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衬衫随意地扔落在地,尹照赤着上身躺在绵软的大床上,定定地看着正在不徐不疾地摆弄医械的岳灵。
待消毒和止血的东西一字排开后,岳灵才缓缓转向他,尹照看见他手中的钳子时不禁打了个激灵。
“别动。”岳灵轻轻皱眉。
“哥,不打麻醉吗?或者你随便使个小法术把我痛觉给麻痹了吧。”
“别啰嗦,”岳灵凝神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嵌入的玻璃都不算太深,□□不会很痛的。”
“......我不信。”尹照眼中开始起雾。
岳灵轻描淡写地交代:“这里是凌岸的地盘,会压制着我的神力,所以你得全凭意志。”
“那要不你手动把我砸晕了吧?”
岳灵俯下身来,潋滟的双眸中带着几分戏谑:“你真的要我出手?”
“哥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拔除玻璃了。”尹照的求生欲瞬间被激发。
虽然玻璃碎片嵌度不深,可毕竟是连着血肉,每拔出一片引发的疼痛都可彻骨,尹照即使把被单都挠穿也抑制不住一声又一声的痛吟。
偏偏门外有个不知好歹的凌岸还在用慵懒的声调添油加醋:“岳灵,你们非得这么激烈是吗?”
“你闭嘴。”岳灵的声音里有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即使冷静如他,一时间也觉得溅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格外的冰冷。
尹照以为在说自己,蓦地僵了一下。
岳灵有些心烦,又不知道怎样解释,只是轻声道;“你随便说点什么。”
“凌岸是谁?”尹照喘着粗气。
“这么多年了我也快忘记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只记得他在夏城生活了很久,懂很多奇门异术。”
“哥经常过来夏城吗?”
“偶尔。”
尹照的注意力总算从疼痛上稍稍移开:“那个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客户有富人,也有神怪,无非是来猎奇,大多的时候都是拍物,今日是例外。”
尹照皱了皱眉:“这个城市的鬼贩子多吗?”
“夏城对于亡灵的处理有他们的一套方式,似乎不太人道,所以常有亡灵逃脱,猎鬼人算是一个职业。”
“不......不人道?”
“为神怪服役,直至魂消魄散,无轮回之说。”
“那为什么还有人类想要涌进来?”
岳灵沉思片刻:“对于有些人来说,一世的奢靡与自由或许值得拿任何东西来抵当。”
尹照认真地看着岳灵的眼睛:“哥,我还是更喜欢我们那里。”
岳灵拔出最后一块玻璃碎片,缓声道:“很快就回去了。”
“哥当时是为什么离开了夏城?”
岳灵帮他的手臂涂上消毒药水,扎上止血纱布后,才开口答道:“和夏城委员会的某些人关系很坏。”
“比如?”
“我哪记得。”
尹照哦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岳灵瘦削修长的十指,突然觉得它们染血的模样有点刺眼。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岳灵就先起身了:“睡吧,我去处理一下。”
“哥,”尹照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的房间离我的近点呗。”
“嗯?”
尹照的脸色立刻几经变换,最后竟成了一副小可怜模样:“凌岸他——他总是对我说虎狼之词。”
趁岳灵怔住的两秒里,他又补了一句:“我怕。”
岳灵咳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飘开:“这就是我的房间。”
尹照粲然一笑:“我要到沙发上去睡吗?”
“你乐意。”
“那就是不用。”尹照瞬间安心下来,岳灵不过走开十分种不到,眼皮已经沉到睁不开了。
然而在尹照看不到的地方,岳灵的胸膛处正明晃晃地插着一把银色匕首,鲜血直直地滴落着,而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岳灵走出房间时,凌岸正在打着今晚的第八个哈欠。
在看到他后。凌岸如狐狸一样的眸子里满是暧昧的意味:“岳大人,好上心呢。”
“随你怎么想,”岳灵扔给他一个红色的瓷瓶,“在胡思乱想之前先把正事做了。”
凌岸眼色一沉:“岳灵,你死脑筋。”
岳灵似是不可置否,并没有出言反驳。
凌岸斜睨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按你做事皆有目的的作风来看,平白无故领养一个小鬼,该不会也和那件事有关吧。”
然而岳灵一副“你尽管问,问到了算我输”的表情屡屡让凌岸恨得牙痒痒可又无计可施。
“岳灵,我看得出来,那小鬼不是一般的依赖你啊。”凌岸双手交束在怀前,就差把吃瓜二字写在脸上了。
岳灵敛眸的时候,长睫微微压下来,遮掩住了眼中泛起的些许波澜:“少管闲事。”
“切,”凌岸潇洒地转身,“今天挑谁来陪我好呢?”
岳灵:......
他在门外独倚了半小时后,才轻轻推门进去,还顺手给尹照盖了张毯子。
不知过了多久,静寂的房间内蓦地响起了一声中断的低吟。
尹照压到伤口的一瞬间又突然意识到岳灵在身边,生生地把剩下的余音掐断了。
借着夜灯的微光,尹照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岳灵的睡颜,幸好没有被吵到的征兆。他正要把目光收回,却窥见了一抹白色的绷带。
就藏在岳灵微微敞开的睡袍里。
尹照好奇地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片刻后被一只手钳制住了腕间。
一滴冷汗冒了出来,尹照心虚地迎上岳灵的瞳孔:“哥,晚上好。”
“......安分点。”
“我没有扒你衣服,我......”尹照快速斟酌了一番,“许是刚才梦游。”
“尹——照。”
尹照翻身睡下:“安分,安分。”
岳灵敛好睡袍:“你要是再不睡,明日就绕着这庄园晨跑。”
“哥,晚安。”
“......”谁不安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