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姑娘,倒当真是狠得下心之人。
“难道侯爷没发现她是假死吗?”
“原本我们都以为她是真死了,就没多想。如今看来,许是侯爷没发现完全不知情,许是发现了放她一马。不过,发现了也好没发现也罢,最后的结果是侯爷不再管她了,那就好。”
冯氏说道:“左右她现在在北方,断然不敢再回去。只要她不再出现在华宁侯府附近、侯爷不再理会她,那她活着和死了,对我妹妹来说,就没什么区别。”
“不过……明妍她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冯氏又道:“你可以跟我描述下你家新夫人,或许我可以帮着看看是不是她。”
罗纱细想了下,“华宁侯府那边,可有一物叫做‘苦瓜’?”罗纱想到了邱氏识得那极南之地所产的蔬果,如此问道。话一出口,她又想起一物,再问道:“婶娘可见过‘青玉凤纹四方尊’?”
她一提起这个,冯氏脱口而出道:“你怎的知道那个?你可是见过?在那女人处看到的?”
见罗纱道了声是,她说道:“那就没错了。”
“当时妹妹就是见家里的凤纹四方尊不见了,问侯爷时侯爷顾左右而言他,不明确说出东西去哪儿了,只说过段时日就能拿回来了,妹妹这才着人去寻那物。结果就发现,东西被侯爷放到了个舞姬那儿哄她去了。后来屋子都烧了,许多东西烧毁不见了妹妹也就没让人详查。”冯氏冷笑道:“这人打的好算盘,哄着侯爷给了她好物,临走时再全都带了去。”
“说起来……倒是你们家,”她蹙眉说道:“怎的让她进了门?那种人,无事都要闹出些事情来。”
罗纱默然无语。
她总不能说,叶之南在邱氏嫁到叶家前就让她怀了身孕,所以不得不让她入的门吗?
不过,那邱氏果然也真有几分本事,哄得这些人都对她颇为上心。华宁侯如此,叶之南也如此——
在华宁侯面前,她是身姿曼妙的舞姬。到了叶之南面前,她却懂得装冷傲来搏他欢心,最后还堂堂正正当了继室。
事情已经说完,罗纱便和冯氏慢慢向外行去。
罗纱却总觉得自己方才忽略了什么问题,努力想,却一时没有想起来。直到两人出了院子将要分别,罗纱转过身后,脑中突然闪过冯氏方才一句话。她猛然顿住步子,唤了冯氏一声急匆匆行到她身边。
“婶娘方才说,您和大表嫂是前年冬季去的侯府,然后去年过年后,海棠姑娘的屋子才着了火的?婶娘可知屋子着火具体是哪天吗?”
冯氏仔细听了后,说道:“具体哪天我不清楚,但定然是年后没错。”
罗纱脸色一变,谢过冯氏后,浑浑噩噩地往长公主处走。行了会儿,她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身朝着穆景安处行去。
穆景安正在外书房和人商议事情,听人说罗纱去寻他了,忙匆匆将那事几句话安排妥当回了住处。
关上房门后,罗纱将此事大致对穆景安说了。
穆景安用心听着,刚开始还嗤笑了声,待罗纱说完、强调了下海棠姑娘屋子起火的时间,穆景安才察觉不对劲,问道:“我怎么记得,你那弟弟是九月初一出生的?”
罗纱点点头,“是的,而且那年过年,父亲是归了家的。”
穆景安扬眉咝了声,“你那弟弟可是足月生产的?”
“当时那跟着她去叶府大夫说是早产的,可稳婆说,看着像足月的,后又改口,说那孩子在娘胎里养得好,身子强壮,故而个头大些。”
穆景安细想了会儿,叹道:“这一年我手头事情多,竟也忘了细细查一查她了……”
罗纱就问他:“我要不要写封信给父亲,告知此事?”
“若是你说的话,若是他问起来你是如何得知的,你怎么办?”穆景安说道:“还是我来写吧。你权当不知此事,我就说是手下人无意间查出来的。他若想细问,我自有办法堵住他的口。”
罗纱见他说做就做,立即去到书案旁准备提笔写信,忙过去为他研磨。
穆景安就也不动笔了,只侧着头看她,直到把罗纱瞧得面色绯红也不罢休。
罗纱嗔了他一眼,拿过笔重新为他蘸好墨后将笔塞到他手中,说道:“快写你的吧。”
穆景安笔下写得严肃,说是自己手下发现了件事情,不得不同父亲讲,口中却是啧啧说道:“娘子还有好几日要服药,为夫如今忍得甚是辛苦啊。”他抬眼,笑看着罗纱发窘的样子,指指信笺,说道:“我这可是要报酬的。过了这些日子后,你可得好好犒劳我一番才行。”
他话语中的“犒劳”指的是什么,罗纱心知肚明,却说道:“唔,到时候我定然会给你烧桌好菜的。”
穆景安也不说话,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她,罗纱到底不如他定力强,羞得撑不下去了,随便拿了本书躲到窗边去看书了。
穆景安故意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敛起神色继续书写。
罗纱见他不再看自己了,就偷偷去瞧他。
身姿挺拔的少年坐在书案前,时而拧眉沉思,时而勾唇狡黠一笑,但无论什么表情,都……都那么好看……
罗纱也不看书了,只借着书册的掩护,悄悄望着穆景安。
她想着,方才他那样调笑,不过是看她心焦,所以故意转移她注意力让她不要再继续惆怅邱氏的事情了。
他的好意,她明白。可就是明白,心里头才越发地又开心又酸涩。
他处处为她时时为她,她却当真没为做过些什么……
若说他在前世时的赛马会后被人暗算,她救了他,那不算。
她都不记得了,又怎能做得了准呢?
她望着他的侧影,细细琢磨着,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她怎样做,他才开心呢?
想到自己上次为了讨他开心,做的“那些”事情,罗纱羞得脸通红。
她猛地站起身来,书册掉到了地上都没发现,匆匆和穆景安说了声就急急向外走去。
穆景安“哎——”了声,罗纱也没有听见,只闷着头往外走。
穆景安失笑。
那丫头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不明说还当他看不出来吗?
原本他还想着,等下写完信后好好逗弄她一番解解馋,结果倒好,她自己先被羞跑了。
得……主食没了就罢了,现在连点心都吃不到了。
他哀叹一声,低下头,老老实实继续写信。
只是写上一个字,就禁不住要叹一口气。
接下来几日,罗纱继续每日泡汤药,每日服解药。期间在府里散步时遇到过云姨娘几次,只是罗纱再没答应过和她私下里谈话——
她自己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且等痊愈了养足了精神,再去琢磨那云姨娘的意思吧。
也不知是毒快清光了还是泡汤药果然管用,到了最后几天,罗纱服用解药时的痛苦一天天少了起来。
到了第三十天,她白天服完解药后,晚上又泡了次汤药。而后再服用了一碗又苦又浓的、闻先生亲自煎好的汤药,这才去睡。
第二日一早,聂先生就来给她把脉。这次把脉的时间也很久,两手交替着花费了一个多时辰,聂先生方才露出笑容。
罗纱便知道,这毒算是解了,不由掩面低泣,穆景安和长公主都红了眼圈。穆景安搂着罗纱,哄着她让她继续多睡会儿,这才出了屋子。
聂先生和长公主正在罗纱的卧房外等他,见他出来了,聂先生停了同长公主说话,对穆景安说道:“夫人体内的毒素已经去尽,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再好好调养五日,便能基本康复,只是肠胃方面,还需得一个月方才能够恢复如初。”
“唯有一点,夫人泡汤药的时日晚了些,解药留下的寒气却还留了些,需得调养几年方才能够有孕。”
穆景安听了,反而松了口气。
“她如今年龄也太小了些,迟上几年,刚好。”
穆青涯前些日子有事不在府里,刚好罗纱毒素被清的这天回到国公府。他一进门就听了这个消息,沉默许久,约莫一炷香后,他方一拍案,重重说了个“好”字。
接下来的日子,长公主依然留了罗纱在她这儿住着。
穆景安很纠结,问长公主五日后罗纱身子基本痊愈后可否接她回院子。长公主不松口,打定主意留罗纱一个月,等她肠胃也好了再回去。
穆景安对此感到十分幽怨。
罗纱偶尔和穆景安遇上,能明显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小白兔一般,仿佛在冒着绿光。
这样看着想着,罗纱就会禁不住笑了,结果引得穆景安越发惆怅起来。
在毒素被清之后的第二十日,罗纱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这时候也开始服用些稀烂的肉类了,就打定了个主意。
她知道这日长公主晚上有事,夜里也不一定回来。于是天刚擦黑,她就在屋子里静坐了许久等着。
待到红绣说长公主离开院子了,她就让红倚去同穆景安说,让他去那处他为她准备的、她和冯氏谈话的那个院子。
红倚刚领命下去,罗纱就先去了那里,屏退了众人,独自在那院子里等穆景安。
院子有些黑,夜风有些凉。
想到穆景安望着自己时那充满欲.望的眼神,罗纱心中很是忐忑,结果穆景安来了,她都没有发现,等到一双手臂将她揽住,她才惊觉。
“这么晚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他亲昵地蹭着她的鬓发,“还是说……你想我了……”
罗纱紧张到了极点,脑子嗡嗡直响,根本没听清他在问什么,直接闭着眼狠下心踮起脚,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部分稍微改了改,强调了下是晚上。
103憋坏了
穆景安正当年少血气方刚,尝过了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后,本就日日夜夜都想念着,平时顾忌着她身子不好,也只得硬生生忍着。
此时正值黑夜,心上的人就在怀里,他正忍得痛苦时,罗纱却主动献上亲吻……这让他如何把持得住?当下他脑袋就轰的下炸开了,再不能思考。
罗纱原本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蹭了下他的唇,见他愣在那儿毫无反应,她便疑惑自己用的方式或许不对准备撤回来。哪知道她的唇刚刚离了他的,突然后颈就被大力扣住,少年反客为主逆袭而来。
他太高而她身材娇小,罗纱只能半仰着头承接着他热烈的吻。偏偏这个姿势太累而对方太过于热切,她无力承受双腿开始发软,只得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来让自己不至于跌下。
谁知自己的手刚触到他颈后的肌肤,她就听到一声闷哼。
罗纱不知穆景安怎么了,就想离开他的亲吻问问怎么了,谁知刚想撇开脸,唇上微疼,竟是被穆景安轻咬了一口。
“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不许跑。”
罗纱有心想解释,却脚下一空,被他横抱了起来。
眼看着穆景安朝着书房走去了,她方才察觉不对劲。
其实她是看着穆景安忍了这许多天太过于痛苦,所以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亲亲他哄哄他,让他不至于太难过。
其实罗纱选在这个院子是有原因的。
她知道穆景安想要的是什么,可长公主不许,她就想着,安抚安抚他便好。
这个院子里没有卧房,若是穆景安当真想做什么,也不方便不是?
可怎么如今这情形……好像有些不太对?
“你,你要去做什么?”
少年听着她软糯发颤的声音,心神又是一阵激荡,边大步行着边低下头贴近了她说道:“行我俩当行之事。”
他说话时略略带了些黯哑的调调,罗纱并不陌生。她恍然意识到了些事情,低声说道:“你去的地方……那不是书房吗?”
“屋子里有张软榻,”他说着,大步行到书房门前,一脚踢开门,扫了眼那张软榻,又看了看罗纱娇小的身子,勾唇一笑,“够用了。”
罗纱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居然……
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念头想全,身子猛地坠落跌到了软榻上。
罗纱不知长公主何时回来、会不会回来,心中惦念着早些回去,眼看着穆景安欺身过来,她忙说道:“别,母亲……”话到一半转为惊叫失声。
穆景安竟然直接将她的亵裤脱了下来。
“母亲那边……我自有交代。”他含糊说着,压下来吻住了她。
罗纱刚开始的那一丝清明,也在穆景安含住她的舌时完全不见了。
少年的气息干净清新,她极喜欢,不由自主便回应起来,完全忘记了□的“凉爽”。
唇齿相交之时,一个不防,少年已经长驱直入挺身而进。
异物入侵,却是舒服到了极致。罗纱忍不住轻哼了下发出低吟,穆景安听了再也忍耐不住,快速抽.动起来。
他边动着,边低笑,“进来的那么顺利,可想你也是动了情了。”他粗喘着在她耳侧呼气,“方才亲你的时候,是不是想我了?”
他问得露骨,罗纱羞极了,掩住面不去看他。少年的眼神却是越发幽暗起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非要盯着她面上的艳色,进行着那强有力的律动。
穆景安什么时候停下的,罗纱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到了后来,全身都在颤抖,待到那灼热的热流喷进自己体内时,她脑中意识突地就断了,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却是穆景安搂抱着她躺在他的卧房里。
那时她其实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感受到有湿热的气息在自己唇上、脸上徘徊,想睡也睡不得了,挣扎了许久只得睁眼,这才发现穆景安早已醒了,正慢慢地亲吻着她。
罗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推开他拽过被子遮住脸。
穆景安刚刚已经察觉罗纱要醒了方才那样做,此时也由着自己被她推开让她小小地害羞一把,片刻后才扯下被子将她揽在怀里,闷声笑道:“我看你今日气色好得很,应当和昨夜有关系。”
感觉罗纱扭着身子要脱离自己的怀抱,他一把搂过罗纱的腰肢贴近自己,低声问道:“昨日里娘子你可不厚道,半路就丢下我自顾自睡了。”他在两人贴近之处蹭了蹭,喃喃道:“不如你现在补偿我,可好?”
罗纱感受到那硬物抵在自己腿间,感觉那东西又要朝自己袭来,唬了一跳忙去推他。哪知这一次穆景安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抬起她一条腿就强势进入。
罗纱也只是刚开始能有力气稍微反抗一下,到最后,只得瘫软了身子任他为所欲为了。
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这回起床,已经快中午了。
穆景安看罗纱又是站都站不好了,就让她多睡会儿,罗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坚持要去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对她爱护至极,昨夜她却根本未曾和长公主说一声就离开了那院子……
穆景安却是看着她微微打颤的双腿,轻咳了声问道:“你……真的还行?不如我自己去同母亲说一声……”
罗纱咬着牙说道:“我自己闯的祸自己去解释。”
穆景安没辙,只得同意了,却坚持要陪着她去。
长公主一看见他们,就笑了,也不说话,只微微勾着嘴角看着两人。偏偏就是她这样,反而让他俩更加局促。
罗纱鼓起勇气准备承认错误,话刚起了个头,却被穆景安打断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好。只是,恳请母亲允许罗纱回去住。”
见半晌长公主都没有反应,穆景安有些急了,再次说道:“母亲,让她回去住吧。”
他和罗纱挨得很近。
罗纱见长公主不松口,便不动声色拽拽穆景安衣袖,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提。
穆景安回握了下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长公主眯着眼看着两人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小动作,沉默了许久,直到穆景安垮了脸面露哀怨了,方才缓缓吐出两字。
“也好。”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穆景安闻之惊喜异常,侧头去看罗纱。
罗纱本来也很欢喜,转眼却看到穆景安那又冒了绿光的眼神,禁不住就抖了抖。
府里安稳了些时日,沈秋意来了。
她和钱管事本就是一心为着罗纱和穆景安做事,如今罗纱夫妻俩在国公府,隔了这些日子不见,钱管事就来了国公府向穆景安汇报一些事情,沈秋意跟了来后,就寻了罗纱说话。
当时考虑到钱管事和沈秋意在箐州,两人又极其可靠,穆景安就给他们去了信告知了有关“海棠姑娘”的事情,让夫妻二人帮忙留意下叶家的动静。
谁知沈秋意这次来,却是告诉罗纱,叶家没什么大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罗纱疑惑,“父亲难道还不知道?”转念一想,又道:“不可能。景安的信送到父亲手里还是没问题的。”
“我方才还没说完,”沈秋意见罗纱不解的样子,说道:“大事没有,只是出了几件小事。头一件事,就是前段时间叶家老爷不知为何发了场大怒,将叶夫人屋里的东西砸了不说,还将一个大夫的腿打折了丢出府去。后来,叶老夫人和叶夫人、叶家小少爷齐齐生了病,据说老夫人和小少爷都是被叶夫人传染的,叶夫人就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去了。”
罗纱一听这话,惊愕地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沈秋意也是觉得有些奇怪,说道:“这事儿费思量。叶大人将邱氏送走了,却留下了孩子。听人说,他待那孩子还不薄,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罗纱颔首。
那母子俩留下做叶家人,始终是个隐患。
只是,这事她却不愿多管了。
罗纱烦躁地捏捏眉心,又同沈秋意说了会儿话,后者就也离去。
天气正炎热之时,就快到穆景安的生辰了。
罗纱见长公主让人列了单子预备购买许多的食材,像是要大摆筵席的架势,却见穆景安没有什么动静,生怕他是忙得忘了,便问他要不要写请帖给熟识的友人。
穆景安奇道:“我何时说要请人来了?”
“若是不请人……那母亲准备那许多东西是做什么的?”罗纱再次估算了下,肯定地说道:“府里众人用不了这许多吧。”
穆景安恍然大悟,笑着和罗纱解释道:“我的生辰,向来会有许多人来。这次恐怕人也不会少了,母亲预防着,先做好准备罢了。”
罗纱听他这样说,就想起来那次穆景安在京城里的生辰,他本想简单吃了长寿面就作罢,结果京中大小官员都送去贺礼。
那时他收到的叶之扬的贺礼最为奇特——一个金镶玉的手链,偏偏还在中间缠着棉絮。
想到那个,她忍不住抿了嘴笑,刚要和穆景安也说起那物,就见穆景安神色一冷,眼中带了七分寒意三分恨意,嗤笑着说道:“他们如此做,不过是因为舅舅极其疼、爱、我罢了!”
思及那位舅舅人前人后不同的样子,罗纱慢慢环上穆景安的腰,依偎在他身上。
温暖袭来,穆景安怔了怔,眼中的戾气就少了大半。他抱着罗纱,重重叹息了声。
穆景安预料得没错。
到了他生辰那天,果然来了许多人。
104来客
到了那日,罗纱早早就起来梳洗停当。
虽说她看了长公主准备的大量的食材、又听了穆景安的话后有了些心理准备,可还真是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的人大老远赶来定国公府。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其中不乏年长之人,有的人,穆景安还要称呼一声“伯父”的。按理说他们不该来给穆景安这个小辈来庆祝生辰才是,要来,也应该是穆青涯生辰时来。
当她将这个疑问提出来的时候,穆景安就笑了。
“如今他们来,送给我的礼物再贵重,也不过是给我这个小辈玩耍的罢了,我收下也是理所应当的,旁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还有一点,”他说完后,轻咳了声,“世人都知爹爹正直严肃无法讨好,而我这个纨绔儿子,就好办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波光流转嘴角微微翘起,手中折扇还在轻轻摇着。罗纱瞧着他这样还当真有那么几分纨绔模样,忍不住就笑了,就问道:“那若是有人给我送贵重东西,我是收呢,还是不收?”
“收!当然收!我们夫妻同心,自然要行动一致。再说了,若是我当真不收……”他突地敛起神色收了折扇,凑到罗纱耳边轻声说道:“舅舅他说不定更不放心呢!”
罗纱想了想那皇帝的多疑性子,默默颔首。
客人陆陆续续来到,罗纱望着这热闹的情形,深深感觉比那时勇毅侯府的赏花会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虽然宾客多,却只能在国公府靠外的四个花园里走动。国公府内宅深处,是不许人随便进的。
长公主本就不耐烦同那许多人应付,如今罗纱来了,她乐得清闲,只捡了自己没出嫁前的几个手帕交来见面,无关紧要的人都推给了罗纱去应酬。
罗纱完全就没想到会让自己出马,丝毫心里准备都没有,听了长公主的话后,当场就愣住了。
这些个夫人姑娘的,她认识的寥寥无几,若是碰得不巧了,可能一个认识的都没。她生怕自己一个处理不当,就搞砸得罪了人。
长公主不以为然。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了。你是穆家长媳,怕她们作甚?她们若是不高兴,往后别来穆家就是了。”
说归说,长公主见罗纱神色间的紧张丝毫未减,心知这媳妇儿跟自己性子不同,就叫了自己身边的一位妈妈和几个丫鬟,让她们今日里跟着罗纱。
罗纱心里明白,长公主这是让她身边得力的人来提点自己,忙道了谢。
长公主身边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哪家夫人和哪家夫人相熟,哪个姑娘又同哪位姑娘不睦,这些个事情,丫鬟们信手拈来。往往是客人来了后,罗纱和对方还离得很远,她们就说出了这位客人的来历和喜好,等罗纱和客人碰了面说上话时,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正忙得焦头烂额之时,意外发现云姨娘正在一个院子里同几位夫人笑着说话。
罗纱愣了愣,唤过身边那位岳妈妈问道:“今日里云姨娘可以过来的吗?”
她知道这位妈妈是长公主心腹,故而特意问了她。
岳妈妈低声说道:“府里向来不太拘着姨娘。除了几处地方不许姨娘去之外,其他地方姨娘想去哪儿,都是可以的。府里办宴,一般说来姨娘也是可以出席的。”
罗纱正要细想,这时一个丫鬟端着碟点心进到这处院子来。丫鬟看到罗纱,就向她请安,罗纱顺口问了句她这是去做什么,丫鬟答道:“国公爷说今日里这点心极好,吩咐奴婢给云姨娘送些过来。”
云姨娘,又是云姨娘!
“母亲那儿可有吗?”
听罗纱问起长公主那儿,丫鬟不知道罗纱的性子搞不清她是什么意思,有些慌张,就去看岳妈妈。
岳妈妈当场斥责她道:“世子夫人在问你话,你还不立即说来!”
丫鬟忙跪下说道:“国公爷当时是悄悄吩咐奴婢给云姨娘送来的,其他的……奴婢不知。”
说是悄悄吩咐她送来的,但却是挑了人最多的时候。东西送到云姨娘那儿,周围与她说话的那几个人,自然就知道了。
罗纱会意,颔首示意丫鬟自去行事。她静静地行了几步后,回过头问岳妈妈道:“母亲与父亲,嗯,关系不太好?”
她说话的时候,手是指着外面的。
岳妈妈明白她是在问穆青涯与长公主是不是在外人面前不和,说道:“世人都知,国公爷当年与贺氏女青梅竹马感情极好,还特意求了皇上让她进门,是以,国公爷与云姨娘的感情,是极好的。”
罗纱默了默。
看来,穆青涯这是特意做出来自己疼爱云姨娘的架势了,难怪那云姨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想来,她也是觉得自己是极其得宠的。
想到穆景安的提防,罗纱明白,穆青涯他们如此做,也是在防皇帝。
皇帝多疑,若是穆青涯和穆景安没有丝毫弱点,那人少不得要多提心吊胆一些。他一旦担忧了,受累的还是穆家。
如今前有穆青涯为了个云姨娘敢去同皇帝理论,让他松口同意贺氏进穆家门,后有穆景安肯用穆家代代相传之物换取同罗纱的一世情缘,这在皇帝看来,不仅仅是穆家人的多情了,而是穆家人为了“情”之一字,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这样的人家,有着“过于感情用事不够谨慎”的缺点,但是,却定然是好拿捏的。
皇帝有了这样的想法后,警惕性必然能松很多。
罗纱望着四周的绿树红花,暗暗叹息。
人人看着穆家无限的风光,只道是穆家有着超越他人的荣宠和地位。可穆家其中的心酸与无奈,又有几人能想得到呢?
罗纱这样想着,禁不住又回头望了眼云姨娘,心中有些不解。
虽然她想通了穆青涯这样做是何意,可为什么云姨娘来了穆家后,大家还对她颇为“宽容”和“放纵”呢?
难道另有隐情?
“国公府的景色不错吧?想来表弟妹原先是没见过这样好的地方的,不然,也不会流连忘返,看得出神了。”
听着这声音,罗纱心里头顿时冒出一阵恨意。
她努力稳住心神,缓缓转回身子。
她没听错,来人正是二皇子妃。此时这人正盯着罗纱看,满脸挑剔。
看着她的表情,罗纱心中的恨意与厌恶越发强烈。
当初就是这个人,连同六皇子妃一起算计了自己。若不是她们,她也不会为了自保而杀了那婆子,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鲜血!
此人将罗纱的命视若草芥,罗纱对她着实喜欢不起来!
但是,对着皇家的人,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一做的。
罗纱深吸了口,硬是扬起了个笑脸,对着来人行礼说道:“二皇子妃好。”
她又唤了人来让伺候二皇子妃,便准备离去。
这时二皇子妃满脸高傲,很是轻蔑地嗤了声说道:“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嫁进了穆家。”
罗纱不想和皇家人扯上些什么,本想着和她打个招呼,随随便便就当没见过她罢了。谁知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此人口中的藐视意味太过于明显,想到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罗纱的怒气实在压不住,停住步子敛了笑意说道:“恕弟妹愚钝,不明白二表嫂是什么意思。”
她不待二皇子妃开口,沉了声音说道:“我嫁进来,是穆家求娶、舅舅赐婚了的,名正言顺明媒正娶。二表嫂如此说法,是觉得穆家识人不清选错了人呢,还是说舅舅下错了旨意做错了事呢?”
二皇子妃被她的话堵得一哽,继而斥道:“你居然敢指责父皇做错了事情!”
“明明是表嫂你先质疑舅舅的,我只是把表嫂的意思说了出来罢了,表嫂你又何必反咬一口呢?”
对着压抑着怒气的二皇子妃,罗纱毫不示弱地顶撞回去。
她暗暗对穆青涯和长公主说了声抱歉。
若是其他人这样瞧不起她,或许她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二皇子妃是谁?是那日在赛马会上,差点要了她命的人!
她开始时压抑了下怒气也就罢了,若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这个人忍让,她自认是做不到的!
两人正这样对峙着,岳妈妈走了上来,对着二皇子妃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当初世子夫人嫁到穆家,是长公主亲自向皇上求的旨意,个中缘由,世子妃想来也是不知的。若是皇子妃有疑问,不如去问长公主。”
罗纱虽然不她清楚岳妈妈的身份,但二皇子妃却是知道的。
此人本是宫中伺候太后的嬷嬷,是亲眼看着皇帝和长公主长大的。她怜惜长公主远嫁,故而长公主来穆家时,她向太后求了旨意也跟了过来。
长公主对她尚是以礼相待,更何况是二皇子妃?
此刻她见了岳妈妈开了口,一口气堵在那儿发作不得,朝着罗纱重重哼了声拂袖离去。
等她走远了,罗纱吁了口气,满脸歉意地对岳妈妈说道:“我方才……”顿了顿,又不知该如何说了。
难道要对岳妈妈讲,自己是胸中一口气压不下去,故而顶撞了二皇子妃?
岳妈妈却是笑了。
“长公主同老奴说过,她与国公爷还有世子爷,往年该怎样,如今也还是得怎样。可是世子夫人您,却是不同的。”
她注视着罗纱,说道:“您本就不是皇家人也不是穆家人,遇事又少年龄又小,有时候难免会做错些事情说错些话,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神色太过于认真,好似是在拜托什么事情一般。罗纱听了她的话后,细细一琢磨,就怔住了。
105用意
她这话乍听之下没有什么,可细细一想,却好似有更深的含义。
罗纱突然就想到了长公主早晨时吩咐自己处理今日之事时,让自己“放手去做”的样子……
当时只觉得长公主待自己好,很是纵容自己。如今再一细想,有没有可能是长公主发觉会发生一些事情,故而让她来出面处理?
罗纱正这样细细想着,就远远看见,六皇子妃和太子妃也来了。
太子妃不再像上次看到时那样温和自然,而是带了些憔悴。六皇子妃似是正低低地安慰着她,太子妃微微颔首,说了句什么,六皇子妃笑了,抬眼看了院子里一眼,又同太子妃说了句话。
罗纱看到六皇子妃望向院内的那一眼,模糊地有了个想法,却在看到太子妃望见自己时,那想法一闪而过,寻不到踪影了。
其实,罗纱知道太子妃惆怅的是什么。
她听穆景安提起过,自从赛马会后,皇帝对于太子的态度就越发冷的起来,却对二皇子要亲热了许多。太子对于这种情形的出现,必然是担忧的,太子妃自然也很在意。
眼见着太子妃瞧见了自己,带了六皇子妃朝着自己行来了,罗纱忙迎了过去。
三人行到一处,六皇子妃只略略同罗纱说了两三句话,但太子妃却显然要热情地多,甚至还赞了赞罗纱的衣裳首饰,让罗纱颇为惊愕。
上次赛马会遇到时,此人对她淡淡的态度她可是记忆深刻,没道理突然之间,态度就来了个这样大的转变。
除非……她的转变是因为罗纱有了某些方面的改变。
而罗纱这段时日来变化最大的是什么?
自然是嫁到了穆家!
想到皇帝一直“宠爱”穆景安,却冷落了太子许久,罗纱对太子妃的态度变化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她应当是想替太子拉拢穆景安。
毕竟在太子和太子妃的心里,有了这个皇帝“宠爱”的外甥帮太子说话,皇帝或许就对太子的印象能改观一些。
明白了她的目的,罗纱反而不担心了。因为她明白,穆景安是绝对不会站在太子那方的。
穆景安前段时间同她说起过,前世的时候,他认为太子是下一任皇帝,加上太子性子温和善良很好相处,故而穆景安与太子的关系很是不错。
虽则穆青涯就此事说过他,可那时的穆景安年轻气傲,哪听得进?
直到赛马会那天夜里,他遭人暗算差点丧命。待到他被救了回去后,穆青涯派了人去查,才发现让人动手的竟然是皇帝……
若不是后来穆景安伤了腿,皇帝还指不定会怎样待他!
有了前世之鉴,穆景安这一世,再怎样都不会同太子亲近的。
毕竟,皇帝怎能让手握隐藏势力的穆家世子和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走得太近?
不然,皇帝他睡觉,都要睡不安稳的!
思及此,罗纱对太子妃那边倒是不担心了。
她更加在意的,始终是太子妃身边的六皇子妃。
六皇子妃不待见她,她是知道的。若那人看自己顺眼,上次赛马会又怎会同二皇子妃一起算计自己?
况且,她的夫君是六皇子,六皇子和盛家兄妹对自己做下的事情,罗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六皇子都待她这样了,还能指望六皇子妃如何善待她?
说起来,与六皇子亲近的盛家兄妹,是屏阳伯之孙。
屏阳伯年轻时是武将,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待他年纪大了后,皇帝便赐了他爵位。
穆景安前几日告诉罗纱,屏阳伯夫人的外祖家,是涪水孙家……
涪水孙家,便是孙姨娘的娘家!
听说屏阳伯夫人虽然面上看去与孙家人不太相像,但年轻时,她和外祖家很是亲近,虽然这些年表面上看起来不大总动了,可盛家兄妹为何握有奇毒,就也说得通了。
但罗纱更介意的是六皇子和盛的关系。
皇帝和孙家如此亲密的原因她已经知晓了,可为何六皇子会和与孙家有亲的盛家如此亲近?
当时她明明看着六皇子对盛家兄妹很是嫌恶的。
虽则穆景安不让她多理会这些皇子间的龌龊事情,说是知道得越多越有麻烦,但是罗纱在得知了盛家和孙家的关系后,多多少少也猜测到了一些。
孙家与皇帝关系亲密,而六皇子与盛家亲密……
莫非皇帝最倚重的,竟然是六皇子?
若是由皇帝发了话,生性狠戾的盛家人、孙家人主动与六皇子亲近,就也说得通。
只是如果真是那样,可真就热闹了。
六皇子表面上与太子交好,暗中却和二皇子有勾结。
如果他是皇帝的人,那么岂不是皇帝授意他这样做的?
如今看来,皇帝多疑的性子暴露的更是彻底。
他分明是两个年长的儿子都不相信,故而让六皇子与他们都亲近,可以极探听得到他们的动向,从而看清这两个儿子的居心。
罗纱看着渐渐走远的太子妃和六皇子妃,默然无语。
那人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啊……
她叹息着行了几步,想起一事,脚步猛然一滞。
那些事情,穆景安是跟她零零散散说起的,很多地方她就没联系到一起去。如今记起来,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联处。
她原本以为六皇子和二皇子暗中交好,赛马会出事,是两位皇子谋划的。
可若六皇子当真是皇帝的人……那么赛马会上出事,皇帝知情吗?
又或者,那件事情,会不会是皇帝冷眼看着它、由着他发生的?
难怪,难怪穆景安为了在那件事情里彻底脱身,宁愿给自己近乎致命的一刀……
罗纱的心沉了沉。
穆景安总说这些事情不要她知道太多,知道越多,就越是难过。
果然如此。
有岳妈妈和几个丫鬟的帮助,罗纱事情处理得都还算顺利。到了午宴的时候,吩咐人将东西制备好,又让管事的婆子看好,就也能稍稍歇息一下了。
这时长公主已经来到宴席上。罗纱看到岳妈妈去同长公主禀报,就装作无意地扫了几眼。
岳妈妈说完后,长公主微不可见地皱了眉,罗纱便知,长公主料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可很显然,没发生,长公主反而更加担忧……
罗纱虽然不知是何事,可更加警惕起来,不由自主就去看几位皇子妃的动静,却意外发现六皇子妃朝着侧边看了一眼。
二皇子妃在她看的那个方向,罗纱本以为她像上次那样看的是二皇子妃,却发现二皇子妃正拿着点心在吃,根本没注意到六皇子妃。
罗纱正蹙了眉,就见六皇子妃将一个东西给了太子妃,太子妃看了看不甚在意地喊了个丫鬟来粗略说了几句,将东西给了丫鬟,那丫鬟又将东西给了云姨娘,罗纱望见云姨娘就站在方才六皇子妃去看的方向那边,恍然大悟。
难怪方才在那院子的时候,她瞧见六皇子妃朝院子里面盯了一眼,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当时是在看云姨娘吧!
过了一小会儿,罗纱命人将那转递东西的丫鬟叫了来,细问方才太子妃给她的是什么,同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