:
“没关系,别碰我。”
在那一瞬间,凯斯踌躇不前。隔了一段距离,他停了下来看着我。我扶着桌子站了一会,调整好身体后,一直盯着我看的凯斯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去医院?”
“没关系,只是有点儿累而已。”
我用同样的话拒绝道,然后绕开了这个话题。
凯斯不再吭声,只是盯着我看。那目光让我感到些许负担,所以我故意目视前方说道:
“如果您没有什么特别指示的话的,那允许我就先离开了。”
我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凯斯突然开口道:
“够了,下班。”
“什么?”
听到意外的话,我回头看了看他。凯斯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
“走吧,回家休息,我真是看不下去你这要昏倒的样子。”
“没关系的。”
“听我说,该死的!”
凯斯突然砰的一声拍了下桌子,破口大骂起来。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凯斯恶狠狠地盯着我看,我只好答应了。我急忙走出办公室,他警告似地在后面补充道:
“10分钟后我会检查你下班了没有。到时候要是被我看见了你,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目瞪口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我又不得不说了一句“是。”
虽然被从公司赶了回来,但这时间也太早了。我想过要悠闲地去公园转转,但身体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坐在车里发呆,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和斯图尔特会诊的日子。医院有休息室,即使稍微早一点,也可以喝着咖啡在休息室里休息。我不犹豫地发动了汽车。
***
“延雨,欢迎光临,今天真早啊。”
接待处的职员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笑了笑说:
“是的,今天下班很早,我就提前来了。诊疗是不能提前的吧?”
对于早已预料到答案的提问,她脸上露出了令人惋惜的表情。
“现在前面还有一个人,他的咨询结束后就可以了。大概需要2个小时左右,没关系吗?”
但即便如此,我也比原来预定的时间要早。我点了点头。
“没事,那这段时间我会在休息室里等待的。”
“好的,那就这样吧。”
工作人员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我去了休息室。
当我进入休息室时,我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让我停住了脚步。
之后我发现了那个人。
比我先一步占领休息室的男人把红茶包放进茶杯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停了下来。然后他对我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哟,最近是这怎么了,延雨竟然离开工作岗位了,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啊。”
“……米勒先生。”我僵着脸向格雷森打了个招呼。
门关闭的一刹那,我突然喘不过气来。不知不觉间,冷汗流了满身。虽然很想深呼吸,但每呼吸一次,之后就觉得更加喘不过气来。
格雷森连忙减少了释放的信息素,我逐渐感到好过了一点,疑惑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如果你又丢下我走了,那可太遗憾了,我可不是那么可怕的人。”
他把手放在胸前,夸张地摇了摇头。我闷闷不乐地对他说了声感谢。
格雷森靠在沙发上道:
“坐吧,我不会在这对你怎么样的,放心吧。”
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他笑着对我说:
“但如果你非要我在这里对你怎么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算了吧。”
“自我意识过剩”这个词似乎应该用在这个场合。我一时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尴尬。
“抱歉。”
欣然接受了我的道歉的格雷森开口道:
“要茶吗?还是咖啡?”
“不用了。”
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我感到一阵眩晕,立刻瘫坐了下来。格雷森惊讶地问道:
“你还好吗?”
“啊,是的……只是有点累。”
我木讷地回答他的话,然后闭上了眼睛。旁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在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中,我反射性地睁开了眼睛。格雷森把装着温水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
我真诚地向他表示感谢,因为我正好有点想喝水。
格雷森用带着深意的目光看着我,那一刻我很惊讶,他的眼神仿佛洞穿了我的内心一样,紫色的瞳孔显得温柔而多情。
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我有些动摇。这个男人哪怕在臭名昭著的极优Alpha们中,也是极为突出的那种花花公子的类型。如果用这样的眼光看别人的的话,会不会有不受到诱惑的对象呢?
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格雷森很无奈地开口道:
“听说有个大胆的家伙在凯斯身上刻了标记?”
“……”
我语塞般的停顿了一会,然后说道:
“米勒先生,您是在FBI或CIA工作吗?”
“嗯?你在说什么?”
我真诚地告诉格雷森,我真的不知道。
“哈哈哈。”
格雷森大笑起来。虽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容,但能笑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也不多见。
他勉强止住了笑容。
“我经常被人唠叨要我考虑换个职业,谢谢延雨你给我的人生建议。”
“别客气。”
没头没尾地结束了谈话,差一点我就要全盘托出了。格雷森挪步而坐,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他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茶包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还没抓到罪犯吗?还是……”
“是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假装喝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格雷森摇了摇头,笑着说:
“真让人头疼啊,凯斯也是。”
“延雨,你还好吧?”
试探性的提问让我抬起了头。格雷森以少有的真挚的表情看着我。幸好我提早有过心理准备,所以能像往常一样做出反应。
“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凯斯嘛。”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白的陈述句让我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回答。但格雷森接受了我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Omega真的很残忍,就一次标记就能永远阻断对方,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这种像发牢骚一样的话让我目瞪口呆。他放下了没喝完的水杯,把身子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
“Alpha们可以给无数个对象留下标记,但却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带有我标记的Omega,也能闻到其他Alpha的香味。而且标记会自动消失,或者被其他Alpha的标记覆盖。我以前看过带有5个标记的Omega,天哪,5个Alpha共享一个Omega,你说这像话吗?这样的话,即使我刻下了标记,难道我能说那个Omega是我的吗?”
格雷森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减少了许多,他继续说道:
“但Omega却可以用标记束缚Alpha一生。因为直到他死之前,标记永远不会消失。”他叹了口气:
“这不公平。”
格雷森的话引起了我的一点共鸣。总而言之,Alpha留下的标记是毫无意义的。说到底,不管到哪里,Omega都是自由的。但Omega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烈的——因为他们把生命抵押给了Alpha。
很多Omega因此失去了生命。
我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
原本代表爱情的刻印,由于Alpha的心意发生了变化,为了去掉标记而选择杀死曾经相爱的Omega;或者由于Omega的真心遭到了怀疑而被Alpha杀害的,一中也能听到几十个这样的新闻。
那是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用生命做赌注的烙印。
只为了能永远拥有对方。
格雷森微妙地凝视着我:
“凯斯说要杀掉那个给他留下印记的Omega,你能找到他吗?”
“嗯。”
我这次也淡然地回答了。格雷森嗤地笑了:
“现在凯斯只能闻到那个Omega的香味,如果那个人在他身边的话,他很快就会知道的吧?”
格雷森语重心长地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用抑制剂来掩藏香味可是有有限度的哦。”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米勒先生的Omega带了另一个Alpha的标记,您会怎么做呢?”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罢了。”
格雷森哼着摸了摸下巴。
“如果我的Omega带了另一个家伙的印记……”假装苦恼的他马上又笑了,
“那当然是杀了。”
“两个都要杀了吗?”
面对我的问题,格雷森反而瞪大了眼睛,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会吧。我要杀死那个胆敢标记我的人的家伙,总不能杀我的Omega吧。”
他随即又表情严肃地自言自语起来:
“要是杀不死该怎么办呢?”
似乎苦恼了一段时间的格雷森马上开怀大笑起来:
“怎么可能呢?”
说到这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面熟的职员出现在门口。
“米勒先生,时间到了。”
“天啊,这么快?”
他用并不感到可惜的语气对我说道:
“很高兴见到你,延雨。但愿你平安无事。”
本想起身出去的他“啊”的一声停住了脚步,一整套熟练回头看我的动作,仿佛在表演一出既定的好戏,但我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对凯斯说罪犯可能就在附近,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笑眯眯地等着我的反应。格雷森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一切,但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心意才会这样故意试探我。因此我无所谓地问道:
“他说什么了?”
“啊啊,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来。”格雷森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他说延雨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我什么都没说,他却对我放声大笑:
“他说得太有把握了,简直吓了我一跳。凯斯可真信任你。”
“我敢打赌,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是吗?”格雷森摸着下巴,似乎有些苦恼,接着耸了耸肩膀。
“那就祝你好运了,延雨。”
他短促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紧张感卷土重来,神经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我闭上眼睛,倒在了沙发上。
眩晕和头痛一下子袭来。
格雷森虽然没有释放荷尔蒙,但毕竟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单独和我对话,我也没有产生歇斯底里的反应。
我终于从所有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了吗?
别说惊喜和喜悦了,我反而觉得大脑一片糊涂。从格雷森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起,我好像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仿佛要窒息的感觉让我瘫倒下来。
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开心呢?如果我的病好了的话,凯斯是否还会那么温柔地对待我呢?
哈,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我真是无可救药了,到现在还这么留恋那个男人。
格雷森说得对,我没办法永远藏匿起来,总有一天凯斯会知道,那个留下标记的人是我。
到那个时候,我会感到痛快吗?还是解脱呢?
“……延雨,延雨。”
我在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的动作中睁开了眼睛。
好像睡着了。
职员笑了一下说:
“您好像很累呢,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说话有点结巴。
“啊,是的……有点不舒服。”
“脸色不太好,最好注意一下健康。”
她嘱咐了一番,然后把我带到了斯图尔特的诊疗室。斯图尔特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迎接我。
“是吗?和格雷森?米勒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呆了十多分钟,却完全没有发作?”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确实减少了一点荷尔蒙,但是……”
斯图尔特摇了摇头道:
“不,这已经足够了。现在请把药戒了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的渺远了。
我无意地皱了皱眉头。真奇怪,视线总是模糊不清,让人感觉真糟糕。
“延雨!”
我被他的声音呼唤回来。斯图尔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飘忽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斯图尔特急忙对目光游移的我说:
“你还好吗?突然摔倒了,吓了我一跳。等一下,别站起来,慢慢来……”
我在他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然后躺在了长椅上。我仍然感到头晕目眩,不太清醒。斯图尔特很担心地说:
“血压很低,脸色也很苍白。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你看起来比上次瘦多了。”
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不由得眉头一皱。斯图尔特默不作声,似乎看穿了我的处境。
隔一会儿,我吃力地开口道:
“只是……胃不太舒服。”
心里又一阵一阵犯恶心。但是因为没有吃东西,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苦辣的胃液蔓延上舌根。
斯图尔特默默地注视着我,深吸了一口气说:
“最近因为皮特曼先生的事情到处奔走,所以神经太紧张了吧。”
“是的……”
我尴尬地含糊其辞。
“别太勉强自己,这件事辉泰克会看着办的。”
他向下瞥了我一眼,忧虑地又说道:
“皮特曼先生原本就很挑剔,但延雨你也很努力了。稍微活得舒服一点吧,不用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一切。”
这是我经常对自己说的话。
——即使不是我也没关系,总有下一个更合适的人会取代我的位置,不一定非我不可。
这是理所当然的。
“延雨?”
眼角一片酸涩,我不知不觉流出了泪水。斯图尔特吃了一惊,急忙抽出纸巾递给我。我小声地和他道谢。
“我好像有点累了。”
我说了声抱歉,他苦笑了一下道:
“不要太勉强了,不管延雨你是否努力,犯人一定会找到的。”
“……是的。”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离开这里。在凯斯察觉之前,不……在所有人察觉之前。
要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了,我下定决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时机,一个不让任何人产生怀疑的,悄无声息离开的时机。
等到那天,我将永远离开。
离开到那个凯斯永远找不到我的地方。
* * *
“哐当!”又是什么东西被扔出去的声音。
很明显,又是凯斯按耐不住情绪在扔东西发泄了。凯斯向不明身份的人抵押了自己的人生,不仅不知道犯人的身份,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的状态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辉泰克脸上出现了惊惧的表情:
“我迟早会失业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我整理好文件,进了凯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凯斯好像捞到什么就扔什么一样,没有一样东西放在它们该放的地方,就连他一直坐着的沉重的皮椅也被翻倒在一边。
看得出来,确实很生气。
回想起凯斯后背上坚实的肌肉,掀翻一个老板椅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他过去也常常抱着我从一楼走到二楼,完全不带喘气的。
似乎只有在床上兴奋的时候,凯斯的呼吸才会稍微急促一点。
想想看,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凯斯真的想使用武力的话,即使不对我用荷尔蒙也可以。像我这种人完全可以靠力量压制,为什么非要向我倾泻荷尔蒙呢?
是因为这样更容易让我兴奋吗?还是因为我是Omega,所以觉得我被荷尔蒙控制后失去理智的样子很可笑呢?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看了一眼那张被掀翻在地板上的皮椅,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凯斯——凯斯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捋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咔哒的打着打火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我才开了口。
“如果您要更换警卫组的话,请提前告诉我。换掉Alpha警卫人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提早准备。”
“我知道,不会换的。”凯斯咬牙切齿道。
看来,辉泰克暂时还不会失业。我稍稍放下了良心的内疚,把带来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周末宴会的相关内容。您确认后如果有要追加的内容的话,希望能在今天之内告诉我。对象要怎么办呢?是我来挑选还是您自己找?”
凯斯仔细地凝视着我,慢慢地吸了口烟。红色的火苗静静地燃烧起来,不久又暗了下去。
凯斯吐出了一口烟圈说道:
“列个名单给我。”
“好的,我知道了。”
我鞠了躬准备离开,但是突然凯斯叫住了我。
“站着别动。”
我无奈地听从他的命令。凯斯绷着脸开了口:
“靠近点。”
刹那间我停住了脚步。
但凯斯是认真的。
顿了一会,我挪动了脚步,每走近一步,心脏就不安地跳动。
凯斯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之前一句话也没说的凯斯向我伸出了手。当他的手指碰上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紧张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凯斯停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观察他的脸色。但是当我看到他看的并不是我的脸,微妙的视线感让惊讶的我马上就明白了。
凯斯在看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和被凯斯被标记了的耳朵完全不同。
凯斯突然歪了歪头。躲避不及,他把鼻子埋在了我的脖颈上。一瞬间,我吓得屏住了呼吸。
心脏发疯似地跳动,甚至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耳畔传来了凯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滚烫的气息喷洒到我的皮肤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地方,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耳垂,呼吸游走在我的每寸皮肤上。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啊……”
凯斯发出了一声叹气声,抬起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了他脸上困惑的表情。
一瞬间,我的心落回了原处。
“为什么?”
凯斯低头看着我,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
他轻声说道。
凯斯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了仿佛陷入沉思般的复杂表情,他皱了皱眉头道:
“药,你现在还在吃吗?”
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他会发现吗?要不要说出一些值得怀疑的Omega蒙混过去?现在我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的脑中产生了许多想法。
但我从凯斯的表情中却看不出任何东西。
我只能尽可能若无其事的事务性地回答。
“没有,你现在肯定闻不到我的气味,所以我也不需要吃药了。”
凯斯眉间的皱纹加深了。
难道是知道我在说谎吗?还是在怀疑什么?
我内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们一言不发地相互看着对方。在相互试探的目光中,我们两人什么也没说。
我站在那里,忍受着空气间令人窒息的紧张。
“……出去吧。”
当凯斯最后说出这句话时,我差点要虚脱的坐下了,勉强强装镇定地退了出去。
我瘫坐在椅子上,吐出了深深的呼吸。但没过多久,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倒在了桌子上。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头晕的感觉一直盘旋不去。
是因为抑制剂的缘故吗?
一直吃药可能会产生副作用,但如果不吃,就会被发现,被凯斯无情地戳破我的谎言。
我该怎么办?
我摸了摸手中的冷汗,在此之前,要快点找到能够自然离开的办法。
***
“是的,花放在那个位置就行了。啊,再稍微向右一点。好了。”
我在忙乱的人群中穿梭,下达着各种各样的指令。在客人到来之前要把一切都安排好。我特地与宴会的策划官进行了各种讨论,为避免出现失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几次检查,但突发情况仍然屡次发生,这次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内心感到很不安,又重新确认了遍食谱。
这次晚会的主题是为了宣传即将开拍的新电影。虽然已经举行过多次这样的活动,但此次活动特殊原因是因为“切斯?米勒”(Chase Miller)将会出席。
他是最卖座的电影演员和戏剧演员。因此我们不仅要把宴会举办的很成功,而且在对待他方面也需要格外用心。
在更换角色时犹豫不决的的切斯?米勒在凯斯遭到恐怖袭击后立刻就改变了想法,完成了合同的签订。这种就像等待时机已久一样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我很无语,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想,也许就像凯斯所说的那样,他也不过是耍了一个让别人无话可说的心机罢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令人棘手的对象。
除了电影相关人士之外,也有很多名人受到邀请。因此,当天又追加雇佣了很多安保警卫人员,并严格挑选了食物和酒水。
凯斯和他上个出席宴会的对象也已经结束了交易。
我从候选人名单中最后选定了最近备受关注的一个女模特,以前的合作伙伴也大都是这样。也许这次宴会结束后,她的知名度马上就能提升好几倍,成为那个领域的佼佼者。
她似乎也在期待着,眨着眼睛问我:
“听说皮特曼先生已经有标记了,那还需要搭档吗?”
关于凯斯被标记的事情很早以前就传遍了全国。虽然已经紧急阻止消息的扩散,但这已经成为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再加上最重要的是凯斯那个完全无法隐藏标记的耳朵,很快就让消息的真实度上了一个档次。
究竟是什么样大胆的Omega敢给那个傲慢的极优Alpha留下标记?
当然,没有人想到是我。
但每天看着凯斯的标记,真的让我感到很难为情。
那个女模特一边向我诉苦,但并没有怀疑我的意思。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对大家对我的信任感到高兴还是失望了。
任谁也想不到,凯斯走进了那条街,找到我并和我做爱。在我给了他那个永恒的标记后,他又带着失忆的脑子回去了。
凯斯逃跑那日的事是否只是我偶尔的幻想呢,我起了疑心。为什么偏偏是没有意识的时候来到我这里,又戏剧般的失了忆离开了呢?
但上流圈子里更有说服力的说法是:不知是谁发现了昏倒的凯斯,刻下了标记后立刻就逃跑了。
一直这样传,让我有时候也觉得,真相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
只有当我看见凯斯耳朵上的标记时才能唤回我的现实感。一看到标记,我才真切地感觉到,伴随着甜美的花朵的香气——
那傲慢的男人是属于我的。
我享受着隐秘的快感,同时也感到苦涩的空虚。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一个。
突然传来了手机铃声的响声,我急忙查看了号码。
“怎么了,辉泰克先生。”
辉泰克在对面说:
“车要到了,可以做好准备了。”
“好的,谢谢。”
我挂断电话后,在室内环顾了一圈。宅邸的酒吧里人们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绝于耳。记者们和普通人都是来采访或观看的,凯斯和他的搭档也很快就会到这边来参加宴会。
我对查完厨房回来的查尔斯说道:
“我去会场看看,这边就交给您了。”
“好的,请不用担心。”
对查尔斯来说,这种程度的宴会还算不上什么。他微笑着转过身去,突然又回头说道:
“延雨,你有哪儿不舒服吗?已经比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要瘦了。”
“什么?”
在那一瞬间,我非常慌张。他接着说:
“不要勉强自己,即使太忙的话直接回去也没事,剩下的我会看着办的。你难道完全不吃主食的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查尔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我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我慌张得摸了摸脸道:
“最近没睡好觉……没关系的,谢谢您的关心。”
我说完匆忙转过头去,忍住胃里突然泛起的恶心感。因为没太注意,现在可能已经演变为慢性疾病了吧,查尔斯的担心已经有点晚了。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只有一个原因,“抑制剂的副作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急忙摇了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导演到了,我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到他身边。
“导演,欢迎光临,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延雨!好久不见了。哎呀,快让皮特曼别再烦我了。”
我们握完手后,轻松地在背后指责凯斯,给他介绍完合作伙伴后,然后就离开了。客人们依次到场,我滔滔不绝地打着招呼,很快就在脑子里整理出了名单。其中有些人很担心我的脸色,建议我去找医生,或者买些药。
当然,我用微笑含糊过去了。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我努力不松懈下来,缜密地查看了晚会的每个角落。查尔斯也为接待客人而忙得不可开交。偶尔会发现有些想要搞小动作的客人或者什么有不同寻常的气氛,查尔斯都会立即前去解决。托他的福,这使我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
现在只要在凯斯到来之前维持好气氛就可以了。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发现会场的气氛变了。本能转身的我很快就明白了人们的欢呼声成倍增长的原因——切斯?米勒到场了。
为了迎接他而急切挪步的我,在看到切斯?米勒的脸的那瞬间一下子失语了。
他把华丽的金发染黑了。也许是因为角色的原因,这让他糟糕的性格更上一层楼。可能是因为因为染了黑发的缘故,切斯?米勒和“恶魔”这个称呼简直契合的让人惊讶。实际上,他扮演的角色的确更接近于反派。
他是一个真正美丽的男人。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丝毫瑕疵,即使和女演员站在一起,也完全让人忽视不了他的美。只要稍微露出一个笑容,就近乎于是个“温柔的美男子”了。但如果他要是发了脾气,他的脸色就会比狗还难看。因此,他还有一个“疯狗”的外号。
但如果切斯?米勒什么都不做,只呼吸的话,谁也无法否认他是一个美男子,美到仿佛是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幻想一样。
而且演技也很不错。有一次看到他主演的电影后,我因为入戏太深,眼泪流个不停,一直留在电影院里,直到所有人都走后才红着脸离开。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到现在也觉得非常羞愧。但是那部电影我现在依然还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遍。由于每回看到最后一幕都会忍不住看哭,我到现在也只敢一个人在家里看。
切斯?米勒入座了,露出的手腕上戴着的名牌手表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啊。
我认出了那只表。凯斯送我的那只表也是一样的牌子。原来切斯?米勒也喜欢吗……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突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托它的福,清醒过来的我赶紧打起精神,回头看了看。
“皮特曼先生。”
凯斯来了,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但他的表情并不太好。不,准确来说,他是在不耐烦地瞪着我。
怎么了?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但他只是低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很晚才发现挽着凯斯胳膊的那位女模特,赶紧和她打了招呼。
当然也有为了避开凯斯的视线的目的。
“欢迎光临,您今天也很美。”
话音刚落,凯斯就扑哧一声笑了。
他是在嘲笑我。
我突然想起了凯斯曾经嘲弄我说过的话,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话里的诚意都是那样。
凯斯突然道:
“大部分客人都到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似乎是时候了。凯斯等着我的回答,但表情却异常平静,注视着我的执着的视线让我感到惊讶。
该不会是打听到什么了吧。
可能有些受到上次恐怖袭击事件的影响,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表现得大方一点,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与其找个不自然的借口,倒不如闭上嘴什么都不说。我假装不知道,又装模做样地看了一眼手表。
我在这种无言的压力之中瞥了他一眼,他这才开了口:
“那就这样吧。”
“知道了。”
我立刻回答了他,然后面带微笑地离开了。
我感到凯斯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我。
没关系,那个男人什么也不知道。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我的眩晕。
我边走边想,无意中皱起了眉头。肚子又疼了,真正需要戒掉的东西是抑制剂,但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应该坚持住,坚持到离开这里为止。
凯斯永远也找不到罪犯的。
我虽然感到了一阵带着苦涩的快感,但像最初那样痛快的心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希望快点结束的疲倦。
“啊……”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人多的场合总是让人感觉疲惫,而准备宴会或者为客人善后更是如此。虽然有查尔斯从旁协助,减轻了一点负担,但由于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所以疲惫感依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回去休息。
在凯斯住宅里举行的宴会通常都是由查尔斯负责的,但这次是与影片开拍相关的宴会,我不能不关心。如果宴会上出了什么问题的话,电影也会受到影响。不过到目前为止,进展还算顺利。
头好晕。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喘气。最近总是喘不过气来,可能是头晕的缘故吧。
难道贫血了吗?
最近我不仅头晕,而且消化系统似乎也不太好。抑制剂的副作用似乎很严重,我呆呆地想。
“……?”
一阵恶心感涌上我的喉咙口,我慌忙捂住嘴离开了座位,连去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急急忙忙先跑到院子里去。
“呕……”
在树木葱茏的庭院里,我一边勉强藏了起来,一边才放心地开始呕吐,但吐出来的都是和往常一样酸苦的胃液。
我叹了口气,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
头晕目眩,双腿无力,我感觉下一秒我就要昏过去了。
要先告诉查尔斯……
我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身体的活动。紧张的身体逐渐有所缓解,大脑也不是那么昏昏沉沉了。
休息一会儿再进会场吧。如果宴会顺利的话,我还是先回家去比较好。
思绪逐渐随风而去,意识变得模糊不清。远处似乎传来了谁的呼喊声,还有温柔洒落的阳光,马背上缱绻微笑的凯斯……
对我发火了 ?
“你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的意识在瞬间回笼了,但睁开眼睛这个动作依然花了我很长时间。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没有等我睁开眼睛的耐心,像是要确认我还有没有意识一样,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我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好不容易抬起头,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正看着我。亮色头发,相貌惊人的英俊男子用担忧的表情对我说道:
“你身体似乎不好,要不要叫911 ?”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也许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他一直没有离开。
“……没事的。”我难辞其咎,勉强拒绝了他的建议。
那个英俊男人皱了皱眉头。
啊……我今天见到了很多美男啊,我愣愣地想。
“你还能站起来吗?”男人亲切地问我。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却无法动弹。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来。我以为他会扶我一把,但我想错了。他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腋下,猛地把我举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吓地尖叫起来。
那个男人似乎对我瘦弱的身材早有预料一般,轻轻松松就把我举了起来。没有闻到信息素的香气,看起来似乎是个Beta。
但Beta中这么英俊的人可不多见。不知为何,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奇怪,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了挂在他耳朵上的耳机。
“啊,职业习惯。”他笑着接着说道:
“我是保镖,跟着雇主来参加这个宴会的,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完全裹住耳廓的耳机,乍一看性能相当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距离很远,也能立刻接收到消息的吧。
大概知道了男人的身份后,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我轻声细语道。喉咙里似乎卡了个什么东西,总是发不声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突然拿出了什么东西。
“要喝吗?哦,不用担心,这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