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叶府嫡女》作者:子醉今迷【完结】(2014.06.20更新番外) > 重生之叶府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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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醉今迷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3

她本想直接去叫穆景安,后又想到穆景安对这次去梦纺院还是比较重视的,觉得脸上带着药膏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就先转回屋子将药膏拿下来了。

后来她每次想起这天,尚还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幸好她将药膏拿了下来,不然有些事情,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32逃避与不安

“你怎么把药拿下来了?”

罗纱刚把残留在脸颊的药清理干净,穆景安推门走了进来。

“不方便。”罗纱不在意地说道:“那东西过于累赘,左右等下回来再装上就是,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想着等下去叫你呢。三表哥呢?”

“他还睡着,就先别叫他了,明日还得走呢。我只躺了会儿,见你屋里亮了灯,便过来了。”

“啊?明天就走?那么仓促?”

“嗯,总得回家过年啊。”

罗纱沉默片刻,点点头,“我吩咐了红笺准备了饭食,等下三表哥若是醒了,可以直接用饭。”

两人出了屋门,罗纱刚想让人准备一只灯笼,却被穆景安拒绝了。

望着天边明月,他回想起了那个夜晚,以及黑夜中那道身影……

“不必了,”穆景安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带了几许怀念,说道:“我想在黑夜里去那边瞧瞧。你且放心,我眼力极好,等下若是太黑的话,你说怎么走,跟在我后面就想。若是害怕,抓牢我便是。”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罗纱便也照办。

刚开始还好,有旁边院中传来的些许光亮,偶尔路边还有一两盏挂着的灯笼,尚算明亮。可梦纺院又偏又小没人去,因此走了大半路程后,慢慢地便只有月光照明了。

其实月光尚算明亮,就也算不得极黑,罗纱自然是没那么怕的,可穆景安显然不这样认为。到了最后一盏灯笼的光亮消失在眼前之后,他就拉过她的手,缓缓往前走着。

虽然穆景安看上去毫不在意,可罗纱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活了两世,头一次与除了哥哥外的陌生男子这样亲近,虽说只是个小少年,可还是有些面颊发热。

只是穆景安虽然看上去嬉笑怒骂肆意畅快,身上却莫名地带了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这让罗纱渐渐地放松下来,跟着他刻意放缓的脚步慢慢走着。

两人一路行去,倒也生出几分默契,不用说话,只需晃晃手,就能知道该往哪个行去。偶尔一两次罗纱记错了方向,穆景安倒也没怎么样,只默默退回去再走一次便是。

行到梦纺院北边那棵大槐树旁,罗纱终于松了口气,像方才好些次那样,依着方向朝院门方向“指了指”,抬脚刚要继续走,却被穆景安反手一捞歪到了他的身后,被他另外一只手臂护住了,就也没倒,只晃了晃便站稳了。

这时,他反手用力地捏了她的手一下,松开,紧接着又用力捏了下,再松开。

不知为什么,罗纱懂了他的意思。

她轻轻回握了下,乖乖待在他双臂反手形成的保护圈内,贴着他的后背默不作声。

由于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罗纱极其紧张,心跳如鼓。偏偏在这种静到能听到微风拂叶声的时候,还得刻意放缓呼吸。于是剧烈的心跳与缓慢的呼吸相纠结,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似的,那样令人心慌。

这段时间,便显得极为漫长。

罗纱不敢有丝毫地懈怠。

她几乎听不到穆景安的任何声音,若不是相握的手,她甚至发现不了身边有一个人存在。

于是她更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让它出现紊乱。

好似过了有一个昼夜那般长,不远处仿佛晃过淡淡亮光,又过了许久,罗纱才听到穆景安的低语声:“好了。”

两人一路无话,此刻他初初发声,声音便现出了一丝的黯哑低沉,竟然也极其地好听。

穆景安转过身,罗纱整个人也终于松懈下来。

她刚要迈步才发现腿已经麻了,差点倒向一旁,好在身后就是大树,便直接扶住它靠在了上面。

穆景安见状便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罗纱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居然全是汗,想到这些汗有些被蹭到了穆景安的手中,就有些赧然。

“刚才是怎么了?”她压着声音问道。

“有人。明明是无人的院落,大晚上的却有人悄悄前来,定不寻常。”

罗纱默然。

她们俩也是大晚上的悄悄前来,而且还没带灯,怎么看都觉得,她俩其实更可疑……

穆景安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孙氏?我看那软塌塌的身影,像是她。”

“孙姨娘?”罗纱脑袋停了停费了半天劲儿才将“软塌塌”与“娇柔”联系到一起,思索半晌,喃喃道:“竟然是她?她来做什么?”

若是旁的人,罗纱或许还不会存有太多怀疑。可孙姨娘一个怀了孕的人,怎么看都不该在这种时候到处乱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穆景安说着,侧过脸问她:“你可还走得动?”

罗纱动动腿脚,发现好了许多,就应了一声。

进到院中,穆景安就着月光环顾四周,不禁发出感叹:“这里可真……小啊。”

整个院子只有五间屋子,而且照它的样子来看,原本应该是三间屋的,怕是不够用了,就在一旁加盖了两间,于是院子里的空间就又缩小了许多,显得很局促狭窄。

感叹过后,穆景安从袖中拿出一物吹了吹,便亮起了个小小的火光。

“你居然带了火折子?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拿?”穆景安啧啧说道:“也就你会傻成这样。”他拍拍袖袋,“有四个呢。”

凑着微弱火光,穆景安拉着罗纱慢慢走着,罗纱跟在他身侧,摸着这里的一砖一石,回想着昔日在这里的时光,竟然也有些模糊了,不禁感叹时光果然是磨去记忆的最强大的武器。

“如今我们先想想那孙氏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穆景安推开最角落那间屋的门,说道。

“那你呢?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罗纱顿了顿才迈进屋中,只是她绕开了穆景安方才走过的空着的右边,溜着门边从左侧进到屋里。

穆景安望着她的动作,拧了拧眉,沉默了下,笑道:“我来,就是为了帮你找出那孙氏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罗纱笑笑,顺着他的话转了话题:“或许这里有让她惦念的东西吧。”

“这么个小破院子,里面能有什么值钱东西让人大晚上偷偷跑来的?况且还是个怀了身子的人,”穆景安不赞同地说道,探头往一个废弃的旧床下面看了看,“说是孙氏藏了什么东西在这儿倒是更令人信服些。”

“藏东西?”罗纱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转眼看到穆景安钻到床底的动作,听着“孙氏”两字,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子冷彻心扉的寒气,这种令人颤抖的感觉在她身体里窜来窜去,却寻不到源头,使她越发地慌乱起来。

“我们去别处找找,我看这屋子也没什么,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许能有帮助。”

穆景安直起身,静静看着突然烦躁起来的罗纱,颔首应了,看着罗纱又绕过了他方才走的那个位置,继续毫无意识地贴着门边走过,眸中神色越发深沉。

两人便到院中和其他屋子转了转,并没有太大收获,穆景安便提议再回第一次去的那间屋子看看。

罗纱一站在那间屋子门口,那种强烈的带着不安的感觉再次浮出,使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她觉得有些撑不住了,扶着门边大口呼吸。

“走,我们再进去看看。”穆景安拉过她,边将她往自己站着的地方走去,边说道。

罗纱拼命想要挣脱,穆景安却不肯,罗纱想对他客气些,可心里那股子慌乱让她头脑嗡嗡直响,头痛欲裂,想也不想用力挥手将穆景安拨开。

“你为什么好像在逃避这里?是什么让你这样恐惧?”

穆景安在耳边的轻声低语好似一种魔咒,在罗纱脑中不断回响。

逃避?恐惧?

她脑中浮现了一个夜晚。

那时的天已然有些暗了,却还没有这样黑。她无意间来到这个院子,看到这间屋子,她来到了门口,然后……

然后呢?

罗纱困在回忆中,想要进到记忆里的这间屋子,可怎么也无法入到其中,突然,胸中一股浊气翻涌,她张了张口,“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穆景安慌忙扶住她,确认她只是吐出胃中之物,并没血迹,才松了口气,却依然担心地道:“我们不看了,走,我带你回去。”说着作势就要抱她起来。

“不,”罗纱摇头拒绝着,一把抓住穆景安的手。虽然她全身都在颤抖,可指尖却出乎意料地力气大了许多,直将他的手抓出一道淡淡血痕。

穆景安丝毫不管那血痕,只盯着她看。

罗纱粗粗喘息着,说道:“不行,我们再回那

儿看看。”

“可你的身体……”

“回那儿!我要回去看看!”罗纱一字字咬牙说着,抬起眼来,眸中居然闪着凛冽的清光,与方才竟似换了个人一般,“我必须回去看看。”

穆景安凝视她许久,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罗纱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全身都在抗拒着靠近那边,每往前迈进一步,都那样艰难。但她依然紧抓了穆景安的手,努力朝前走着。

方才穆景安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是啊,逃避。

前世之时,她独独不喜欢这间屋子,莫名地不喜欢靠近它,每次到了离它稍远的地方,就转了方向去到其他房间。

穆景安说她在逃避。她原本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直到脑海中浮现那样的场景……

她……到底在这里看到过什么?

☆、33惊惧往事

虽然下定了决心,可临到了床边的时候,罗纱还是迟疑了。

仅仅是想到要钻进床底,心里那名叫“恐惧”的恶魔就开始在狂烈撕咬着她,一瞬间全身的惶急之感齐齐涌上来,让她分毫都动弹不得。

她牙关紧咬,又死死硬撑了半晌,终于狠下心来,猛地抽出手双眼紧闭弯□子准备钻到床下,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先下去,然后你再过来。”穆景安说道。

罗纱脑中乱哄哄的,想都没想立即驳道:“不必。不过是心中的恐惧罢了,挺过去后便好。多谢。”语毕,虽然身体依然在微微战栗,她却不再犹豫钻了下去。

穆景安看着微光中她的身影,想到方才她清冷的双眸,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时陷入往事中的罗纱与原先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姑娘不是同一个人,如今这周身清冷、什么事情都独自去承受的,才是真正的她。

而平日里那嬉笑怒骂的、与大家相处融洽的女孩子,不过是她希望旁人所看到的样子罢了。

但不管是清冷独行也好,或是娇俏活泼也罢,方才她的恐惧她的害怕,都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绝不是装出来的。

一时间,喜好快刀斩乱麻如穆景安,此刻也有些犹豫,到底是听了她的站在这儿等她好,还是不顾她的意愿下去陪她。

罗纱一来到床下,顷刻间就被黑暗吞噬。这黑暗如此强大,仿若周遭所有的空气都在听从它的命令直直往下坠,压得她透不过气。

极度惊恐下,她甚至感到牙齿都在不住地轻微碰撞,咯咯作响。

探手摸到地面静坐下去,罗纱感到周身寒冷得厉害,不得不双手环膝盖抱紧,给自己些温暖。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如潮水向她涌来,让自己回到那天……

那时她进到屋中,看到床底好似有什么在发光,有些好奇就爬了进去。

地面很冷,床下很黑。她钻到下面后,那个亮点儿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懊丧加上害怕,她准备钻出去,谁知就听到了继母孙氏的声音,继而门口亮起了一些光,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开口了。

本打算钻出去的罗纱便撤了回来继续窝着。

后面那个说话的是父亲新近极其宠爱的小妾,最爱在父亲面前嚼人舌根,偏偏父亲还什么都顺着她,因此平日里就连继母孙氏都没少吃她的亏。

罗纱心想,虽说方才来这小院子又钻到床下,实属无意,可若是此刻爬出去,被这小妾看到后再在父亲面前胡说一通,自己少不得要挨父亲的一番责骂的。

于是她下定主意,等两人走后再悄悄爬出来。

二人说话声初时挺大,后来便渐渐小了下去。罗纱望着地上的亮光,歪头朝外看了眼,发现灯笼还在,就知道她们还没走。

突然传来一声类似于干呕的声音,接着就是重物落地之声。罗纱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就悄悄又往外看了眼,正好瞧见小妾不知为何躺到了地上,只是她的身子在墙另一侧,罗纱看不到,这一眼也只瞧见她露出的一段光洁的脖颈,然后就被走进屋的孙氏吸引了注意力转而去看她了。

孙氏手中仿佛拿了个东西,只是被双手半遮着看不清楚。越是这样,罗纱越觉得好奇,就稍稍又往外挪了下,依稀看到孙氏将东西放到了墙边位置,只是她的手被床沿挡住了,看不真切。

再往外挪,就要被发现了。罗纱虽然心中觉得可惜,可到底还是决定不再乱动了。

她收回眼转而去看那小妾,才发现她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目光扫过那白皙脖颈,罗纱继续横看过去,才发现小妾的脑袋正转向自己这边,双眼瞪得大大的露出眼白仿若厉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边。

罗纱顿时惊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差点失声尖叫,只是嗓子一时被哽住了没发出声音。

这时,让她更惊惧的一幕出现了。

孙氏拿出把小短剑,先是在小妾的脖颈上横着划了一刀,低低轻笑了会儿,又使劲在她脸上戳了十多下,而后便转到了门外。

她和小妾的身体都被墙挡住了,看不到。但罗纱能看到小妾流血的脖子和头正一动一动的,仿佛什么人在她身上用力一般。接着,她的身下慢慢流出了鲜血。那血这样多,她好看的头发都被粘成了一缕一缕的,烛光摇曳下,她那面容模糊的脸,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喂!你没事吧?你还好吧!醒醒!快醒醒!”

罗纱缓缓回神,才发现自己如今已在屋中,正半躺在穆景安怀里,平日里那样镇定的少年,此刻眼中满是焦急。

罗纱摇摇头,硬撑着站立起来,蹒跚着走了两步扶住墙壁侧眼看着床底。

那时她早就被吓呆了,根本动都动不了,只能愣愣看着那一切,直到一阵疾风突然袭来,那原本被灯笼护得好好的烛光不知怎的,“噗”地下,灭了。

罗纱在黑暗中听着屋外钝钝的剑刺尸体的声音,只觉得血气翻涌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慢慢爬出床外,想走,却站不起来,只能硬撑着一下下往前爬去。

到了门边儿处,淡淡血腥气夹杂着水汽扑鼻而来,罗纱怔愣地抬眼看看离自己已经极近了的好似被水冲过的湿漉漉的青石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了出来,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就站了起来。虽然天色已黑看不到石板缝间是否还留有血迹,可她一靠近那地方,就想到那双瞪大的眼睛和那模糊的带血的脸……

她扶着门,贴着门边,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罗纱此刻再怎么回想,也记不起来了。

据叶家人说,她不知怎的逛去了外面,昏迷在了大街上,幸好被好心人看到了,将她带回了家。

等叶家人寻到她时,她已经烧得脑袋都不太清楚了。

而那小妾据说是失踪了,叶之南本想去报案,可府里渐渐传出小妾与人私通的传闻,都说她许是与那汉子私奔了,叶之南怒极,瞬间对她转为厌弃不再追究,此事便不了了之。

小妾之事的后续,罗纱知道的并不多关注的也极少,因为那时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嗓子也哑了,任谁也顾不上其他的。

老大夫说她是心病,解开心病,人便没事了。可那时的罗纱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经历过什么。

罗纱扶着墙壁走到门边,望着那青石板,仿佛又看见了那双眼、那张脸……

她深深凝视着它,缓缓笑了。

很好。

算来算去,到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都与孙氏有着极大的关系,就连哑症,都是被她吓出来的。

今日当真是来对了。

当年让年幼的自己如此恐惧的一件事,如今再回想,记起来后,感觉却是减淡了许多。

想来,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将这事完全放下吧。

如今唯一的缺憾便是,不知自己那天稀里糊涂跑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景安看到罗纱那莫测的笑容,更是担心起来,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面对穆景安焦急的询问,罗纱不知道什么能说。

杀人?

这一世还没发生,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

那小妾目前还没存在过,至于尸体,就更不用提了。

“孙氏应该是在找一样东西。”罗纱沉思了下,说道:“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放在这儿的。”

她走到墙边,比划出一个大体位置,只是比划过后,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这样光洁的一块墙壁,能放得下什么东西?

“我来吧。跟着二叔混的时候,别说找东西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也做过。”

罗纱朝穆景安微微颔首,“有劳了。”她声音清清凉凉的,与平时带了些软糯的调子截然不同。

穆景安目光微滞,走到墙边,掏出折扇用扇柄在墙各处仔细敲着,最终停在了一处。

他打开扇柄处的一个机括,从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在墙壁上动作几下,“啪”地声轻响,一个暗格开口处便弹了开来。

他扬眉朝罗纱笑笑,将火折子凑近暗格,仔细看了看,“啊”了声说道:“没东西了,定是她方才全都拿走了。”

罗纱轻蹙了眉,就着穆景安手中火光往里看看,果然,空无一物。

她刚要失望地转身,突然,一种极淡极淡的异香,混在脸颊上残留的一点点药膏味道里,传入鼻中。

这异香罗纱如此熟悉,以至于在它入鼻的刹那,她便感到了肝胆俱裂的哀痛,直让她喘不过气无法呼吸,眼泪哗地下涌了出来。

穆景安发现了她的异常,忙扶了她问道:“你可还好?”

罗纱指了暗格,一字字问道:“你可闻到了什么?”

穆景安仔细嗅嗅,说道:“一种香气,算不得好闻,可是没遇到过。”

“你当然没遇到过,那可是一种毒!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毒!”

罗纱忽地拔高了声音。

她狠狠拭去泪水,哀戚的面容瞬间转为憎恨,穆景安不解,正要问她,罗纱却是面容大变,忽地煞白。

“孙氏心狠手辣,谁挡了她的道,她便会杀谁。当年,是我母亲,如今,如今她取了这药……”罗纱心中这样想着,踉跄着后退了下,倚在了墙上,忽地反应过来,转身跑着出了门去。

穆景安一直陪着她,自然知晓她方才经历了怎样大的情绪波动,看她这样急急跑着,担心她出事,忙拦住她问道:“你要去做什么?我叫人帮你!”

罗纱用力推着他想要继续往前跑。

穆景安情急之下压住她挣扎的双臂将她环抱住,喊道:“你静静!好好和我说说,我定会帮你!”

“沈先生,沈先生……”罗纱眼看着挣脱不成功,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那女人要去毒害先生!你放开我!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34尚可挽回

“沈先生?她……这恶毒妇!”

穆景安狠狠说着,手下力道却不减,单手揽紧罗纱打了个呼哨,罗纱见他只用一手,便拼命挣扎,谁知这家伙力气倒大,根本挣不脱。

不多时,四个随从凭空出现在二人身侧,默默行礼。

穆景安见罗纱自他们出现后便放弃了挣扎,知晓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便放开她来,沉声吩咐道:“阿一、阿二,你们立即去沈先生那里,看她这个时辰内有没有进过水、饭。若是有东西入过口,不管是什么,立即催吐!”

最右侧的两人行了个礼后迅速离去,穆景安安慰罗纱道:“你放心,他们二人一个擅医一个擅毒,有他们在,先生不会出大事的。”

罗纱看他们毫无声息地极快消失在了眼前,稍稍松了口气,狠狠拭了拭还尚留有泪痕的脸颊,谢过穆景安。

穆景安又吩咐阿三:“……你悄悄去趟孙氏那里,看她在做什么。”他侧过脸看向罗纱,罗纱忙道:“她现在在金秋院的小跨院里住着。”

穆景安微微颔首,待阿三领命而去后,他问罗纱:“你还好吗?要不要背你回去?”

方才罗纱经历过什么,他可是心中有数,故而非常担心她的状况。

罗纱的确想赶紧去到沈先生那里看看先生有没有事,她也明白现在自己状况不好,且人小腿短脚程太慢。

这样想毕,她朝穆景安颔首道谢,向剩下的最后一个随从道:“那就麻烦你了。”又向穆景安道了声谢。

刚刚矮□子的穆景安慢慢直起身来,看着皱了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罗纱,一双桃花眼慢慢眯了起来,而罗纱却毫无所觉。

背起罗纱的阿四望着穆景安欲言又止,可时间紧迫,见穆景安点了点头后,顾不上其他,忙背了罗纱快速离去。

穆景安顿了顿,不甘不愿地追了上去,在越过阿四和罗纱时,本想挑衅地看她一眼,结果却望见了她乖巧却满是愁容的样子.

穆景安深深叹了口气,放缓速度跟在了他们身侧。

三人直接从晴夏院后院翻墙而过。

这是罗纱的意思,不管沈秋意此时有没有事,她都准备先不惊动任何人,看看情况再说。

她年纪小身子轻,阿四和穆景安两人一拉一接倒也顺利过去了。

进到屋子里,就看到负责照顾沈秋意的丫鬟和婆子被塞住嘴巴、背靠背牢牢地捆在了一起丢在屋角,而阿一和阿二在不停地往沈秋意嘴里灌清水。

罗纱的心便是一沉。

晴夏院果然不安全,先生还是出事了。

除非是去金秋院用饭,不然沈秋意的吃食一向是晴夏院的人负责的。那孙氏如今能让毒顺利进到沈秋意这里,必然是晴夏院这边出了问题。

晴夏院中,有内鬼。

望着奄奄一息的沈秋意,罗纱心中大恸。

平日里,先生是极其注重外表的,衣服总是端庄平整,妆容向来是一丝不乱,不在屋中收拾好了,绝不会到前面来。

如今的她,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发钗散乱,只留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看着沈秋意无力的样子,记起母亲温和的笑容,罗纱气到极致,想握住拳,偏偏手中提不起力气手指又一直在抖,根本握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定然是耗到极限了,忙扶了身旁的椅子坐下,心中的恨意一刻也不停歇。

那孙氏如此猖狂,居然敢这样害自己的至亲与良师。既然她有这胆子做了,那有什么后果,她可也得有胆子来承担才行!

“先生她……可有生命危险?”罗纱艰难问道,生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已经吐过一次,虽不至于危及生命,却也棘手得很,这毒不常见。”阿二颇有些兴奋地说着,被穆景安横了一眼后忙收敛了神色,给沈秋意口中塞了颗药丸。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穆景安指了丫鬟婆子二人问道。

阿一手中不停,沉声说道:“我们一进来就见沈先生口唇发白,急着救她,顾不上审问这两人,索性先捆起来。不过绑那小丫头的时候,她说沈先生方才喝了碗甜汤就这样了,是……晴夏院送来的。”

他刚说完,沈秋意咳了几声又开始作呕,阿四忙过去端着盆子,阿一扶起沈秋意,而阿二则去给沈秋意抚背顺气。

几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的。

异变陡生。

沈先生张了张口,突然“噗”地喷出口血来。那血来的极急让人防不胜防,直接溅到了罗纱的右臂上。

罗纱被血腥味刺激得遍体生寒,慌忙站起就要往那边跑,被穆景安一把拉住。

“不用担心。”他坚定说道:“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阿二擦擦额上的汗,朝罗纱露出个笑容又赶紧敛去了,说道:“姑娘放心,比这凶险的我们都碰到过呢。”语毕,他同阿四两人将沈秋意放平,阿一从怀中掏出一套银针给她施针,阿二帮手,阿四端了两盏烛台去照明。

看着昏迷了却依然露出痛苦表情的沈秋意,罗纱眼里泛起湿意,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待到心情平复,她起身向穆景安郑重行了个礼,“多谢世子相助之恩。往后世子若是有用得上罗纱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臂上又有点点鲜血,衬得脸庞愈发地苍白惹人怜,偏偏眼神清亮,透着股子倔强。

穆景安知她经历了怎样的一晚,当中每一次的情绪波动,都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偏偏她心智坚定,在痛苦过后,又将所有的事情埋在心里,就算难过到流泪,也不倾诉不抱怨,独自默默承受着。

他心中不忍,细细思量了番后,说道:“沈先生的病一时半刻不会痊愈,待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明日我会将她一同带走。若是可以……我想派几个我的人到你这儿来。”

他心思玲珑,早已明白罗纱身边的人也出了问题。

罗纱咬唇将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说的是“我的人”,那必然是他的亲信。如今的情形,院子里的人也不知哪个不可信,若是有能信任的人相助,定然极好。

可是她尚有外祖在,用穆景安的人,却是有些于理不合。

罗纱拿定主意后,说道:“多谢世子的好意,我还是问问舅父吧。”

穆景安正待说话,阿三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他附耳向穆景安低语几句,穆景安神色骤然转冷。

罗纱心中急切,却不开口问,只抿了唇等他们主仆二人说完,才问了出来。

穆景安冷笑地轻叩着桌子,说道:“那孙氏真不是个省心的。这边沈先生生死未卜,她那边却又闹了个有孕妇人肚子疼半夜寻大夫的事情来……也对,叶家的大人都围着她团团转,哪就顾得上沈先生了?拖上一拖,人就能死干净了!”

穆景安说着,转向罗纱道:“方才我的提议,你也别拒绝了。那毒药连阿二都没见过,定然是有人专程寻来给孙氏的。既然那恶毒妇人身后有助力,你单枪匹马怎斗得过她?你放心,我会派到你身边来的,自然是我的亲信,只听命于你我二人,便是你那笨哥哥,也是支使不动的。”

“可舅父也能……”

“这晴夏院整个的都是他们派来的,还不是出了岔子?若是我的人,断不会出这种事情!”穆景安说着一锤定音,“这事儿我安排,你心里明白就行,别让其他人知道。”

罗纱深深叹气。

他的情分,这辈子她是还不清了。

“那就多谢世子了。”她说着,再次郑重向他行礼。

方才穆景安没防备下生生受了个礼,此刻有了前车之鉴早已做了提防,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是傻的?我都没跟你讲这些了,你还这样客套。”

“礼不可废。世子大恩大德,罗纱铭记于心。”

罗纱说着,看到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好几道血印。

思及在梦纺院中的事情,罗纱恍然大悟,定然是自己心神慌乱时留下的。转眼见阿一阿二他们那边告一段落,沈先生已经呼吸平顺了许多,忙问阿一要了伤药,给穆景安细细敷上。

穆景安见阿三在偷看罗纱给自己敷药,便抬起腿来给了他一脚,眼看着阿三呲牙揉腿了,才说道:“你去准备准备,明日我们带了沈先生一起走。”

“那这两人呢?”阿三指了小莲和婆子问道。

“唔,她们知道得太多了。让她们没法告诉旁人的最好办法就是——”

穆景安极慢极慢地说着,眼看两人眼露惊惧就要吓得昏死过去了,方才缓缓说道:“……就是将她们一起带走。”

☆、35离去

叶颂青在他身边不住地关切问道:“表哥可是昨夜没睡舒服?是不是不习惯?下次表哥你睡我的床!我的床可软了!”

程博文硬生生憋下一口气,将溢到嘴边的呵欠咽了回去,才摸摸叶颂青的脑袋,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前两日赶路累了而已,不碍事的。”

甫一张口,方才被憋下去的气突然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又窜了出来,程博文都来不及掩住嘴,大大的哈欠已经出口。

他向来很注意形象不会在人前出丑,此时见表弟、表妹都瞧见了自己刚刚的样子,不免有些尴尬,微微红了脸。

罗纱见状,默默去看穆景安,穆景安侧眼去瞧阿三,阿三笑得讪讪地,用手指比量了下低声说道:“手抖了,不小心放多了点。”

昨日里事情太多,叶颂青倒是好办,被罗纱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可程博文向来心思灵敏,穆景安唯恐他醒来后问东问西地牵扯不清,索性派人去给他嘴里塞了点儿药,使得他能一觉睡到天亮。

擅医的阿一在给沈秋意施针,擅毒的阿二走不开,冷静的阿四在给他们打下手,于是就派吊儿郎当的阿三去了,偏偏这家伙办事时手多抖了一下……

于是清冷淡然的程家三公子就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程博文同罗纱兄妹说了几句话掩饰住尴尬,走到车旁,掀开帘子正要上车,谁知抬头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后,他蓦地睁大双眼,狐疑地回头去看穆景安。

穆景安笑笑,刷地下打开折扇,慢慢摇着,笑得风流雅致。

程博文沉默地放下帘子,刚要询问穆景安,罗纱已经走上前来给他行礼。

“这事是妹妹惹下的,还请三表哥多担待些。”

程博文想到沈先生躺在车中似是昏迷不醒,罗纱又说与她自己有关系,心中有些明白过来应该是叶家人做了什么手脚。

他有心想问个明白,可神智有些不够清醒脑子又总是嗡嗡乱响,整个人昏沉沉的,憋了半天说出两个字来:“无妨。”

穆景安摇着扇子笑得没心没肺,拉了程博文便要上车离去,谁知一声呼喊中止了他们的动作。

“两位公子不多留几天吗?大清早的冷成这样,怎的就起来赶路了?也不和老身说声,也好来送送二位。”

丫鬟搀着老夫人快步走了出来,紧随在后的是叶之南,而后是被丫鬟扶着的孙姨娘。

平日里就娇柔的孙姨娘此时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她歪歪地靠在了丫鬟的身上,仿佛没了身边之人的支撑,便随时会都倒下一般。

见罗纱和穆景安都朝孙姨娘看过去,叶之南语带嗔意地凑到孙姨娘身边说道:“说了让你歇着,你还出来。昨晚还病了场,今日再来吹风,可怎的是好?”

他声音颇大,不像是说给孙姨娘听的,倒更像说给周围人听的。

孙姨娘娇声说道:“今日贵客要走,总得来送送。”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在特意告诉众人,自家对穆景安与程博文的重视。

穆景安便颇为不屑地嗤了声,扭过头懒得理睬,罗纱则赶紧低下头,好掩去面上的冷色,程博文正忙着憋下新冒上来的哈欠,根本就没听见。

叶颂青颠颠跑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孙姨娘一番,诚恳说道:“姨娘你身子不好就别出来溜达了,省得病了还得让人伺候着,多麻烦。”

穆景安赞赏地敲了敲跑回程博文身边的叶颂青的脑袋,看了看一旁垂首不语的罗纱,眉心微拧,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罗纱猛然回神,下意识看了眼穆景安,看他朝自己使眼色,明白自己方才肯定有些失态了,忙敛起神色,带上了淡淡微笑。

程博文强撑着精神与老夫人和叶之南寒暄,穆景安则同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静立在旁的孙姨娘突然冒出一句:“听说沈先生也在世子的马车上?这是怎么回事?”

沈先生与伺候她的两个人都是天未亮就被阿一他们翻墙偷偷抱上了车的,看到他们的不过是晴夏院众人,是以老夫人与叶之南并不知晓,而如今孙姨娘却是问了出来——

穆景安看了看罗纱,罗纱会意,微微颔首,她面上笑容顿了顿,复又灿烂开来。

自己的晴夏院,果然需要好好整顿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先生……沈先生她……”叶之南一脸急切,就想掀开帘子看看,被立在车边的阿一阿三横手拦了下来。

“昨日我将带去的点心给先生吃了几块,谁知东西一入腹先生就病了。我心中有愧,决定带先生回去诊治。”穆景安不慌不慢地说着,面上神色甚是诚恳。

“病了?”老夫人刚惊讶地叫了声,意识到失态,忙又说道:“病了也不碍事的,吃几副药就好,那就需要劳烦世子爷了?”

叶之南却是急道:“沈先生病了?病情如何?”说着又想撩开帘子去看。

阿一伸手挡住了他,阿三喝道:“世子爷的车子,哪就是你随便碰得的了?”

叶之南有些气恼,老夫人忙过来打圆场,穆景安不理会他们,抬扇敲敲马车壁。

里面传出来一声咳嗽,接着就是一道女声响起:“没大碍的,跟世子回去治一治便也好了。”

罗纱暗赞了声。

这小莲跟了沈先生这些时日,倒也将先生说话的语气模仿了个七八分,再加上刻意压低了声音,旁人听了只当先生身体不适所以声音略有差别,一般不会想到是有人伪装。

果然,叶之南和老夫人便被糊弄了过去。

他们听“沈先生”如此说,便也不再强求,只叶之南在马车外隔了车壁又絮絮叨叨好一阵子,无非是叮嘱先生好好休养,待痊愈后还可继续来叶家教书之类,而老夫人又将麻烦世子爷的话说了一通。

但很明显,有人不在那“一般人”之内。

罗纱望着孙姨娘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

她安抚住担心着沈先生的叶颂青,朝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待他安静下来,便走到孙姨娘身边,扬起脸来关切问道:“姨娘昨日病了?不知严重不严重?”

罗纱刚靠近,孙姨娘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儿。

她方才只盯了沈秋意那边看根本没注意罗纱说了什么,若不是这药味儿,估计她都不会意识到罗纱过来了,忙定了定神,答非所问地说道:“姑娘的脸可好些了?”

她低头一看正对上罗纱冰寒入骨的目光,可恍了下神后再看,罗纱又分明是笑得灿烂的模样,眸子如一汪清水,不见冷意。

穆景安听到这边动静,将叶之南和老夫人丢给了程博文,摇着扇子慢慢走了过来。

刚一挨近,他就听罗纱笑道:“这药是极好的,敷了一晚上,早就好多了,估摸着明日就能痊愈。不过是个巴掌而已,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母亲在世之时,处处与人为善,托母亲的福,我与哥哥一直健健康康的不见生什么病,这才是顶重要的。”

罗纱顿了顿,笑得越发灿烂,“姨娘这样好的人,做过这样多的好事行了这样多的善,托你的福,你的孩子,必定也会是平平安安的,必定也会是健、康、长、寿的!”

她将那四字一字一顿说得那样清楚,孙姨娘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轻轻抚上小腹,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伺候着孙姨娘的丫鬟倒是笑着行了个礼:“谢姑娘吉言。”

听了丫鬟的话,孙姨娘更是银牙紧咬,死死盯着罗纱看了半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穆景安看着笑容渐渐淡下来的罗纱,叹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说着唤过阿二阿四,叮嘱他们务必要好好跟着罗纱和叶颂青,万不可出什么岔子。

前一晚他就吩咐了二人留下来跟着罗纱,罗纱不肯。

这四人各有所长,穆景安这样随意的性子都还时常带着他们,定然是因他有时会遇到危险。若是分了两人出来,她生怕穆景安出点什么岔子不够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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