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小淘将菜刀一抛,利落的插回原位︰接着坐下,跷起二郎腿,一副慵懒的模样。
“好了吗?”小淘何时把糕饼放进蒸笼的?易靖之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小淘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当然,现在就等着吃罗!”小淘对他笑了笑,开始嗑起瓜子。
易靖之为之哑然,却是掩不住的欢喜——看来他带回家的不是个麻烦,而是个宝贝啊!
大厅里的气氛沉闷——易靖之喝着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是在打量站在他面前那名凶神恶煞、身材高壮的彪形大汉。
“你就是易当家?”大汉捺不住性子开口问。
易靖之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是,请问这位公子来易府有何贵事?”
“当然是来买你的书法。”大汉挑起眉,“易当家,听说你的书法是天下第一,不如拿出来瞧瞧?”
“公子难道不曾看过我的作品吗?”他疑惑的问——没看过,却上门来采购他的作品?
“看过的话,还会来吗?哼!我家心上人说什么也要得到你的作品,吵着要我来买。”大汉瞥他一眼,“不就是书法嘛!画个几撇就说什么有名,真是狗屁不通的东西!”打从心底看不起卖弄书画之人。
“这位公子,你说话太过分了!”小终忍不下去,跳出来护主。
易府是什么地方?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找上门的吗?哼!若不是老夫人去庙宇上香,而夫人和刚从湖州回来的老爷一起出远门,此刻没人能作主,小终绝不会让这粗鲁之人来见少爷的!
“小终,退下。”易靖之淡然的说。
“可是……”小终觉得很不甘心。
“来者是客。”易靖之眯起眼,要小终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开业,总会遇上这类不讲理的客人,不需要大惊小怪。
“听到了没?”大汉哼一声,对着易靖之挥挥手。“就随便拿几幅作品出来,反正那丫头也看不懂。”买到就好,他才不管上面写了些什么。
“真对不起,虽然来者是客,但我有权利选择要不要把作品卖给客人;这位公子,我的水平恐怕不如你,我的作品配你可能是高攀了,恕易某不卖。”易靖之放下茶杯,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四两拨千斤的准备打发掉这名大汉。
“什么?”大汉瞪大眼——乍听之下,这番话说得是挺客气的,可仔细一想,其中讽刺的意味非常浓厚,这让他气得直跳脚。
“我管你配不配!你的作品我是买定了,快拿出来,不然现在就给我写!”走上前,怒气冲冲的说。
易靖之清俊的脸庞略微紧绷,显然是动怒了。“再说一次,我不卖!”冷冷的说。
大汉被易靖之的气势给震慑住——虽然这小子看起来优雅、温文,没有多大威胁性,可显露出来的气势却是非常冷冽,眼神更是锐利得骇人。
“你、你信不信我会拆了易府?”大汉清了清喉咙,不想输人!
“告诉你,我就先从挂在这里的字画开始拆起!”说完,立刻扯掉挂在一旁的墨画,开始进行破坏。
“你这个野蛮人!那可是我家少爷的心血耶!”小终气得大呼小叫、心急如焚。
“怎样?还是不卖我吗?”大汉边撕画,边挑衅的在易靖之面前晃了晃,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不禁一凉——他怎会一点情绪都没有?不该是这样的!
“不卖!”易靖之的目光扫过一地被撕毁的字画,态度显得十分强硬。
“可恶!看我怎么修理你!”大汉气呼呼的丢开画,一把扯住易靖之的手臂。
“要嘛就是给我当场写,不写我就折断你的手!”
易靖之冷眼以对——下定决心︰不挥毫就是不挥毫!“你折啊!看到时候谁比较后悔!”他的手若是废了,这家伙可就有苦头吃了!
大汉闻言也迟疑了,不敢再乱动——该死!易家少爷的手可是宝贝,多少皇亲贵族都妄想得到他的书法,若是真伤了他……到时后悔的应该真的是他自己!
他该为了心上人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此时,大汉犹豫了。
“少爷!”天啊!这是什么景象?小终要崩溃了。
“退下!”易靖之大喝一声,要小终让开。“这位公子想要自毁前程,你是在阻挡什么?”嘲弄的意味浓厚。
“你……”大汉只觉得骑虎难下!
这时,一道闪光乍现——三根银针插中了大汉的额头,痛得他哇哇大叫,放开了易靖之。
“谁?是谁暗算我!”大汉气急败坏的大叫。
“是我!”清亮的嗓音伴随着人影的出现,小淘手持银针,笑盈盈的看着大汉。“三根的威力是不是不够?要不要再痛一下呢?”锐的银针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你……”大汉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小淘的脸一冷,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扭。
大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这人的力气好大……他竟挣脱不了!“啊……”惊慌的惨叫。
“还不快滚——”小淘冷喝,扬腿踹飞大汉。
一声哀号之后,大汉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飞奔出易府。
“哼!讨厌鬼。”小淘拍掌,顺道挥去衣上的灰尘。
“小淘,谢谢你。”易靖之来到小淘身边,感激的说。
小淘撇嘴,“这易府是怎么回事?上上下下没半个人会武术吗?竟然看着主子任人欺负!”瞥向小终,忍不住冷哼。
“呵,我没被人欺负,不过学武这一点我倒是从来想过,也许是因这样的事情并不常发生,所以忽略了。”
易家本是书香世家,现在虽然转为经商,但从不曾踫过武艺。
“忽略?你这么容易惹恼人,还不学点武功防身,不然迟早会出事的︰”小淘躲在暗处把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他想买,你就卖嘛!何必跟他硬踫硬?”
不过刚才发生的事,换作是她,她也会恼火的。
“我也是有自尊的。”他淡淡的说,忽然挑起眉,“你在关心我吗?”他的心吊得高高的,感觉自己被小淘深深的感动了。
小淘皱眉,不明白刚才看到易靖之被人欺负时,心底冒出的不舒服感觉是什么原因。“有什么好关心的?我只是担心,万一你不幸被老天爷给收走,那我的梦想该怎么办?”嘴硬的说。
易靖之闻言,垮下肩膀。“哦……你放心,我……会在被老天收回去之前帮你完成梦想的。”其实面见皇上一事只是为了拐小淘来易府才说的,但现在,他是真的想帮小淘了。
为什么一想到小淘开心时的笑颜,易靖之的心就会狂跳,这感觉实在是太古怪、太诡异了!
小淘默默的看着他,忍不住又提起武功之事。“这样不行,身为男人,怎能不学点武功昵?就算保护不了别人,也要会保护自己啊!真是太不象话了。”
练武功除了能强身,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护自己不被欺负啊!
“嗯,可是我天生不会半点武功。”他一出生就是拿笔的料,从没想过要踫武功。
“就是不会,才要学嘛!”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小淘。”他轻唤他的名,深邃的眼眸盯着小陶漂亮的脸蛋,这次应该没有会错意了。
“干嘛?”对上易靖之的眼神,她不禁口干舌燥,糟糕!对易靖之的感觉超出她平时看到美少年的那种兴奋了!
现在的她对他已不单是纯欣赏,她甚至还想对他动手动脚,怎么会这样?
“我很高兴你关心我。”易靖之握住小淘的手,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动——
肯定是小淘的关心感动到他,才会让他的心跳失控。
小淘别扭的点了头。“你硬要说我关心你,我还能怎么办?好好好,我关心你。”扯着嘴角。
呃,易靖之的眼神可不可以别那么迷蒙,很诱惑人耶!天晓得她最受不了美男的勾引了。
“咱们一见如故,认识没多久就如此关心着对方,这种缘分实在是很难得。”
一见如故?小淘仔细回想起他俩当时见面的画面——是菜刀与他一见如故吧?
“嗯,难得。”算了,先等他说完再说。
“易某是独生子,从小没有手足相伴,十分想了解何谓手足之情;现在遇上了小淘弟,总算是明白一些了。”易靖之叹息的说,还表现出一脸欣慰样。
小淘弟?她的身子一僵,这位易家少爷又在演什么戏?小淘立刻投给小终一记求救的眼神——
3
“你家少爷想干嘛?”用口形询问着小终。
“我也不知道。”小终耸耸肩,嘴也动了动,拜托!他家少爷是很难理解的啦!
“这样好了,咱们就别浪费老天给的缘分,不如今个儿就结拜为兄弟吧!”易靖之总算把话说完了。“小淘弟,你说好吗?”
是啊!这种怪异的感觉肯定是对亲情的渴望,只要他们结拜成兄弟,他就不会感到困扰了。
“兄弟?”小淘惊呼,一脸的错愕。
要她和易靖之结拜?还要喊他一声兄长?若是改目她恢复成女儿身……他们的关系还会是手足吗?
思及此,小淘的胸口一闷,不乐见他们以亲人相称的画面。
“我不要!”想都没想,立刻出言拒绝。
易靖之怔了一下,感觉大受打击,“小淘,你讨厌我吗?”倒退几步,还捧着心脏。
“我……”她不讨厌他呀!
这些日子和易靖之朝夕相处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目光会随着他而移动。并且对他改观了不少——易靖之人很好、又体贴……
对,她不讨厌这个男人,甚至有点喜欢……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慌张,急忙甩开他的手。“没有。”
“那为何不肯跟我结拜?”易靖之一脸失落,低声的问。
“我就是不想,哪有什么理由。”摇摇头,甩开心底的烦躁感。
“告诉你,我不想喊你大哥!”
易靖之揪着眉,不明白小淘的想法。“不讨厌我,可又不想喊我大哥……那是为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变得亲近一点才这么说的。”
小淘不忍看他失望的模样,狠心的别开眼。“哎呀,烦死了,我才不想认别人做大哥,也不想跟任何人变亲近!”
一旦达成梦想,她就会回家,才不想在短短的日子里和任何人有情感的纠葛,那太麻烦了。
“小淘……”易靖之来不及拉住小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心底觉得好落寞。
小淘不肯认他做大哥没关系,他不会勉强……可不想跟他变亲近,这句话让他的心情好闷!
他很想去了解小淘,去关心小淘,更想顺理成章的跟小淘腻在一起啊!
“少爷?”小终看来看去,终于受不了的开口。
“嗯?”易靖之懒懒的回答。
小终也不知该怎么说……刚才看到少爷与小淘的互动,实在太令他感到困惑了——这两人的感觉也太像是两小无猜了吧?
可问题是,这两人都是男人啊!虽然小淘长得很美,像个娇滴滴的姑娘,但终究还是男子汉,这样发展下去好吗、可以吗?赶紧摇摇头,抖抖身子,像是想甩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想说什么?”
“没、没有。”小终不敢问出口,只能沮丧的垮下肩膀,唉!反正他这个凡人是不会懂少爷那异于常人的脑袋啦!
百花盛开的春季,鸟语花香,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几射入书房,十分明亮。
“呼,天气真好。”小淘站在窗边,仰起脸享受着阳光的照拂,接着转头看着正在挥毫的易靖之。“易少爷,你不吃点心吗?”
半个时辰前她捧着点心进来,易靖之表示要写书法,晚点会吃,可直到现在,他还是完全没要理会她的意思。
“嗯,等等,我快好了。”易靖之抽空回答,手却没停下来。
小淘感到无聊透顶——窗外的风景她已看腻,也已吃饱喝足了,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
“易少爷,我去外头转转,等做晚膳时再回来。”说完,立刻想冲出书房,岂料易靖之的一句话拉回了她的脚步!
“小淘,留下来陪我。”易靖之停下手中的毛笔,盯着小淘的背影,语气中含有乞求的意味。
小淘硬生生的停下步伐,转头看他。“为什么?你写你的书法,我自个儿去找乐子,待在这里多闷啊!”她撇嘴。
易靖之微笑着,“就是闷,才会想要你留下来。”一手托腮,看着小淘脸上百变的表情,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你会闷?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否则怎会画这么久?”她才不相信他说的话。
“这幅作品今天就得交件,所以就算我再疲惫,也得完成它。”
易靖之一脸无奈,实在有点厌倦为了钱而创作。
“原来是这样。”小淘点头,“可是我在这里又没事做,也没办法帮你解闷。”看易靖之这么的认真,让她连话都不敢说。
而且她明明是来当大厨的,为什么会身兼书僮——易靖之老是要她待在书房里,不时跟她聊天瞎扯……还用勾人的眼神来诱惑她!
哼!易靖之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啦!
“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点都不觉得闷了。”易靖之真心诚意的说。
小淘慌张的别开视线,难以克制自己的心跳。“什么嘛……”撇撇嘴,懒得理会他。
“再一下下就好。”
“知道了。”拒绝不了他的要求,她只好坐回位子继续啃糕点。
“谢谢。”易靖之松了一口气,继续工作。
之前小淘到处观察书房和外头的风景,没多注意易靖之,现在什么都看完了,改换成看着他——易靖之低着头作画,她换了个角度,恰好能着见他的侧面。
他卷长的睫毛弯弯的,鼻梁高挺得像是美丽山峦的弧线,而唇瓣薄厚适中,弯起来的角度特别迷人。
这男人确实长相清俊……而经过相处,她发现在他优雅的外貌下,更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成熟的心。
虽然他偶尔会为了美食而任性、耍孩子气,不过平时的他是很负责的,默默的扛起易家的金字招牌,完全没有一句怨言。
小淘知道,易靖之的幼稚只是想要纡解平时积压太久的压力,并不是大家所说的蛮不讲理。
何况易靖之也只对吃这件事执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哪像她,一抓狂起来,可是很狠毒的。
“嗯哼。”她忍不住赞叹,这男人怎会愈看愈好看呢?他挥毫的模样好帅气,她伸手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失序的症状——那诡异的感觉又来了,唉!她甩头,抛开奇怪的想法。“易少爷,我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走上前,好奇的问。
“当然可以。”易靖之忽然苦笑。“你一定要喊我易少爷吗?”听起来好生疏。
小淘双手擦腰,“别想要我喊你一声易大哥!”她才不要当他的兄弟呢!
“好,不提结拜,不过互相称兄道弟,应该无妨吧?”
小淘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真的不结拜吧?”
“对,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易靖之的口吻有着掩不住的失落。
“不是不喜欢,而是……”小淘顿时停住,她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出自己的心情。
“好啦!不谈这个,让你看看我的作品;”他就不勉强小淘了。
小淘点头,仔细看着他的书法。不禁拍掌叫好。“好潇洒的字体,感觉又很强劲,难怪会这么多人喜欢……易大哥。”她很自然的喊出声,接着愣了一下。
“怎样?”易靖之笑眯了眼——这声大哥听起来还真是顺耳,让他很高兴的问着,“你喜欢吗?”
“嗯,喜欢。你教教我,我也想学书法。”她边搔头,边用笑来化解尴尬。
事实上,易靖之跟她相处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她是学武长大,而易靖之的生活中全是书、画,两人除了美食这个共通点外,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让小淘感到很懊恼,总觉得自己和易靖之之间隔着一道墙,所以她很想多了解他的兴趣,借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好。”易靖之将毛笔递给小淘,教他握法。“你先试着写写看。”
“哦!”小淘试着画了一笔,却将那字撇得乱七八糟,“好难看!”沮丧的说。
“不会,第一次总是这样的。来,你的手势不对,拇指往内一点。”
“这样吗?”她动了动手指。
“我看看。”易靖之发现小淘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干脆来到小淘的身后,握住小淘的手。“我来教你。”
小淘的手不禁抖一下,不安的垂下眼睑,心思早就飞远了——也们靠得好近,她的背都能抵着易靖之的胸膛了……
而他凑近她的耳边,说话吐出的热气令小淘的耳根子立刻刷红,全身体温遽升,只觉得心慌意乱。
“懂了吗?”
“好像。”小淘企图拉回心神。
“再试试看。”易靖之盯着小淘雪白的颈项,只能用深吸气息来平稳他混乱的思绪——他的心好慌乱啊!
当他的手包住小淘的瞬间,那柔嫩的触感令他的心跳立刻加快,而他的鼻间也嗅闻到一股香气,顿时让他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思考。
耳边听着小淘的低语,小淘柔顺的发丝轻轻掠过易靖之的鼻间,惹得他心痒痒的……
这样的距离太危险……易靖之赫然发现他对小淘有了情欲的反应!他慌张的松手,倒退了几步,背踫上了书架,直到无路可退——他在内心唤着自己残存的理智,小淘再怎么可爱,也改变不了是个男子的事实啊!
小淘是男人。
小淘是男人……
小淘是男人!
他在心底重复无数次的告诉着自己,就是想压住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欲念。
“呃,怎么了?”小淘困惑的抬起头,对上易靖之那双略引荒乱的双眼,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天啊!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又出现怪异的感觉了!
“没什么。”易靖之心虚的别开眼。
暧昧的气流在他们之间窜动着,两人不敢对视,更不愿多想这氛围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我……我想出去透透气。”小淘打破沉默,急忙站起身,却不小心撞到桌子,眼看着桌上的砚台就要掉下去!
“天啊!”她惊呼一声,赶忙想去抢救,但因太急了,步伐一个踉跄,差点就要跌倒,却无力稳住脚步。“哇……耶!”
以为会跌个狗吃屎,没想到竞能安然无恙……她发现腰上多了只手臂,转过头,看见易靖之怪异的神情,当下呆住了!
“你……”易靖之的手在揽住小淘的腰部的剎那,一抹情愫霎时窜动在他的浑身上下,让他忍不住抚摸起小淘的纤腰,心也狠狠的被震动着。
这纤细的腰身,还有触感……他眯起眼,盯着眼前爆红的小淘的脸蛋,愈想愈不对劲。
“易靖之,放开我!”小淘失声低喊,清亮的嗓音更显出破绽。
“小淘,我……”易靖之想要更加的确认。
然而小淘却想别开视线,还用力的推开他。“你怎么可以调戏……”突然住嘴,挫败的垮下肩膀。
“调戏?”易靖之的眉一挑。一小淘,我觉得有点奇怪。”再次拉住小淘的手,用力将小淘扯到面前。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的神色慌张,“我的意思是说,我最讨厌别人对我动手动脚的,你快放开我啦!”拳已揍向他的胸口,一等他松手,立刻跳离他的身边。
若不是看在易靖之救她的分上,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乘机乱吃她豆腐的他!小淘瞪了他一眼,快速的奔出书房。
易靖之摸着发疼的胸膛,又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的柔软触感令他难以忘怀。
这个小淘,分明是个姑娘家——而这个事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热腾腾的水气直往上冒,房内雾蒙蒙的一片。
“啊——笨蛋、笨蛋!易靖之一定是发现了啦!”小淘泡在浴桶里,泼水拍打脸颊,心底只觉得懊恼不已。
哎呀!殷小淘,你实在是很没用……什么时候不跌倒,偏偏在那个时候跌倒;更糗的是还被他营救!
现在她的腰都被他搂到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发现她是女子的事实昵!
“唉!”她只能哀声叹气,不知该怎么去面对易靖之。
他会怪她吗?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她也是有苦衷才会骗他的,想了想,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坦荡一点!别多想了。”握紧拳头,踏出浴桶,擦干身子后穿上衣衫。
“呼!好舒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露出了粲笑。
才刚沐浴完,实在不想盘起头发……她摸着略湿的发尾,好怀念自己是姑娘家的样子。
“嗯,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看到吧?”她心想,随即甩着一头长发,在房里蹦蹦跳跳。
这时,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房里,让她心喜。“今天是月圆之夜耶!”急忙来到窗户旁,一手托腮,看着美丽的月娘,内心百感交集。
不知爹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在生她的气?想着想着,她的眼神变得失落。“爹一定是不疼小淘了,不然怎么都不出来找我?”
以前无论她多么的胡闹,爹都不会跟她计较;这次爹肯定是火大了——她都离家半年了,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双眼飘向放在床头边的包袱。“爹该不会气到连《双玄武书》都不要了吧?”轻声呢喃着。
《双玄武书》可是殷家的家传武功秘诀书卷,里面记载着许多奥妙的武功,连江湖中人都想得到!
爹一向将它视为珍宝,还叮咛她一定要保护好武书,不能被别人抢走。
半年前,她和爹大吵一架后,拿着爹心爱的武书离家出走,原本还以为爹会气得前来找她,结果却没有!
她好想爹,可又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更不愿意……嫁人!
此时她的眼神迷茫,脑海中浮现了易靖之的脸庞。“哇!乱了、乱了,为什么我动不动就会想到美少年啦?”敲着脑袋,觉得自己都快疯掉了。
不能因为他摸过她的腰,就想要他对她负责……等等,她原本是希望易靖之能对她负责吗?对于这样的念头,她不禁怔住。
为什么?她不是打死都不肯嫁人吗?为什么……
“喝!你怎么会在那里?”随意一瞥,她竟看到易靖之就站在走廊上,脸上还露出惊喜的表情。
是在作梦吗?她赶紧拍拍脸蛋。“小淘,清醒点,别再胡思乱想了,现在连幻影都看到了,那下次还会看到什么?”甩甩头,正要关上窗户,却听到易靖之的声音——
“你没看错!”他出言阻止她自虐的行径。
“你……”她立刻想到自己的长发末整理,心中大喊不妙,立刻关上窗户。
“小淘。”易靖之敲着房门。“出来,我有话想说。”
方才的小淘……很美;之前他肯定是眼拙,怎会一直将她当成是男孩子呢?如今冷静下来想,初见小淘时,他直觉就认为她是个姑娘,但她的言行却像个粗俗的坏小子,一副别人若是将她当成姑娘家,她就要揍人的样子,他自然当她真的是男儿身。
而她来到易府,因为不须面对陌生人,最常见到的人就是他,所以她才会放松警戒,而粗鲁的模样也因此收敛了不少。
难怪他每次都会被她的一凝一笑触动得思绪大乱,若不是她刻意扮男孩的模样太令他印象深刻,其实她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她的嗓音、脸蛋、身材,活脱脱就是个姑娘啊!
在月光下,她的长发飘逸,衬托出她那貌美的容颜,看着她有时嫣然一笑、有时轻蹙黛眉……多样神情的她是如此的美丽,犹如误入凡间的清纯仙子。
看着她,他的心跳比起以往变得更快了。
其实他看过很多美人,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的情绪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小淘是特别的……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样的“特别”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意义。“你真的是让我烦恼了。”
该怎么对待她呢?要跟以往一样吗?不!就在他抱住她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淘,你不出来吗?那我要进去了。”等不到她的响应,易靖之打算推门而入。
“等一下!”房里的小淘觉得好慌张,急忙将长发束起,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我出去,你别进来!”
房里都是花的香气……一个大男人的房间,怎能有这种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要自己记住︰就算被易靖之识破她的身份,她也要来个抵死不认……免得扯上“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礼法,到时他要对她负责就完了!
她是来成为天下第一厨的,而不是来嫁人的啦!
“嗯!没错。”建立好信心,她马上打开房门。“易……大哥,有事吗?”
看着她神态自若的样子,他哑然开口,“今天下午……”
“下午怎么了?你是说我跌倒的事吗?唉!真是太糗了,不过我有救到砚台,没弄坏喔!你可别怪我。”赶紧扯开话题,还干笑了几声。
易靖之沉默不语——她果然不想承认自己是女儿身……罢了,她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何必戳破呢?
“我怎么会怪你!”他微笑道︰“我只是在想,下午送来的点心很好吃,明天再做一样的来给我吃吧!”
和平时一样想摸摸她的头,可他一伸手,却不自觉的停在空中,最后还是摸了一下,“知道吗?”
他心想,若他的态度和以往不同,她恐怕也会不自在。
她缩了缩肩膀,偷觑他带笑的容颜——他的眼神没变、态度也没变……难道他真的不知她是个姑娘吗?
他都摸到她的腰部了,还会不知道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所以没有留意?小淘皱着眉,情绪变得很复杂。
易靖之不知她的身份真是太好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头会冒出一股苦涩的滋味呢?
想到他也许压根就不在乎她,一种莫名的苦味在瞬间涌上了她的喉咙,让她难以下咽。
“哦!你只是想说这个吗?”她无力的回话。“其实等明天再告诉我就好,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干嘛还特地跑来?”真搞不懂他!
“不是,其实还有别的事。”他摇头,飞快的想着理由——该说些什么呢?对了!“武功!就是武功。”
“什么武功?”好奇的问。
“上次你不是说过,我不会半点武功真是太糟糕了吗?”
“是啊!可你不也老是说自己不习惯动刀、动枪的吗?”
“嗯,现在想想,学个一招半式来保护自己也不错。”他笑说︰
“小淘好像会武功,不如你来教我吧!”
“我教你?”手指着自己。“可是……”她的武功是不能外传的,万一被爹知道,她绝对会被处罚!
“你不愿意吗?”看出她的犹豫,他急忙说道︰“我会很努力学的,绝不偷懒,一定会听你的话︰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她觉得好为难,却又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好啦!我教。”
只教他最简单的武功,这样应该没关系吧?她暗自想着,替自己找借口。
“真的?”他开心极了,忙不迭握住她的手。“谢谢。”
虽然是一时找的话题,但就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想学武功了,为的就是想贴近小淘的世界。
“不客气。”有这么开心吗?她不自觉的笑出声。
“呃,对不起,我好像太激动了。”他差点又忘记她订的规矩——不准动手动脚——赶紧松手,匆忙别开视线。
小淘握紧拳,难忘方才和他的手相握的温暖——其实……她一点也不讨厌他的踫触。
垂下眼睑,头一次她感到心慌意乱。“易天哥。”她决定了。
“嗯?”
“咱们结拜成兄弟吧!”笑着开口,可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和他成了兄弟也好,即使未来她恢复成女儿身,他们也只能以兄妹相称,不可能再更进一步。
而这样的话,她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结拜?”易靖之闻言,不禁倒拙一口气,低头盯着她绝美的脸庞。
“之前可能是独生……子的关系,不喜欢有个大哥,但现在却觉得有大哥也不错。”眨眨眼,拉拉他的衣袖。“先前你不是一直缠着我说要结拜吗?我现在给你机会了,赶快点头呀!”她俏皮的说。
“之前是这么想,现在……”他才不要跟她结拜,才不想以妹子来称呼她!
“我不要了。”拉回衣袖,淡淡的说。
“为什么?”这下换她急得直跳脚。
他别开脸,“小淘太淘气,我不要这个弟弟了。”他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娘若是知道我替她找来一个顽皮的弟弟,肯定会生气,我还是别自讨苦吃。”
“什么?”她眯起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淘气有什么不好?会给你找很多乐子的。”
她开始积极的毛遂自荐起来。“易大哥,咱们结拜、结拜嘛!”勾住他的手臂直撒娇。
看着她的大眼眨呀眨的,红唇微噘……他迷恋的看着她那漂亮的脸,加上她一再挨近他,让他的手臂不小心踫触到她柔软的胸脯,顿时让他感到心猿意马。
该死!他的定性怎会一遇上小淘,就统统都不管用了?低咒一声,俊颜蒙上一层红晕,只︰觉得口干舌燥。
“我再考虑看看。”他猛摇头,佯装苦恼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考虑?可恶!易靖之,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跟我结拜,而你竟然还说要考虑看看?”她撤回手,语气很不悦。
“真没耐性。”他叹了一口气,以轻视的眼神看着她。
“你……算了,我不跟你结拜了。”朝他扮了个鬼脸,“我当我的大厨就好,何必当你的弟弟?臭易靖之!”
他哑然失笑,拿她没辙。
“我要睡了,你快走吧!不送。”挥挥手,俏脸满是怒火。
“等等。”拉住她的手,他凑近她的耳边低哺。“好好睡,我的……小淘大厨。”一手轻拍她的脸颊。
她一怔,摸着被他抚过的脸。“易靖之,你……”
“快进去睡,还是你要贯彻你的规矩?”他挑眉,自动把脸送上来。“来,给你揍,揍完赶快进房。”
她的规矩?是指对她动手动脚的那个规矩吗?看他一副认命的样子,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然要贯彻罗!”
举高手,在即将踫上他的脸时改成轻拍。“咱们也认识两个多月了,这规矩就算了。”
唉!其他男人就算认识再久,她照样打!但易靖之不一样……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她也跟着嘴角上扬。
“哦!好。”她说“规矩就算了”的意思是说他以后可以对她动手又动脚罗?
一这么想,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快进去睡。”推着她入门,不想被她看见他得意的模样。
“喂……”话都还没说完,已被他给推进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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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靖之依靠在柱子旁,盯着门上的影子,伸手描绘她的轮廓,心头只觉得一暖︰“真可爱。”喃喃自语。
可一想到小淘逃避他目光的样子,心情又在瞬间变得沉重——小淘,我不想当你的大哥,可又想留你在身边一辈子,该怎么做呢?
小淘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新鲜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深深的呼吸着。
这么好的天气,怎会有人舍得睡觉呢?她侧身以手支撑头部,盯着闭眼休息的易靖之。
“易……靖之。”她轻哺,伸出小手想踫他却不敢,只能在空中描绘他的睫毛、眼,还有高挺鼻子和……嘴唇。
他的唇形好好看喔!每次他笑的时候,她都好想摸看看……唉!真的好好摸。
“糟糕。”等她回过神,这才发现手指已抚上他的唇了!“你的妖气果然很重。”哼了哼,却舍不得移开手。
好软的嘴唇喔!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她不自觉凑近了他的嘴唇。
“易靖之,让我吃吃看好不好?”她傻呼呼的问,当唇就快贴上他的时,脑中似乎有道铃声在作晌,让她在瞬间拉回了理智。
“天啊!我这是在干嘛?”急忙拍打脸颊,让自己清醒。
她是不是疯了?怎会差点就扑上去将易靖之给吃干抹净呢?她到底还要不要在江湖上走跳啊?她只能碎碎念着自己。
“还好他没发现,万一被他知道,那就糗大罗!”她羞愧得直想咬舌自尽。
此刻让小淘的身心都受到煎熬的始作俑者缓缓睁开眼,“知道什么?”好奇的问。
“啊?”小淘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吞了吞口水。“你都听到什么了?”嗓音直颤抖着。
“没有啊!就听到你说知道那就糗大了……”他微笑,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这样而已,所以我才会问你知道什么呀!”说话的语调平稳,和平常没有两样。
然而他的内心却是火热异常——她这个小傻瓜,在她身旁的他怎么可能会睡得着,她可知自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香气有多迷人,迷人到都快让他蠢蠢欲动了吗?
他又不是柳下惠,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从知道她是个姑娘家后,他的精神就一直很亢奋,情绪也变得很激昂,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面对她。
他每天都在想着自己要如何去亲近她、了解她,他满脑子都塞满她嫣然的笑容与纤细的身段……
说也奇怪,他不是没见过女人,更不好女色,平时面对姑娘时也表现得很自然,什么欲念都没有︰但一遇上小淘……他拼命想当个君子,但就是做不到——不论是他的想法或者行为都濒临失控!
他觉得好丢脸,很想掐死这么失常的自己;然而小淘刚才的行为,却像是及时雨般解救了他!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心失序,小淘也是啊……当她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上时,他的心跳不只加快,简直都快达到胡乱猛撞的程度了。
“唉!”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她。
“叹什么气?”小淘关心的问。
摸摸她的头,他淡笑不语。
他为何会喜欢上小淘呢?想了想,他发现他竟能想出上万条原因——小淘的厨艺高超,一下子就抓住他的胃,满足他挑剔的味蕾;小淘的眼楮水汪汪的,看起来很勾人,能让他的心跳加速,全身的热血沸腾。
小淘笑起来好可爱,令他看得神魂颠倒,让他想不计代价就只为了看到她的笑靥︰小淘的性子爽朗而有趣,与她相处在一起时毫无负担,他每次都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小淘的心思细腻,看得出他刻意隐藏的压力,挖掘出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小淘、小淘……
每想一次,他更确定小淘对他的影响,甚至觉得喜爱她的理由都不重要,只因小淘就是小淘,是那个让他心动的小淘!
“没有。”他回过神,缓缓的回答。
“明明就有,叹气会衰喔!要笑,每天大笑三次,保持好心情!”她捏捏他的俊脸,活力十足的说。
这位易家少爷就是太常装没事了,老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来掩饰心事,一直把自己的忧郁给埋起来,总有一天会爆炸的!
“知道了。”他受教的点头。
“话说回来,如果你很累就不要练武了,等改天再说。”指着他眼皮下的黑圈。
这次出来就是要教他武功,只是他的脸上写满疲惫,精神也不是很好,她不禁担心练武对他来说会太辛苦。
“不可以,这次不练,又要等好久才会有时间。”他摇头。
“为什么?”
“为了跟你学武,我可是在过去的十天里,将未来半年客人已预订好的作品全都拼出来了!”他努力的睁开眼眸。
“用十天拼完半年的工作?”小淘惊愕的张嘴,这才了解他的疲惫从何而来。
“你疯了吗?这样身子会挺不住的。”
她压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嘛!”耸耸肩,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真正忙起来,他还曾有过一个月都没阖眼的纪录呢!
“工作?真是奇怪,难道都没人帮你分摊工作吗?”
“我是独生子,”
“我记得小终说过,你是有堂兄弟,也有表兄弟的。”她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难道这么多人中,就只有你一个会卖弄笔墨吗?”
“不,易氏家族都会。”
“那你的堂、表兄弟们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没人肯帮忙呢?她不满的嘟起嘴,替他打抱不平。
“呵呵,他们有些在官场做官,有些在做生意,各有各的事业;而且不是他们不帮,而是这是易家的传统。”他看着自己的手,“只有易家的长子才能挥写“易家体”卖给客人。”
“有这种规定喔?”
“是啊!”
“规矩还真多!”她转移话题,“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半年的空闲?”
“没错。”他点头。
易家的作品大多是预订,他只需在期限之内赶完作品即可;但偶尔会有客人突然上门,那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