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华尔兹是优雅的贵族舞蹈,身体不要那么僵硬嘛。”被请来帮忙教导的舞蹈老师用尺子托了托唐洛川的胳膊,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程锦然在一边偷笑,却立刻被点了名。
“程锦然,你过来配合,一个人空摆姿势怎么都不会好看的。”
于是他只能收起笑意,走过去,两人一手交握举高一手揽住对方的腰,视线都微妙地错开了一些。年轻的女老师观察半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舞蹈房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因为被选做领舞的两人,程锦然实在没什么舞蹈功底,个人动作还行,和唐洛川配合基本要靠老师手把手指导。站位在后面的人主要练设计过的拆分动作,只在音乐换拍的间隙有牵手换位动作,也不算尴尬。被拉出来领舞时程锦然试图抗议,不能因为唐洛川是老师就带着他也往前站,却被舞蹈老师反驳:“放着这么两个帅哥不用,你们在舞会上的表演就毫无亮点。”程锦然据理力争,最后把汪博深和陈放也拖下了水。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铁律在此时也没有失效,那一对很快就掌握了配合的技巧,也早早结束了这一天的练习。
老师又跟两人强调了一遍华尔兹动作时轻柔,灵巧以及优雅的要求,然后让他们自己琢磨,走到一边去准备音乐了。唐洛川有点无奈地看着身边一跟他站在一起就跳不好的程锦然,压低声音道:“你不饿吗。”
程锦然这才转过脸看他,表情倒是平静,但嘴角微微的下撇还是暴露了人的情绪。“你不想跟我跳的话就直说呗,我也不是非参加不可。”
“我不会不在乎班级荣誉,”唐洛川叹了口气,“而且谁告诉你我不想跟你跳了?”程锦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垂下眼转过头,含糊道:“要不是这个活动,你肯定是要躲我远远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吗,但……”唐洛川站起来,程锦然抬起头,迷惑地眨了眨眼,“这件事之后再讨论,待会儿跳的时候,你不要紧张,看着我的眼睛。争取一遍过。”
“谁紧张了……”程锦然嘟囔着,也站了起来,两人一手交握举起后,唐洛川对另一边的舞蹈老师点了点头。
这次程锦然确实没有再多想,虽然并不想太听话,他还是被蛊惑般乖乖看向了唐洛川眼底。这个人的英俊是显而易见的,用“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来形容他的眉眼也不过分。而此时程锦然看到他双眼像是澄静的湖,墨色水面倒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被一种雾气般的情绪包裹着。程锦然有些好奇地想要探究那是怎样的情绪,一面还注意着三拍节奏中动作的连贯。
两人转身换位时,忽然被一个想法闪电般击中,程锦然脚下一乱,唐洛川连忙拉了他一把,两人身子撞在一起,眼神再次交汇。这次唐洛川却顿了一瞬,转过了眼。
一曲结束,舞蹈老师终于给他们鼓了鼓掌,表示可以放过两人。程锦然上厕所出来,发现唐洛川已经不见了。音乐老师将音响收好,见他四处打量,便道:“找什么呢,唐老师接了个电话,早就走了。”
“哦……”程锦然点了点头,“谢谢老师。”然后也转身离开了舞蹈房。此刻他比起唐洛川的逃避更在意的是人刚刚眼中包裹着自己的缱绻和温柔,合在一起分明就是喜欢和在意。
这次唐洛川倒不是真的想要逃避,他拿起手机时发现曹体已经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结果他紧张地回拨过去,人只是为了感谢他帮忙破了案,对他能破解嫌疑人是用融化后没有痕迹的干冰这一手法很是佩服,并表示要好好感谢。唐洛川只道,“你能在我忙完返校周之前不找我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嘿你这个人,”曹体故作不满,“好好好,没有大事绝不找你。”
接下来的几周,除了忙舞会的事,程锦然作为班长还多了个任务,就是和外院英语系联谊的事。因为上次想要和外院组队被拒让班上不少还单身的男生耿耿于怀,加上理科男生英语普遍有点小弱势,有了共同学习的幌子,联谊作为最直接且常见的方法就被提上了日程。
组织一次联谊说起来简单,真正策划起来,场地,时间,活动内容,前期费用和后续报销,每一项都需要仔细考虑。出去唱了一次歌之后,两个班的成员都有些意犹未尽,于是程锦然在同学们的提议下开始考虑租轰趴别墅进行更长时间活动的事。因为这个任务,他每次练习的间隙都拿着手机找合适的场地。
场地定下后是活动的内容,因为轰趴别墅可以自己做饭,程锦然在班上收集同学们会做的菜,再和英语系那边联络,信息汇总也是个大工程。唐洛川看着人有别的事可以做,注意力除了学习不再总放在他身上,当然是有些欣慰的。但他自己都没注意,英语系的班长打着组织活动的由头一次次来找程锦然的时候,他总会短暂地分神到两人那边。第一次走神明显是他给一个学生讲题时。程锦然在座位上写着作业,等秦至和汪博深答疑,有人喊他名字,还是那个英语系的女生。她脸上带着期盼和不自觉的羞涩,等程锦然走近了,两人在门口低声地讨论起什么。唐洛川看着面前的书,注意力却游移到了那边。直到耳边传来了许则疑惑的声音:“老师,唐老师?”他这才回过神来,继续给人讲题。
又一次练舞时程锦然被叫走,舞蹈老师顺着站在原地的唐洛川眼神看过去,笑了,“怎么,怕你的得意门生被人拐走?”
“齐老师开玩笑了。”唐洛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程锦然这种条件,不恋爱才奇怪吧。”
“是啊,”齐老师也不作他想,抚着自己脸笑道:“要是我再年轻个五六岁,说不定也会对小帅哥动心呢。”
唐洛川只是笑笑,这时程锦然回来,像是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疑惑地看向唐洛川,人摇摇头,“没事,齐老师夸你帅。”
程锦然有些脸红,撇过头对唐洛川伸出手,两人重新恢复了舞蹈的起势。
知道邻市的连环大学生失踪案时唐洛川正在和曹体打球。听闻这个消息,唐洛川皱了皱眉头,“那我们这里……”
“本市暂时还没有,”曹体挥了挥拍子,发出一球,“不过这次显然是团伙作案,估计会扩大作案范围,你可要提醒你的学生们注意安全。”
“他们都听话,不会乱跑的。”唐洛川接着球,道,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好像自己班和英语系的联谊就是在这两天。
活动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程锦然联系的出租车将同学们送走,结果因为有辆车临时坏了,最后一辆坐不下那么多人。
“你们先走吧,”程锦然想了想,下了车,“我是本市人,自己坐公交回去也没事。”
“我陪你,”汪博深说着要下来,程锦然把他按了回去,“你照顾陈放,我又不用你当护花使者。”
“那你注意安全啊,”关上车门后汪博深还是不放心地探出脑袋,“手机快捷键设了吧。”
“话真多,”程锦然朝他摆摆手,对司机道,“师傅,走吧。”
等人真的都走了,只剩下程锦然一个人,他拉了拉身上的大衣抵御夜里的寒风,拿出手机开了导航,发现这栋近郊的别墅离公交站还有将近两公里。想起新闻里说的,程锦然不敢带耳机,戴上风衣的帽子,一鼓作气往前走。没走多远,忽然下起小雨,丝丝细雨蒙在脸上和眼前的镜片上,更显出几分孤冷。程锦然忍不住在心底骂着M市早春潮湿多雨的天气,走得更快了。
这时,忽然有车从远方驶来,似乎是辆出租车。程锦然抬起手遮住远光灯刺眼的光,那车却放慢了速度在他身边停下。是坏了的车又来了?这个想法刚冒出头,车窗摇下来,赫然是唐洛川的脸。
“上车。”他说,程锦然便哆嗦着钻进了车里。
“你怎么来了?”司机掉头往前开,程锦然一边拿了纸巾擦着脸,问。
“汪博深给我打了电话,”唐洛川递过一个保温杯,却没提他其实八点半就出发了。“喝点热水。”
“哦。”程锦然不疑有他,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身上泛起暖意。“谢谢啦。”
“跟你们说了最近不安全。这么晚了,又是郊外,就算你是男生也不该一个人。”唐洛川见他听话,面色缓和了些,道。
“再往前走走就是公交站了,”程锦然轻松地笑笑,“我也不想麻烦别人。”
“我来找你就不麻烦?”唐洛川忽然笑了,说出来的话比起批评更多的是几分熟稔的玩笑意味。
程锦然愣了一下,顺势靠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那没办法呀,我爸妈也让你照顾我。”他做出这样撒娇般的举动,唐洛川只是笑,也没有推开。
过了片刻,唐洛川肩上一沉,扭头一看,程锦然竟是抱着他胳膊睡着了。原本修长的身材在座位上缩成一团,路上的灯光扫过他白玉般颜色的脸。唐洛川看着那侧脸沾上的几滴水珠和眼下两片乌青,也没忍心伸手去擦,怕扰了疲累的人这一时小憩。犹豫半晌,他拨开散在程锦然脸上的头发,抽出被他握在手中的眼镜,将肩膀放低了,好让他靠得舒服些。半边身子被程锦然抱靠着,温热的感觉却是笼罩了全身。悄声提醒师傅不要鸣笛,唐洛川坐回去时感觉到颈侧被程锦然的耳垂蹭过,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那触感直通到心脏,和着每一次跳动,让他眼眶都发热。
然而想到刚刚程锦然提及父母的事,唐洛川的心又叹息着沉了下去。程锦然的坦白自然是因为他不止一次用家庭父母来推拒,但是他又怎么能真的让程锦然跟他一起走上那条世人眼中的歧途,辜负一直把他当家人的程家父母呢。
【阿北的宝藏库】 整理❀2021-01-12 19:4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