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在网上畅所欲言吗?
★我为什么对女明星的长相如此着迷?
★也许我没有我想的那么“直女”……
★我为什么要不停地购置新衣?
★电影行业的女性身影在哪里?
★我们为什么需要女性杂志?
★科技含有性别歧视吗?
我敢在网上畅所欲言吗?
罗博瑟姆‖彭尼‖弗莱彻‖洛德
互联网本应是美好的: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人们可以自由地交流,不随意评判别人;在这个地方,你是谁,你长什么样,你来自哪里都不重要。然而,正如任何敢于在网上分享自己观点的女性会告诉你的那样,这并不是互联网的现状。不管怎么说,目前还不是如此。
社交媒体平台是个好东西,原因有很多:例如女性主义运动和“黑命攸关”(Black Lives Matter)运动。社交媒体平台也是一种重要的工具,在反对跨性别恐惧症、恐同症、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运动中,它帮助世界变得更美好。
但是,社交媒体平台也成为聚众侮辱他人的新场所:一些人利用它们散布仇恨的信息,或对他们不赞同的人发出死亡威胁。相当多的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是女性。
2016年,诺顿安全公司的一项研究发现,在1000名接受调查者中,有近一半的人在网上经历过某种形式的辱骂或骚扰。其中,三十岁以下女性所占比例高达76%。
说到“骚扰”,我们在这里指的是什么?是你作为女人在网上分享你的想法时可能经历的事情:你很可能会遇到你不想接触的人、网络抬杠和网络欺凌、性骚扰以及强奸和死亡的威胁。如果你特别不幸,你还可能会遭受报复性色情骚扰或“性勒索”。这项研究发现,在三十岁以下的女性当中,有十分之一的人都有过类似经历。歧视并不止于此,研究还发现,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女性往往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成为他人攻击的目标。
对互联网而言,这说明了什么?或者正如作家、博客作者和网络犯罪专家塔拉·莫斯在2017年的一次演讲中一针见血地指出的那样:“这并不是出自深渊,也不是出自‘互联网’,而是出自我们自己。我们作为一种文化,正把偏见倾注到我们使用的技术中。”那么对人类而言,这说明了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是女人?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生?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人们只能用有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媒体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男性经营的大公司控制的,女性主要由男性来描绘。在《女性的意识,男性的世界》中,英国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理论家、作家希拉·罗博瑟姆在谈到女性主义运动发生前的时代时写道:“我们[女性]通过传闻和直接经验来认识自己。世界如是存在,我们寄身其中。……我们只能触摸它的外部形状,在它的外部行动,并通过男人为我们制造的透镜来观察它。我们没有办法把我们内在的自我和外在的事物运动联系起来。”
这并不是出自深渊,也不是出自“互联网”,而是出自我们自己。我们作为一种文化,正把偏见倾注到我们使用的技术中。
——塔拉·莫斯
重点思考题
如果你在网上保持沉默,那么这与你在现实世界中被迫保持沉默是否相同?
但是,随后出现了数字革命,与此同时,还出现了女性主义的第四波浪潮(参见上文第12页)。任何能进入开放互联网的人,尽管其声音通常不会在主流媒体上被听到,却突然可以分享自己的观点,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英国记者兼作家劳里·彭尼(Laurie Penny,1986— )曾就这些变化写了很多文章。她在《网络性别歧视:互联网上的性、性别和权力》(2013)中谈到了这些新平台的起起落落。“互联网虽然让厌女症和性暴力变得很容易,但最重要的是,它做到了其他重要的事情。它给予妇女、女孩和酷儿人群相互交流的空间,让他们可以毫无限制地跨越国界,分享故事,改变我们的现实。”
为什么我们需要让女性上网
当人们第一次使用互联网时,许多人将其视为乌托邦。女性尤其对互联网产生了兴趣,认为互联网可以帮助她们对抗父权制。“网络女性主义者”一词最早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当时有技术头脑的女性开始聚集在网络论坛上,在男性主导的计算机技术世界里开辟空间,并扪心自问:网上可以避开性别吗?
对于新西兰小说家贝丽尔·弗莱彻(Beryl Fletcher,1938—2018)来说,网络空间有着巨大的潜力。1999年,她在收录于论文集《网络女性主义:连接性、批判和创造力》的文章中写道,网络可以“将想象力和语言发挥到极致;它是一座巨大的信息图书馆,一间八卦会议室,一处充满政治色彩的情感景观。简而言之,这是女性主义者的理想场所”。如果你快进到现在,网络空间显然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完美的地方。因此,人们越来越多地在网上审查自己。根据数据与社会研究所和创新公共卫生研究中心的数据,为了避免网络骚扰,美国年轻女性的自我审查程度最高,十五岁至二十九岁的女性中有41%的人为了避免受到谩骂而进行自我审查。
在所有这些例子中,女性都会为了避免受到谩骂而选择隐敝自己的声音。结果是受害者而不是行凶者承担了责任,离开了网络空间。正如劳里·彭尼在《网络性别歧视》中所说:“我们正在互联网上重复着我们在这几百年来告诫年轻女性的话:我们希望你能来到这个充满权力和冒险的成人世界,虽然你可能会被强奸或骚扰,但你最好坐下来,闭上嘴巴,把你的脸打扮得漂漂亮亮。”
线上行为的线下后果
人们在网上的遭遇会对他们的个人生活产生直接而令人不安的影响——网上谩骂甚至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在网上遭受谩骂的女性当中,有55%的人表示她们因此经历了焦虑、压力或恐慌。她们还报告说,她们面临严重的心理后果,比如缺乏自信和产生无力感。
这完全是一个人权问题。2017年英国大选期间,由于女性在社交媒体上受到严重谩骂,国际特赦组织对英国政界女性进行了调查。该组织分析了177名大选前夕活跃在推特上的女议员的推文,发现受到谩骂的主要是黑人、亚裔和少数族裔女性。参加公职竞选的女议员中有二十名出自这一背景,她们收到了近一半(41%)的辱骂性推文,数量远远超过其他人群。研究表明,她们收到的辱骂性推文数量几乎是白人议员的八倍。研究人员认为这种辱骂是我们真正迫切需要关注的问题,因为它阻止妇女参与政治,甚至阻止她们在公共场合发表意见。
……即使我们沉默/我们也仍然害怕/所以还不如开口……
——奥德丽·洛德
女性对这种恶果的恐惧会不会使她们放弃参与公开辩论?自称为“黑人、女同性恋、母亲、战士和诗人”的奥德丽·洛德(Audre Lorde, 1934—1992)认为,早在社交媒体出现之前,甚至在女性主义第二波浪潮期间,女性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她以诗文《生存祈祷》予以回答(参见本页引文)。
抉择时刻
如果我们把现状看作是互联网的问题,那就完全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只要任何公共领域的女性仅仅因为她们是女性而受到攻击,我们就不会拥有平等。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被赶出这些舞台。所以,勇敢地言说吧。说出你的想法,发表有争议的观点。因为正如奥德丽·洛德在文章《沉默的转变》中所说的那样:“你的沉默不会给予你保护。”
我为什么对女明星的长相如此着迷?
沃尔夫‖桑塔格‖帕格利亚
从八卦小报到时尚杂志,再到社交媒体,图像正越来越多地主导着公共话语,并助长了世人的肤浅。智能手机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我们却根本放不下手机。公众人物面临持续的审视,不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的外貌:可能是他们的衣服,可能是他们的体重,可能是他们头发的颜色,也可能是他们皮肤的颜色。无可争议的是,这种审视更针对女性,而非男性。
太阳底下并无新鲜事。英国政府先后在1918年和1928年通过法案,先是给予每一位户主和三十岁以上妇女选举权,后又给予二十一岁以上的妇女选举权。《旁观者》杂志由此提出,女性让政治变得“虚假、庸俗、时髦”。这种把女人的外表看作比其言行更有趣的新闻评论方式,不仅困扰着政界的女性,也困扰着任何一个公众视野中的女性。
如果你轻信报纸和杂志,那么从发型到裙子的长短,女人穿什么似乎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这些媒体会为了赚取巨额利润,分享从名人到政客的各式人物的照片。它们编写的故事越极端,标题在网上的“点击率”就越高。女人必须看起来“惊艳”或“可怕”,才可能登上八卦版块。
因此,媒体总是和女性过不去。美国第三波女性主义浪潮参与者娜奥米·沃尔夫在《美丽神话》中写道,在20世纪70年代的女性主义者大游行期间,“头条新闻的标题写着:‘WOMEN ARE REVOLTING’。既可以理解为‘女人在造反’,又可以理解为‘女人让人反感’。女性一旦接受了这种描述运动的方式,戏谑也就随之而来了”。
媒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游行女性的外貌评头论足。但愿这不会阻止人们去思考,为什么她们要为争取平等权利;但愿这不会分散人们对她们发出的信息的注意力。然而,事与愿违,你会发现自己正专注于女人的衣服或者她的妆容,然后用同样注意力涣散、有辱人格、具有破坏性的方法比较所有的女人。
正如沃尔夫在《美丽神话》一书中所言:“尽管许多女性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就这样被集中到外表上,但很少有人完全理解,这种注意力的转移在政治上的作用:当人们对运动的注意力被分散,转而聚焦女性领袖的身体特征时,人们就可以不理会其他方面,而只是评价她们要么太漂亮,要么太丑。”其最终的效果就是:阻止女性认同其领袖提出的问题。一旦公众女性被贴上“太漂亮”的标签,那么她就成了威胁,成了对手——或者根本就不严肃;一旦她们被嘲笑为“太丑陋”,认同其提议的人就可能被贴上同样的标签。
通过镜头看自己
Instagram等图片社交平台的崛起,只会助长人们对外表的自恋。早在1977年,一位女性主义者就预言,大众媒体和廉价相机将会给世界带来问题。这位女性主义者叫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1933—2004)。她在《论摄影》中写道:“人们需要通过照片来确认现实,增强体验,这是一种审美消费主义,现在每个人都对之上瘾。”“就像枪支和汽车一样,照相机也是一种让人上瘾的幻想机器。”
人们需要通过照片来确认现实,增强体验,这是一种审美消费主义,现在每个人都对之上瘾。
——苏珊·桑塔格
桑塔格预言了我们将如何沉迷于理想化的生活,并更多地通过镜头而非现实来审视自己。桑塔格认为,或许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不是一种被动行为,而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行为。桑塔格说:“理想化的图片(如大多数时尚照和动物照)和拥有平实特点的作品(如班级照、暗淡的静物照和大头照)一样具有攻击性。相机的每一次使用都隐含着一种攻击。”
桑塔格还表示,当我们花时间看别人的照片时,这其实并非无害的乐事,或者一种“负罪的享受”。实际上,“照片在向我们传授一种新的视觉编码过程,它改变和扩大了我们对值得看和有权看的事物的界定。它是一种语法,更是一种观看伦理”。
如果你花费太多时间通过别人的图片看世界,你可能会开始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些图片不是现实,它们经过编辑,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世界。
我为什么要自拍?
无论是名人和品牌,还是普通的男人、女人和孩子,社交媒体的兴起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直接与世界对话,而无须经过审查或编辑。但是为了使我们的照片看起来更像我们在杂志、报纸和电视上看到的图片,我们选择用滤镜和应用程序来编辑我们的图片。我们已经习惯了呈现出另一种现实的画面,而我们的现实却不能企及它们。沃尔夫说,这凸显了西方民主原则的核心矛盾。在《美丽神话》中,她问道:“憎恨审查制度、信奉思想自由交流的西方价值观如何应对这一状况?”
重点思考题
专注女性外表会分散我们对更重要的问题的注意力吗?
许多女性主义者谈到过男性的凝视,并认为在父权社会中,女性在离开男性的凝视时并不真正存在。英国艺术评论家约翰·伯格在著作《观看之道》(1972)中有一句名言:“男人行动而女人现身。男人看着女人,女人看着自己被别人看见。”这种想法在数字时代只会更为严重,因为数字时代根本不会让女性“拥有”自己的公众形象,更不会让她们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被人看到,反而会增加我们对图片的贪欲,激化我们对美妆杂志上的理想化美图和八卦版的丑闻的追求。
在极端情况下,一个女人的形象可以被用于勒索。2014年,在iCloud黑客丑闻中,许多知名女性的裸照被发布到互联网上。美国演员詹妮弗·劳伦斯是黑客攻击的目标之一,她在2017年告诉《好莱坞报道》的“颁奖漫谈”播客:“我感觉自己被这个该死的星球狠狠地撞了一下——世界上就好像没有人看不到我的这些私密照片。说不定你只是在一家烧烤店吃饭,同行的人就可能在手机上刷到这些照片。这真是一件令我无法应对的事情。”她接着说,这种经历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侵害,你甚至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世界上就好像没有人看不到我的这些私密照片……这真是一件令我无法应对的事情。
——詹妮弗·劳伦斯
现代明星
美国评论家卡米尔·帕格利亚(Camille Paglia,1947— )对流行文化,尤其是过去三十年的女性主义运动进行了评论。2015年,《好莱坞报道》发表了她的一篇文章,她在这篇文章中问道:“集体自拍有助于实现女性目标吗?”她以一贯的思维敏捷、冷静的方式审视了“女人帮”的现代现象。“女人帮”因美国乡村歌手泰勒·斯威夫特等人而出名。斯威夫特经常分享自己和名人朋友的照片,并在巡演时把朋友们请到舞台上。
这些集体自拍(加上了女人帮目标的话题)让斯威夫特的批评者认为,她是在利用女性主义作为一种营销工具。但是,我们该责怪她吗?帕格利亚说:“年轻的女性演艺工作人员现在仍然受到成群结队、咄咄逼人的狗仔队文化的摆布,而我们过度纵欲的裸露时尚则又强化了这种文化。……在与行业食人鱼的谈判中,年轻女性是多么孤立和易受攻击,这无疑放大了女人帮现象。”
抉择时刻
这些知名女性被镜头的海洋所孤立,而我们却站在镜头的另一侧。娜奥米·沃尔夫会告诉你,这种肤浅的文化会让人分心。她在《美丽神话》中写道:“粉饰女性面孔是为了抹去女性的身份、力量和历史。”这种技巧能阻止你思考女人在说什么或做什么;这种技巧能诋毁女性。在摄影革命的拂晓,苏珊·桑塔格已然预见了它的到来。
也许我没有我想的那么“直女”……
洛德‖约翰斯顿‖麦当娜‖巴特勒
人类的性行为很难分类。人们开始意识到,也许我们并非都能被纳入某种类型。在互联网的帮助下,我们开始慢慢地认识到性欲的广谱性。根据加拿大安大略省滑铁卢大学最近的一项研究,女性也消费网络色情产品,而且她们正在使用新技术来探索自己的性行为,并把它作为一种与他人交流性兴趣的手段。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从女性主义理论的视角关注社会性别,关注社会在我们塑造自我期望时所起的作用。而性取向又是怎么回事呢?由于父权制使女性成为“他者”,故而异性恋被视为标准,而以其他任何方式体验性的人也被视为“他者”。这两个群体之间的相似之处不可低估,女性主义者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这种二元划分。
奥德丽·洛德就是这样一位女性主义者,作为一个黑人女同性恋者,她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受到歧视。她在《年龄、种族、阶级和性别》(1980)中写道,人类将自己看作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这其实具有很大的局限性。“作为社会控制的工具,女性被鼓励接受这样的信条:人类只有男女差异,而且男女差异是人类唯一合法的差异。”她说人们需要理解和接受的是,除了在男人和女人之间存在差异,在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之间,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差异。
洛德于1992年去世,如果她看到当今的互联网,她会相信互联网能为人们提供机遇,让人们更能接受和理解他人的生活方式和选择。如今,你可以遇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已然不符合过时的二元异性恋划分。
二元异性恋划分是正确的吗?还是父权制社会的一种建构?其他研究发现,虽然女同性恋者更容易被女性的外形所吸引,但大多数自称异性恋的女性,实际上都会被裸男和裸女的视频挑起性欲。也许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问自己,你是否真的像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所相信的那样,是一个异性恋。
所有的女人都是女同性恋吗?
在20世纪60和70年代,这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如第三章 所述,吉尔·约翰斯顿在这方面尤其直言不讳。这位著名的美国女性主义者有句名言:“除了尚且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以外,所有的女人都是女同性恋。”她还领导了分离主义运动,认为只有当男女首先学会各自独立生活,才能实现平等。她还把分离主义与性取向联系在一起——这一点颇受争议。她在《女同性恋国》中写道:“在所有女性都成为女同性恋之前,不会有真正的政治革命。”
除了尚且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以外,所有的女人都是女同性恋。
——吉尔·约翰斯顿
主人的工具永远拆不了主人的房子。
奥德丽·洛德
在英语世界大部分地区,围绕着约翰斯顿的政治女同性恋主义的争论不断蔓延开来。1981年,这种争论达到高潮。当时出版了一本声名狼藉的小册子《爱你的敌人?异性恋女性主义与政治女同性恋之间的争论》,在这本书中,政治女同性恋被定义为:“一个自我认同为女性却不与男人性交的人,而且她不一定与其他女性有性行为。”该书继续写道:“我们认为,严肃的女性主义者别无选择,只能放弃异性恋。只有在男性至上的压迫制度下,压迫者才能将入侵和殖民推进到被压迫者体内。”
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多争议,因为它暗示,性取向是一个个人选择的问题。性取向的现代解释认为,它来自你的内心,它是你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此,如果社会试图让你认为异性恋是唯一的真爱,这将是一种极端的限制。这也许可以说明,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女性直到现在才发现,她们的性取向不止一个维度。
麦当娜、酷儿理论和拒绝被归类
流行音乐巨星麦当娜(Madonna,1958— )就是一位拒绝被归类的女性。这位“流行天后”有着漫长而辉煌的职业生涯,并悍然不惧地直面音乐界的厌女症和性别歧视。因为拒绝被塑造成某种陈规定型,她一次又一次地卷入舆论论战。她常常扭转局势,通过实验社会强加给女性的不同角色,逃脱人们对她的刻板定义。
朱迪丝·巴特勒在《性别麻烦:女性主义与身份的颠覆》(1990)中广泛探讨了性别政治。她对基于身份的政治进行了批判,并且声称社会将“女性”呈现为一个连贯一致的群体,是为了“在人们不知不觉中规范和具化[二元]两性关系”。尽管巴特勒和麦当娜(一个是女性主义学者,另一个是超级明星)使用的媒介和面对的受众完全不同,但她们都挑战了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狭隘限制。就像奥德丽·洛德一样,巴特勒想让世界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世上不只有一种女人,不只有男人和女人,不只有异性恋和同性恋。她甚至把这些后来的概念称为“对原先异性恋身份的奇想式表现”。
但是,对任何人来说,要以“规范”之外的身份展现自我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1996年,美国诗人玛雅·安杰洛在一场共有4000人参加的LGBT集会上说:“我是男同性恋。”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是女同性恋,我是黑人,我是白人,我是美洲原住民,我是基督徒,我是犹太人,我是穆斯林。”她相信所有人,不论种族、性别或宗教都能分享共同的人性,她也邀请所有人拥抱他们共同的人性。
然而,我们的社会并不是一个容易栖身之地。洛德作为第一批公开承认自己是黑人女同性恋的女性主义者,她的生活举步维艰。她所推崇的交叉性(参见上文第39页)被用来反对她,其身份的每一个方面都被人拿来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反对她。例如,其政治对手试图通过宣布她的性取向,在黑人学生中败坏她的名声,但这只会让她在女性主义运动中发出更强有力的声音。
在《年龄、种族、阶级和性别》中,洛德有一段感人肺腑的话:“作为一名黑人女同性恋女性主义者,我身份的许多不同成分令我感到满足。作为一个致力于让种族自由和性自由免遭压迫的女性,我发现自己不断地被鼓励去发掘自己的某个方面,并将它作为有意义的整体呈现出来,却令自己的其他部分黯然失色或遭到否定。这确然是一种破坏性的、支离破碎的生活方式。”
重点思考题
社会性别的二元观是否阻碍了我们对自己的全面了解?
抉择时刻
洛德拒绝界定自己,选择活出她所有不同的自我。她会说,试图满足别人对你的期望,这是一种浪费精力的行为,相反,人们需要学会同时保有自己的所有不同之处,并拥抱它们。因为就像这些女性所提倡的那样,完全做你自己才是最大的反叛。
我为什么要不停地购置新衣?
弗里丹‖沃尔夫‖胡克斯
纵观历史,服装对女性来说代表了很多东西。它们让你按照社会对你的期望来打扮自己,严格保护你的女性身份,因而代表了压迫;它们也会给你带来机会,通过你自己选择的面料或剪裁方式来展示你真正的自我,因而代表了表达。在世界上的大多数地方,你仍然可以看到这两种作用同时并存。
无论你住在哪里,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喜欢购物是女人的特点。《哈佛商业评论》(2009)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女性每年掌控着约20万亿美元的消费支出。这确实是巨大的消费能力。而时尚本身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一种女性消遣,并且社会有直接的途径进入其中。你可以算一下,美国的购物中心比中学还多。所以,当美国青少年在最近一项研究中被问及业余爱好时,女孩们的答复是:购物。
购物是如何成为女人的特权的?
然而,时尚不仅仅是一种消遣,它还是一桩大买卖。英国拥有欧洲最大的零售服装市场,到2020年,其价值预计将达到770亿美元。多亏有了互联网,无论你生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购物都变得越来越容易。2017年,英国零售电子商务销售额占零售总额的比例最高(16.9%),其次是中国(15.5%)、挪威(12.1%)、芬兰(11.2%)和韩国(11.3%)。美国排在第八位,占8.3%。
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购物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个好问题。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大规模生产意味着消费品市场突然在世界各地生意火爆。男人们重返工作岗位,女人们则重返家庭。新的工业生产方式使女性新获的(所谓)更多自由和更多闲暇相结合。她们会做什么呢?购物。
在购物这个研究领域,颇具争议的第二波女性主义者贝蒂·弗里丹最具权威性。她在美国目睹了购物潮的爆发后,于1963年出版了《女性的奥秘》一书。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弗里丹没有意识到许多女性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购物。她们现在的情况比以前更糟,不仅要完成家务,还要外出工作挣钱。因此,弗里丹所代表的女性主义流派受到了抨击。
但不管你的收入水平如何,弗里丹等人发现,有一个东西对所有女性都有影响——那就是广告的刻板本质。它只提供了美国梦这一种选择,即(白人)核心家庭的观念:外出工作的丈夫、待在家里的妻子和两个左右的孩子(另参见上文第113页)。
不知何故,在某个地方,有人发现一个无法充分施展才华、内心充满莫名渴求、精力旺盛的家庭主妇,会想要购买更多的东西。
——贝蒂·弗里丹
那么,品牌是如何把女人与购物联系在一起的呢?它们会告诉女性,她们的身份是由她们所购买的东西决定的。它们把新兴的消费文化与独特的、理想化女性形象交织在一起。这个理想化女性是白人,她在家里工作——家是她的归属。女性主义者凯西·迈尔斯在《女性主义理论百科全书》中批评了这种女性的刻板印象,称其为“危险的颠覆性女性形象”。
娜奥米·沃尔夫在《美丽神话》中指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对消费文化形成最佳支撑的市场主要由刻板的性别克隆人组成:想要物品的男性和想要成为物品的女性,以及由市场支配的不断变化且用后即弃的物品”。沃尔夫认为,商品的无常和变化多端使女性对自己的不满与日俱增,这种不满会驱使她们不断地购物。
女性与广告的关系
弗里丹对广告商如何以女性为猎物也有类似的看法。她在《女性的奥秘》一书中写道:“不知何故,在某个地方,有人发现一个无法充分施展才华、内心充满莫名渴求、精力旺盛的家庭主妇,会想要购买更多的东西。”鉴于世界上大多数女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有太多的钱,却没有足够的事情做的特权状态,我们可以再次看出,弗里丹为什么在这一点上遭到批评。
不过,弗里丹所针对的特定女性群体倒正是广告商针对的目标。这些人很容易受广告商的影响,她们照单全收了这样的观念:如果没有买到最新的产品——无论是裙子、熨斗还是新品牌的保湿霜——她们就不够好。
或者,正如弗里丹所说:“染头发不能让时间停止;购买普利茅斯牌汽车不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抽万宝路牌香烟不会让她有艳遇,即使她认为这些都是她想要的。没有兑现的承诺只会让她对事物有无尽的渴望,让她永远不知道她真正需要什么或想要什么。”对弗里丹来说,女性是消费的奴隶,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让你被购物习惯束缚住,不让你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空虚。这太让人难过了!
购物病:自恋和购物狂
可悲的是,当我们转向购物成瘾的问题时,我们发现我们无法缓解这样的痛苦。为什么女人购买而男人制造?西蒙娜·德·波伏瓦是第一位就此进行探讨的女性主义者。在《第二性》论自恋的章节中,她探讨了女性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无能为力,因此必须找到一些东西来赋予她们的人生以意义。“男人存在的真实感在于他建造的房子,他砍伐的森林,还有他医治的病人,”她说,“女人无法在自己的计划和目标中成就自己,于是只能求诸内在来把握自己。”
重点思考题
你的身份和你购买的东西关系有多密切?
可悲的是,今日的女性似乎仍在遭受这种痛苦。所以,波伏瓦肯定会对当今的消费文化感到震惊。无聊主妇的刻板印象之所以存在,当然是有原因的。随着时尚周期的加快和购物便捷性的提高,购物成瘾易如反掌,而这种自恋也会日盛一日。
对消费文化形成最佳支撑的市场主要由刻板的性别克隆人组成:想要物品的男性和想要成为物品的女性,以及由市场支配的不断变化且用后即弃的物品。
——娜奥米·沃尔夫
时尚产业伤及的不只有你的钱包
时尚本身要对很多问题负责。人们错误地认为时尚业是女性的产业,其实只要深入挖掘一下你就会发现,当女性在购物时,主要是男性从中获利。一些最受欢迎的时装公司由国际集团拥有,而负责设计部门的“创意神童”几乎都是男性。
此外,这个产业并没有善待员工,其中遍布着工资超低的服装工人(主要是女性)、受虐待的模特、引发焦虑的广告和不当性行为。诸如此类的弊病不胜枚举。
困扰时尚业的弊病还有缺乏多样性和文化挪用问题。正如贝尔·胡克斯在文章《吃掉他者》(1992)中所说的那样:“时尚界也开始认识到,利用他者文化可以增加产品销售量。贝纳通广告公司的成功就是这一趋势的缩影。该公司擅于利用多种族形象,由此成为各种广告策略的典范。”由此,任何非白人的文化都被视为他者,被视为与正常文化不同的东西。胡克斯经常批评白人主流文化挪用其他文化的意象、符号和传统方式,她认为这只会使这些文化的“他者”问题继续存在下去。
时尚界也开始认识到,利用他者文化可以增加产品销售量。
——贝尔·胡克斯
抉择时刻
弗里丹在《女性的奥秘》中表达了对禁锢女性、让她们沦为时尚奴隶的刻板印象的愤恨,而这些刻板印象至今仍是个问题。多样性也仍然是严峻的问题。女性被灌输以单一的理想,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她们“必须”拥有这件新产品,并以某种特定的方式生活。不管你是把钱花在古驰或者香奈尔上,你传达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即使你没有钱,花钱也会让你感觉更好;它会让你成为更好的人;它会让你成为更好的女人。可是,它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电影行业的女性身影在哪里?
戴维斯‖盖伊‖穆尔维‖伍尔夫
自2017年10月以来,电影行业丑闻不断。这些新闻报道让人们注意到,当权力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时,所谓的世界精英可能会做出哪些不当行为。正如演员吉娜·戴维斯(Geena Davis,1956— )所做的开创性研究显示的那样,这个问题并非电影行业所独有。
电影行业的女性要想在四十岁以后继续工作,就必须克服种种困难。根据哈尼斯奇基金会和南加州大学安娜伯格分校的研究,只有19.9%的女性角色年龄设定在四十岁到六十四岁之间。挣得最多的女演员收入约为男搭档的40%。当然,也有一些成功女性的故事。比如凯瑟琳·毕格罗,她在2009年凭借《拆弹部队》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女性。但这样的例子十分罕见,并没有能掀起一场运动或改变竞争环境。自2001年以来,在票房最高的影片中,女性执导所占的比例有所下降,而女性摄影师只占5%。
这个问题真的普遍存在。IBM印度研究公司的另一项研究着眼于印度电影中人物的性别特征。一组研究人员使用了从1970至2017年间上映的4000部电影的维基百科数据库,从中提取片名、演员阵容、情节、配乐和海报信息,并分析了2008至2017年间上映的880部电影的官方预告片。
根据维基百科的剧情梗概,在近五十年的电影中,男演员平均被提及三十次,而女演员只有十五次。我们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我们可以由此得出女演员的角色没有男演员那么重要,所以女演员的发言权较少。
这一点很重要。你不禁好奇:为什么电影行业里的女性存在感要低很多?这可能与她们受到的待遇有关吗?这里可能存在某种权力不平衡吗?近来带有“#metoo”标签的故事(女性借此分享她们的经历,或者坦言自己曾遭受不当性行为的侵害)越来越多,和它有关吗?
2017年,针对美国电影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的指控让人们看到了美国电影行业中许多人的不端行为,但问题远不止于此。韩国电影协会和韩国电影女性协会在2017年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在韩国电影行业工作的女性,从演员到导演,从编剧到普通工作人员,有十分之一遭遇过“非自愿的性要求”。我们不禁要问的是,为什么在全球范围内,坚持到底并登上顶峰的女性如此之少?
由活动家塔拉那·伯克于2006年发起的“#metoo”运动在2017年终于声名鹊起
这就是女性在娱乐圈的现状——所有的事情都悬而未决。
——罗克珊·盖伊
少数派女性主导的电影所面临的压力
在极少数情况下,由女性主导或执导的连续剧或电影终于得到了资助,却往往受到大量的批评。例如,美剧《都市女孩》和电影《伴娘》都不仅受到了批评,而且还被批得一无是处。相比之下,数量惊人的其他非女性主导电视剧和电影却从未受到如此待遇。罗克珊·盖伊在《不良女性主义者》(2014)中说,这是因为它们太不寻常了。创作它们的女性确实在从事与众不同的事情,因此她们受到了惩罚。
“那部电影承受的压力很大,”盖伊在谈到《伴娘》时说道,“[它]必须制作精良,这样其他女性主导的喜剧才有希望被制作出来。这就是女性在娱乐圈的现状——所有的事情都悬而未决。”盖伊在谈及电影行业女性岗位稀少的问题的同时,也会谈及电影行业缺乏多样性的问题。对她来说,这两者实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镜头和男性凝视
劳拉·穆尔维(Laura Mulvey,1941— )是另一位参与这场争论的女性。她于1975年在英国电影理论杂志《银幕》上发表了一篇流传甚广、题为《视觉愉悦与叙事电影》的文章,从电影理论的角度进行了讨论。她认为,摆脱好莱坞男权体制的唯一途径,是用女性主义的方法从根本上挑战和重塑经典好莱坞的策略。在起步阶段,他们鼓励在传统的工作室路线之外创作电影;世界各地的独立电影都经常挑战好莱坞大片的固有模式。
重点思考题
如果你无法在主流媒体上看到自己,这会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你对自己的期望?
穆尔维特别指出,女性往往在电影中被描绘成被动的角色。她写道:“在女性传统的展示主义角色中,她们既是被观看者,又是展示者。她们的外表被赋予了强烈的视觉和性欲的冲击力,因此她们具有了被人观看的特性。”在穆尔维看来,如果女性要在工作场所或任何地方实现平等的表现,她们必须像男性那样被描绘,而不是被物化。
一幕属于女人自己的场景
但正如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在近一个世纪前所指出的那样,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性的物化问题。在《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中,她发现男性总是不厌其烦地描绘女性,而他们的笔触往往非常狭隘。“她们时而是母亲,时而是女儿,”她写道,“但几乎无一例外,她们都因为与男人的关系而得到呈现。想想就让人觉得奇怪,在简·奥斯丁之前,小说中的伟大女性都只见于男性视角,而且只在与男性的关系中才被看见。而这在女性生活中占据的比例是多么微小。”
据说,伍尔夫催生出了现代电影中的一场运动——贝克德尔测验,以美国漫画家艾莉森·贝克德尔的名字命名。一部电影若要通过贝克德尔测验,就必须包含两个女人谈论一件与男人无关的事情的场景。令人惊讶的是,只有少数电影能通过这一测验。
17%法则
为什么属于女人自己的场景很重要?原因在于我们如今大量地接触媒体。尤其是孩子们,他们每天与媒体打交道的时间长达7个小时。为此,《末路狂花》的演员吉娜·戴维斯成立了一家促进性别平等和多样性的机构,并下设一个名为“看到简”的特别部门,其口号是:“如果她能看到,她就能做到。”
成年妇女和未成年女性占总人口的51%,但娱乐媒体的银幕上却始终缺乏女性代表。从很小的时候起,女孩就被教导她们不如男性重要。戴维斯及其团队历时二十年的研究,发现有台词的女性角色为相应男性角色的三分之一,而在人数众多的银幕场景中,女性角色只占总人数的17%。
事实上,这样的男女角色比例自1946年以来就一直保持不变。戴维斯说:“影视行业就和整个社会一样,问题的部分原因在于,主要决策者仍然是白人、男性和中年人。”
可是,如果你不相信我们观看的电影能影响我们的行为呢?“看到简”引述的一起特殊事件,强调了改变目前情况的必要性。2012年,随着两部由女性主演的射箭题材电影《饥饿游戏》和《勇敢传说》的上映,射箭运动突然在女孩中流行起来。吉娜·戴维斯媒体性别研究所对此进行了调研,发现70%的女孩之所以开始这项运动,是因为她们受到了主人公凯特尼斯或梅莉达的启发。
如果她能看到,她就能做到。
——“看到简”
情况正在好转吗?
在吉娜·戴维斯等人的倡导下,电影行业女性的处境正在好转。美国演员瑞茜·威瑟斯彭和桑德拉·布洛克都成立了非常成功的制片公司,委托制作更多由女性主导或执导的故事影片。安吉丽娜·朱莉也越来越多地参演自己创作的题材。
男演员也在帮助改变现状。宝莱坞演员兼电影制片人法拉汗·阿克塔尔为了发挥自己的积极影响力,成立了男性反强奸和反歧视组织,并在印度发起了一场社会运动,旨在“让人们更积极地思考”,赋予印度女性权利,并强调性别平等的必要性。
2018年,300名在电影、电视和剧院等行业工作的女性发起了“时间到了”运动,抗议职场中的性别不平等和性骚扰,这是另一项有希望带来改变的举措。
抉择时刻
但是,为了使竞争环境更加公平,我们还需要什么改变呢?为了让女性扮演更多的角色,保持性别平衡,男性需要接受更多并非主角的演艺工作,并接受较低的薪酬。这一切都将有助于我们创造一个更为平衡的娱乐产业,让每个人都能得到他们想要和应得的媒体内容。
我们为什么需要女性杂志?
洛德‖史密斯‖斯泰纳姆‖伍尔夫‖沃尔夫‖金哈
从报纸的女性专版到光鲜的时尚杂志,再到只出版女性作品的出版公司,媒体领域似乎充斥着直接针对女性的话题。但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样发表文章、出版书籍和制作新闻呢?为什么拥有这些女性专属空间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呢?我们将在20世纪最伟大的女性主义者的思想中,在当今令人兴奋的新媒体格局中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