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言,这是今天的实验数据,就交给你了。”
沈宜言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去。
一旁的陶炎松了口气,连句谢谢也没说,转身圈住门口的女生:“宝贝,今天我们去吃大餐!”
“陶炎也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师兄,就欺负你。”苏文浩气愤。
“你也真是,就这么任他们欺负。”
“习惯了。”沈宜言默然。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吃饭吧。”沈宜言脱了手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份实验数据明显错漏百出,完全不能用。
“好吧,那我先走了。”苏文浩见沈宜言已经在计算,不好打扰,所以没再继续吐槽。
“嗯。”沈宜言点头。
他把陶炎的实验数据放过一边,开始算起自己的。
刘博来了电话:“宜言,今天那个小组的生物垃圾没扔,麻烦你送到科技楼后面。”
“好的,老师。”
沈宜言加快了计算速度,希望今晚能早点回去。
兴许能遇见周行琛。
想到这,沈宜言勾起嘴角。
等到沈宜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宜言皱眉,沮丧地想:这么晚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科技楼不远,从实验室出发只需要十分钟。
墨色勾阑,徐徐冷风吹袭,激得人直打颤。
黑色包装袋里装的是动物尸体,提起来很重,凑近还有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宜言冒了冷汗。
距离科技楼还有一个路口,一道强光突然从脸侧直射入目。
沈宜言晃了眼,没看到前面的车。
“卧槽!有人。”徐凯急刹车。
沈宜言连连退了几步,手里的垃圾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都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好恶心。”徐凯瘪嘴,嫌恶地转过脸,“车差点就轧上了。”
“行了,徐凯。”周行琛按住这人的肩膀,“都说了不要大晚上地骑车。”
“我就想试试新车……”徐凯牢骚道。
周行琛看向前面,愣住:“沈宜言?”
沈宜言还在状况外,被人叫名字,下意识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沈宜言看到说话人的脸,也愣住。
周行琛已经走到他面前,眼含笑意:“你也在这里念书,原来我们是校友。”
“是啊……”沈宜言低头。
其实他们一直都是校友,只是周行琛不知道。
”你这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嗯,去扔垃圾。”沈宜言点头。
“不好意思啊。”徐凯突然冒出来,不好意思挠挠头,“我不知道这么晚还有人在实验楼附近。”
“没事。”沈宜言还沉浸在遇见周行琛的喜悦中,没有看徐凯。
“这些东西你要怎么处理?”周行琛关切道,面露愧疚。
沈宜言沉思几刻。
“我回实验室拿工具清理。”沈宜言转身要离开时,手却被抓住。
“我和你一起去吧。”周行琛主动提议,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沈宜言在黑暗中孤零零一人回去。
沈宜言停滞一秒,温热隔着衣服传入体肤。
与之不同的是自己的手和这黑夜一样冷。
“可以。”沈宜言不自然地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放回兜里。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周行琛下意识以为沈宜言在嫌弃自己,朝裤腿拍了拍手,貌似能把落灰拍出散似的。
“那我先回去了。”身后的徐凯喊道。
一路上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尴尬也不勉强。
沈宜言漠着脸,余光时不时撇到身旁的人。记得自己和这人第一次并排走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自己只到他肩膀。
沈宜言小心翼翼地靠近点。
怎么还是到肩膀这个地方?他气馁地想,默默往旁边挪开一小步。
一旁的周行琛有点烦躁,还处在沈宜言嫌弃自己的时区,不耐地想起过往自己的交际方式。
他人一向开朗随和,很少同人出现尴尬的情况。
沈宜言是个特例。
“到了。”沈宜言提醒。
夜光下低垂着眼,光线不明不晃地细碎在沈宜言颊部,蒙蔽了眼里的明细。
沈宜言一路上都没说话,是不是他以为自己嫌他脏?
沈宜言一边想,一边打开了门。
东西拿的差不多的时候。
“这个垃圾袋一个够了吗?”周行琛问。
此刻沈宜言看着在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沈宜言?”周行琛走近。
沈宜言头顶蜷缩着一撮懒洋洋的绒俏,周行琛心尖发痒,真的很像只小猫,想摸一摸。
但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沈宜言并不乐意和自己有肢体接触。
所以他暗地里压住了已经生根发芽的邪念。
“沈宜言?”又走近了点。
这次沈宜言听到了,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擦过周行琛的唇,弄得周行琛有点痒。
“什么事?”沈宜言的眼神静谧中蕴涵灵动,像星点般生辉。
周行琛心有些乱了,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纯粹而干净,退后几步。
“我是问一个垃圾袋够了吗?”周行琛背过身,脸上发烫,心里有种奇异感萌生。
仿佛一遇上沈宜言就会被触发,即使这个人并未对自己做什么。
“够了,我们走吧。”沈宜言木着脸,但心里却紧张,也许是刚刚和周行琛距离太近的缘故。
等他们回到出发地收拾好,周行琛好奇地问:“你每晚都这个点回去?”
“嗯。”
其实沈宜言之前都会直接留在实验室里过夜,自从遇见周行琛,就盘算掐点回去。
“之前我怎么没在我们学校见过你?”周行琛将沈宜言手里的袋子接过。他总觉得沈宜言拿袋子时会很吃力,所以很自觉地就接过了。
换在平时看到女生提重物,他也会顺手帮忙,只不过今天换成了沈宜言。
但沈宜言究竟哪里不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沈宜言看着周行琛,眼里晦暗不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没见过,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长此以往只关注一个人的动态。
这个人的身高,语言,动作都能在脑海里重复无数遍,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深刻。
你的一呼一吸都会为他牵制,但当你真正站在他面前时,你只不过是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沈宜言心里不甚苦涩。
“没事,反正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周行琛讪笑,“干脆以后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好了。”
“为什么?”沈宜言停下脚步,听不懂周行琛的意图,垂在腰间的手捻挲衣角。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周行琛将垃圾扔进桶里,摆摆手,“而且我每天在图书馆也会学习到这么晚。”
“嗯。”低闷一声,显得沈宜言底气不足。
周行琛看着这人潜藏在墨色里青白的脸,有些许触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了?
过了半会儿。
“也好。”沈宜言勾起嘴角。
这是同意了?周行琛有种说不上的窃喜。
他稍微低头,默默拉进两人的距离,欣然勾起嘴角。
沈宜言沉浸在两人能一同回去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两人距离的缩短。
灯下两人的影子靠的更近了,好像在相互依偎。
等了会公车就来了,周行琛让沈宜言先上,他后上。
上了车看见沈宜言正站在中间门靠边的窗旁,下方有一个座位空着,很明显是留给自己的。
周行琛愣住,走过去,抓住沈宜言旁边的扶手:“你坐下。”
“你呢?”沈宜言问。
“我站着舒服。”周行琛说时还带着点骄傲。
沈宜言抿唇,坐下:“你把包给我。”
“噢。”周行琛乖乖脱下包。
这个包其实并不重,压在腿上却有种莫名的心安,沈宜言稍微低头,鼻尖就能蹭到包的领子。
下车后,周行琛叫住沈宜言,“你是不是没吃饭?”
沈宜言点头。
楼下有一家面食店,常常会开到晚上零点,现下一股浓厚的清香传来,勾人心纤。
但沈宜言为了省钱,通常不会去那里消费。
“那你等等我。”周行琛向那家面食店跑去,回来时带了两份馄饨。
“这份给你。”周行琛眼带笑意 “上次我记得要请你吃饭的。”
“谢谢。”沈宜言接过,心里有股暖流涌动。
“平时你都怎么解决晚餐的?你要待在实验室这么晚。”周行琛问。
“一般太晚了就不吃。”沈宜言揶揄,其实就是不吃,之前留夜实验室,他嫌麻烦,也不乐意打断计算的思路,所以选择不吃。
“那怎么行?”周行琛低头看这人清瘦的身子,不禁皱眉。
“习惯了。”沈宜言的语气淡淡的,貌似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在乎实验,周行琛听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要不以后你的晚餐我包了,就当陪我回家的报酬。”
“麻烦。”沈宜言皱眉,他一向不喜欢让别人替他破费,更何况是周行琛。
这句麻烦在周行琛听来感觉像是不耐烦,一时间语塞。
两人的话题冷了下来。周行琛有些烦躁。
到了家门。
“今晚谢谢。”沈宜言突然说,“再见。”
就进了门。
而周行琛也点点头,神色稍有不愉。
进了家门的沈宜言重重地呼了口气。
摩挲着不久之前与周行琛接触的部位,好像愈发灼热,明晃晃打颤心弦。
沈宜言蹲下,将头埋在手脖,一点一点蹭,就好像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
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沈宜言解脱地想。
黑夜是能溺死人的温柔,冗长而繁琐。
就同你于我,是一味长眠的解药。
“昨天那人你认识?”徐凯吊儿郎当地抖着腿,百般聊赖地翻页,心思一概不在书上。
“新邻居。”周行琛指腹摩挲页码。
“他手里拿的玩意儿要吓死我,昨晚还做了噩梦。”徐凯呼气,想起那惊心触目的一幕就直哆嗦。
“那兄台叫啥名,下次我看到他一定绕道走。”
“沈宜言。”周行琛停顿几秒。
“沈宜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啊?”徐凯捻了捻下巴沉思,不一会儿道“卧槽,他不会是……是那个沈宜言吧?”
“你认识?”周行琛这会合上书,有些不耐。
“认识啊!论坛里有个博主一直在吐槽他。”徐凯翻出了界面。“你看。”
周行琛不禁皱紧眉头。
TY:实名认证,SYY是个gay,而且有金主包养,时常出入gay吧场所,并且夜不归宿,以下有图片为证:一个身形与沈宜言相似的男生从豪车下来,走向一家gay吧,看不清脸容。
T:我是和SYY同一间实验室的师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gay,但根据这些天的相处,我慎重告诉大家,SYY绝对不是好惹的……他每天晚上都会留在实验室里,具体干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每次早上回去我都能发现实验室的动物少了几只……虽然实验室赡养的动物经过实验后就会死亡,但好说歹说也是一条生命,不能这么随意践踏。这货就是变相的冷血动物!
Y:另外爆密……SYY是走后门进来的……而且是那个后门噢~
WH:简直就是胡编乱造!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太过分了!
TYY: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路人甲一枚~
“借我电脑。”看完的周行琛推搡徐凯,脸色愈发阴沉。
“啊?”徐凯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电脑递过去。
周行琛接过电脑,进行一番运作,不一会儿,整个网页都黑了。
“不干净的东西就别看,会变傻。”周行琛离开电脑,面色不愉。
“你把它们全黑了。”徐凯接过电脑,想再打开之前的网页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沈宜言不是那样的人。”周行琛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宜言被这些恶毒的字眼描述,周行琛的心就像被打上一堵墙,蒙尘不展。
烦躁不爽交织如云。
“你才认识他多久?”徐凯质问。
“两天。”说出口时周行琛莫名闷痛,有什么在叫嚣着。
沈宜言一直不像自己刚认识不久的人,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才两天,你就断定他不是这样的人?”
“嗯。”周行琛点头。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徐凯耸耸肩,一脸不在意:“反正和我没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