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妈妈,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把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电话对面传来了焦躁的声音。
“但是延雨啊,你也慢慢长大了,总要有个交往的人我才能放心啊。”
“所以说啊……”
为了控制住情绪,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还没有这种想法。”
“就算没想法也要找个人交往看看啊,总不能一开始就结婚吧。不管和谁都要试试看吧。”
“总之你得再加把劲儿。”
在我还想说些什么之前,妈妈又急忙说:
“如果你没有变成Omega我还会这么担心吗?如果你一直做Beta就好了,也没能变成Alpha。有那么多喜欢你的女孩子,又长得这么帅,偏偏……”
“妈妈!”
我再也忍不住厌烦的情绪,打断了她的话。
“您说完了吧,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我现在也不想考虑这些事。长相什么的也都和您说的搭不上边,哪个父母眼中的子女不是漂亮帅气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俊男美女。而且Alpha和Omega普遍都长得很好看,我肯定是里面最平庸的那类。”
妈妈对我不耐烦的回答哑口无言,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不一定非要和Alpha结婚,Beta也可以啊,也有女人喜欢Omega的。”
“但是和女人结婚的话就不能生孩子了啊。”
妈妈迫不及待地接了话:
“都结婚了当然要有孩子啊,那当然就得找Alpha了啊,女Alpha有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和女Beta、女Omega结婚的话又生不出孩子来。要找一个适合的男Beta也不容易吧。一想到你要和男人结婚,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要是妍熙和妍珠变成Omega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她的话音还没落,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哥哥,你最近过得好吗?没什么事吧?有什么需要的吗?要我给你寄点零食过去吗?”
连环炮一样的发问让我放松了下来,我不经意地笑着问:
“没关系,你才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当然有啦!快去看看我的亚马逊愿望清单!”
叽叽喳喳的妹妹厚着脸皮提了好多要求。我答应后,又问了妍熙几个问题。她回答得很爽快,然后结束了对话。
“嗯,我知道了。哥哥也很辛苦啊,要加油啊!拿那么多工资肯定很辛苦吧。要注意休息啊,那我挂啦,拜拜!”
“喂,妍熙,你赶紧把电话给我!”
电话对面传来了妈妈急切的声音,但电话已经挂断了。直到那时,我才有机会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开始向母亲坦白我变成Omega的时候,母亲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担心她会昏过去,但幸好没有发生这种事。她坐在位子上站都站不起来,喘着气的样子就像快晕过去一样。
父亲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谢天谢地,我的第一个妹妹,也就是妍熙,最先清醒过来处理了情况。
“那哥哥来周期的时候怎么办呢?我的朋友们都吃完药就呆在家里不出门了,哥哥也是吗?”
“……差不多。”我勉强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她转移话题道:
“反正哥哥还是继续在美国生活吧?那不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吗?药物、管理什么的都是美国做得更好啊。”
“也不完全是那样……”
当时最小的妹妹还很小,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只会搂着我的脖子撒娇,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的母亲和父亲因为是我是独生子的缘故,一度无法从打击中解脱出来。我也休学了一整年呆在家里直到体质完全成熟。
这对我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家里的气氛很沉重,父母经常会回避我的视线或者唉声叹气。虽然能从妹妹们那里得到安慰,但我很难适应变化了的身体。在习惯了吃药和自我调节,终于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才终于感到了安心。
但这并不是结束。从那以后,母亲执意逼我结婚。起初只是问问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人,后来态度越来越强硬,到现在已经是非常直白了。我的回答总是很坚决,但我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大家都是这么被催促着结婚的吧。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急忙摇了摇头忽略这些想法。打开冰箱,里面空荡的一清二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周我全都呆在家里没有出去过。
我呆呆地坐在打开的冰箱门前,但这样做也不会让现状有任何改变。今天先把前一天剩下的速食加热吃掉,明天再出去吧。
又找到了一个不出门的借口。
“哈啊。”
我低头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总得要出去买东西的,我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家里。
我决定鼓起勇气出去看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要迈出一步就行了,但那一步就是格外的困难。要是这样一直待在家里,我就更别想出去了。总要练习练习出门的。我下定决心,然后移动了身体。
足足准备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站在了门口。吃了荷尔蒙抑制剂,而且还带了几颗在口袋里,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直接拿出来吃下去。警报器、哨子,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还带了剪刀,这才有了一点自信。要是买了枪就好了,但是后悔已经晚了,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这个程度而已。
经过几次失败后,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外太阳正在西斜,为下山做着准备。
*
*
离开公司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坐在驾驶座上,一边等待着信号灯变化,一边毫无意义地轻拍着方向盘。我悄悄转移了下视线,确认车门被锁好了。
别再做那种傻事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想过是不是要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但很快就放弃了,过段时间自然会好的。现在怎么在失业的情况下进行商谈才是最重要的事,下个月必须要想出对策了。贷款、生活费、寄回家的钱以及现在存在存折里的钱,当我正为此头疼不已的时候,信号灯变化了。
宣布辞职的那个晚上,如果不是公司同事的帮助,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到家。坦白地说,我也记不清了。一进屋,我就锁上了所有的锁,把椅子堵在门口,吃了安眠药后就急急忙忙地睡了,到了晚上才清醒过来。简单地做了点东西充饥,然后又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周末,仿佛冬眠一样入睡的我,比平时更早地起床了。虽然上班不需要准备太长的时间,但出门却是一个大问题。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好几次才打开了门。虽然很想叫一辆出租车,但我无论如何也没有自信能在拥挤的空间里和其他人单独呆在一起。如果司机是Alpha该怎么办?无奈之下,我坐上了驾驶座上。尽管已经数次确认车门上了锁,但在去公司的这段路上,我仍然遭受着巨大的压力。
四周一片空旷,但我还是像仿佛赤裸着身体一样感到焦躁不安。好不容易到达公司时,我把空调开到最大,但身上依旧汗流浃背。
“早啊,延雨。”
艾玛到的时候,活力满满地和我打了招呼。看到正在整理座位的我,她惊讶地摇了摇头。
“你在做什么?是要换办公室了吗?”
我像往常一样回答:
“辞职了,我要把我的物品清理出来。”
“辞职?”
在上班的另一位职员在艾玛后面跟着喊起来。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东西。和经理办公室相连的我的办公室里的物品已经全都整理好了,现在只剩下秘书室了。
因为不经常呆在办公室,所以没什么一定要带走的东西。我把没用的东西都扔掉了,剩下的一半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同事们说:
“如果有需要的就拿走吧,没有的话我就全扔掉了。”
不仅是艾玛,其他员工都惊慌地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进来的另一位秘书在可疑的气氛中犹豫不决,最终关上了门。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继续说道:
“艾玛,我走之后,因为你是组长,所以相关事务会移交给你。以后和经理办公室相连的那个办公室就是你的了。把东西都搬到那个位置就行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情买吧,我会经费报销的。大概的事项你都知道,我会把紧急和重要的告诉你。”
“延雨,怎么突然……”
“这是从今天开始一个月里皮特曼先生的日程安排。已经根据颜色进行了分类,咨询过皮特曼先生后就可以进行调整。如果皮特曼要求调整不可以更改的日程,只要调整相应颜色的标签然后得到批准就行了。这是全年的日程安排,已经标记好了,以后再加上追加的日程就行了。现在我们先部分交接吧……”
站在像连环炮一样说着话、翻阅文件的我的旁边,艾玛慌张地用笔记着我说的话,忙得不可开交。
我根据不同部门的特殊情况和未来每月的计划,对以后的企划等进行了简洁快速的说明。每个部分结束时,我都会问:“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来保证我没有忘记确认。
当我说完,翻出最后一张文件的时候,艾玛愣愣地看着我。
“……结束了吗?”
“是的。如果有记不起来的或者还有什么疑问的话给我打电话就行了,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我简单地总结后,拿起了我的手提箱。
“这段时间感谢大家了,祝大家安好。”
“和皮、皮特曼先生说过了吗?”
另一位职员的声音迟迟地响起,她迫切的表情很明显是想要劝阻我。我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周末之前我就说过了,皮特曼先生也知道。”
他们尴尬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安地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因为突然有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真、真的要辞职吗,延雨?完全没有回来的可能吗?”
艾玛又抓住了我。我正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如果皮特曼先生愿意给我P娱乐公司5%的股份的话,那我会考虑的。”
这简直像一条永不回来的宣言一样,大家都无话可说,互相看着对方。我笑了笑,然后打开了门。
“我,延雨,至少今天早上……”艾玛叫住了刚要走出走廊的我。
看着她带着一丝恐惧的脸庞,我温柔地摇了摇头。
“从现在开始这是艾玛该做的事了。”
我转过身,艾玛再也没有叫住我。
可是,即使不确认,我也能清楚地知道她当时是多么尴尬地站在那里。尽管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惊慌失措,但艾玛很有眼力见儿。每当我离开的时候,总是她代理我的职位。哪怕有一天我不干了,她也很快就能成为我的继任者,这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推荐信应该让谁写啊。
回来的时候,我的心情比上班时要轻松一些。当然如果进了家门,我会毫不犹豫地把门锁上,然后用椅子抵住。
*
*
这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家里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这两天来,艾玛的电话无时无刻没有打来,但也渐渐减少了频率。虽然感觉到了一丝遗憾,但现实就是如此。
不管是谁缺席了,立刻就会有人替补上来。
非我不可的想法是最危险也是最无用的。
现在该慢慢打起精神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摒除了脑子里的杂念。转过弯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我想了想。
明天就开始找工作吧。
* * *
在大型超市里赶紧买完菜,把行李放进行李箱后,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拿出来一看,是一个不知道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您好……”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一阵尖叫。
“喂,你这个该死的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不分青红皂白的女高音刺痛了我的耳膜。我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然后捂住了疼痛的耳朵。
“……您是哪位?”
我皱着脸,把电话拿开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口道。她尖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以为我是什么?我为了得到这样的待遇……”
别说是回答了,对面的女人一直在自说自话,让我简直想要挂断电话。最让人不耐烦的是她那刺耳的尖叫声。但是正当我要按下挂断键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她的身份。
“凯特?伊丽莎白?”
一阵沉默后,她立刻冲我叫了起来。
“哦,现在知道了吗?你这个蠢货。”
如果她在我眼前的话,我真的想揍她一顿。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即使她在的话我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在现实生活中,我能做的只有叹气而已。我静静等着她把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开口说话。
我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进了车里,短暂地忘记了恐惧。然后,她的声音终于稍微减弱了。
“伊丽莎白小姐。”
“怎么?”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喊了她的名字,她立刻挑衅了回来。我坐在驾驶座上,严密地锁上车门后,用比平时更慢、更平静的声音说道:
“冷静下来,听我说。您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呢?请您先说一下。这么激动的话,不是什么也解决不了吗?”
说完公式化的回答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辞职了。还没来得及更正,她先一步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凯斯会和那种女人约会?甩了我之后,就和那种该死的女人在一起吗?”
好像被报道出来了。以前工作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都会看新闻或者报道。但最近几乎每天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冷静地回答道:
“据我所知,和伊丽莎白小姐您的关系已经彻底结束了,您难道没在文件上签名吗?我不会再向您透露皮特曼先生的隐私了。”
“那是他和阿比盖尔在一起前的事!为什么偏偏是她?你说说看,我有什么比不上她的?!”
她的情绪真的太激动了,我忽然好奇起来。
伊丽莎白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呢?还是因为对凯斯旧情不忘呢?
无论是哪种都和我无关。
“伊丽莎白小姐。”
在她喘气的间隙里,我开口道:
“虽然我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我没什么能帮您的。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她突然停住了。
“你说你辞职了?真的?!”
“是的,已经一周了。”
我平静的回答让她惊慌起来。
“那么……那我该怎么做呢?应该联系谁呢?”
她的语气变得恭顺起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我感到很惊讶。
“给公司打电话吧,其他工作人员还在。”
我能回答的只有这些。我不能随意告诉她艾玛的联系方式。
我感觉到她很尴尬,然后挂断了电话。在挂断之前,她还和我道歉说了“对不起”。我感到很着急,但没有时间磨蹭了。我找到艾玛的电话号码,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艾玛?”
“哦,延雨。怎么了,过得还好吗?”她高兴地问我。
但现在不是和气问好的时候,我快速地说道:
“伊丽莎白小姐给我打了电话,不管怎么说,她好像对皮特曼先生新的约会对象很不满意。气氛很不好,你和她好好谈谈吧。”
“啊?我?”
我对沉默的她坚决地说道:
“这也是艾玛应该做的事,反正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次的事情你就先辛苦一下吧。”
艾玛沮丧地回答道:“是的。”
虽然我心里很同情她,但我也爱莫能助。如果我不辞职,这件事又会成为我工作的一部分了。想到这一点,放弃高额的酬薪也不是什么可惜的事情。
“谢谢你提前给我打电话,延雨。”
给了她鼓励之后,我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现在真的感觉到我从公司辞职了,找到新的工作,忘记那天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边思考,一边整理了下冰箱,然后简单地做了个意大利面吃。虽然很久没看过电视了,但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换来换去看了些无聊的情景喜剧和小品来打发时间。没过多久,我就去床上睡觉了。
*
*
叮咚,叮咚。
听到聒噪的铃声,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但还需要一段时间彻底清醒过来。我躺着发了会呆,眨了眨眼睛。在这期间,铃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谁,哪位?”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这个时间应该没人会来才对。不明源头的恐惧在我头脑中盘旋。我站在客厅中央左右为难,但从门那边传来了令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开门,是我。”
这是凯斯的声音。我吓得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太荒唐了。为什么凯斯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听错了吧。我半信半疑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回答的他又开口了。
“开门,在我把这个门拆掉之前。”
这种咬牙切齿的声音显然是凯斯?奈特?皮特曼会发出的。即便如此,还是让我难以置信。我愣愣地站着。沉默了一会儿的他突然踹起门来。
“砰,砰!”
我被嘈杂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真的是凯斯在敲门。敲门声震耳欲聋,让人感觉那扇门快倒下去了。这不是毫无缘由的担心,看到门上严严实实锁着的三重锁松动的时候,我尖叫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现在就开门!现在就开!”
我重复着同样的话,慌慌张张地打开了锁。凯斯在此期间还在继续不停地踹门。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凯斯正好弯着他的长腿准备踢下来。他俯视着我僵硬的脸,这时才把腿放下来。同一层楼的其他人打开门向外张望,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急忙往后退。
“什么啊?这个。”
凯斯看着挡在门前的椅子,气得皱起了脸。我匆忙拿起椅子跑到了客厅。这时从前面进来的凯斯走进了我的房间,我迅速地从他身后锁上了玄关的锁。
转过身来的瞬间,我的呼吸一下子凝滞了。当我看见凯斯站在我狭小的客厅中央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被堵得水泄不通——这是他特有的本领。
我吃力地喘着气扶着椅子,请他坐下。
“请坐。”
他盯着厨房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环视了一下屋子。
“你家里就只有这些东西?”
突然间说什么呢。我不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凯斯又皱着眉头问道:
“这里是玄关吧,客厅在哪里?”
我无话可说,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
“……刚才进来的地方就是玄关,这里是客厅。”
凯斯从我脸上移开了视线,慢慢重新环顾整个屋子。即使他一步也没动,我也为整个房子的规模而感到羞愧。当凯斯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脸上的时候,他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一层。
“你为什么住在这样的仓库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要和他道歉了。但是紧接着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从那个该死的公司辞职了。
“用皮特曼先生发的工资能付得起这里的月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说得很平静,凯斯轻轻挑了挑眉毛。我的心里忐忑不安。作为这个男人的秘书,我是从来不会回嘴的。虽然心里很痛快,但做这种不熟悉的事情又让我隐隐有一丝不安。
幸运的是,凯斯没有说什么,而是按我的指引坐在了沙发上。唯一让我安慰的是上一次下定决心买了一个不错的沙发。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就站在那里。幸好凯斯没有劝我坐下。他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嘘地一声叹了口气。
“是你吗?”
“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遍。他又接着说道:
“我问是你吗,和伊丽莎白通的电话。”
那一瞬间我很想说假话,但如果那样做的话,非秘书室的职员一定会遭殃的。反正我已经辞职了。
“是的。”
我鼓起勇气承认了,但他却什么也没说。看着蜷缩起双手把脸埋进去的凯斯,我突然有点想要弄乱他那头蓬松的头发。我发了一会呆,没有听见凯斯说了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有女人这样吵架。”
他似乎疲倦了,当然那是我的错觉。凯斯神经质地捋了捋头发,抬起头的脸上满是厌烦。总而言之,我花了很长时间来压抑自己的感情,虽然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忍住了。我看了看报纸,按捺着好奇心平静地说:
“我经常看见女人们因为我大打出手。”
凯斯停下捋头发的手,抬头看着我。
“你说女人经常因为你大打出手?”
不可思议的语气让人感觉非常无礼,但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非常经常。”
当然我没有告诉他那是我的妹妹们。面对他那充满怀疑、皱着眉头的反应,我毫不在意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并不是只有像皮特曼先生这样帅气的男人才会经历这种事情。”
话虽如此,但凯斯却笑得不可开交。我被这意外的反应打断。凯斯轻松地说道:
“你的外表不错,但我没想到你也会染上女人的麻烦。”
“为什么?”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当然了。”凯斯理所当然地回答,一丝犹豫也没有。
“像你这种无趣的人。”
他本人似乎真的觉得这句话很幽默风趣,但我想告诉他完全不是这样,但我还是深吸了口气,冷静地问道:
“你觉得这很可笑吗?”
“能享受自己能够享受的不是很好吗?”
至少我没有否认自己的潇洒,我这样来安慰自己。我继续问他。
“皮特曼先生是独生子吧?”
凯斯抬起头来。
“这有什么关系?”
他婉转地回避了回答,但我没有理会。我没有必要告诉他作为长子应该承担的责任,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但您为什么这个时间来这里?不会是因为害怕女人打架所以逃跑了吧。”我冷嘲热讽道。
凯斯眯起了眼睛。这次我笑不出来了,我干咳了一声,急忙转移话题道:
“要喝茶吗?”
“不,没关系。”
我想到了家里的廉价茶包,但凯斯谢绝了。我现在有点紧张了。
凯斯终于开口了。
“5%不行。”
“什么?”
凯斯把身体深埋在沙发里,伸长了手臂枕在靠背上。
“你不是说你要P娱乐公司5%的股份吗?这比较困难。说说别的条件。”
“……”
“听说你是这么跟艾玛说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那天说过的话。真没想到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话竟然又回来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凯斯怀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等着我开口。
“……你现在是在叫我回去吗?”
“那不然呢?”凯斯讽刺地反问道。
我真的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向我提出这样的建议,真是要疯了。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同意的。但我觉得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告诉我理由的。
我拼命抑制住好奇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如果我拒绝呢?”
“不可能。”
“为什么?”
“我已经为你破例了。”
我眯了一下眼睛。
“如果我说不是5%的股份我就不同意呢?”
凯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苦恼地揉着太阳穴的样子让我感觉很陌生。
“二十万股。”
低沉的声音让我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咬牙切齿道:
“多了不行。说吧,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
你。
那一瞬间我咬紧了嘴唇,艰难地咽下了那句要脱口而出的话。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被那个男人弄死了。
伪装成自杀的方式可是有很多种的。
我努力保持着镇静,深呼吸了一口气。迟钝的鼻子对他的荷尔蒙作出了反应。后来我才醒悟过来,已经到了药物的效果下降的时候了。我急忙举起袖子捂住了鼻子。
“那个。”
“什么?”凯斯问道,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我急忙回答道:
“荷尔蒙。从那个开始怎么样?如果你还想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别让我再闻到这该死的荷尔蒙的味道了。”
我向凯斯说了一通脏话,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我捂着鼻子急急忙忙穿过客厅,打开了窗户。与此同时,一股黑烟从外面扑面而来。我不得不再次关上窗户。
当我做完这些无意义的举动,再次回到第一次站着的地方的时候,凯斯开口说话了。
“就这样吗?”当我抬起头来,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这些要求了吗?没了吧?”
我苦恼了一会儿。虽然有时候我会想着有灯神出现来实现我的愿望,但当这成为现实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想不到了。和灯神(原文:Genie,阿拉伯神话中的灯神)不同,虽然愿望的数量不是固定的,但并不是什么都可以接受。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呼吸了外面的空气的缘故,荷尔蒙的香气变得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我放下捂住鼻子的袖子,开口说道:
“关于股份的事情,我只是在开玩笑。请当没有这回事吧。”
凯斯意外地问道:
“就算是个玩笑,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
我公事化地回答他:
“世界上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我不想因为自己接受了过度的好意而在未来后悔。另外,皮特曼先生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会很乐意满足你的要求。如果给的再多的话,想要的也会更多吧。坦白地说,你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那么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凯斯扑哧地笑了。当然不是因为真的很有意思才笑的。
“为我连续工作十年。”
“我不能保证。”我郑重地拒绝并补充道:
“一年的合同,每年定期更新。另外,我的付出必须配得上我的回报。”
凯斯发出了一声不可理喻的叹息。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不,请给我加薪。”我提出了条件。
“在皮特曼先生您淫乱的聚会上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另外,为了处理总经理错综复杂的私生活,我在精神和经济上耗费了很多,就像你这次知道的一样……”
我直白地提出了我的要求后,意味深长地进行了补充。凯斯什么也没说。反正如果我再次被雇用的话,就再也不能对他说出这种话了。在回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境地之前,我决定对这个男人提出我脑子里30%的要求。
我对这个男人的要求现在只有这么高了。
“如果您想再次雇用我,请重新考虑年薪的事。再有,如果还有这样的聚会,请提前告诉我聚会的目的,到那时我会重新雇佣一个舞会策划人,然后我会退出。我想要的就这三件事。”
“……这就是全部?”
可能是觉得我会提出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凯斯感到非常失望。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象了些什么,但我也不想知道。我点了点头。
凯斯缓慢地开口道:
“对方的要求越少,我就越不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你听起来像是想少承担一部分责任的意思。”
我的心里一阵刺痛。确实如此,而且也不需要隐瞒。
“为了不让我再次辞职。”
“你想让我取悦你?”
“我没有这么说。”我赶紧躲开。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我一点。别误会我的意思。”
“如果你感到不顺心的话,还会再次辞职吗?”
“这世上有永恒的东西吗?”我反问道。
凯斯什么也没说。我继续说道:
“您可能会解雇我,也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情况,比如说P娱乐公司倒闭了……”
我飞速地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举例而已。”
凯斯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哈。”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我吓了一跳。
“你有那么多要说的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我实话实说道:
“当我开始工作的时候,我会继续忍住的。所以我要享受现在的时光。”
“哈哈哈。”
凯斯居然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我瞪大了眼睛,啊,以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像也这么笑过。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放声大笑。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他止住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凝视着我的脸上还留有一丝笑容。
在那清爽的笑容中,我的心魂仿佛离我而去。
他说了些什么,但直到几秒钟后我才听懂。
“重新调整年薪,减少荷尔蒙,提前告诉你聚会的目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但却突然喘不过气来。他正在按要求减少荷尔蒙的剂量,我根本没有呼吸困难的理由,但我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凯斯说得对,客厅太窄了,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而已,就和我的距离一下子拉得这么近。我有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凯斯继续说:
“说完就结束吧,过完周末就去上班。”
好像是说了如何处理年薪或者续约相关的文件。但我只是点了点头。
凯斯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呢。在我为之感到遗憾的时候,他突然向前走来。
我和他的目光对视了。我几乎忍无可忍地屏住了呼吸。
凯斯急忙低下头,伸出一只手扶着我,怀疑地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叫911?”
“不用。”
我急忙拒绝。但凯斯不相信。
“脸那么红,难道不是发烧了?”
“嗯,只是感冒了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现在很晚了。”我连忙编造了一个谎话。
真的会相信吗?能骗得过去吗?
我提心吊胆地抬起了头,立刻和凯斯的视线相碰撞。心脏仿佛要爆炸了一样。我靠在墙上,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液。
凯斯的眼睛突然变了。我出神地看着他的脸,完全没有一丝现实感。在我简陋的客厅里,凯斯和我对视着。他那样看着我,嘴唇离得越来越近。
这太荒谬了。
嘴唇重叠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想要否认此刻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