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碰巧看到的每一只天鹅都是白色的，能否大胆直言“天鹅都是白色的”？可以，而且我们一贯就是这么做的。在某一段时间内，这一陈述是对自己所拥有经验的真实总结。
在这个意义上，它也是一个事实。
从看到第一只黑天鹅起，这个陈述就不再正确了，它会突然从真理转变为谬误。然而如果我们只看事实，看见白天鹅和黑天鹅的经验比例仍然是100∶1。因此作为亲身经历的事实可以是：“大多数天鹅都是白色的”；“大体上天鹅都是白色的”；“白天鹅的比例略高于99%”。
“大体上”这种说法非常实用（大体上小孩子都喜欢吃冰激凌；大体上女人都用化妆品），但对逻辑学家来说则根本没用。在“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这句话中，“所有的”一词至关重要。这是因为逻辑必须从一个绝对真理转向另一个。“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接下来……”
当我们碰巧见到第一只黑天鹅，“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这句话就变成了谬误。除非选择给黑天鹅起一个别的什么名字，那就变成字词和定义的问题了。如果选择将白色作为天鹅之定义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则黑天鹅必然不是天鹅。如果放弃将白色作为该定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可以把黑天鹅也包括进来，对天鹅的定义就以其他特征为基础。这类定义的设计和运用就是哲学的本质。
白帽思考事关可用信息。因此“大体上”和“整体来说”等用语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统计数据的目的恰恰是给这些相当含混的用语增加一些明确性。我们并非总能收集到统计数据，因此往往不得不使用两层结构体系（认为的事实与核实的事实）。
……大体上那些根据所推断的未来销售额数字来确定支出的公司都会遭遇麻烦。（也可能有几家公司这么做了，但运营得很成功。）
……如果产品价格下降，销量往往会上升。（由于投机、担心通货膨胀和害怕被落下等原因，当房屋价格上涨时，销量反而会上升。）
……只要努力，你必将成为人生赢家。（很多非常努力的人并没有获得多大的成功。）
概率的范围可以有如下这些表达方式：
始终如此
往往如此
一般如此
大体上
通常
大约有一半概率
往往
有时如此
偶尔如此
曾经发生过
绝非如此
不可能如此（矛盾）
在这一概率范围内，白色思考帽所允许的空间有多大呢？和前文一样，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取决于我们对信息的设定。例如，有时候知道某事曾经极其偶然地发生过也很有用。
……麻疹往往是无害的，但有时候也会引发次级感染，例如耳部感染。
……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预防接种会引发脑炎。
……据我们所知，这个品种的狗一旦受到刺激会咬孩子。
显然，了解这类信息也颇有价值。还有一种两难困境。在上述第二个例子中，人们感觉预防接种会引发脑炎的危险要比实际统计数字证实的危险高出数千倍：因而就有必要提供实际的数字，以避免不小心的误传。
白帽思考能接受趣闻吗？
……有个人没带降落伞从飞机上摔了下来，居然没死。
……据说福特公司是根据市场调查的结果设计出艾德赛尔（Edsel）汽车的，该车型却功亏一篑。
这些可能的确是对事实的陈述，果真如此，白帽思考者应该也将其一一提出。它们必须被设置成“趣闻”或“事例”。
……基于市场调查的设计也常有失手的时候。例如，艾德赛尔汽车据称就是根据市场调查设计的。那是个彻底的失败案例。
以上陈述不是合乎定义的白帽思考——除非还有更多证据能够支持基于市场调查的设计必将失手这一论断。猫可以从房顶上摔下来而幸免一死，但那算不得正常的行为。
例外之所以突出，就是因为它们是例外情况。我们之所以注意到黑天鹅，就是因为它们通常只是天鹅中的极少数。之所以注意到那个没带降落伞从飞机上摔下来还活着的人，也是因为这多少属于非同寻常的情况。人们提到艾德赛尔汽车，也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白帽思考的目的是从实际出发，因此必须能够提出各种类型的信息。关键是要对其进行合理的设定。
……所有专家都预测说利率在今年年底会下降。
……我跟四位专家谈过了，每个人都预测说利率在今年年底会下降。
……我跟弗林特先生、齐格勒先生、卡里亚托女士和苏亚雷斯先生谈过了，他们四人都预测说利率在今年年底会下降。
这是三个不同层次的精准表达，就算是第三个层次也还是不够好。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什么时候跟这些专家谈话的。
关于白帽思考，没有什么绝对的是非对错，那只是努力做得更好的方向而已。
14
白帽思考：谁戴上了这顶帽子？
戴上你自己的思考帽。
请他人戴上思考帽。
请每个人戴上白色思考帽。
选择以白色思考帽的方式回答问题。
以上四种表述能够覆盖大多数具体情形，也就是说，你可以要求、被要求或做出自己的选择。
……销售活动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得戴上白色思考帽。我们接触过34%的零售商，其中只有60%带走了产品。在那些带走产品进行销售的人中，有40%只拿了两件，说要试销一下。与我们谈过的人中，70%说价格太高了。市场上有两种竞争产品的价格都比这个低。
……现在来点儿红帽思考吧。
……我们的产品不过关，定价过高。我们在市场上的形象不佳。竞争对手的广告做得更好，他们还有更多的后续广告计划。我们无法吸引到最好的销售人员。
在这个例子中，红帽思考的“感觉”部分或许更加重要。但这些“感觉”无法放在白帽思考项下，除非是在报告顾客可能会说的话。
……先戴上白色思考帽，说说关于少年犯罪，我们都知道些什么。数据如何？报告在哪里？谁能给出证据？
……你说过你准备订购Prime电脑。能说说关于这个问题，你的白帽思考都有哪些结果吗？
……我不想让你猜测，如果我们把横跨大西洋的船票减到250美元，情况会如何。我想知道你的白帽思考结果。
显然，白帽思考排除了诸如预感、直觉以及基于经验、感觉、印象和成见所做的判断这类有价值的东西。当然，那正是白色思考帽的宗旨：这里只要获得信息。
……关于为什么换工作这个问题，你让我谈谈白帽思考的结果。薪水没有更高，津贴也持平，离家远近没变，事业前景差不多，工作类型一样。戴上白色思考帽，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15
白色思考帽小结
想象有一台按要求提供事实数据的电脑。电脑是客观中立的，不会提供解读或成见。戴上白色思考帽的思考者就应该模仿电脑的行为。
信息需求者应该提出焦点问题，才能获得信息或填补信息空白。
实际上，信息是一种两层结构体系。第一层包括已经核实或证实的事实—— 一级事实。第二层包括据信为真但尚未充分核实的事实—— 二级事实。
概率范围从“始终如此”到“绝非如此”不等，其间是一些有用的层次，诸如“大体上”、“有时”和“偶尔”。这类信息都可以成为白帽思考的输出项，条件是必须使用适当的“设定框架”来表明其概率。
白帽思考是一种纪律，提供思考的方向。思考者力图更加中立客观地呈现信息。你可能会被要求戴上白色思考帽，也可以请别人戴上白色思考帽。你还可以选择戴上或摘下白色思考帽。
白色（无色）本身就象征着中立。
红色思考帽
想一想炉火的温暖、情感的炽烈。戴上红色思考帽，你就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情感、情绪和直觉，而没有必要解释或证明其合理性。
一般的商业讨论不允许掺杂个人情绪，但讨论无论如何都会掺杂情绪，只不过它们被粉饰为逻辑而已。红帽思考提供了独一无二的特别机会，让人们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情绪和直觉。
直觉可能是以大量经验为基础的。
……我觉得这人很适合这项工作。
……我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解释太复杂了。
那些情感都是有用的。然而，直觉不一定总是对的。即使如爱因斯坦那般伟大的人，他否定海森堡[1]提出的不确定性原理的直觉也是错的。
戴上红色思考帽，我们可以表达一系列情感：热情的、“钟爱”、“喜欢”、中立的、不确定的、怀疑的、情绪复杂的、不满的、“不喜欢”等等。所处的文化不同，表达情感的方式也不一样。在日本，人们表达情感的方式非常低调：“我得考虑一下。”在美国，人们会更强烈地表达情感：“这简直就是个馊主意。”
没必要解释自己的情感或证明其合理性。的确，会议主持人从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做。如果人们认为需要证明自己的情感是正确的，他们就会只表达那些能够证明为正确的情感了。因此，红帽思考不允许做出任何解释。无论何时，与会者只需表达当时当地已经存在的情感。或许20分钟后情感就会发生变化。有时，在会议开始不久即戴上红色思考帽来评估情感，在会议结束之前再戴上另一顶红色思考帽，看看人们的情感有没有发生变化，是个不错的做法。
红帽思考永远只可用于某种确定的观点或情形，思考者不可改变该观点本身。
如果要求是“关于强制捐款，说说你的红帽思考吧”，思考者就不能说：“我赞同把捐款性质改成自愿。”
必须非常明确红色思考帽的具体适用范围，否则就会引发混乱。如有必要，主持人可以提出某个观点的不同版本（修正案），让人们就每一个版本进行红帽思考。
红帽思考也可以包括“理性情感”（intellectual feelings），这是绝对合理的：
……我觉得这个点子很有潜力。
……那个创意很有趣。
……这种想法很不一般。
红色思考帽永远只能是个人的思考行为。每一个参加会议的个人可以轮流戴上红色思考帽，表达对当前讨论的问题的情感。
个人在被要求表达红帽情感时，不能以“无可奉告”搪塞。可以使用诸如保持中立、尚未决定、还很困惑、表示怀疑或感情很复杂这类语句。
如果情感被定义为复杂的，那么协调人可以请他具体列出那些复杂情感。
红色思考帽的目的是表达现有的情感，而不会强迫任何人做出判断。
[1] 维尔纳·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1901－1976），德国物理学家，量子力学的创始人之一，“哥本哈根学派”代表性人物。1932年，海森堡因“创立量子力学以及由此导致的氢的同素异形体的发现”而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对物理学的主要贡献是给出了量子力学的矩阵形式（矩阵力学），提出了“测不准原理”（又称“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和S矩阵理论等。他的《量子论的物理学基础》是量子力学领域的一部经典著作。——译者注
16
红帽思考：情绪与情感
中立客观的信息的对立面。
预感、直觉、印象。
无须证明。
无须提供理由或根据。
红帽思考只关乎情绪和情感，以及思考的非理性方面。红帽给了人们一种正式确定的渠道，以便公开表达这些情感——将其作为整张地图的一个合理组成部分。
如果在思考过程中不允许掺杂情绪和情感，它们就会潜入背景中，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对思考产生影响。情绪、情感、预感和直觉都是强有力地真实存在的东西，红色思考帽承认这一点。
红帽思考几乎正好是白帽思考的对立面，后者是中立客观的，不掺杂任何情绪。
……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这么做。简直糟透了。
……我不喜欢他，不想跟他做生意。就是这样。
……我有种预感，教堂后面的这片土地几年后一定会价值不菲。
……那个设计真糟糕，它绝对不会受欢迎的，根本就是巨大的浪费。
……我对亨利有特别的好感，我知道他是个骗子，他也的确骗了我们。但他骗得高明，我喜欢他。
……我感觉这次交易根本不会成功，最终注定要花一大笔诉讼费。
……我觉得这是个没有胜算把握的案例，我们不管怎么做都要失败，还是别掺和了。
……我觉得在签署协议之前隐瞒这个信息是不对的。
任何希望表达这类情感的思考者都应该戴上红色思考帽。这顶帽子无疑给他们颁发了充分表达情感的正式许可证——不管是纯粹的情绪还是预感。
17
红帽思考：情绪在思考中的地位
情绪会破坏思考，
或者它本身就是思考的一部分？
情绪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情绪化的人能否成为好的思考者？
传统观点认为，情绪会破坏思考。好的思考者被认为应当是冷静、超脱的，不受情绪的影响，应当是客观的，只考虑事实本身而不考虑它们是否与自己的情感需求有关。偶尔甚至还会有人声称女人要比男人更加情绪化，因此不大可能成为出色的思考者。据说女人缺乏做出好的决策所需的超脱。
然而任何好的决策最终都必然是以情绪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这里要强调一下最终这个词。利用思考绘制地图时，我们选择的路线都由我们的价值观和情绪来决定。我在后文中还会谈到这一点。
情绪让思考与每个人息息相关，让思考适应我们的需求和当前背景。它们是大脑运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不是某种侵入物质或动物在地球上生存留下的痕迹。
情绪可以从三个方面影响思考。
它们可能是强烈的背景情绪，例如恐惧、愤怒、憎恶、怀疑、嫉妒或热爱。这种背景会限制和影响所有的认知。红帽思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看到这一背景，以便观察到它的后续影响。整个思考可能都会被这样一种背景情绪所支配。背景情绪可能依附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种形式，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出现在当时当地。
在第二种情形下，情绪是由最初的感觉触发的。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某人的侮辱，从那以后你关于此人的一切思考都会受到这一感觉的影响。你觉得（可能是误会）某人出于利己的想法说了什么，从此那人再说什么你对他的信任度都会大打折扣。你觉得什么东西是广告，就会对它将信将疑。我们都是很快做出这类草率的判断，随即就把自己锁定在它们所释放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红帽思考让我们有机会在这类情感一出现时，就直接坦率地表达出来。
……如果我此刻戴上红色思考帽，我会说你的提议大概是为了扩大自己的私利，而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我的红帽思考告诉我，你反对企业并购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而不是为股东权益着想。
第三个可能会引发情绪的时点，是在人们将当前形势的地图拼接起来之后。这张地图也应该把红帽思考所启发的情绪包括在内。这样一来，包括大量私利在内的情绪就会在选择地图上的路线时发挥作用。每个决定都有价值观作为基础，而人对价值观的反应总是非常情绪化。我们对自由这一价值观的反应就是情绪化的（特别是在自由被剥夺时）。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当前形势的全貌了，大家不妨都戴上红色思考帽，看看每个人基于情感的行动选择是什么。
……在继续罢工和谈判这两个选择中，我倾向于第一个。我觉得还没到谈判的时候。事态发展到现在，双方两败俱伤，此刻谁也不会做出妥协。
就某一特定主题的思考而言，情感表达非常重要，对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来说，红帽用语给了他们一个将那些情绪合法化的有力手段，以便那些情绪能在最终的整体地图上占据一席之地。
但红帽思考能不能把那些情绪直接带到表面呢？
……我反对任命她，因为我嫉妒她，她升职太快了。
真的会有人如此坦白自己嫉妒别人吗？多半没有。但红帽用语提供了一种近似迂回的方式。
……如果戴上红色思考帽，我会说我之所以反对安妮升职，部分原因可能是出于嫉妒。
或者：
……我想如果躲在红色思考帽下面，我会说我反对安妮升职。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还应该记住，思考者私下在自己的头脑中也会选择戴上红色思考帽，这使思考者能够以一种合法的方式让情绪浮出水面。
……这里可能含有恐惧的成分。我害怕工作变动会带来麻烦。
……是的，我很生气。当时我就是想要报复，我平生最恨被人骗。
……我必须承认这份工作就是让我不开心。
红帽思考鼓励我们寻找情感的真相：“这里掺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18
红帽思考：直觉和预感
直觉具有多大的有效性？
直觉具有多大的价值？
直觉应当如何使用？
直觉一词有两种用法，两种都是正确的，但从大脑功能上来说，它们完全不同。直觉可以被用来表示一种突如其来的洞见，这就意味着对通常以一种视角看待的事物，突然换了另一种视角。这可能会引发创造性、科学发现或数学上的重大突破。
……把注意力从胜利者转向失败者，你会很快看到，在131场淘汰赛中取胜，需要进行130场比赛，产生130个失败者。
直觉一词的另一种用法是立即感知或理解了某种形势。这是基于经验进行复杂判断的结果——该判断或许无法详细列举，甚至无法用词语表达出来。我们会凭直觉意识到谁是自己的朋友，这个复杂判断是以很多因素为基础的。
……我预感这种电动车不会卖得很好。
这样一种直觉可能是基于对市场的认识、出售类似产品的经验或对这一价格区间的购买决策的理解。
我这里要谈的恰恰是这种“复杂”判断类的直觉。
直觉、预感和感觉是近亲。预感是基于直觉的假设，感觉可以是一种审美情感（几乎是品味的问题），也可以是一种确定的判断。
……我觉得事到临头他可能会打退堂鼓。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张公共汽车票和那辆自行车是侦破这起谋杀案的关键线索。
……我觉得这不是正确的理论，它太复杂、太混乱。
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成功的企业家和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似乎对某些特定的形势和情形都有这种“感觉”。就企业家而言，我们说此人能“嗅到钱的味道”。这就意味着盈利点并没有明显到每个人都能看到，而这位企业家培养了对金钱的特殊嗅觉，能够很快找到盈利点。
直觉当然不是绝对可靠的。众所周知，在赌博中，直觉往往会误导人。如果在轮盘赌中，红色连着出现了八次，直觉会强烈暗示参赌人下一个就是黑色了。但情况往往说不准。赌桌可没有记性。
如此说来，该如何对待直觉和感觉呢？
首先，有了红帽思考，直觉就被赋予了合理性。红帽让我们得以询问他人的感觉，并将其表达为思考的固有成分。或许情绪和直觉应该分属于两顶思考帽，但那样只会让问题更加复杂。我认为可以在“情感”项下将它们视作同类，即使二者的性质大不相同。
我们可以试图分析直觉性判断背后的逻辑，但分析不大可能做到完全准确。如果无法说明原因，是否还应该相信这样的判断呢？
我们很难基于直觉做出重大的投资决策。最好能将直觉作为绘制整个地图的一部分。
可以把直觉当成自己的顾问。如果该顾问过去一直都很可靠，可以对他提供的建议多加一些注意。如果直觉在许多场合都是正确的，我们会更倾向于相信它。
……每个理由都反对降价，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想收复失去的市场份额，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个有经验的地产商会培养出自己对机会的敏感性。他所积累的经验都表现为一种直觉，告诉他哪些交易应该尽力争取，哪些应该置之不理。那种在地产界行使的直觉可能很有价值，因为它来自经验。但是如果把地产商的直觉应用于总统竞选的结果，可能就没那么有用了。
直觉还可以被看作为“有得有失”。直觉并不一定总是正确的，但如果它正确的概率较高，那么整体结果就有可能是正向的。
将直觉归因于某种绝无失误的神秘预言的做法是极其危险的，然而直觉确实是思考的一部分。它真实存在，也可以为思考做出贡献。
……请戴上红色思考帽说说你对这次并购的直觉？
……我的红帽感觉是该地产价格很快就要飙升。
……关于这次新的广告宣传方案，说说你戴上红色思考帽后的感觉，好吗？
……我的红色思考帽告诉我，这个出价不会被接受。
直觉和意见何时交汇？我们已经看到，白色思考帽不允许表达意见（尽管它可能允许报告他人已经表达的意见）。这是因为意见是基于判断、解读和直觉提出的。这样一来，我们或许需要在对已知事实的判断和基于未知因素的感觉之间找到平衡。头戴红色、黑色和黄色思考帽时，可以表达意见。在使用红帽时，最好把意见表达为感觉。
……我感觉多数青少年犯罪的原因之一是他们太无聊。
……我感觉提升电影票房需要几部高调宣传的大片。
19
红帽思考：时时刻刻
反应和不安，
这就是我对这次会议的感觉。
是表达还是隐瞒感觉。
在会议、讨论或谈话的任何时候，都可以直言不讳地表达红帽感觉。这些感觉也可以针对会议本身，而不是正在讨论的议题。
……我现在要戴上红色思考帽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次会议进行的方式。
……我想戴上红色思考帽说一句话，我觉得我们在被强迫达成一项不想达成的协议。
……胡珀先生，我的红帽看法是你从不听别人说什么。
……我已经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现在我准备摘下红色思考帽了。
鉴于在任何会议上，人们都会自然表露自己的情绪，红帽的做法未免显得做作而多余。你真的必须“戴上”红色思考帽才能表达愤怒吗？为什么不能通过表情和说话的语气来表达那些情绪呢？
红色思考帽真正的价值恰恰是这种“做作”。通常，情绪需要一些时间来积累，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平息，其中既包括强烈的愤怒，也包括闷闷不乐。人们在被冒犯的同时也会冒犯别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红帽使人们能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自由切换到情绪模式，再切换回来。我们戴上红帽，继而摘下红帽。就因为每个人都将其视作一种正式用语，戴上红帽之后表达的观点就显得不那么像个人攻击了。
“戴上”红帽的必要性降低了争吵的概率。每次人们觉得受到轻慢对待时，没人会觉得戴上红帽是一件麻烦事。一旦红帽用语变成了习惯，在没有这种形式感时，表达情绪化的观点就会显得很粗鲁。
由于情感和情绪有了红帽这个明确的表达渠道，人们也不需要每时每刻都要找机会发泄情绪了。如果任何人觉得有必要表达情绪，他都有一个确定的方式这么做。
既然有办法直接询问，我们也不再需要尽力揣摩别人是什么感觉了。
……我想让你戴上红帽，说说你对我的提议怎么看。
……我怀疑你不喜欢我，我需要一个红帽答案。
热恋中的人总是喜欢听伴侣说出那三个字，即使他们一点儿都不怀疑爱的存在。
……转换到红帽层面，我想说我对本次会议进行的方式非常满意。大家都这么看吗？
……我觉得我们都想要敲定并签署这项协议。莫里森先生，能从你的角度提供一些红帽观点吗？
红帽用语不应被夸张或过度使用到荒谬的地步。当然没有必要在每次表达情感时都形式化地使用这种用语，只有当我们以一种明确而正式的方式表达或询问情感时，才应使用这种用语。
……如果你再继续发表红帽宣言，我就要把你的红帽拿开，让你够不着它。
……能不能听听你的总体红帽陈述，一次就好，然后就告一段落。说说你对这个问题的感觉吧。
……我只想有一个机会做出红帽陈述。之后我就会摘下那顶思考帽，不再使用它了。
20
红帽思考：用对情绪
思考能否改变情绪？
情绪背景。
情绪的谈判地位。
情绪、价值观和选择。
既然能够通过红帽这种用语将情绪明确地表达出来，接下来不妨尝试探索甚至改变一下情绪。这本身已经不再属于红帽用语的一部分了。
思考可以改变情绪。改变情绪的并不是思考的逻辑部分，而是思考的认知部分。如果换一种角度看待事物，人的情绪就会随着认知改变而发生变化。
……不要把它看成一种失败，而要看成一种有效的方式，我们终于找到了他在网球上的弱点和强项。
……如果从直觉考虑，你会接受这一提议吗？
……把它看成一次重要的学习经历而不是判断失误。学习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们并不一定总能提供感知，改变情绪或者让情绪消失，但这毕竟值得一试。
已经表达出来的情绪始终可以作为思考或讨论的背景。人们始终都会意识到有这种情绪背景存在，最终的决策或计划都是在这种背景下做出的。时而想象不同的情绪背景，看看最终结果有什么不同，也会大有裨益。
……我们都知道，这些谈判是在极端怀疑的情绪背景下进行的。现在试着想象一下，如果双方信任彼此，我们的思考方式和结果又会如何。
……有人认为我们在这里做出的决定没有多大影响，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接受事态的发展。不妨想象一下，如果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我们完全可以控制事态，情况又会如何。
……我们必须意识到，大家都很愤怒，这是切实存在的情绪背景，不容忽视。
我在前文中已经指出，情绪和情感都会对最终的地图产生影响。通过红帽的惯用法，就能了解哪些“区域”受到了情绪化观点的强烈影响。这样在设计争议解决方案时，就可以避开那些区域了。
……有人提议要限制你为竞争对手公司工作，这显然是个敏感点。我们暂时避开这个不谈。
……工会领导人绝不会同意任何降低工资的提议，这一点已经表达得足够强烈了。
情绪往往被用于在谈判中确立地位。这不是指闷闷不乐、威胁、敲诈或装可怜等情绪，而是指被归因于某些问题的情绪价值。可变价值原则是谈判的基础。有些东西对双方的价值完全不同，这些价值可以通过红帽思考的方式直接表达出来。
……跨越工会界线的能力对我们提高生产效率非常重要。
……我们必须坚持遵守适当的纪律性程序。这不是说琼斯是无辜的，只是说必须严格遵守规定的程序。
人们通常都认为，任何思考的最终目的一定要让思考者满意。所以到了最后，思考的目的当然是满足已经表达出来的那些情绪。
这里有三个难点。所提议的行动方案是否真的能满足那些已经表达出来的愿望？
……我不觉得降低价格能够真正提升销量。
第二个难点源于要满足一方的愿望，可能会损害另一方的利益。
……可以延长加班时间，或者招募更多的人手。前者将有利于那些已经工作的人，后者则有利于那些目前正处于失业状态的人。
第三个难点源于短期满足感和长期满足感之间的冲突。基督教的一个基本教义对此说得很清楚：如果一个人赢得了整个世界，却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可以提高广告费用，这可以立即增加企业收入。但从长期来看，这么做就是把广告客户推向其他媒体。
……如果降低价格，将顾客从其他航空公司那里吸引过来，会获得短期优势。然后其他航空公司会跟着我们降价，我们会再次失去那些顾客，不管怎样，我们的结果都是只维持了低利润。
……吃掉这盘炸薯条会让我很开心，但对我的体重而言可没有什么好处。
……我会把钱投到这出戏上，因为我喜欢主演纳里达，就是想看她演更多的角色。
……我希望大家知道，我支持这些令人兴奋的新技术创业公司，但从长期来看，我知道公司稳定的增长才是投资者们想要的结果。
无论对思考方法，还是所要考虑的问题，情绪都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希望它们消失或者把这部分拱手让给纯粹的思考，可没什么好处。
21
红帽思考：情绪的语言
情绪不一定有逻辑，也不一定前后一致。
情绪可以用适当的语言加以微调。
要克制住为情绪辩解的欲望。
戴上红色思考帽，最难的事情是克制住为已经表达出来的情绪辩解的欲望。这类辩解可能有对有错，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是红帽思考，它们就毫无必要了。
……别管为什么不信任他，你就是不信任他。
……你喜欢把办公室设在纽约这个主意。没必要详细说明你为什么喜欢，等到要对此事做决策时再讨论原因也不迟。
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情绪和情感而感到抱歉，因为我们认为它们不属于逻辑思维。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往往会将它们视为逻辑的延伸部分。如果我们不喜欢某人，势必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如果我们喜欢某个项目，必然基于逻辑。红帽思考让我们摆脱了这种束缚。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就能够自由地拥有并保持随意形成的偏见了呢？这样做有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恰恰相反。与认识到偏见来自情绪相比，在表面上为偏见建立逻辑根源更加危险。
我并不反对探索情绪并为其寻找根源，但红帽做法不包括这些。
情绪变幻无常，往往还会前后矛盾。一项问卷调查曾询问美国人是否希望介入中美洲事务，绝大多数人赞成介入。然而对每一个单独提出的介入方法，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反对。人们有可能只是抽象地赞成介入，但一旦抽象被翻译为具体的语言，他们就开始反对了。从逻辑上这可能说不通，但在情绪世界里，的确如此。
红帽用语并非要为情绪高唱赞歌，虽然也不排除有人会倾向于这么使用。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全部的复杂情绪。
据说因纽特人有20个词来描述雪。还有些文化用许多词汇来描述各种有着微妙差别的爱。英语和许多欧洲语言并没有大量表示情绪的日常词汇。我们只有喜欢／不喜欢、恨／爱、满意／不满意、开心／不开心。例如，我们可以用一个词来表示犹豫不定的褒义，用另一词表示犹豫不定的贬义。怀疑一词显然是严重偏向贬义的。
由于红帽思考让我们有机会勇敢地公开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们就能够对其进行微调，以适应当前的形势。没有红帽，我们往往只会使用更加强烈的词汇，并辅之以语气和面部表情。
……我觉得你对这笔交易犹豫不决。你不想做成这笔交易，但也不想被落下。你希望能旁观事态发展，等到时机成熟再参与进来。
……你不喜欢摩根，但又有些怕他，很想找出一个站得住脚的不喜欢他的理由。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格格不入。
……关于这次商机，我觉得大家有些悄无声息地泄气。不是彻底失去热情，而是有点像一个充气橡皮艇那样在缓慢地漏气。可能大家感觉不到，但过一段时间再来看，显然要比以前松弛多了。
红帽让思考者可以自由地像个诗人那样对待自己的情感。红帽使情感有权大白于天下。
22
红色思考帽小结
戴上红色思考帽，思考者可以直言不讳地说：“这就是我对此事的感觉。”
红帽让情绪和情感变得合理，成为思考的重要组成部分。
红帽使情感大白于天下，从而成为思考地图的一部分，同时也成为最终在地图上选择路线的价值体系的一部分。
红帽让思考者有了一种方便的办法，可以在情感模式和非情感模式之间自由切换，没有这样一种机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红帽让思考者可以通过询问他人的红帽意见来知晓他人的感觉。
当思考者使用红帽时，他们绝不应该试图为自己的情感辩解，或为其提供符合逻辑的理由。
红帽包括两大类情感。一类是普通情感，如恐惧和厌恶，也有更微妙的情感，如怀疑。另一类是复杂的判断，它们被归于诸如预感、直觉、感觉、品味、审美情趣等情感类型，以及其他不那么容易解释的情感类型。如果某个意见中包含大量这类情感，它也适用于红帽思考。
黄色思考帽
想想阳光和乐观精神吧。头戴黄帽的思考者就是特意出发，去寻找某个提议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优点。在黄帽下，思考者的意图是尽一切可能将创意付诸实施。
黄色思考帽要比黑色思考帽更难戴。人脑中有一种天然机制帮助我们避免危险，却没有跟黄帽有关的天然机制。因此比起黄帽，大多数人对黑帽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
我们需要培养一种“价值敏感性”，也就是说，对价值要像当前对待危险一样敏感，这是个有待培养的习惯。我参加过许多创意会议，其中提出过很多出色的点子。遗憾的是，在场的人看不到自己的创意有何价值。如果你意识不到那是个好点子，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创造力不是纯属浪费时间吗？这就是为什么培养价值敏感性如此重要。
黄帽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迫使人们花时间去寻找价值。有时人们戴上黄帽会发现很大的惊喜。有些看上去不那么有趣的东西突然有了很高的价值。即使最没有吸引力的点子，只要我们足够努力，也会发现它多少有些价值。
黄帽应该以逻辑为基础。对于所提出的价值，应该给出一定的理由。黄帽是基于判断而非幻想的思考帽。有什么价值？对谁有价值？在什么情形下有价值？价值是如何实现的？还有没有其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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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帽思考：冒险之帽——积极探索
积极思考。
黄色代表阳光和光明。
乐观。
关注利益和优点。
建设性思考和将想法付诸实现。
积极是一种选择。我们可以选择以积极的心态看待事物，可以选择关注事态的积极方面，可以主动寻找优点。
消极思考可以让我们免于犯错、冒险和危险。积极思考必然混合了好奇、趣味、贪婪和希望“将想法付诸实现”的愿望。人们可能会说，人的进步恰恰取决于这种推动事情发生的愿望。我曾在关于成功的书《战术：成功的艺术和科学》（Tactics: The Art and Science of Success）中写道，成功人士的特点之一，就是这种无法遏制的将想法付诸实施的愿望。
我之所以把黄帽定义为“积极探索之帽”，是因为任何计划和行动都是着眼于未来的，都要在未来才能实现或生效。我们对未来绝对不可能像对过去那样确凿无疑，因此就必须去推测未来的情况如何。之所以现在着手做某事，是因为它值得付出努力。而我们对这种“值得”或价值的评估决定了积极探索中有无“积极”的一面。
即使在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时，也可以选择着眼于积极的一面或对其做出积极的解读。
……积极的一面是，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会如何采取行动，从现在起就不用再疑神疑鬼了。
……现在不妨戴上黄帽，看看积极的方面。柯达公司已经决定进入拍立得市场，因此他们必然会为其产品做广告。那会使公众更加了解即时成像的优点。那应该能帮助我们提高销量——如果公众认为我们的产品品质更优，就更是这样。
……未能通过那次考试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她不会喜欢老师这个职业的。
对少数人来说，积极就是大脑的自然习惯。大多数人在提出创意时都是积极的；大多数人如果能够立刻自行发现某一创意中的优点，也会对其持积极态度。利己是积极思考的有力基础。黄色思考帽无须等待这类动机浮出水面，它就是思考者主动选择的思考机制。思考者并不是在看到某一创意的优点之后才承认其积极方面的，而是在那以前就主动去发现和考察。黄帽先行。思考者先戴上黄色思考帽，然后才去满足黄帽的积极乐观的要求。
用我前文中使用过的打印机的类比来说，黄帽为打印机注入了黄色，正如红帽注入了红色。
……在做其他事情之前，我希望你能戴上黄帽告诉我，你对这种新做法怎么看？
……你已经说了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主意，以及为什么它多半不会奏效。现在我想让你认真地使用一下黄色思考帽。你看到了什么？
……从黄帽角度来说，你能否看到用塑料代替金属制造这一装备的优点？成本几乎没有差别。
……我想出售连体包装的炸薯条。大家似乎都不喜欢这个点子，你戴上黄帽，帮我看看？
……我不想知道什么中庸或客观的看法。我想知道纯粹的黄帽观点。
……我的黑帽思考告诉我，这种新型的廉价打火机会有损我们的产品销量。但黄帽思考的结果是，这种廉价打火机可以消灭中间市场，迫使某些买家向市场上游流动，购买昂贵的打火机，因而会使我们受益。
……在现在这种情势下，我们很难戴上黄帽。但报业罢工能让人们意识到他们有多需要报纸，报纸在某些方面要比电视好得多。
黄帽思考是积极思考，但它和白帽或黑帽一样需要很强的纪律性。黄色思考帽不仅要对业已出现的问题进行积极的评估，还要特意寻找积极的东西，有时还会无功而返。
……我此刻头戴的就是黄色思考帽，但找不到任何积极的东西可说。
……我会戴上黄帽，但不觉得会发现什么积极的方面。
有人会说，除非积极的方面显而易见，否则即便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价值。也有人会说，竭尽全力在大脑中挖掘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积极性毫无意义。这是对认知的误解。也许有些非常有力的积极方面并非一目了然，企业家的成功秘诀恰在于此。他们看到了周围的人尚未发掘的价值。价值和优点不可能始终浮在水面，必须努力找寻方可获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