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我们在一开始就戴上了蓝色思考帽，才能列出使用其他思考帽的议程和顺序。蓝帽或许还能详细说明其他思考过程——即使不会用到那些思考帽。蓝帽列出了思考“策略”。在会议中，蓝帽负责维持纪律，确保人们还戴着当前相关的思考帽。蓝帽还负责宣布更换思考帽。
头戴蓝帽的人通常是会议的协调人、主持人或领导人，这是一个常任角色。此外，在具体的蓝帽会议期间，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有关程序的建议。
会议结束时，蓝帽会询问会议结果，其形式可能是总结、结论、决定、解决方案等。蓝帽甚至还会认识到，会议并没有取得多大进展。在最终这顶蓝色思考帽下，人们会列出接下来的步骤，可能是行动步骤，也可能是关于某些议题的深入思考等。
04
蓝帽思考：掌控思考
考察思考。
思考的指导方针。
思考的组织。
掌控其他思考帽。
头戴蓝色思考帽时，考察的对象不再是思考的主题，而是探索该主题的思考本身。蓝色象征着总体控制，因为天空可以包容一切。蓝色还会让我们想到超脱、冷静和把控。
计算机按照程序运行，后者告诉它们每一刻应该做些什么。蓝色思考帽就是人类思考的程序帽。
我们可以在头戴蓝色思考帽时列出思考计划，包括以确切顺序发生的事件细节。还可以用蓝帽发布即时指令。不同的芭蕾舞步需要一个编舞者来合理安排先后顺序，当思考的舞步需要编排时，就是蓝帽的用武之地。
这一正式构架的思考，其观念与将思考看成是没有整体架构的自由讨论全然不同。
……我的蓝帽思考明确表明，现在应该寻找备选方案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审议这个问题，因此必须有效利用时间。有没有人能提出一个蓝帽思考架构？
……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如果戴上蓝帽，我会建议来点红帽思考消除误会。关于这个减少加班时间的提议，大家感觉如何？
思考的进行方式往往是漫无目的和章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们对目的有下意识的看法，但绝不会将其作为整体目标或次目标明确表示出来。他们习惯于把建议、判断、批评、信息和纯粹的情感混成一锅粥，他们似乎一直维持着这种混乱状态，直到某个思考者结结巴巴地说出某个已经有人尝试过的方案，会议的目标就此实现。这是对经验的随意探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负面的批评引导的。其基础假设是，有着一定智商的人只要具有足够的背景知识，就能够在讨论过程中列出备选的行动方案，并选出最合适的。
还有一种假设是，思考是由过去的经验和当前的限制条件塑造而成的，以致结果可以“自然演变”而成，并由批评加以净化。演化是一个直接的比喻，因为根据达尔文的演化论，适者生存，而在思考中，最合适的创意才会被采纳。我们把环境的巨大压力替换成了负面消极情绪的巨大压力。
在这类思考中，一般都是那些已经参与其中的人提出建议，人们从那些建议中选出最终的解决方案。这些建议可能是通过个人思考得出的，也可能是由“专家”提供的。
我在本书中主要讨论的是绘制地图式的思考，即全体人员都是第一次探查和记录地形。然后才会找出可能的路线，并最终选定路线。
作为情境的参与者，人们往往会声称他们一直都在思考当前的问题，并非只是在参加正式讨论时才开始想。的确，这类讨论的目的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交换在开会前已经提前进行的思考得出的结果。这就很像是西方思维中典型辩论中的争论模式了。
如果我感觉到在不同的观点被设计出来之前，人们已经进行了大量制图式思考，我会很开心。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思考者总是迅速找到一种基于经验和偏见的观点，继而力图通过辩论对该观点进行润色。这是典型的在学校里学写议论文的传统方法。学校鼓励孩子们在议论文的第一行写出结论，然后用整个文章来支持那个结论。思考的作用是支持而不是探索。在政界和法庭也是一样。双方在一开始就已经各自确定了自己的立场。
争论中的一来一回提供了思考所需的动能，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集思广益要比独立思考更容易。独立思考对蓝帽架构的需求要大得多。
如果要采取制图式思考，就需要有架构。攻击和防御无法再提供架构。正如探索者需要某种过程计划，思考者也需要某种组织架构。
蓝帽架构可以像电脑程序那样，为整个时间段内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规划，但更常见的是，蓝帽思考掌控讨论类思考的方式就像马车夫驾驭着马匹一样，时时刻刻为其指导方向。
……现在是白帽思考时间。
……这里需要一点建议，也就是黄帽思考。请提出具体的建议。
……现在请各位暂停黑帽思考，因为我对现已提出的点子不太满意。来点绿帽思考吧。
我们往往需要在正在进行的传统讨论中插入这个临时的思考帽。
……我想在这个问题上听听每个人的红帽思考的结果。希望诸位还记得，戴上了红色思考帽，就可以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不需要以任何方式为其正名。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使用黑帽思考，也就是说一直都在做消极判断。你已经说了这个计划为何不能奏效。现在我想让你暂时切换到黄帽思考，也就是做一些积极评估。
……我不想知道你的意见或者建议，我想进行几分钟纯粹的白帽思考。只要事实和数据，无须解读。
……我想我们需要暂停一下，做一些蓝帽思考。请各位暂时忘掉讨论的话题，我们应当如何组织思考？
应该说，蓝帽思考的功能不仅限于组织使用其他思考帽。蓝帽思考还可以用于组织思考的其他方面，例如对优先事项进行评估和列出限制条件等。
05
蓝帽思考：专注
提出正确的问题。
定义问题。
列出思考任务。
专注方面是蓝帽思考的关键作用之一。优秀与糟糕的思考者之间的区别，往往在于能否专注。思考应该做些什么？仅仅了解思考的大致目的可不够。
……我们希望专注于制定一系列可能的方案，来应对竞争对手的降价策略。
……让我们集中精力想想各位想趁这次假期做些什么吧。
……伞和广告。我希望各位就普通的伞如何可以用作广告提出一点有创造性的点子。
……该怎么做，才能让满意的客人鼓励朋友也来我们的酒店居住？这是我们特别关注的焦点。
……宽泛的关注点是找到利用快餐店的新的细分市场。具体要关注的则是，如何在非高峰时段让老人光临我们的快餐店。
焦点既可以很宽泛，也可以很具体。宽泛的焦点可能会包含好几个具体的关注点。关于焦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它应该以一种确定的方式明确讲出。蓝帽思考可以专门用于生成焦点的定义，还应该用于监控任何偏离该焦点的行为。就思考本身展开思考可不是在浪费时间。
……我此刻戴上蓝帽想说的是，我们已经远远偏离了起初确定的思考内容。我们提出了很多有趣的点子，但它们与初始焦点毫无关系。现在需要回到轨道上。还有谁有什么蓝帽评价吗？
……请诸位戴上蓝帽，说说你们认为当前的思考进行得如何。有没有一点进展？
提问是最简单的专注思考的方式。人们常说，提出正确的问题或许是思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遗憾的是，人们在事后——也就是在答案一目了然之后，提出正确的问题要容易得多。但尽管如此，仔细考察问题的架构和焦点，仍然是蓝帽思考的一个重要方面。
问题分为两类。第一类是钓鱼式问题，也就是探索式（就像在鱼钩上挂上鱼饵，但不大清楚最终结果如何）的。第二类是射击式问题，也就是用于检查瞄准点，其答案要么是“是”，要么是“否”（就像瞄准一只鸟，要么射中，要么射偏）。
……现在与其说是做什么的问题，还不如说是个时机问题。时机很重要，在当前时机，应该考虑哪些因素？
……问题是客户能否感受到这些税收优惠，还是它们只是给销售人员增加了一个好用的保险卖点。
麻烦事实上只是一个特殊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实现这一目标？问题的定义非常重要，否则其解决方案可能无法切中要害，或是毫无必要地冗余累赘。这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吗？为什么我们希望解决这个问题？根本问题又是什么？
……天气寒冷并非真正的问题，人们对寒冷天气的看法才是问题所在，那才是我们应该力求改变的。
……问题不是这里不下雪，而是我们没有滑雪场，所以要用大巴把人们带到有雪的地方。
比起声称找到了问题的最佳定义，更实用的做法是列出一整套备选的定义，这恰是蓝帽思考的一部分。
蓝帽思考者的另一个功能，是确定具体的思考任务，如果是一个人单独进行思考，这一功能更加重要。
……列出本次会议的目标。我们会认为取得什么样的结果是成功的？
……先列出双方取得一致的领域。
……思考任务是想出，我们该如何当机立断，就这个问题做出决定。
……列出与学校教育有关的四个“易受观念影响的领域”。
……关于当前的广告宣传，来点黑帽思考吧。
思考任务可能很琐碎，也可能很宏大，可能需要某一具体的成就，也可能只需输入某一领域的信息即可。
……我就是希望各位就电视购物这一行业给出一点探索性意见。
……如何才能了解他们的策略是否取得了成功？
……为什么我们很难在这两个备选方案之间做出决策？
当无法完成某项思考任务时，则需要把失败记录下来。
……我们还是没能就甜食摄入量增加的情况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稍后还会回来考察这个问题，看看能否得出一些经得住考验的猜想。
……我们尚未想出任何办法来增加羊肉的消费量。或许最好还是把它分解为几个小问题。
蓝帽思考者始终固守目标，他会说：“就这样，就朝着这个方向射击。”
06
蓝帽思考：程序设计
按部就班。
思考的软件。
编舞。
计算机都有它们的软件，告诉它们在每一种情形下应该做什么。没有软件，计算机便无法运行。蓝帽思考的功能之一，就是为某一具体主题的思考设计软件。可能会有一些固定的架构适用于任何情形，但我在本节中讨论的，是为每一种情形单独设计的定制软件。
……先进行蓝帽思考，设计我们希望照章行事的程序。
……这非同寻常。那么我们该从哪儿入手？应该考虑些什么？
在上一节的最后部分我提到，在大多数时候，六顶思考帽方法都包括了在一般讨论／争论型思考中的偶尔插入。人们偶尔会需要由某一顶思考帽所代表的那一具体类型的思考。这里，我想考察一下是否有可能设计一种正式的程序，为所采取的步骤设置先后顺序。
世界上有那种舞蹈家为表达一个全局性的主题而即兴自由发挥的舞蹈，也有正式的芭蕾舞，其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舞步都经过了编舞者的严格编排。这里要讨论的，就是蓝帽思考与编舞者类似的方面，不过我不希望读者觉得这是六顶思考帽一以贯之的使用方法。
我还想明确一点——事实上在前文已经说明了——是蓝帽程序所包括的思考要素远比六顶思考帽更多。
……应该先分析一下在设计这一儿童服装产品线时，应该考虑的所有要素。
……应该先列出这次争论中大家取得一致、存在分歧以及与本主题无关的领域。
程序视具体情形而异：用来解决问题的程序必然不同于用来设计船只的程序，谈判程序也不可能与决策程序一样。即使在决策领域内部，用于做出不同决定的程序也天差地别。蓝帽思考为具体形势定制所需的程序，正如木匠在打造一把椅子或橱柜之前所进行的规划工作一样。
如果当前讨论的是各位思考者有着强烈情感的主题，那么在程序中规定先戴上红色思考帽就颇有意义了。这样做可以把情感摆在桌面上，让它们大白于天下。没有这一红帽思考，每个人都有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来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例如过度的黑帽思考。一旦情绪被明确表达出来，思考者也就更容易摆脱情绪的影响，甚至会有更大的压力让自己更加客观。
下一步或许是白帽思考，以便把所有相关的信息都展示出来。通常有必要时不时地回头来点儿白帽思考——作为一种子程序——以便对不同的要点进行核查。
接下来应使用黄帽思考，列出现有的提议和建议。蓝帽思考和黄帽思考之间可能会有互动，因为蓝帽思考是提出问题并突出问题领域的。也可以用白帽思考列出，就当前问题而言，目前最先进的方法是什么。
……过去我们遇到这类情形时，是这么做的。
……大家都知道传统做法了。不过我还是想再重复一遍。
蓝帽思考可能会界定需要新概念的重点领域。其后，绿帽思考可以试图生成一些新概念。或者可以增加一段正式的绿帽思考时间，让每个思考者有一段单独的创意暂停时间。
……我想看看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根据每个人的现金流来调整保费支付。
……应该有一种更好的售书方式，我想就此进行一些绿帽思考。
在这个节点上，一点蓝帽思考能够对现有的提议加以组织整理，以便列出正式清单。之后可以把那些提议分成不同的类别：需要个别评估的归为一类，需要进一步扩展的归为一类，只需要注意的归为另一类。
现在就可以把白帽思考、黄帽思考和绿帽思考混合起来进行，以便发展和推进每一个提议了。这是一个建设性思考的阶段。
此时可以利用纯粹的黄帽思考对每个被认为可以认真考虑的备选方案进行积极评估。
可以用黑帽思考做一些筛选。黑帽思考的目的，是指出哪些备选方案不可能实现或通常不予采纳。黑帽思考还可以质疑可用的备选方案的价值。
现在可以使用黄帽和绿帽思考来抵消黑帽思考的目标：纠正错误、清除缺点、解决问题。
还可以有更深层的黑帽审查来指出风险、危险和不足。
接下来或许又是蓝帽思考时间，对现已实现的成果进行汇总，同时整理出“路线选择”的策略。
继而进行红帽思考，以便思考者就现有的选择表达自己的情感。
之后的选择程序可以由黄帽和黑帽思考混合起来进行——寻找最能满足当前需求的备选方案。
最后的蓝帽思考时间列出思考执行方案的策略。
所有这些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复杂的程序，但事实上每个阶段与下一个阶段都是自然衔接的——就像开车换挡一样。
如果需要固定的程序，就必须让每一个参与思考的人明确看到该程序。如果思考者知道紧接着就要进入黑帽思考时间了，他（或她）就不认为在某个节点上一定要插入黑帽评论，因为不这样的话，就很可能会忘掉这个要点。
切记，大多数思考事实上是黑帽和白帽的混合思考——背景中还混杂着一些没有明确表达的红帽情感。
……在这类情形中我们就需要这么做。
……这就是你的建议无法奏效的原因。
蓝帽程序可以由思考会议的领导者提前确定，也可以由所有出席会议的人通过会上的蓝帽思考来集体设计。
07
蓝帽思考：归纳与总结
观察和综述。
评价。
小结、结论、收获和报告。
蓝帽思考者考察的是正在进行的思考。他是设计舞步的编舞者，但也是观察舞台形势的批评者。蓝帽思考者并未开车上路，而是在观察开车的司机，同时也在记录司机选择的路线。
蓝帽思考者可以就其所观察到的情况做出评价。
……我们花了太多时间争论这个问题，不妨把它作为一个冲突点记录下来。
……我们似乎太担心这项业务的成本，但还没有确定它是否能带来任何利润，后者当然应该优先考虑。
……戴维，你一直在推销同样的观念。我们的确注意到它极有可能奏效，留待以后再来考察。我想应该尝试一些更进一步的备选方案，我指的是探索而不是争论。
偶尔，蓝帽思考者会就此前一直进行的态势和已经实现的成果进行综述。他（或她）是翻动图表的人，会着手列出已经生成的备选方案。
……我们来总结一下到目前为止都取得了哪些成果。
……我来回顾一下前面讨论的要点。如果有人对总结有异议，可随时提出来。
把一个看似漫无边际的讨论整理定形，正是蓝帽思考者的任务。
虽说我提到蓝帽思考者时用的都是单数人称，但这些蓝帽思考任务总有可能由讨论小组集体完成。的确，蓝帽思考者可以请任何其他人戴上蓝帽，完成相应的任务。
……我建议在这里暂停一下。我建议在座的全体人员都戴上蓝帽，花几分钟时间总结一下，大家觉得到目前为止取得了什么成果。
……挨个来吧。请诸位戴上蓝帽，告诉我当前的讨论进行到哪里了。
正如蓝帽思考者的任务是在会议进行过程中不定时地总结目前已经实现了哪些成果，总结得出最后的结论也同样是蓝帽思考的功能。
……我戴上蓝帽，似乎能够得出如下结论。
……大家是否都同意我们达成了上述结论？
蓝帽思考的任务是做出最后的总结并撰写报告。不是说这是某个人的任务（尽管有可能如此），而是每一个思考者在转换到蓝帽角色时，都应对已经进行的思考加以准确客观的评价。
蓝帽思考的功能之一就是“摄影师”：观察和记录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思考过程。
08
蓝帽思考：控制与监控
主持人。
纪律和焦点。
谁说了算？
一般来说，任何会议的主持人都具有天然的蓝帽思考功能。他（或她）负责维持秩序，确保会议按既定议程进行。
也可以把特定的蓝帽角色指派给某一个人而不是主持人。该蓝帽思考者将执行监督任务，确保与会者始终在主持人确定的框架内进行思考。主持人本人很可能不大擅长监督思考过程。
我还想强调一下，会上的任何人都可以执行蓝帽任务。
……如果试图戴上蓝色思考帽，我想说布朗先生的评价在现在这个节点并不合适。
……我要戴上蓝色思考帽，因为我想说我觉得我们正在偏离中心议题。
……我的蓝帽思考告诉我，应该把这个问题定义为一个关键问题，继而试图解决这个问题——这是迟早要做的。
蓝帽思考确保在座各位始终遵守游戏规则。维持这一纪律可能是主持人的责任，也可能由某一位指定的蓝帽思考者来完成，但每个人也都可以对此畅所欲言。
……这是红帽思考，我们想知道你的情感，而不是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感。
……很抱歉，那显然属于黑帽思考，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该做的事。
……那不是用绿帽思考考察创意该有的方式，你应该使用行动而不是横加批判。
……那真的是白帽信息吗？听上去更像红帽情感。
……蓝帽的任务是总结业已发生的思考，而不是赞成某一个备选方案。
在实践中，不同的思考帽之间有大量重叠之处，没必要墨守成规。黄帽思考和绿帽思考之间可能会有大量重叠之处，同时因为人们总是把事实和意见混在一起，白帽思考和红帽思考之间也会有大量重叠之处。
每说一句话就换一顶思考帽也不切实际。
重要的是，如果已经确定了某一种思考模式，思考者就应该有意识地努力以那种方式进行思考。如果规定进行黄帽思考，大家就必须戴上黄色思考帽。
如果没有具体要求戴上哪一顶思考帽，就没必要觉得每一句话都必须套到某一顶思考帽下。如果有人没有正式提出他此刻头戴蓝色思考帽，但他插话评价了当前的程序，也是完全合规的。
另一方面，不定时地正式指出当前正在使用哪一顶思考帽也至关重要。仅仅猜想哪一句话后面要戴哪一类思考帽是不够的，重要的恰恰是努力遵循某一思考模式的纪律本身。否则，我们就回到了闲聊和争论模式。
蓝帽控制的主要任务之一是结束争论。
……我觉得火鸡肉销量增加的原因是人们的健康意识越来越强了。
……我觉得那不过是因为火鸡肉价格更便宜而已。
这时，蓝帽思考者或许能问一句，有没有任何白帽信息有助于解决这一争论。
……既然无法就此得出结论，应该记下来诸位关于这一趋势提出来的两种解释。现在不需要决定谁对谁错。
如此一来，就把这两个观点都标注在了思考地图上。在这个具体的例子中，两个观点都有可能是正确的。在其他情形中，也可能会出现两个彼此完全不相容的观点。但尽管如此，仍然可以把两个观点都记录下来，把更加深入的讨论留到以后进行。
……现在可以回到之前尚未确定的那一点。这会被看成是掠夺性定价吗？现在我们来直接关注那个问题。
……琼斯先生认为，锁定假期价格会大大提升销量。亚当斯女士认为不会，而且那样的价格会非常昂贵。现在不妨花点时间考察一下这个问题。白帽思考会做出什么贡献？过去有没有过这样一个约定，其成本如何？
对待相反观点的一种有效方式，是假设双方各自在特定情形下都是正确的。
……在什么情况下琼斯先生是正确的？在什么情况下亚当斯女士的观点是可取的？
这样一来，双方都被认为是正确的。下一步就是看这两种情形中，哪一种更接近当前的实际情况。
在利用最佳方案法评估创意时，也可以使用同样的做法。这一创意的最佳方案是什么？
……这个产品适合在市场上处于领先地位的大公司，另一个产品则更适合力图占领一定市场份额的小公司。好了，我们属于哪一类？
有时，蓝帽思考者必须很坦率。
……我们似乎陷入争论中无法继续下去了，可以把两方的观点记下来，以后再回来讨论。
……我们现在使用的是制图模式而不是整理模式。如果你有不同的观点，记下来便是。不要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而别人都是错误的。
……你们各有各的道理。再说下去就陷入争论了，那不是现在要做的。
……请各位停止争论。
……我希望双方都对别人的态度来一点黄帽思考，那会有助于停止争论。
蓝帽的形式感可以使任何思考者更加直接，这是其他方式根本无法做到的。
09
蓝色思考帽小结
蓝帽是控制之帽。蓝帽思考者负责整理思考本身，蓝帽思考考察的也是探索主题所需的思考本身。
蓝帽思考者就像是乐队指挥，他授意大家使用其他思考帽。
蓝帽思考者负责定义思考所指向的主题、确定焦点、定义麻烦所在，以及为问题塑形。蓝帽思考负责确定需要执行的思考任务。
蓝帽思考负责小结、综述和总结。这些既可以在思考过程中不定期地进行，也可以在思考结束时进行。
蓝帽思考负责监督思考，确保人们遵守游戏规则。蓝帽思考负责终止争论，坚持思考的制图模式。蓝帽思考是执行纪律的思考。
蓝帽思考可在会议中偶尔插话，要求与会者戴上某一顶思考帽，也可以用于确定思考过程的严格程序，就像舞蹈动作严格按照编舞者的事先编排那样进行。
即使当特定的蓝帽思考任务被指定给某一个人时，在座的其他人仍然可以随时插入蓝帽评价或建议。
白色思考帽
想象有一张白纸，可在其上面进行电脑打印。白帽与信息有关。使用白帽时，每个人直接且仅仅关注信息。
现有哪些信息？
还需要什么信息？
漏掉了哪些信息？
需要提问的问题有哪些？
应该如何获得所需要的信息？
信息包括确切的事实和数据，可以被检验，也包括意见和情感之类的模糊信息。表达自己的情感属于红帽思考，但报告他人所表达的某种情感就是白帽思考。
如果两个人提供的信息有出入，没有必要在这一节点展开争论。可以将两套信息并行排列。待将来必须从中二选一时，再做选择也不迟。
白帽通常在思考会议开始之前使用，从而为即将进行的思考提供背景。白帽还可以在会议快要结束时用作评估：大家的提议是否与当前的信息相符？
白帽是中立的，它提供关于现实世界的信息。白帽的目的不是生成创意，不过报告正在使用或已被提出的创意则是可以的。
白帽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定义当前漏掉的和所需的信息。白帽定义了需要提出的问题，还列出了获得所需信息的手段（例如调查和问卷）。
白帽思考的目的是集中精力寻找并列举出信息。
10
白帽思考：事实和数据
你可以暂时扮演一台电脑吗？
以中立客观的方式给出事实即可。
不要诠释：请只讲事实。
关于这一事项的事实有哪些？
迄今为止，电脑还没有情感（不过如果想要让电脑进行智能化思考，大概会需要它们拥有情感）。我们期待电脑能在需要时提供事实和数据，可不希望电脑跟我们争论，还把事实和数据用作支持它自己的论点。
人们往往会在争论中嵌入事实和数据，这时，事实不会被真实呈现，而是用于某种目的。当我们把事实和数据作为辩论的一部分列举出来时，绝不可能客观地对待它们。
所以我们亟须“请只讲事实——不要辩论”的转变。
遗憾的是，西方思维方式习惯于辩论，因而偏爱先给出结论，继而列举出事实来证明该结论。相反，在我倡导的制图式思考中，必须先绘制地图，然后再选择路线。那就意味着必须先列举出全部的事实和数据。
因此，白帽思考就提供了一种很方便的方式，请人们以中立客观的方式摆出事实和数据。
美国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一度面临一起巨额垄断诉讼。该诉讼最终被撤回——大概是因为人们意识到美国需要IBM的力量，才能与高度组织化的日本电子行业展开竞争。也有人提出，之所以撤回诉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IBM提供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我想大概有700万份），根本没有哪个法庭能够应付这么庞大的阅读量。如果法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去世，案件还得重新开始审理。鉴于法官在接受任命时年纪都偏大，以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法官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去世就是一个大概率事件。这样一来，除非任命一位非常年轻的法官，令其把这个案件作为一生的事业，否则这起诉讼就变成了一件不可审理的案件。
这个故事的重点在于，人们可能会以极大的信息量来应对事实和数据要求，连提出要求的人都被这样的信息量吓坏了。
……如果你想要事实和数据，我可以（此处删掉了不雅语气词）给你，全都给你。
这样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任何简化事实的企图都可能被看作为了支持某一特定观点而对事实进行选择。
为避免陷入信息的巨浪中，提议进行白帽思考的人可以将要求的范围缩小，只需要提出所需的信息。
……说说你对失业问题所做的笼统的白帽思考吧。
……请给我一些数据，说明离校者在离开学校六个月之后的情况。
提出适当聚焦的问题是询问信息的一般过程的一部分，熟谙交叉询问之道的律师们都能做到这一点。理想的情况是证人戴上白色思考帽，如实回答问题。法官和庭上的律师们很可能会觉得白帽用语是最方便的方式。
……如我所述，他是在早上6点30分回到公寓的，因为他整晚都在赌博。
……琼斯先生，你真的看见被告在6月30日晚间进行赌博了吗，还是他告诉你他一直在赌博？
……没有，法官阁下。但他几乎每晚都去赌博。
……琼斯先生，如果你现在戴着白色思考帽，你会怎么说？
……我看到被告在7月1日早上6点30分回到公寓。
……谢谢。你可以离席了。
必须说，法庭上的律师总是在试图证明某个论点。因此，他们在设计问题时就是为了支持自己的论点或者击溃对方的论点。这当然与白帽思考背道而驰。法官的角色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荷兰的法律体系中没有陪审团。三位法官或顾问为了找出案件的真相，试图使用纯粹的白帽思考。他们的任务是绘制出“地图”并继而做出判断。英美法系似乎不是这样，那里的法官维持证据规则，或直接或通过陪审团间接对律师提取的证据做出反应。
因此任何设计问题以便提取信息的人都需要确保其本人正在使用白色思考帽。你是真的在寻找事实，还是在为自己脑子里形成的观点积累证据？
……由于对节食的兴趣和对健康的关注，去年美国的火鸡肉销量上升了25%。火鸡肉被认为是“更清淡”的肉类。
……菲茨勒先生，我跟您说过要戴上白色思考帽。事实是销量增加了25%，其他的都是您的解读。
……不，先生。市场调查清楚地显示了人们给出的购买火鸡肉的原因是他们认为其胆固醇含量较低。
……哦，那么你在这里就陈述了两个事实。事实一：去年的火鸡肉销量上升了25%。事实二：某些市场调查显示，人们声称之所以购买火鸡肉，是因为他们担心其他肉类胆固醇含量较高的问题。
白色思考帽指向处理信息方面。我们完全可以非常出色地完成白帽思考，这就意味着要以获得纯粹的信息为宗旨。显然，白色思考帽的角色需要一些技巧——或许要比其他思考帽所需的技巧更多。
……女性抽烟的人数有上升趋势。
……那不是事实。
……是事实。我这里有数据支持该观点。
……你的数据显示的是在过去三年中的每一年，女性吸烟的人数都上升到高于前一年的水平。
……那难道还不是上升趋势吗？
……可能是，但这属于解读。在我看来，趋势是正在发生和仍将继续发生的事。数据是事实。女性抽烟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她们本来就抽得更多了——或许是由于她们更加焦虑。也可能是在过去三年香烟制造商们花费了巨资说服女性抽烟。第一个趋势可能会意味着机遇，第二个就很难说是机遇了。
……我只是用趋势一词表示数字有所上升。
……趋势一词在这里或许用对了，但这个词还有其他用法，暗示某一种持续的过程。因此，最好还是使用纯粹的白色思考帽，只陈述事实：“过去三年的数字显示女性吸烟的人数增加了。”然后再来讨论这意味着什么，以及其原因是什么。
在这个意义上，白帽思考就成了一种纪律，鼓励思考者在自己的头脑中泾渭分明地对事实和自己的推断或解读加以区分。我们或许可以想象，政客们一定很难进行白帽思考。
11
白帽思考：这是谁的事实？
这是事实还是可能性？
这是事实还是看法？
到底有没有事实？
很多被认为是事实的东西，其实不过是人们认定的评价，或者根本就是当时当地的个人观点。生活始终在继续，我们不可能以科学实验一般的严谨态度去核查每一件事，因此在实际生活中，需要建立一种两层结构体系：认为的事实与核实的事实。
当然可以在白帽思考中提出自己认为的事实，但我们必须十分清楚，它们只是二级事实。
……我觉得关于俄罗斯商船带动了很大一部分世界贸易这个陈述没有错。
……我曾读过资料，说日本高管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支出账目，是因为他们把全部薪水都交给妻子了。
……我觉得我说新型的波音757飞机要比前一代飞机更安静是有道理的。
恼火的读者也许会指出这些短语都是“万金油”，人们可以利用这些短语说出任何话而丝毫不用负责。
……有人曾跟我说过，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丘吉尔私下里很崇拜希特勒。
如此一来，必定会产生很多断言、八卦和道听途说的消息。的确是这样，然而我们必须有一种方式来提出自己认为的事实。
要点是我们要这些事实做什么用。在就事实做出判断并据此决策之前，的确需要核查。但我们需要评估哪些认为的事实是有用的，并继续努力证明其真实性。例如，如果认定波音757飞机很安静对于机场选址至关重要，那么当然需要将该事实从“认为”状态转变为“核实”状态。
白帽思考的关键规则是，不应平白无故地将一件事情提高一个层次。只要陈述被恰当地看作一种看法，提出它就是被允许的。切记，我们采用的是一个两层结构体系。
再重复一遍，我们无疑需要看法层面，因为尝试、猜想和启发性的评论都是思考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它们提出的框架先于事实。
接下来就是更难的部分了。“看法”何时成为“观点”？我可以“认为”波音757飞机更安静。我也可以“认为”女人抽烟更多是因为她们现在承受的压力更大（观点）。
这里要赶快补充一句，在白色思考帽模式下，你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会破坏白帽思考的基本宗旨。当然，你可以报告他人的真实意见。
……施密特教授认为人力飞机根本不可能实现。
要非常小心地注意一点，事实的认为层面仅指那些你认为是事实，但尚未被彻底核实的信息。你或许更喜欢这样来定义两层结构体系：
1.已经核查的事实，以及
2.未经核查的事实（看法）。
说到底，态度决定一切。头戴白色思考帽时，思考者提出的是中立的“成分”类陈述，它们只是被提出以供审议。绝对不能利用这些陈述推进某种特定的观点。一旦陈述看似被用来支持某种观点，它就不再可信了：也就滥用了白色思考帽的角色。
白帽规则会适时变成第二属性。思考者不再试图悄无声息地提出陈述来赢得辩论。人们开始培养那种科学观察或探索式的中立客观态度，谨慎记录不同动植物的情况，绝口不提如何进一步利用它们。制图者的任务就是绘制地图。
白帽思考只是将“标本”罗列出来——像一个刚刚放学的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硬币、几块口香糖和一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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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帽思考：日式输入
讨论、争论和达成共识
如果没人提出观点，那些观点从哪儿来？
先制图。
日本人从未养成西式的辩论习惯。究其原因，可能是在一个封建社会，提出异议太无礼也太冒险了；可能是因为互相尊重和给彼此留面子非常重要，没有辩论抨击的空间；可能是因为日本文化不像西方文化这样自大：辩论往往都是自大的表现。最有可能的解释是，日本文化没有受到那些希腊式思维用语的影响，后者被中世纪的僧侣们以证明异教徒的谬误为目的进行了美化和发展。我们觉得日本人不辩论很奇怪，他们倒觉得西方人如此喜欢辩论才是古怪。
在一场西式会议上，与会人员带着各自的观点前来开会，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他们事先就已经有了结论，希望大家都同意自己的结论。这样一来，会议就变成了不同观点之间的辩论，看看哪一种观点能经得起批判，哪一种能吸引数目最多的拥护者。
人们当然会对最初的观点进行一些修正和改善。但这往往是一个“大理石雕塑”的问题，也就是说，先有大理石块，然后精雕细琢成最终的成品。
西式共识会议就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因为这些会议不会最终决出个是非胜负。这类会议的结果是每个人参与达成的，因而每个人都接受这个结果。这更像是“陶土雕塑”：在核心的周围添加陶土，塑造成最终的成品。
日本的会议不是共识会议。
西方人很难理解日本人坐在会议桌前开会时，脑子里根本没有现成的观点。会议的目的是倾听，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的会议不是没有任何成果的一片死寂呢？因为每个与会者会轮流戴上白色思考帽，提出自己知道的中立信息。一般来说，地图会变得更完整、更丰富也更详细。地图绘制完毕后，每个人都能看到应该采取哪条路线。我可没说只需一次会议就能完成这一过程，它可能会持续数周或数月，需要开很多次会议。
问题是没有人在会上提出现成的观点。大家都以白色思考帽的形式提出信息。这些信息会逐渐自我组织成为观点，在座诸位只需静待这一过程完成。
西方观念是，只有经过辩论才能形成观点。
日本人的观念是，观点会像树苗一样生长出来，继而养育它，让它生长成型。
上文以多少有些理想化的方式对西式争论和日式信息输入进行了对比。我的目的只是对比，而不是像个哈日者一样，认为日本的一切都是好的，都应该拿来模仿。
我们无法改变文化，因此需要启动某种机制，让自己克服辩论的习惯。这恰恰是白色思考帽的作用。会上每个人都戴上白色思考帽时，它的作用可能意味着：“此刻我们都假装自己是日本人，开一次日本式的会议吧。”
正是为了以实用的方式做出这一转换，才需要像白色思考帽这样一个人造的工具和用语。规劝和解释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我可不想深入解释为什么创造发明是日本人的弱项。发明可能需要某种自大的文化，喜好辩论的个人偏执地坚持己见，即便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偏执狂。我们可以用平行思考中的刻意激发这一更为实用的方式来达到同样的目的，我将在本书其他章节以及绿色思考帽那部分对此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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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帽思考：事实、真理和哲学家
事实在多大程度上是真理？
哲学的语言游戏有何用处？
绝对真相和“大体上”。
真理和事实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密切相关。真理与一种名为哲学的文字游戏体系有关，事实则涉及可以核查的经验。不怎么关心此事的实用主义者可以跳过本章，直接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