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了延雨的哭声。
但是凯斯没有感受到现实感。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在听什么。明明是用耳朵听的，但却无法传达给大脑。
就像延雨说的，我的大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说话了。
“我? ”
“是啊!”
这时，延雨对喃喃自语的凯斯再次高声喊道。就像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一切都倾倒出来一样，他哭了又哭。
凯斯反应过来时想安慰他，但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太混乱了。
“我把你变成omega了?但是，为什么到现在……?”
“你知道吗，你一说话就咬牙切齿的。”
延雨呜咽着说。
“如果你知道是我，你会怎么想我?本来就因为是男人所以才不愿碰我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紧咬着颤抖的嘴唇的延雨低下了头。
“你喜欢我……”
凯斯只是看着把脸埋在双手里抽泣的延雨。
虽然觉得需要做些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该做什么。延雨再次把他推进无尽的无助之中。
“延雨。”
好不容易叫出他名字的凯斯伸出了手。
“好了，别哭了……拜托，别哭了。”
终于忍不住拥抱了延雨。延雨为自己哭得这么厉害，真让人难以置信。同时，自己也怒火中烧。为什么不早点觉察?怎么就没想到他就是延雨呢?
只是觉得这张看起来傻傻的脸，跟他很相似。
“延雨，延雨……”
他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对不起，都怪我。延雨，不要再哭了，拜托了……”
不停地哄，但延雨的哭声却不停。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向他道歉，安慰他。
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的延雨喘着气把凯斯推了出去。红彤彤的脸颊被泪水浸透了。
“离婚就离婚。但是斯宾塞不能让给你，我会自己养大的。不需要抚养费和精神赔偿。我来养，你让我把孩子带走。我什么时候都允许你来见他。”
突如其来的宣言震惊了凯斯。
离婚?
“突然在说什么?难道我让你变异了，到现在还不知道就要离婚吗?延雨，你不觉得这太不妥了吗?”
“想离婚的是你!”
“谁敢这么胡说八道?”
凯斯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那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干什么?我在你面前演了一场戏?你现在告诉我你想离婚?我今天带着你到处走。在你看来就是演戏?是吗?”
延雨在一瞬间怔住了了，但没有后退，继续说着:
“那是为了方便得到抚养权……你不会放弃斯宾塞的!”
“当然了。我绝对不会放弃你，还有斯宾塞!”
凯伊斯咬牙坚持。
“再说了，你又没有照顾好你的身体，怎么把孩子养大? 记忆也没有完全回来，身体也不好不是吗?”
“你够了!”
延雨又重新眼泪汪汪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斯宾塞让给我呢?”
“哈…”
凯斯忍不住用手使劲擦脸。
你还想带着斯宾塞一起离开。
“延雨，如果你带着斯宾塞走了，我还有什么?告诉我，我得到的是什么?”
延雨哭得不停地打着呼噜，一会儿缓过来又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还有那么多钱，那么多房子，还有飞机……”
“延雨。”
凯斯悄悄地问道。
“如果让你放弃斯宾塞和我，并把这些全部留给你，你会接受吗?”
“……”
延雨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看到那张脸的凯斯苦涩地说道:
“我不可以放弃。如果我跟你离婚了，斯宾塞肯定会跟你一起走。”
瞬间摇摆的延雨的眼珠一下子消失了。延雨再次低着头嘟囔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和我结婚了。”
“很简单，和其他人一样。”
凯斯抬手轻抚延雨的脸。延雨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他那受伤的紫色眼珠好像装满了情绪。
“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没有其他原因。”
“……”
“现在也依然爱着。一直，没有变过。”
面对延雨依旧望着他的反应，凯斯放下了抚摸着延雨脸的手
“……即使你不记得了。”
<有关凯斯的记忆，即使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
用延雨颤抖的声音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想让关于你的记忆回来。”
“为什么?”
凯斯的眼睛更加暗淡了。
延雨低声说。
“因为我爱你。”
他终于坦白了。
“只想有美好的回忆，想尽情去爱。我不想想起你给我的痛苦记忆……”
凯斯看着眼泪不停的延雨问道。
“我伤害了你吗?”
“我不记得了……”
“如果因为不好的记忆而放弃的话，好的记忆也不会回来了吧?”
当延雨沉默时，凯斯直言不讳地说:
“你知道吗?”
“我希望你能忘记所有关于我的不好的事。但是我也不想让跟斯宾塞在一起的幸福记忆消失。”
“……”
“你可以埋怨我，讨厌我。”
延雨一脸迟疑地看着凯斯。凯斯看着忧心忡忡的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但是延雨似乎仍然留有不曾解开的疑惑，开了口:
“为什么闻不到信息素的香味?”
凯斯停顿了。就像没有想到这点一样。这个反应让延雨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你身上闻不到信息素的香味。”
延雨不停地问。
“为什么这样?你不爱我了吗?”
“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什么?”
凯斯叹了口气回答道。
“因为我吃了抑制剂。”
一开始延雨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凯斯对只是不停眨眼的延雨作出了解释。
“在马球比赛结束后你晕倒的那天，你状态不稳定，斯图尔特说过，我要让你保持稳定，最好能把信息素隐藏起来。”
“但是不自觉地流出信息素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干脆吃点药吧……”
“你说你吃了抑制剂?什么时候?”
“好吧。从那天起，一直到今天早上。”
凯斯瞟了一眼手表，喃喃自语起来。
“现在是昨天早上了。”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延雨，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延雨惊慌地张大嘴巴看着他。
竟然是抑制剂，根本就没想到会这样。但凯斯没有理由说那样的谎话。
无论如何，只要向斯图尔特确认，就一定会被发现，这只是愚蠢的人干的蠢事，而凯斯绝对不是那样的傻瓜。
“那为什么不接吻……”
对于好不容易找到的问题，凯斯此次给出的回答也很简单。
“因为你推开了我。”
延雨一边觉得自己在辩解，一边又无可奈何地说:
“你总是在接吻后埋怨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毕竟是我的错。”
凯斯无意中承认了事实。萦绕着尴尬的沉默。凯斯先开口说，
“好吧，现在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你能相信我了吗?”
“……”
“延雨。”
面对再次的沉默，凯斯用多少有些焦躁的声音催促。延雨不得不开口:
“对不起。”
几乎要再次长吁短叹的凯斯忍了口气又继续问道:
“为什么不能?还有什么疑问吗?还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延雨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你不是知道嘛，我有多……”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
“因为斯宾塞……”
“斯宾塞，为什么?”
凯斯还是无法接受，又反问了一句。这时，想说这话的延雨明白了。当延雨说出“要离开斯宾塞的不是凯斯，而是我”的想法时，凯斯的眉间变得更加强烈。
“那又是什么话?你不能待在斯宾塞旁边，为什么?”
延雨艰难地回答:
“你也说过，如果斯宾塞随了我，你就麻烦了。”
“呵，”
发出出气声的凯斯马上吐出了话: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想你。”
“因为我很淫乱!”
两个人都被彼此的声音震住了。他们互相对视。
“什么?”
“你说什么?”
两人这次也被同时说出的话吓得眨了眨眼睛。
在延雨犹豫不决的时候，凯斯首先发话了:
“你也看到了，斯宾塞在米勒家被贝利的孩子们那样摆布。如此单纯，谁可以随意相信，要是碰上的是个乱七八糟的人，可就麻烦了。这样子到底是随了谁呢?”
就像在说“是你”一样，凯斯看着延雨的脸。延雨的脸因为听到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的理由，突然红了起来。
凯斯闭上了嘴，似乎在说现在轮到你了。延雨意识到自己对凯斯的话产生了误解，所以才陷入如此艰难的地步。
“嗯，就是这样。”
说话吞吞吐吐的延雨终于告白了。
“我……很无耻!”
凯斯仍然紧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
延雨咬住嘴唇，终于道歉了。
“对不起……我的想象比你的更肮脏。”
不敢抬头看他。凯斯会如何看我呢?
如果现在能从这里消失，就算出卖灵魂……
尽管他内心深处努力地祈求，但延雨仍然坐在那里，默默地接受凯斯的目光。凯斯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吗?”
太安静了，延雨反而感到不安了。沉默了一会的凯斯又问道: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奇妙地沉了下去。接着是与刚才不同的沉默。
“怎么想……”
延雨的声音隐隐晃动着。目光迟疑地抬头望着凯斯的脸，眼睛眯起来的他说:
“试着，在我面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