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巷灰蒙蒙的墙壁于熙熙攘攘的人群相互映衬,落日余晖洋洋洒洒侵袭每一寸光阴。
一条黄毛小狗穿巷而过,周行琛刚刚下课,右手抓着今晚的晚餐,他掂量着明天的日程,心思没往路上放,差点就要与迎面而来的小狗相撞,幸好反应够快,周行琛停下,没有撞上,那只小狗停在脚边,头稍稍往上提,四肢扒着自己的小腿,似乎对自己的晚餐很感兴趣。
周行琛心头暖洋洋的,蹲下抚摸小狗毛绒绒的头,某人的头发摸起来应该也会这么软。
抬头就看到了在超市前的沈宜言。
与以往不同,沈宜言不是独自一人,他正和一个男人交谈。
周行琛靠在一边墙蹲下,小狗狡黠的眼澄澈干净,正用温润的舌头舔舐他的鞋尖,周行琛一边逗弄一边观察不远处的两人。
这时男人突然抱住沈宜言,但很快就被沈宜言推开,沈宜言似乎对男人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周行琛不由得想起不久前被自己黑掉的网页,曾大肆诽谤沈宜言的言论,说沈宜言是个gay。
是男朋友吗?无厘头地来个想法。
周行琛的眼神晦暗不明,心里有种怪异感,特别是当沈宜言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时候。
他并不介意沈宜言的取向,而是对男人拥抱沈宜言的行为感到奇怪。不是厌恶,而是莫名的愤怒。
高三那年,曾有一个男生向自己表白,但被自己拒绝了。这是他离这个群体最近的时刻。
当时自己忙于学业,并不想早恋,看着面前伤心的人,周行琛不懂得要如何安慰。
男生想吻他,但被自己推开,周行琛一时讶异他越距的行为,同时心底涌出的还有厌恶与愤怒,随口说了句:“我讨厌被男人触碰。”也许这样说这个男生就能死心。
后来这个男生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行琛从塑料盒里夹出一块肉,丢到半米外,小狗兴冲冲地朝那块肉跑去。
夜晚突然停电,周行琛记得这个月的电费已经交过了,正想给房东打个电话。
房东适逢发来消息说家里电路出了问题,维修师傅最近请假,建议他这段时间搬出去住。
手机只剩下半格电,大抵撑不到明天,周行琛揣测半天,不紧不慢敲响了隔壁的门。
“周行琛?”沈宜言对周行琛的深夜照访感到吃惊。
“不好意思啊……”周行琛说,“家里电路出了问题,可是最近维修师傅出门,房东建议我来投靠别人。”
言下之意是要借助你家一段时间。
沈宜言微微讶异。
“进来吧。”沈宜言拉开门,让周行琛进屋。
只见房子很小,屋里的家具少得可怜,简简单单的桌椅外还有一台电视机,下面堆成半米高的白色印刷纸,密密麻麻地写满枯燥难懂的计算公式,唯一能彰显生命气息的柜台旁矮小的几颗绿植也变得干瘪不堪,枯败的叶子寂寥地悬挂在因缺乏水分紧缩泛黄的枝头,看上去十分可怜。
沈宜言倒了杯水请周行琛坐下,举止有些仓促,显得沈宜言有些心神不宁。
“谢谢。”周行琛接过杯子,掏出手机,“能不能让我充个电。
“当然。”沈宜言点头。又问“你洗澡了吗?”沈宜言脸上有点红。
“洗了。”周行琛答。
“你今晚睡房间吧。”沈宜言说这话时低垂着眼。
“不用,我睡沙发就可以。”周行琛笑笑,心想毕竟自己是来避难的,没有理由让主人不睡房间的道理。
“好吧。”沈宜言睫毛微颤,夜晚灯光下,他的皮肤愈发显白。
周行琛咽了口水,心有些慌。
“要不,你先去睡吧,我回家拿个枕头。”周行琛撇过脸,稳住心弦。
沈宜言点头,待周行琛走后,长长叹了口气,来到电视机下,从那堆积高的稿纸下抽出相册,沉思几刻,起身进房。
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觉得我是变态吧,沈宜言嗤笑。
第二天周行琛回来时,先习惯性回到自家门前,开了门才恍惚过来,自己已经住进别人家里。
沈宜言昨晚就把备用钥匙给了自己,周行琛开门时,入眼的是一片光洁的背,流畅的线条衬得那人更加清瘦,周行琛红了脸。
听闻动静的沈宜言回过神,意识到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慌张地把衣服穿上。
“不好意思。”周行琛脸色微烫,刚刚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重映。
沈宜言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没关系,我以为没人回来,想在这换衣服就行了,没想到……”
“我当什么都没看见。”周行琛局促,放下包,等回过神,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沈宜言和自己都是男人,看见同性的身体应该没有紧张的缘故。
可沈宜言羞红的脸和白皙光洁的背还是在脑海中重复放映。
周行琛大脑有些发胀,给自己倒杯水,喝了一大口,想把那点旖旎的心思压下去。
当天晚上就比看片还刺激,半夜周行琛就被下身的燥热浇醒,他黑着脸走进卫生间,打开凉水,对那束无名的邪火狠狠浇灌。
自己这是多久没有发泄了?周行琛有些苦恼。
但令周行琛更加苦恼的是梦里自己压着一个人的背,这个背很白也很滑,头深深埋在枕头里,他伸手想看这人的脸,随后这个人回头,周行琛懵了一下,因为这张脸是沈宜言的。
第二天周行琛看沈宜言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奇怪了。有意无意地避免与沈宜言近距离接触,甚至两人交谈时也尽量低着头说话,不与沈宜言对视。周行琛感到心虚。
“你饿了吗?”沈宜言打开冰箱,里面已经购置得满满档档,都是周行琛买来的,心头泛上一丝暖意。
“你要做饭?”周行琛记得这人的厨艺不错。搬家第一天周行琛就见识到沈宜言的厨艺,这对于他这种只会泡面的生物来说简直是救星。
“嗯,”沈宜言点头。
“好啊,需要帮忙可以叫我。”周行琛说,随后在客厅里坐下,沈宜言已经开始活络,不久烟火味就飘香四溢。
周行琛独自坐着,却心不在焉,之前他打开沈宜言对冰箱,不由得被空空如也的景象震惊,里面只有几片干瘪的面包片,没有多余的蔬菜水果,想到沈宜言清瘦的身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今天他特意去超市买了许多食物,尽管看着不靠谱,至少把冰箱塞满了。
等到饭菜做好后,周行琛惊讶地看着这些与自己口味出奇地符合的菜,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沈宜言想给周行琛盛碗汤,手里的动作一滞。说:“我随便炒的。”
周行琛吃的很香,吃到一半才发现沈宜言正盯着自己,他的碗里至始至终都是那几口饭,也没有往碗里夹菜,干干净净的,似乎没有吃多少。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沈宜言只是摇头。
第二天周行琛回来,屋子里十分安静,像是一间还未出售的新房,周行琛觉得累,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隔了一会儿里面的房间就开了门,周行琛才知道家里原来有人,他继续装睡,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一张薄毯盖在自己身上,动作很轻,连呼吸都是细微的,好像生怕自己会被吵醒,一股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鼻尖好一会儿,好像有人要亲吻自己。
周行琛紧绷精神,那个似有若无的吻最后也没落下,周行琛一度以为那是错觉。
等沈宜言离开后,周行琛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盯着天花板。
随后他起身,看向最里闭锁的门,心想沈宜言还在里面。
等到六点,沈宜言才出来,直接与端坐的周行琛对视,说:“你醒了?”
“谢谢。”周行琛指了指沙发上的一席毯子。
沈宜言点头,走向自己,倒了杯水,递给周行琛。周行琛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用余光打量沈宜言对穿着。
突然发现无论是在室外还是室内,沈宜言都是标配的长袖长裤,不甘露出一块肌肤。
“要不看看电视。”周行琛问。
“也好。”沈宜言坐下,离得周行琛半米的距离,仿佛昭示了他们之间不冷不热的氛围。
周行琛来到电视机前,下面的抽屉抻拉外开,没有闭合,隐隐约约能看见有几瓶罐子,里面装着糖。
周行琛拉开抽屉,意味不明地盯着这几瓶罐子发呆,觉得眼熟。
沈宜言注意到周行琛许久都没有动静,觉得奇怪,于是起身,来到周行琛身边,看到被拉开的抽屉,顿时心慌。他听见周行琛问:“这是不是柚子糖?我妈以前特别喜欢,小时候背包里总会被塞得满满的。”
“是柚子糖。”沈宜言答。“上回你说过你不喜欢柚子糖。”
“你说的那个男孩我也记得。”沈宜言上前,蹲在周行琛旁边,随便挑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去,放进嘴里。“它的味道不算很好,但我还是很喜欢。”
沈宜言眼里恍若一谭水,深不可测,却直直陷入周行琛心里。他莫名觉得,这样的咀嚼着糖的沈宜言有些性感。
“我回家拿点东西。”周行琛有些心慌,不自然地撇过头。起身离开。
半夜周行琛醒来,发现沈宜言房里的灯还亮着,有些疑惑,敲了几声门都没动静。他打开门,沈宜言坐在床便的椅子上,伏着头,已经睡着了。
周行琛走过去,沈宜言的后颈在淡黄的光线下,明显能看到几颗汗珠,眉头紧缩,神色痛苦,嘴里一直在说:“不要……不要……”
周行琛慌了,抱起沈宜言,放到床上,让人平躺着,沈宜言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说了声:”周行琛,救救我……
周沈宜言轻轻摇着头,额前的碎发蹭过周行琛的唇,周行琛看着身下这人,心里不免生出疑问。行琛愣住,但很快握住沈宜言的手,低头在沈宜言耳边温柔低语:”别怕,沈宜言,有我在。”
沈宜言听到周行琛的几声安抚,才慢慢平静下来。
周行琛起身,小心翼翼的合上门,给自己的父亲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早晨周行琛醒来,就看见沈宜言在厨房准备早餐。
沈宜言看到周行琛,耳后发烫,试探性地问:“昨晚谢谢你。”沈宜言记得自己昨晚是在桌前睡着的,醒来却在床上,家里只有两个人,可想而知是谁把自己抱上床的。
“不客气。”周行琛刚醒来,声音有些喑哑。
“你先去洗漱,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沈宜言说。
周行琛点头说声好,然后进洗手间开始洗漱,期间盯了会手机,父亲还没回信息。
自己的父亲是警察,当年也参与了那具案件,当时就是因为这个便利,他最先通知了父亲,警方才会来的那么快。成功解救了自己和沈宜言。
那一次是周行琛离罪犯最近的一次,对穷凶极恶有了一定的了解,令周行琛久久不能忘怀。
如果沈宜言真的是那个小男孩,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曾深陷其中?
周行琛低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彻头的清凉依旧无法抚平自己的疑惑。
“对不起,是不是昨晚房间的灯太亮了,吵醒你了?”沈宜言问,手里拿着一片面包。
“没有。”周行琛抬眼,只见沈宜言啃着面包,似乎没有多大食欲,问:“你怎么才吃这么点?”
“我不饿。”沈宜言摇头。
记得上回沈宜言也是这么回答自己,周行琛有些烦躁,他往沈宜言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说:“快吃。”
沈宜言愣怔,勾起嘴角,动起碗筷。
晚上回来时,沈宜言就收到消息,周行琛的礼物到了,今晚就能去领。
这个车模几乎占据了整个客厅的四分之一,拿上来废了沈宜言很大力气,他有些踌躇莫展,开始担忧起周行琛收到礼物的反应。
周行琛回来时被屋内的场景吓了一跳,一个巨型车模摆在客厅内,使得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局限。
他喊了声沈宜言,却没有回应。随后放包,愣愣地盯着这个大家伙,觉得这个车模莫名地眼熟,似乎是周淮宇一直在找的车模。
周行琛惊讶,有点讶异沈宜言喜好的广泛。拿出手机对准车模,拍了张照给沈宜言发去,问:这是你买的?
沈宜言:……是我买的
周行琛挑眉,继续:客厅这么点大,不够放吧,你要不要存我那屋?
消息回的很慢,另一头的沈宜言无奈挠挠头,坐在一家超市前,细数几个蛋糕,有些焦虑。
幸好刚刚出来了……要不然我真的说不出来……
沈宜言焦虑地戳着面前的玻璃,隔着玻璃后面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路过的服务员拍了拍沈宜言的肩,面带微笑:先生,请问你是挑中了这个蛋糕吗?我们店铺规定,首单可打八折优惠噢!
沈宜言原想拒绝,可说出口的却是:“好的。”
周行琛期间洗了个澡,大概十分钟过去,拿起手机翻看消息,沈宜言还是没回。于是又发条消息:你在哪?
沈宜言:蛋糕店。
周行琛讶异,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难道……
沈宜言又发来消息:我在给你买生日蛋糕,那个车模也是送你的。
周行琛愣住,莫名的感到高兴,他不记得自己和沈宜言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沈宜言怎么会知道?
周行琛:你看我朋友圈了?
沈宜言:嗯
随后周淮宇打了个电话:“哥,预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周行琛还盯着那座车模发愣,心不在焉道。
“妈说今年就不给你吃生日蛋糕了。”周淮宇调侃。
“我又不爱吃甜的,哪次不是让你吃光了。”周行琛说。
“哥,生日礼物我寄给你了,还有……嘿嘿我的车模有消息了吗?”
周行琛不经意地碰了碰车模的支架,抿唇,沈宜言的一颦一笑在心里回映,愈发觉得可爱,停顿几秒,沉声:“没有。”
“好吧,那先挂了。”周淮宇很失望。
沈宜言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草莓蛋糕,他撇过头,稍显局促,神情不自然。把蛋糕放在桌上,拆封,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进入周行琛眼里。
“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的……”沈宜言推了推蛋糕。
顺手买的?周行琛抿唇,靠近沈宜言,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沈宜言脸色发烫,支支吾吾:“论坛里有。”
周行琛挑眉,心下明了。“礼物送了,蛋糕买了,小言老师,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什么?”
听见周行琛喊自己小言老师,沈宜言涨红了脸,往后退一步,不解地看着周行琛:“什么?”
“祝我生日快乐。”周行琛眯着眼,仿若月过江河,弥藏星浅。
“生日快乐。”沈宜言直起身,眼里带有很多情绪,祝福,兴奋,迷茫,委屈错综复杂,“周行琛。
祝你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