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未养过一只兔子。
兔子这个漂亮的生物很娇纵,它不能洗澡,不然很快就会死掉,食物上可以准备一点干草兔粮,却一点水都不能喂。
它很胆小,容易受到惊吓,有了它,你基本没办法养别的猫狗,于是它总是黏着你,仗着被爱有恃无恐。
于未就养过那么一只兔子,虽然是高中时的事了。
那时他还叫萧白,萧家的军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作为萧家的嫡子,似乎是披星戴月的存在,可在学校里,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寡言少语,让最初接近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后,成了如同空气一样的透明人。
而谷谷则恰好相反。
高中时的谷谷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他总是喜欢用这双眼哭泣,同学们都喜欢他,于未常常听到男生三五结群的议论他勾人的泪痣:
「要是能和他睡一觉,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未也注意着他,但并不是因为他的传闻。有一次放学时,他坐在私家车里,烦躁的听着司机报告着会议的日程安排。
阳光很好,十分平常的一天,除了他打开了车窗。
他看见那个传闻里的男孩子站在树下,呆呆的望着什么东西。
他有些诧异,让司机把车停到远处,自己背著书包走到他身边,装作偶遇般的问:「怎么了?」
谷谷目不转睛:「我的风筝飘到树上了。」
于未抬头看,的确有个残缺不全的燕子风筝挂在树上。
「它已经坏了,新买一个吧。」
谷谷的眼里忽然满是失落:「可这是我的妈妈送给我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于未,仿佛理所当然的开口:「可以帮我拿下来吗,于未?」
原本,于未并不会为这种幼稚的事驻足,更别提他还叫错了自己的名字,于未,谁是于未?
可他看向对方软软的眼神时,他便什么都忘了。傻傻的爬到树上,还一不小心掉了下来。
正当他暗骂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就看见对方慌乱的跑到他身边,眼泪像断了的珍珠链子一般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于未看着眼前的男孩,似乎看到了家里的兔子,只觉得那些泪水似乎落进了他的心里,泛起了点点涟漪。
于未感觉自己喜欢上他了。
26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被人仰望着,挥挥手就有无数人捧着鲜花雨露献给他,谷谷就是这样的人。
想睡他,想和他牵手,想被他注视着。
每个人都希望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些痕迹,可他接收到的爱意太多了,于是面对爱他的人们,谷谷总是表现的兴致缺缺。
自然,他也不会记住几乎是透明人的于未。
「谢谢你喜欢我,于未。」
面对着鼓起勇气表白的于未,谷谷微微一笑,又一次喊错了名字。
于未刚想纠正,就被谷谷的同桌烦躁的推开了:「走开走开。」
「喜欢谷谷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
说着,谷谷就被人群簇拥着,挤进了教室。
于未并不觉得难过,没错,谷谷是不喜欢他,但他也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表白。
谷谷似乎深知暗恋中人的本性,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模凌两可的态度,可每当他需要帮助时,就毫不吝啬打直球,理所当然的喊出你的名字,似乎你是爱他的茫茫人海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巧妙的把控着这个暧昧的距离,把所有人都牢牢绑在身边。
于未知道他的小把戏。
跟他的兔子一样,每当你以为它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时,你又陷入了它的圈套,它软糯糯的示弱,只是为了从你手上套走一个又一个胡萝卜。
于是,当于未见到被打得鼻青脸肿,从大理石的楼梯上摔下来的谷谷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臭婊子生的贱货!」
身后的中年男人似乎还没打够,论起酒瓶就往谷谷头上砸。
「都他妈的催命鬼,跟你妈一样废物,就知道掉眼泪!」
于未愣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上还提着兔子,这是他去宠物店的必经之路。
谷谷的眼里的确都是泪,是高中里那帮臭男生最爱见到的。他幻想过很多次对方流泪的模样,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围观的人群很多,或许是他停滞的时间太久了,于未看见谷谷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伤痕,一只眼睛已经肿到睁不开了。
谷谷看到了他,可他并没有认出于未,反倒是瞧了一眼于未手里的兔子。
于未想要保护这样的谷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