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新东家接触了一段时日,司君遥明显感觉与他们团队的发展理念甚是契合。将互联网+与数字化技术融入教育,不只是寻求自由授课、自由听课的便捷,更是未来整个行业乃至所有行业的大势所趋。取得仲裁大捷后,他便轻身入职。
向新领域漫延既令人兴奋,又实在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从夏天开始,他虽常居家办公,偶尔去公司或者外地进行培训,但工作时间的不确定性逐渐把某位沉浸在热恋里的酷哥给惹毛了。
云生二店地段更佳,装修又新,生意一直不错。网管和前台带成手之后,任舟就尽量只白天在店里忙,赶在晚饭时突突着心爱的小摩托回家。司君遥没正式入职之前还算清闲,每每做好了饭菜,从十几条围裙里挑一件与餐食合衬的,系好了坐在餐桌前等他,他回来还赶不及吃菜,就先扑上去吃会儿人。原本这样柔情蜜意挺好,但司君遥一入职,这蜜意就不那么蜜了。
饭他基本照做不误,只偶尔忙起来时会叫一两次外卖。可留给任舟饭前吃人,饭后黏人的时间忽然变得捉襟见肘。常常两个人刚挤在洗碗机边上你侬我侬,邮件叮声一响,司老师就闪现进书房,三秒进入工作状态,任舟只能立着爪子咔咔挠门。
说好的温柔人妻攻,被破单位他娘的整成了工作狂,任舟恨。
这天,相同的情境重现第不知多少遍,两个人饭后擦餐桌,擦着擦着就不知道怎么叠在了一起,司君遥把南瓜头马克杯推到一边,掐起任舟的窄腰提坐在桌沿,任舟脚腕一勾把他锁在身前,手钻进他围裙里下流地乱划。
“在这儿吧,不想回卧室了…”
“都好…阿舟今天怎么穿这么宽的T恤,把下摆叼起来。”
任舟把衣角填在齿间,伸手去搂他的颈子。忽然邮件提示音“叮”一声,他们同时僵住。
任舟呸出T恤,一巴掌拍在桌上:“妈的,魔鬼!这个叮叮叮是我今年最恨的声音没有之一!”
司君遥摸过手机,看了看,叹了口气。
“新一批线上模拟测试卷出来了,我得马上判完,给数据组留信息采集和整合的时间。阿舟,我…对不起,现在也能,但我不想敷衍你,所以,可以等我两个小时吗?”
他抱歉的神色相当诚恳,任舟也知道,要是此刻折腾起来,两三个小时都不够他们闹。再说人家那是急活儿,正事儿,都说了对不起他再拦着就显得太不懂事了。只能抓着宽大的T恤把攒出的火气遮了,胡撸一把短发,偏过头不甘愿地应了:“啊,知道了,你忙吧,我去你床上看会儿小说。”
司君遥摸摸他的脸,轻轻亲在他耳垂的银色小环上。
说是两个小时,可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卷子长出藤缠住了司君遥的脚,三个半小时,他都没能从书房走回卧室。任舟窝在大床上揉着T恤,被一些不能细说的小情节激得硬了软软了硬,后腰都开始发酸,可实战对象却还闷在电脑前爱岗敬业。他跳起来把手机一丢,骂骂咧咧地冲到书房门口。
“有啥好批的啊,我上次不是给你做了个小程序吗!就随机那么一按,字儿多就100,字儿少就80,按考点批他们能看得出来?按态度给就得了!态度才是检验这帮兔崽子的重要标准!不然你起开,我来按!”
他伸手想抢鼠标,司君遥没有阻拦,只从雪亮的镜片后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眼,任舟立刻收回了意图犯上作乱的手,立在地上怂唧唧、干巴巴地说:“你先批吧,我再看一会儿,小说也挺好看的…”然后驼着背转身就溜。
刚走到门口,司君遥就叫住了他。
“阿舟。”
“啊…”
司君遥看他没回头,起身过来,从背后把他罩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稍显疲倦地卸了点力气。“批完了,但是要我追加每个人的试卷分析,我写一写就会啰嗦,所以写到现在还有五个人的没有分析。阿舟,我好累…可是怎么办,你好香…”
他眼镜的金属边框贴着任舟的侧颈,随着话音冰凉地攒动。任舟几乎是立刻在他的语调里变得浑身软绵绵,完全找不着北,炸着通红的耳朵撇清:“哪香,还没洗澡…”
“就是很香,是费洛蒙的味道,贴得近了,除了想吻你什么都不想做。”司君遥的话越说越黏糊,手上也将他箍得更紧。
任舟费力在他臂弯里转了半圈,挠挠耳尖,抬头亲了亲他这张蛊人的嘴:“行啦,你写去吧,我给你热杯牛奶解解乏。”
“少放糖,谢谢。”司君遥推推半落的眼镜,又一派正直地回到了书桌前。
妈蛋又中计了!司君遥个老狐狸,摆弄他简直手拿把掐。可是大度都装完了,便宜也占了,任舟憋了一肚子气,也只能溜去厨房系个小围裙乖乖给他热牛奶。当然,大度不白费,牛奶也不白喝,这夜,司君遥把他藏在手机深处的小说轻车熟路翻出来,挨篇实践了一遍。
任舟捂着几近报废的腰子消停了一阵子,教师节的来临又给他钉了几根眼中刺。原本他鲜花加领带准备得优雅又有质感,卡片一写,得意得直翘尾巴。
没想到司君遥的新单位倡导学生寄送电子贺卡,重环保,无费用,还兼顾了个性化。这下学生们只能把对司君遥的满腔热爱都施加在这小小一方文件里,一个个拿出了写高考作文的气魄,你写100字,我就写600,你写600,我就能写1000。随便点开一张,满屏幕全是对司君遥的溢美之词,还夹着十几张线上课的视频截图,贴了小爱心小花朵不算完,还给司君遥加了腮红和各种小动物的耳朵。
任舟站在他背后,每看他翻一张就跳一次脚:“呐,这肯定是小姑娘做的!什么玩意儿第一眼就沦陷!说的这是人话吗!还有王法吗!”
“阿舟,始于颜值,沦陷于才华,不要断章取义。”
“我不管!沦陷就不行!…还有这个,入我阿遥门,筑我语文魂,妈蛋谁允许这个崽子这么叫你的啊!我都没这么叫过!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啊,这帮完蛋玩意儿,这纯属欺师灭祖弟弟行为!”
“阿舟,这句话只能五言,全名放不下。”
任舟听不进去,把领带呱唧甩在他怀里,抓着椅背狂摇:“你咋就向着他们,阿遥遥,你不爱我了。干啥啊谁都能跟你说甜言蜜语,过节就能如此造次吗?不行!我不干!”
司君遥回手抓过的他两只胳膊往胸前一拽,任舟便成了从后面环着他颈子的姿势,与他耳朵贴耳朵,发丝擦在一块儿。
“我们家小船近来实在太爱撒娇了。”司君遥磨着他耳朵温声说。
任舟当即否认:“屁,老子从来不撒娇。”
“真的?”
“那当然!我,酷哥人设,永远不倒。”
司君遥笑笑,取过手机,三两下点开一个视频,凑到任舟眼前。
画面视角有点低,像卡在床头的枕头缝里,司君遥开了摄像,对镜头低低地说了句:“撒娇怪召唤术,三,二,一。”
他最后一声数完,门外就噼里啪啦一阵拖鞋底子拍地的声响,一团黑影冲进来,毫不犹豫地跪上床垫,撅起屁股扑在他胸口。司君遥摩挲着把他砸个半死的刺猬脑袋,含着一点笑意问道:“怎么了?”
这团黑影摇摇屁股,又往他脖颈里蹭,直到画面外响起了一串明确的亲吻声后,黑影才变成人,黏糊糊地哼唧:“你说你看完这两页就找我玩儿,我都在小跑车上等你三分四十二秒了,杨奕不是说你有一目十行的能耐吗,这时候不用你打算留给谁?”
“可我还想再看五页。”司君遥说着又去摸书。
黑影团子嘭地长大,立跪在他面前,把T恤一掀:“看你个凳子腿!有我肚脐眼儿好看?”
司君遥憋笑:“没有。”
“那还不赶紧过来仔细看看!”T恤一撂,黑影又噼里啪啦地踏着地板卷出去了。
视频在司君遥低低的笑声里结束。任舟目瞪口呆。
“这啥…这他娘的能是我?!”
“如假包换。”
“不可能!你这是AI换脸!”
“阿舟,这个视频里根本就没有脸。”
“那就是AI换人!…反正这吭吭唧唧的粘人精绝对不是我!”
他恼羞成怒,手一挥,喊得地动山摇。司君遥用中指堵住耳道揉了揉,长腿一支,让椅子转了半圈,捞过他的腿窝,把人搁在自己怀里。
“知道了,我家阿舟从来不撒娇,这都是我捏造以及污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私欲,真的很不可取。可是…”他并起两根指头挑起领带,微微晃过任舟眼前。“领带这么漂亮,我致谢的诚意总不能只吻了吻就算了。所以,要不要再去帮我挑一件衬衫,我在卧室等你。”
任舟盯着自己挑了俩小时的这条领带,怎么也不明白,咋挂在司君遥的手指上晃了两下他就感觉被催眠了似的。刚才的忿忿都叽里咕噜跑得无影无踪,有一只手在他腰窝上按了两下,他立刻头皮发麻,慌忙跳下去,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找到了门,同手同脚地奔向衣帽间。
经历了腰子二度报废,任舟清心寡欲了很久。实在太令人费解了,明明他才是年轻力壮的那个,可每次都被司君遥制裁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别说还手了,但凡哪次能控制得住浑身上下这些个泉眼不要哗啦啦,都算他做出了风采。可,任·水龙头·舟从不欺世盗名,说是水做的,那就一点儿沙子都不带掺的。
更费解的是,明明很认真地闹起了脾气,司君遥总能在十几秒间就转换了局势。并且无一例外,全都用了色诱这招,最后的最后,两个人就好像都忘了刚才在吵哪件事,只顾着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歇气儿。
可能,这就叫床头打架床尾和?任舟挠挠被啃得发痒的喉结,懵懵地想。
但,也总有和不上的时候。
十月里的一天,他们吃完晚饭正给阿白修剪枝丫,忽然外送小哥电话说有件到,等司君遥抱回来,任舟的脸顿时风云变幻。那是一大捧鲜花,目测不下百枝,司君遥一米八几的个子堪堪抱得下,也几乎把人都埋个严实。从花型上勉强能认出是种玫瑰,只是柔调的灰紫色十分罕见,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然而任舟第一来不及数,第二来不及细究什么品种。要知道,搞了这么大半年的对象,他还没送过花给司君遥,就是为了憋到他生日再搞个九十九朵的隆重。结果被人直接一捧怼脸上,挑衅上了门!
司君遥把花搁在客厅,翻了一遍,没找到卡片。正想给小哥打电话询问一下订单信息,抬眼就撞见任舟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赶紧绕过这丛惹祸的馨香,把人往身前拽。可任舟紧抿着嘴唇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都握成小拳头别在身后。
司君遥眼看他的倔劲儿被这来历不明的花束拱了起来,马上诚恳道:“阿舟,我并不知情,这就查清楚,问到了马上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任舟看着地上的花,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第一秒是震怒,随后越看越觉得,这花确实与司君遥的气质极相配。与他认知里要送就送的红玫瑰大相径庭,全然没有俗艳的浓烈,反而低调又温柔,被点缀其间的白色小花与蓝青的叶片一衬,更显出些雅致的书卷气。
送这花的人把司君遥摸得透透的,又有不落俗套的审美。任舟越想越不能想,委屈层层叠叠泛上来,冲得鼻酸。
“碗还没刷。”他直愣愣地把逃跑的理由甩在地上,抬脚就走。
司君遥胸膛一挺把他堵了回来,双手捧起他的脸,“那我先把它退掉,我们一起洗碗。往常不都是一起洗的吗,对不对?阿舟等等我,我只打个电话。”
“外面还下着雨呢,你折腾人家干啥。完不成任务了,人家还得挨罚,就放那吧。”
“那我们不洗碗了,明天再说。秋雨冷,被子里很凉,需要小火炉帮我暖暖,顺便陪着看部电影,不知道阿舟愿不愿意。”
司君遥望着他的眼神还是一样坦荡又宠溺,只微微翘起一点上唇当作邀请。任舟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硬着脖子点了半下头,就被司君遥揽着带进了卧室。
电影在演什么,那几个小时里,任舟完全没有在看,满脑子都是那捧玫瑰。他不是不想让司君遥查,可是万一查出个他浑然不知的追求者可怎么办?他两点一线的生活圈子还没有磨盘大,而司君遥在新岗位上已经大放异彩。网站首页上他一直挂在最显眼的推送位,要不是他推说往后主要想致力于研发,他的课程天天都能排到后半夜。连外地分校都组织人过来请他做讲座,算算日子,就是明天了。
他的圈子在稳步扩大着,总要遇见些仰慕,可这与抢人的工作和热情过头的学生都不一样。纵然司君遥再爱他,只要有人来,就有新的可能。
他半边身子还靠在司君遥胸膛上,被他的淡香笼得暖,完全没有秋雨的凉。暴露在被子以外的指尖却失了全部温度,僵硬地丢在被面上。
字幕都爬过去的时候,司君遥低头看了看他,抬手合了笔记本,放到一旁。又捉过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呵了热气,揉搓几下干脆拉进被子,贴着肉皮按在了自己的腰上。任舟回过血的指尖摸到了他紧实的腰线,换作平时早就吸溜着口水掐个没完。可此时,却很沉默,任他手掌覆着,脸上一丝波动也无。
司君遥往他眼前挪了几寸,在被子和睡衣底下,悄悄带着他的手往胸前游。这都是任舟最喜欢碰的地方,也是他其实并不禁碰的地方,每次都要忍耐他的毫无章法的侵犯。任舟垂着眼眸,被他从上到下领了一遍,虽然他没怎么配合,但司君遥的呼吸逐渐不那么平稳。
勾上裤沿之后,司君遥就没有再动了,他们在危险附近僵持了很久。最后司君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捧出任舟的手,轻声说:“明天出门会比较早,你醒了记得吃早饭,晚饭也不用等我,去一店吃,我在讲座之后的饭局上稍微应酬一下就回来。”
任舟没说话,司君遥偏过头打算吻他一下,看着他下落的嘴角,就只摸了摸他滚烫的耳垂。“听到了吗,阿舟?”
任舟嗯了一声,司君遥帮他把被子又拉上来一点,“早点睡吧,晚安。”
灯熄了,任舟翻过身,背对司君遥,缓缓拉开裤腰看了看当他全身表示抗拒时,唯一诚实的那位朋友,它还亮晶晶着通红的脑袋,可是今晚任舟不愿意。总不能每次都这样,揣着气跳起来,却被瞬间按住七寸,然后一炮泯恩仇。谁还没有点骨气,谁还没有点哄不好的吃醋和伤心。外面客厅里那丛不明不白的花好像还嚣张地鲜活着,一缕清香钻进他的鼻子,他松开裤腰把脸埋进了手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司君遥果然已经出门了。早饭边上他留了张纸条,除了照常提醒今天还有雨,别忘带伞,还在末尾画了个重点号,后面跟了一句“午休打给你,乖乖一定要接”。任舟捏着纸条回头检视,害群之花已经没了影儿,昨晚修过枝的阿白头上挂着他前两天捡回来的一只黑色蝴蝶结,当中巨大一颗七彩假钻映着铅白色的天光闪闪发亮。
他路过餐桌走到门口,想了想又退回来,把树墩子粗的卷饼扯进怀里,驴着脸去上班。
进了二店,看见提溜涮挂的南瓜头、蜘蛛网和蝙蝠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万圣节,装饰用的东西还是他提前半个月就买好存在店里的。心里有事儿容易使人精神恍惚,他掏出树墩子卷饼振作了一下精神。然而暂时的振作杯水车薪,越接近中午,他就越焦虑。是应该梗死了脖子把这股气憋到底,还是应该在司君遥可预见的娇宠或是蛊惑中委曲求全,这比到底吃不吃他准备的早饭都难抉择。他坐在前台,抖腿抖得整张桌子都要长腿走出店门。忽然,《好运来》战歌起!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才刚过十点半,离午休还远了去了,可来电话的正是“此生挚爱阿遥遥”。任舟把抖飞了的腿死死按住,挪动椅子往角落躲了躲。
“…啊。”
“在忙吗?”
“没。”
“实在等不到中午了,来跟任先生汇报一下。花是我今年毕业的学生送的,他申请留学的学校很重视国内高考和会考的成绩,我接手他之后帮助他补足了学科的弱势,毕业后,他顺利被理想院校录取了。下个月他就要出国,所以托姐姐订了花给我,姐姐觉得是件大事要重视,就让花店挑最贵的包,所以那边选了这种进口花材。卡片是写了的,只是昨天下雨被外送小哥遗失了。因为往常我都不收实物礼品,所以小孩儿怕提前打了招呼我会拒绝,就也没讲。早上来了公司给小哥打电话查订单来源的时候,他才联系我。阿舟,我把和他还有外送小哥的联系记录发在你微信里了,没有担心你不信任我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继续不开心了。”
司君遥条分缕析地讲完这一通,短促地呼了一口气,电话那边传来他大口喝水的声音。任舟知道他是在讲座的间休抓出一点空隙,也要赶着把事情结了,所以才这样急。他没去看什么聊天记录,把脸转进角落的阴影里,清了清嗓子。
“唔,那我知道了。你忙吧。”
“宝宝!…不要挂,我还有话说。入职这几个月确实太忙了,虽然一直提醒着自己,但总会有疏漏,让你心里不好受了。我没什么可辩解的,只要是我让你难过,那就是我的错。但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比较好,只是本能地认为不可以在你闹脾气的时候和你认真讲道理。所以,总是估量着情况可能不是太糟糕,就抱着侥幸向你求欢,可能这也是我无所适从时,唯一能够直接表达爱意的方式。可我现在明白,这太幼稚了,阿舟是大人,我们吵架也好,冷静地交换意见也好,总应该先坦率地讲了心事,再做别的。再有下次,我会先问问你怎样想,再请求你允许我表达爱情,所以,原谅我,好不好?”
任舟把额头抵在泡面架子上,衣角快要抠出洞。虽然他是需要被尊重想法的大人,但他忘了,司君遥也是第一次恋爱,他也在慢慢探索爱情城堡的每一块积木该如何摆放。他们都是青涩的,无措的,只揣着颗真心极为迫切地想要爱得正确,可没有人在拿到题目的第一刻就能写出爱的最优解。正因为如此,磨合才是一个漫长却又意义深重的过程,正如此刻的他们。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就是对着空气,对着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敌在瞎鸡儿吃醋。因为你太好了啊,我看着好,别人看着肯定也好,我又不知道有什么能留你在我手里一辈子,所以总在你没空理我的时候,或者别人对你太好的时候炸毛。其实我也不是每次都在认真闹别扭,能床尾和的就说明确实不是啥大问题,我就是空了,需要你填一填,填了心气儿就顺了。像昨天那样的事儿,我也不该着急生气,应该给你机会弄清楚再解释。我都懂,可是劲儿上来了我控制不住啊,可能以后还会这样炸毛,但我可好哄了,你也知道…”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的小船是酒心巧克力做的,容易上头,但是甜。”
任舟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扑棱着小腿埋怨他:“哎呀,你在公司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职场精英的形象你维持一下。”
“咳咳,好,任先生,取得了您的谅解,那么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稍后我将暂时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司君遥营业了几句,忽然贴着话筒非常小声:“把这帮家伙答兑走,我就飞回家,今天是万圣节,我没什么装可变给你,但打了你送的领带的整套正装应该是对你胃口的,届时我会好好报答您,等我。”
任舟也贴着话筒,用气声回:“知道啦,贼期待,报废的腰子蠢蠢欲动啦,我等你。”
司君遥在挂断前向他索要了昨晚失去的亲吻,他吧唧了一口,还没追着要回来就被邱菲一嗓子叫丢了魂儿,手一哆嗦挂断了电话。
“小舟店长,干啥呢!大上午在这对手机耍流氓啊。”
“你怎么不把我吓死呢?”
“吓死你今天谁扮吸血鬼啊!”
“什么吸血鬼?”
邱菲把三只巨大的纸袋提上大理石柜台,抹了抹脑门的汗。“一店买的道具服,分给我们几套。万圣节的装饰都挂上了,咱们也得打扮得应景一点不是。我看了,你就穿这件黑斗篷,扮个年轻帅气的吸血鬼正好。那些小姑娘瞅见,准保疯狂办卡充值,月底这业绩不就冲上来了嘛。”
任舟看她提起来那件纯黑的斗篷,刚想撇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多云转晴,仔细分辨,还能看得出挂上了意味深长的小彩虹。
讲座后的聚会基本上是司君遥一个人的高光舞台,他转圈应承,最后还是拿出了家中爱人身体不适的杀手锏,抛下一众羡慕或失落的眼光,火速出逃。
雨不大,所以夜幕降下后,街上还是随处可见结队而行的年轻人,各出心裁地装扮着,呼啦啦踏过映了霓虹的街面。
打开家门,想象中灯光柔暖,顺了毛的小船扑到他怀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家里一盏灯都没开,落地玻璃窗堑了条缝隙,风携了雨的气息扬起一层纱帘。
“阿舟?”司君遥把钥匙放入玄关柜上的玻璃大碗里,唤了一声,却没人应答。
他走向窗边,关停了风的侵袭,忽然背后掠来一只飞鸟,扑簌簌停在他肩头,脖领被叼在湿润的口中,齿尖试探地磨在动脉上,试探了半天却没下力气咬。他反手捏住一块后颈皮,顺势一拉,原来不是飞鸟,是虎牙都是钝尖的吸血鬼,裹着一袭到地的黑色斗篷,眼睛亮着与装扮极不相衬的喜欢。
“吸血鬼先生,偷袭都成功了,怎么不趁机咬破我的血管呢?”
任舟把胸脯一挺,“我打算先劫色,趁你虚弱,再敞开喝他个不醉不归。”
“我以为阿舟这次不想要用肾来解决问题的。”
任舟被他杵到了肺管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干脆脚下一绊,把他放倒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哪那么多废话…什么问题,上午不是打电话解决了吗!我这是庆祝之炮!”
司君遥后脑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样啊,那我可要好好配合才行。”他说着,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被衬衫绷紧的胸肌在晦暗的光影里隐约可见。接着,他挑开了皮带的搭扣,中指缓缓将拉链推到末端。
任舟骑在他外侧这条腿上,一把按住了他还要继续动作的手。一枚银色十字架项链从斗篷的缝隙里坠出,晃过司君遥的眼镜镜片。越过项链,他看见了斗篷下隐藏的秘密——他离经叛道的吸血鬼小朋友竟然什么也没穿!
没注意司君遥已经微微眯起的眼睛,任舟还俯身按在他的手上,红着耳尖絮叨:“你说你一个衣冠楚楚的老师怎么一点也不矜持,我都骑上来了,这就是要主动那什么你的意思啊,你怎么还自己脱上了,这我完全没有征服感…”
司君遥坐起来,手一伸将他抱了满怀,食指点上他的鼻尖,向下一路从嘴唇划过喉结,最后在十字架上,任舟被吊坠冰得一哆嗦,嘶了一声。
“这么怕冷却只穿件斗篷。”
任舟低头看了看开缝的前襟,脱口而出:“我靠!怎么开了!我打算一会儿策马奔腾到最嗨的时候才甩脱的!白设计了!”
司君遥扶上他隐没在暗影里的腰,迫近他即使大呼小叫依然轮廓俊美的脸,把松了的领带一角递到他唇边,任舟犹豫着咬住了。“我向你保证,没有白设计。”
“嗯?…呃!”
衣冠楚楚的老师一口叼住年轻吸血鬼的咽喉,他给的糖其实已经足够多,多到司君遥诧异原来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令人欲罢不能的甜美,可他仍然想要捣蛋,把受了委屈又很快哄好的他的小船,带去潮汐的顶端。
这是用来表达爱意的夜晚,他们在黑暗里依然如沐日光。
[番外一末尾补车]
手在黑色斗篷覆住的地方放肆游走,任舟叼着领带一角也止不住鼻腔里哼出的软音。司君遥张开指节,在他的皮肤上将触未触地向下滑,难忍的痒意激开了他全部毛孔。
明明抚得情色,可他凝视任舟的眼里却盛着清澈澄明的光点,碎粼粼闪在黑色细框眼镜的后面,柔情得仿佛在歆羡一场无边秋色。
任舟几乎是瞬间在他的眼睛里败下阵来,狼狈地抬起腰捂住身下,吐了领带,“你快把西裤脱了,打湿了送去干洗怎么跟人说啊……”
“要么照实了说,要么说是家里的爱犬发了情,赖在我腿上蹭的,阿舟想我怎么说?”司君遥使坏的时候语调总会变很慢,尾音拉得低回,百般故意地往人心尖上挠。
任舟一把将他上半身压下去,手指卡进他裤沿顺着他两条长腿利索地扒了个干净,往沙发上一丢,甩开斗篷跨坐在他腿根。
“上次说我摇屁股的时候像小狗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又来劲是不是?司老师,我可是两天一顿生蚝偷摸养得可强壮,今天必须让你付出点儿调戏人的代价!”
他嘴是硬,可坐上来的时候,前前后后的体液全都落在司君遥的皮肤上,实在不像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样子,倒像是剪了就流白树浆的什么植物,腰板挺得再直也拦不住淌出一身粘腻。
司君遥点点噙满笑意的嘴唇,朝他示弱:“真害怕,阿舟先亲亲我吧。”
知道他又在调戏人,任舟理不咋直但牛逼已经吹了,气一定要壮,撑着他胸膛往前滑了几厘米,揪住他领带将他提前一点,深重地吻了进去。
舌尖探得远,且严防死守司君遥后发制人,他用了十成功力亲得极其专注,身下不停地前后挪动,正磨在司君遥早就耐不住的硬挺上。
湿漉漉的水液将皮肤润得滑腻,几次蹭过顶端,司君遥的气息都滞了一瞬。任舟掀开一点眼皮,向下瞥见他因为头颅悬空而鲜明的锁骨,还没吮吻过就已经激动的泛起潮红,心里得意到爆。手也开始不老实, 从他的颈子摸到胸前,手掌按在司君遥肋骨上,中指屈起拨弄两颗乳粒。
司君遥渐渐维持不住这个姿势,向后仰去,一直进攻的任舟却忽然将他的舌尖吮进自己嘴里,绕着圈地含。司君遥轻声哼了出来,手肘一撑抬起半边身子,插入他脑后的发丝。
任舟得到他的反馈兴奋得不行,蹭得更起劲儿,后面吐出偷偷填进去的润滑剂,一滴都不浪费地涂满了司君遥的身下。他把上翘的那根压在囊下,撤回揪住领带的手,直接往露出的一截蕈头上招呼。
司君遥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竭力忍了才吞回呻吟。往常无论是谁先挑的头,只要进入了状态,都是他在主导一切。任舟总是倔强着好看的脸,身体却诚实地予取予求,每次都被他折腾得意识模糊,彻底失掉抵抗。所以他的快感除了真实的进入,多半来自于任舟在爱欲里浮沉的模样。
所以他根本没把刚才任舟放的狠话当回事,只是顺着他兴致假装配合,没想到对方一旦主动起来竟全然不是任他摆布的样子,所有调情的手段都惊人得作效。
任舟用手心在他前段打圈地摩擦,等感觉湿滑不再来自于他自己,就放开司君遥的嘴唇,高高地跪直身体,向后扶在了穴口。
“阿舟你还没……”
“弄完了,在你回来之前。往回走了你也不发个信息告诉我,我光着屁股蹲在浴室,扩好了又收回去,断断续续捅了自己半个来小时,差点交代在自己手里。”
司君遥没想到他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脑中的画面一时之间非常淫靡,硬得发疼的下体肉眼可见地昂了头。
任舟握着他,感觉手里的东西突地一动,没憋住,薄唇一展,笑得极灿烂。
“本来还想再搞你一会儿,没想到这么馋啊,司老师,也不知道脑补了些啥。快点说句好听的,听满意了就送它入洞房。”他故意捋了两把,在臀缝里磨了磨。
司君遥胸口一紧,握住了他一只膝盖,“之前不是不喜欢我在这种时候向你表白吗?”
“昨天闹的别扭,忍了一晚上,早上都不是在你怀里醒的,听句好听的怎么啦!你再不说我去洗屁股了!”
司君遥把肺叶里的灼热喘平,躺在凌乱的衬衫和西装外套上,终于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阿舟,没遇见你之前,我问过上天到底会把我的人生涂抹得有多黑,遇见你之后,我知道,生命可以有色彩;在一起之前,我问过上天到底你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爱着我,在一起之后,我知道,你把心都送给了我;今天之前,我问过上天到底我有没有维持稳定关系的能力,今天往后,我知道,你会与我一起尝试把爱情延续得足够长久,哪怕我们还有许多从没面对过的小波折。我爱你,在每时每刻,因为你是上天赐予我的最优美的解答。”
任舟愣在他身前,薄薄的嘴唇开了又合,最后仰头眨了十几次眼。他再垂下视线时,眼睛还是水的,千言万语却都锁进发红的单眼皮。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司君遥送到柔软的门边,费力却又倔强地吞含到底。这个姿势下,他们结合得前所未有地深,就好像一起探寻到了崭新的章节。
同时紧皱的眉心不再代表焦灼与不安,年轻的身体在斗篷的掩映下,律动出全新的风景。吸血鬼嚣张地挂着十字架项链和一只十字架耳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是这个世界最优美的解答。若是谁还想要制裁他,他只需要优美地立起中指就好。
他上下起伏着,很快胆子变得很大,抬臀的幅度越来越大。只要向后扶住司君遥支起的腿,他就能把腰挺得十分漂亮。不被折叠的角度,进入与脱出都无比顺畅,硬硕擦过敏感时也不再是令他崩溃的难耐。他快速耸动着腰肢,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游刃有余。
司君遥在他身下,嘴唇被自己抿得鲜红,纵使还穿着衬衫领带,也有种被欺负过的脆弱。有好几次,任舟居高临下地瞄到他做出想要抓床单的动作,可惜贵妃榻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供他发泄快感。他在一次从头至尾的吞含里,向后仰头,一丝不苟的刘海扫过镜片,他猛地拽开衬衫下摆的几颗纽扣,捏住了胸前同样鲜红的乳尖。
任舟被他现下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俯身含住了他取悦自己的指节,湿热的唇舌溜过指缝,抢走它们之间的那一小颗,异常响亮地吮出声音。
“阿舟,别……”
任舟没有停止身下的动作,舔着他的胸口含糊地问:“什么别?别什么?”
司君遥扼住他的后颈,像是往后提,又像是往下按。垂着湿红的眼尾,用眼神向他求饶。任舟简直太快乐了,从他潮红的侧颈一路吻到腹肌,又立起身体,深深地坐了十几下。
司君遥不想叫,但这种不受他控制、完全无法预计的快感像埋了一地雷管,说不清触到哪一处就能引爆浑身的酥麻。他几乎咬破了嘴唇,也还是哼出了声。
“阿舟,我,忍不住了……”
任舟抹去鼻尖的汗,向他伸出双手,司君遥抓住他的小臂坐了起来将他搂在怀里,口鼻都埋在他肩膀上。任舟脚踝一勾,锁在他腰后,拱开他汗湿的鬓角,在他耳廓上亲了一口。
“我也忍不住了,抱我紧一点,射在里面……”
司君遥知道应该秉持原则对他规劝,可他的理智被焚烧得所剩无几,只动摇了半秒,就提腰疯狂上顶。 任舟从不吝啬的床语混合着哼鸣灌入他的鼓膜,他们在将对方箍到窒息的前一刻同时射落了第一场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