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书包出门,一步一步地走过已经熟悉得闭着眼睛也能回忆起哪个地方有根电线杆的路,乐惜低着头,不想去看周围的一切,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见到乐惜,都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虽然说高三后分到了新的班级,但以前班上很多人都分在了一起,相互之间还是很熟悉的。
以前有人给她打招呼时,她都会点头致意,可是今天,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晚上没睡,额头上又抽痛抽痛的,她现在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随便眯一小会儿。对于过了十几年规律生活的乐惜来说,一整晚没睡实在太挑战她的生物钟了,加上郁结的心情导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于是她第一次忽视了这些灿烂友好的笑容,径自回到了座位上,软软地趴了下去。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小林千鹤叫醒,她们现在还在一个班,只是高桥丽子被分到了三年F组。乐惜蒙着眼看了看她,小林千鹤还背着书包,明显是刚到学校,见到她这样疲倦的样子,担心地弯腰凑近她问:“乐惜,你怎么那么累啊,生病了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乐惜闭了闭眼,呢喃了一句:“没事,只是有点困……上课了么?”
“还没呢,还差十分钟。”
“哦,那我再睡一会儿。”说完,又趴下去了。小林千鹤看到她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幸村正在门外等她的事情说出来。刚刚她想进班里的时候,就被幸村叫住了,拜托她把乐惜叫出来一下,只是看乐惜这个样子,就算出去了估计也打不起精神来和幸村说话。
而且,幸村刚刚那个表情,真是太奇怪了,明明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却让她觉得有股寒气从心底深处猛窜上来。
两个人,是吵架了吗?
有点忐忑地走出去,和幸村说了句乐惜现在不太方便出来,就见眼前清秀的少年眯了眯眼睛,那神态,几乎可以说得上危险了。小林千鹤还从来没见过幸村这样的一面,不由得愣了愣。幸村没有看她,往门口走了两步,直到那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才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哭了?”
哭?小林千鹤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吵架了吗?以这两个人的性子,竟然能吵起来,那问题肯定很严重了。缓了缓情绪,才实话实说:“没有,她在睡觉,感觉,她今天挺累的。”
“……是么。”带着淡淡担忧的语气,让小林千鹤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眸里,有着掩不住的疲惫,只是脸上,依然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淡定依旧。
小林千鹤的心这才松了下来,不管两人是为什么吵架的,看幸村这个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专注地看着教室里某个身影的少年,突然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说:“小林桑,麻烦你跟乐惜说一声,中午的时候,我会在天台等她。”
“啊?哦!”思维还在开小差的小林千鹤愣了一下,才知道回答,等她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幸村已经转身,回自己班去了。小林千鹤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三年A组的门边,才走进教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还在静静地趴着的少女,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
这家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遇上一个这么珍惜自己的人的。
一整个上午,乐惜都迷迷糊糊的,就是上课时间,头也一点一点。小林千鹤看得心急,好几次想向她传达幸村的话都找不到机会,直到午休时间的铃声响起了,才狠了狠心,走到她身边把她摇醒,轻声说:“乐惜,乐惜,幸村说中午在天台等你,别睡了。”
乐惜把头抬了起来,用手揉着迷蒙的眼睛,轻轻地“哦”了一声,却并没有看小林千鹤的方向。
“那,”小林千鹤皱了皱眉,担忧地看着她,说:“我去找丽子吃中午饭了,你记得去天台找幸村哦。”
“嗯。”乐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小林千鹤看了她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口走去。
乐惜她……应该会去的吧?
算了,不想了,情侣间的吵架,外人越插手越乱。反正,虽然看乐惜这个样子挺不靠谱的,但有幸村在,应该不会有问题。想到这里,小林千鹤的心定了定,小跑着去找高桥丽子了。
看到小林千鹤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乐惜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好累哦,还是好累,反正她午休时间是不会出这个教室的,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一个人走到了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是小林千鹤回来了吗?乐惜不想睁开眼睛,把头侧了侧,转到了窗户的方向。
然后,就感觉,那个人在她前面的空位上坐下了,带来一股熟悉的清新气息。是谁?应该是她很熟悉,很依恋的人,可是她真的想不起来。
忽地,那个人轻柔地拨开了她的刘海,修长温热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她早上磕出的那个包,满溢的怜惜味道,带来一阵麻麻痒痒。乐惜这下子终于被闹醒了,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她额头上肆无忌惮的手,两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个人似乎顿了顿,然后很快就反客为主,一把捉住她的手,十指双扣。
那熟悉的感觉让乐惜心里一突,猛地睁开了眼睛,当看清正坐在她前面笑容温柔地看着她的幸村时,她立刻什么睡意都没有了。有点呆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还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在做梦后,乐惜垂下眼帘,低低地叫了一声:“幸村君。”
握着她的手顿时紧了紧,力道大得几乎弄疼了她。乐惜微微皱眉,抬眼看向幸村。
迎向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原本让他心动的认真此时却让他难以言说的心慌。眼睛眯了眯,幸村看着她笑,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乐惜,别闹了。”昨天,他在电影院等了她一个晚上,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她。乐惜提出的分手,让他措手不及,自从国中那次手术后,他很久都没有恐惧的感觉了,甚至比那时候还要浓郁,却莫名地,有种宿命的感觉。
就像她毫无理由地开始追求他一样,现在,她又毫无理由地提出分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惊讶?其实,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所以对于这段感情,他才会那么患得患失,变得一点都不像幸村精市了。在乐惜看不到的角度,幸村的嘴角轻轻地拉起一个无力的弧度。
他太清楚她认真得一丝不苟,连玩笑也不会开的性格。所以在听到她说“精市,我们分手吧”那一瞬间,纵使心里面有无数的谜团,他也知道,乐惜这一个想法,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提出来的,轻易不会改变。他甚至无法安慰自己,这只是少女跟他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所以,他那时候才会不知道怎么去应对,只余沉默。
乐惜咬了咬唇,扬起苍白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幸村君,不是闹,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着,她嘴唇紧抿,眼光转到了窗户的方向,低声说:“我们分手吧,既然你昨天没有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幸村半天没有出声,乐惜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阳光,竭力忽视旁边人无所不在的存在感。忽然,顶上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和幸村交握的手被压到了桌子上,仿佛对方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来,骨头咯得难受。乐惜一愣,有点无措地看向幸村的方向,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两手撑在她的桌子上,把她整个人纳入了自己形成的阴影里,身子微俯,凑到她面前,嘴角擒着轻柔的笑意一字一字地说:
“乐惜,我不同意。”
我在你身上的付出,就像个无底洞,你欠我的债,不但没有还清,还越堆越高。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接近我的,但是,招惹了我,却想潇洒地离开,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便宜的事情?这件事,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了。
乐惜看着他流动着莫名光彩的眼睛,使了使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幸村却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她的小动作,依然专注地看着她,眼里有着一丝无法撼动的坚定。
咬了咬唇,乐惜第一次发现,面对幸村时,自己的声音也可以那么冷淡,“幸村君,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是很认真地……向你提出分手,”顿了顿,她轻声说:“我曾经说过,佛教三次击掌的意义,有一层意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幸村君,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是真的,想跟你分手。”
幸村深深地看着她,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说这些话都是很认真的?该死的认真!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幸村嘴唇紧抿,声音清冷地问:“理由呢?”
乐惜一愣,看向他。幸村的嘴角慢慢地绽放开一个轻柔至极的笑容,让乐惜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只听他缓缓地,又重复了一遍,“乐惜,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真正的理由不能告诉你,我只能不停地说一些伤害你的话。乐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淡淡地说:“还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了,当然就要分手,我……”
“够了,”微微沙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幸村嘴角边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看着她,紫罗兰色眼眸里的脆弱泄露无疑,“乐惜,为什么明知道你这些话是骗人的,我还是那么难受?”他把少女的手轻轻牵起,放到唇边,若有若无地轻吻,声音苦涩地说:“乐惜,理智告诉我,你的态度没有回转的余地,可是,我还是不想放手,怎么办呢?”
自从遇上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球场上从容淡定的神之子。
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去维持脸上的笑容,也会害怕的,乐惜,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我心力憔悴,我果然不适合写虐啊,趴地……发现上一章的留言简直分两个极端,我边回复留言边忍不住笑~但我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好,只能尽自己所能把这个故事写完整,所以,大家可以尽情给我提出意见,但我不一定都能采纳,拜谢~
谢谢木紫和拘束之翼给我扔的地雷,还有娃娃给我的长评,昨天肯定是我的幸运日,哈哈~~
☆、【四十】陪你到世界的末日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莫文蔚《盛夏的果实》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没过头顶,看着眼前熟悉的日式房间——榻榻米地板,原木色衣柜,淡黄色窗帘,木质推拉门,还有窗柩上,迎着清风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风铃,乐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色依然如故。怎么会这样,都已经快两个星期了,怎么她还没有回去?心里有种空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放逐到了世界的尽头,孤零零的只有一个人。
又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乐惜才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加了一层棉的秋被,这是前几天朝仓妈妈帮她换的,突然想起,是啊,快到十月份了,热血沸腾的夏天,也终于过去了。
而她,从四月末的春天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跨过了两个季节。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她还不能回去呢?心里因为想起了某个人,而涨潮般蔓延上来一种熟悉的疼痛,挡也挡不住。乐惜微微皱了眉,轻咬下唇,就这样坐着,一动也不想动。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祈祷第二天睁眼,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可是,每一次她都是满心失望地起来。从最开始的焦虑不安,到现在的绝望无力,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为什么,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吗?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还是那颗球,早已经遗忘了她的存在?
一想到这个可能,乐惜就呼吸困难,这是她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它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她这么认真地完成任务,还狠心伤害了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它不可以一回头,就把她扔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
那一天,在学校里,她第一次见到幸村那么忧伤无措的样子,声音,甚至带着淡淡的哀求,她听得心都拧起来了,可是,她最后还是把他的手挥开,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绝情的话,强自镇定地说:“幸村君,无论你想不想放手,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这样的纠缠,没有意义。”
幸村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好一会儿,才一手盖上眼睛,无力地轻笑了一声。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上课铃声恰好响起了,学生们陆续走进了教室,四周的环境顿时变得吵闹起来,见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幸村,都纷纷停下了脚步,投来异样的目光。幸村深深地看了乐惜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虽然是午休时间,但班上还有几个人在,听到他们间的对话,都震惊了。也许朝仓乐惜不算什么,可是这件事一旦涉及到幸村,就注定是学校头条新闻。
更何况,这条新闻,是一向受人仰慕的幸村精市,被人甩了。于是在那天放学之前,这件事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立海大。本来,之前传出乐惜和幸村交往的消息后,乐惜已经小红了一回,现在,更是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林千鹤当天就找她质问了,她原本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外面都在传你和幸村分手了,乐惜,你觉不觉得很好笑?”然而,在乐惜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后,她脸色顿时白了,喃喃地说:“开玩笑的吧,只是一次吵架而已,你们要不要那么冲动啊……”
可是乐惜沉默不语的表情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再加上班上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的几个人还在那里绘声绘色地重现当时的情况,连幸村和乐惜最后说的几句话都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小林千鹤怔怔地看了她半响,突然咬了咬唇,一个转身跑出了教室。
那一天,乐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都有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学生对她指指点点,她却没有半点意识,只恍恍惚惚地想,这样一来,她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吧。
那么,明天,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所以,当她第二天起来,发现世界依然是这个世界时,那一瞬间的焦急无措,几乎让她崩溃。
“乐惜,乐惜啊,起来了么?”门外,突然传来朝仓妈妈难掩担忧的声音,把乐惜的思绪拉了回来。困难地把堵在喉咙口的闷气压了下去,乐惜嗓音干涩地应了一声,“嗯,妈妈,我起来了。”眼睛扫过搁在床头的闹钟,已经八点多了,难怪朝仓妈妈憋不住气,主动来叫她。
“乐惜啊,”门外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你今天……还是不上学么?”
抓着被子的力度猛地加大,乐惜默了默,无力地摇了摇头,摇完后才想起在门外的朝仓妈妈是看不见的,只得强撑着力气说了一句,“妈妈,抱歉,麻烦你再帮我请一下假好吗?”
事情的走向没有按照预期的来,让乐惜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了。她下意识地排斥上学,总觉得自己在某一个时刻,说不定就能回去了。那么,上不上学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增加无谓的牵绊而已,而且,灵魂交换的地点选择在家中,对她和朝仓乐惜都是最好的。所以,自从那天和幸村说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去学校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只是等待的时间,难熬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无限长。
“乐惜啊,”似乎并不意外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朝仓妈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那个男生,又来了,你真的不要见他一面吗?”
听到这句话,乐惜的心顿时一抽一抽地疼,她旷学的第三天,幸村就过来找她了,只是她不肯见他,朝仓妈妈也没办法。原本以为她闭门不见,幸村就不会再做无用功,谁知道自那天以后,他每天早晚都会来,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等。早上一直等到上学快迟到了才走,下午则是网球部训练结束后就来,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离开。周末的时候,甚至会一整天一整天地站在下面,连最有毅力的侦探,都要甘拜下风。
明知道她不会见他的,为什么还要那么傻呢?他明明,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第一次看到他站在温暖晨光下无端让人觉得寂寥的背影时,乐惜的泪水就再也抑不住,一滴滴地从眼里滑落下来。在电话里向他提出分手时,她没哭;在学校和他把一切挑明时,她也没哭。可是当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看着下面微微低着头靠在墙边的清秀身影时,她突然想起之前的很多个夜晚,少年也是这样站在楼下,抬头对她温柔地笑,月光洒在他身上,美好得彷如天使下凡。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原来,她之前不是不想哭,而是还没到最伤心处。而往往最伤人的,就是物是人非。
她一直没有上学,幸村也一直没有断过这样无望的等待,每天早晚,准时来报到。连朝仓妈妈都不忍心了,好几次都想劝她出去见一下那个男生,就算感情的事无法勉强,也得跟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再这样等下去啊。只是每每看到自家女儿无神的双眼和日渐消瘦的脸颊,她就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朝仓爸爸简直快急疯了,他没有朝仓妈妈那么理智,认为乐惜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外面那个小子的错,好几次都想拿起扫帚出去赶人,被朝仓妈妈苦苦拦住了。她虽然也心疼自家女儿,但谁对谁错还是分得清的,也许女儿现在这个样子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外面那个男生,可是,当她给女儿说起楼下的男生时,她不会错认女儿眼里那一抹不忍。
那是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疼惜。
虽然不知道自家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她这么浑浑噩噩的,她也从没有跟他们说起过,但朝仓妈妈就是觉得,那个男生没有错,而且很有可能,他是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下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学校那边,朝仓妈妈已经找不出理由请假了,再这样旷课下去,很可能要受到处分。只是看着女儿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有暂时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和朝仓爸爸商量对策。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清风徐徐的星期天。那天,他们得知藏之介有事要跑东京一趟,便把他叫了过来,想让他开导一下乐惜。乐惜从小就粘这个表哥,上一次藏之介来家里吃饭,两人相处得也挺和谐的,也许,他能让乐惜的心情好一点。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藏之介和乐惜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后,竟然表情冲动地跑了出来。那天是周末,那个漂亮的少年一大早就过来了,一直安静地等在外面。藏之介直接把门拉开,跑出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朝仓妈妈和朝仓爸爸顿时吓坏了,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紧跟着藏之介跑了出来,竟然是这几个星期都没有出过门的乐惜!
看到两人一触即发的姿势,她明显一愣,很快跑上去抓住藏之介的手腕,抿了抿唇说:“表哥,不关他的事,你不要乱生气。”而那个漂亮少年,早在乐惜出来那一瞬间,就仿佛看不进任何事物了,眼里只有她。朝仓妈妈担心地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朝仓爸爸,就怕他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去把人家乱打一顿,幸好,经过这些日子,他还沉得住气。
白石看了看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眼光慢慢上移到少女苍白的面容上,心里的火又一点一点地烧起来了,深吸一口气,说:“乐惜,放手,就算不是他的错,他肯定也有一定的责任!”
“不是的,”咬了咬唇,乐惜努力忽视那道异常专注的目光,低着头说:“责任在我,表哥,我们回去吧。”
“怎么可能是你的责任?难道是你甩了他吗?!”原本只是一句口不择言的气话,却意外地让全场安静了下来。看着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的乐惜,白石不敢置信地轻喃:“不会吧?”
“……嗯。”乐惜鼻子发酸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乐惜,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低垂着头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说:“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看着瘦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自家表妹,白石猛地瞪大了眼睛,脑中不禁回想起那天,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少男少女紧紧相拥的场面,忍不住咬着牙说:“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在那一天,当你吻上她时,你明明已经动了心!乐惜,你骗得了谁?你骗得不了任何人?!”
乐惜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头又开始晕起来了,这几天,她老是吃不下东西,睡眠又不好,精神状态好像回到了爸爸去世时的那一段时间。被白石这么一吼,她顿时双脚发软,无法抑制地歪了歪身子,却被一双手臂及时接住了。只见幸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白石的钳制,此时正轻轻地扶着她,脸上带着笑,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是眼里,有着一抹不容忽视的怜惜。
“怎么……这么虚弱?”细细地打量少女的面容,幸村声音沙哑地开口。
虽然很留恋这个怀抱的温暖,乐惜还是强迫自己把他推开,眼睛偏向一边,抿了抿唇说:“幸村君,请不要关心我,我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乐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幸村的方向,当触及到他眼里深藏的痛楚时,她的心一跳,眼帘低垂,艰难地说:“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见到你。”只有把我们间的关系断得一干二净了,你才能有新的开始。
这么绝情的话……白石猛地地看向幸村,心里已经从最开始的愤怒,转换成对这个男人的怜悯。照这样的情况来看,负心的,好像真的是自家表妹。可是,为什么?他的判断不会有错,乐惜她,应该还是很喜欢幸村才对,这一点,他不相信幸村看不出来。
气氛突然一片寂静,静的可怕。好一会儿,才听到幸村低哑的声音响起,“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吗?”
“……不是。”
“总会……有我的原因吧?”
感觉到他话中的执着,乐惜有点怔然,难道说“是”,他会好受一点吗?抿了抿唇,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听莲二说,你再不去学校,就要被处分了,再严重一点的话,会被退学,”看到乐惜瞬间看过来的惊讶眼神,幸村淡淡一笑,柔声说:“你不去学校,也是为了避开我吗?”
乐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全部。”
“那也是,有一部分因为我了。”幸村低下头,笑容有种虚无的飘渺,忽地,又看向乐惜,苦涩地问:“那么,如果我放手,你会不会回到以前的生活?”
心里一痛,但乐惜强迫自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可能……”
“不要说这么模凌两可的答案,乐惜。你这次很聪明,拿了一个我赌不起的筹码,来逼我彻底放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脸,一点一点眷恋地下滑,幸村专注地看着呆怔的少女,柔声说:“你要让我有足够的借口,来说服自己放手。你知道,这不容易。”顿了顿,他低低一笑,有点自嘲地说:“不,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乐惜,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放手,你不用再躲着我,”脸上的温度突然撤去,乐惜只觉得心里一跳,有种恐惧铺天盖地般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只能听到少年清冷的声音慢慢响起,“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回学校吧。”
说完,最后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随着那个熟悉身影的逐渐远去,而慢慢流失殆尽。直到那个身影走到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了,乐惜才放任自己,无力地蹲了下来,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衣服。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可是有时候,眼泪就是无法控制。
白石吓坏了,蹲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安慰,“乐惜,你怎么了?不舒服?”朝仓妈妈和朝仓爸爸也如梦初醒,急急地跑了过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那一天,她就这样蹲在大街上,顾不上身边围着的一圈人,哭得无声无息。最后,是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被白石抱回房间的。
自那以后,她开始上学,就像幸村所希望的,恢复以往的生活,她不能再让别人为她担心了。她一天天地数着日子过去,相信总有一天,那颗光球会想起她的存在,不管要等多久,她总能等到的。
只是,自从和幸村分手后,立海大所有女生都对她抱有一种敌意,也许他们对她和幸村分手这件事很乐见其成,但同时也无法忍受,自己心目中的王子竟然被人甩了。因此,后来他们的分手传言变成了是幸村厌倦了她,主动提出分手的。乐惜对此没什么意见,事实上,她一直刻意地屏蔽某个人的消息,幸村也遵守着他的诺言,没有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于是,纵使两人的班级就隔着一堵墙,竟也能做到好几天见不到一次面,偶尔难以避免地碰上了,两人也仿佛陌生人一般,擦身而过。
每当那时候,乐惜都会心痛得难以呼吸,可是看着幸村淡然的态度,好像他真的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她又觉得,这样就好了,虽然很痛苦,可是如果这种痛苦只是单方面的话,她愿意做那唯一一个人。
而且,高三新学期开始后,伊川羽就从冰帝回到了立海大。这段时间,幸村和她的来往重新密切起来,这是不是代表,幸村正在走回原来的人生轨道上?虽然她很想说服自己衷心地祝福他们,但她发现,不能,每当想到他们会在一起,她就难受得想哭。
那就不要祝福吧,他们的事情,她也不管了。反正,只要知道幸村过得很好,就已经足够。
很快,就进入十二月份了,天气转冷,需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御寒,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超过了半年。那边的世界,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吧。十二月份的某一晚,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清冷的月亮,很久很久都睡不觉。
离小胜的高考,还差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他。
妈妈肯定很伤心,自从爸爸去世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还要坚持出去打工赚钱,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刺激到她,让她能保重好身体。
还有简小竹,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明明都是大学生了,还一有空就过来陪她打工,知道她出事了,她应该会很伤心吧?
想着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只是再睁眼时,周围是一片炫目的白光,这里是哪里?怎么那么像,初次遇见那颗球的地方?乐惜顿时心跳加速,很快站了起来,四处查看。当眼睛触及站在白光正中心的某个人影时,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很快,她就感觉泪水一点一点地浮上眼眶,嘴唇颤抖,终于无法抑制地坐到了地上,无声无息地哭得像个孩子。
☆、【四十一】我只希望你快希乐
“乐惜,怎么了,不开心?”
“爸爸,隔壁家小虎子的奶奶死了,小虎子很伤心,都不和我玩。爸爸,是不是小虎子的奶奶死了,她就再也不能给我们做绿豆饼了?爸爸,为什么人会死呢,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乐惜,小虎子的奶奶只是太累了,就像电视上演的机器人那样,燃料用完就会沉睡,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的,但她会一直在天上守护小虎子。”
“爸爸,你会死吗?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要一直陪着我。”
“傻孩子,你总要离开爸爸妈妈生活的,但是,不管爸爸在哪里,都会守护乐惜和小胜,你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真的吗?不是骗人?小虎子说他奶奶死之前还说会做绿豆饼给他吃,可是她骗人了。”
“唉,真是个傻孩子,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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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骗过,可是你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了。
你说会守护我,可是没有你的三年,我跑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的影子。爸爸,你说的守护呢?这样虚无缥缈甚至难辨真假的诺言,我宁愿拿它来换取你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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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宽厚的面容,阳光般的笑颜,连眼角边浅浅的皱纹都彷如昨日,让乐惜一瞬间觉得,过去的三年,只是一场太过痛苦的梦,梦醒了就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天,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她不甘不愿地送别了爸爸,看到她气鼓鼓的表情,爸爸弯下腰,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们家乐乐都是大姑娘了,还闹小孩子别扭,羞不羞?乖,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绝对会赶上我们家乐乐接到A大录取通知书那一天!”
A大是她从小就憧憬的学校,听到这样的话自然开心,可是,她现在还在闹别扭呢,嘟了嘟嘴闷声说:“爸爸,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考上A大?你就不担心?”
“哈哈,我李广义的女儿,自然是最棒的!爸爸一点都不担心!”
最后,她成功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了,可是,爸爸却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一场梦什么的,终究只是她安慰自己的一个借口,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而此时,在这片白晃晃的光里,眼前的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乐惜蹲在地上,使劲地咬了咬唇,却无法逼退源源不断的泪意,心里的委屈像绝了提的河水,汹涌地占据了她的意识,好半天,她才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你终于来看我了,是不是你听到了我三年来不间断的呼唤,终于想起了你欠我的承诺?
其实,我不需要你的守护,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而已。
你离开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三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梦醒那一天。
“乐惜。”熟悉的淳厚嗓音,带着满满的疼惜在她耳边响起,乐惜的泪水,不禁流得更凶了。可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没有弯下腰扶起她,也没有上前抱住她,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乐惜,自己站起来,有些事情,无论爸爸再怎么想,都无法代替你去做。”
他们家的教育一向都是这样,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无论是她还是小胜,摔倒了都要自己站起来,有时候妈妈不忍心,想上前扶一把,都会被爸爸拦住。徒劳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乐惜站了起来,猛地扑到了男人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不放手。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她不由得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真的是爸爸,不是幻觉。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头,是儿时熟悉的节奏,乐惜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男人的怀中,哽咽着叫:“爸爸,爸爸……”就这样一连叫了好几声,才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乐惜使劲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没时间去想已经去世的爸爸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她现在又想哭又想笑,只觉得一个自己已经承载不下那么多感情了,恨不得多分几个自己出来。直到,一个轻蔑的“啧啧”声突然凭空响起,旁边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一个清秀的小男孩从白光里跳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个女儿不太正常,好不容易见到去世的父亲了,竟然只会哭!”
这声音,这语调……乐惜瞪大了眼睛,抓紧了爸爸的衣服,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就算他现在不再用扩音器了,她也认得出来,他就是那颗把她坑到网王世界的球!可是为什么,他会和爸爸同时出现?而且听他的话,他和爸爸很熟?
仿佛感知到了乐惜的不安,李广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看着在他们头顶飘来飘起的小男孩,眉头一皱说:“萨鲁,就算你年少不懂事,也不能随便诋毁我女儿,归根到底,我女儿这么痛苦都是你造成的,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那小男孩顿时激动地挺直了身体,挥舞着拳头大嚷大叫:“你想干什么,难道你又想到我父亲那里告状?!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不想想我这么奔前奔后,为的是谁?”
李广义不为所动,冷声说:“在那之前,你应该先想想,到底是谁害我阳寿未尽就死了?”
小男孩被这句话一噎,说不出话来,整张脸憋得通红通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乐惜一直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又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一个小动作恰好被低头的李广义看到了,不由得好笑地扬了扬嘴角,“傻孩子。”
“爸爸,”迎向李广义的目光,乐惜咬了咬唇,不敢置信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穿越到那个世界,爸爸是知情的吗?”
自己的女儿,李广义怎么可能不清楚,就算她藏得再深,他也能精准地找到她眼中那一抹彷徨。以前的她,可不会像刺猬一样隐藏自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以前的乐惜是个多么纯粹直率的孩子。
轻叹一声,他引领着乐惜盘腿坐到了地上,温声说:“乐惜,爸爸时间有限,只能长话短说……”话音未落,自己的右手就被紧紧地抓住,有点怔然地看着一脸慌张的自家女儿,李广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疼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乐惜,爸爸不想瞒你,爸爸能来见你,已经是逆天而行的一件事,如果不是考虑到闯祸的人身份特殊,”说这句话时,眼睛若有若无地扫过大爷一样坐在他们上方的小男孩,顿了顿继续说:“爸爸也不会有机会来见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小男孩突然轻哼一声,斜睨了他们一眼,“别说我不提醒你,还有十分钟,要不想魂飞魄散就快点!”
李广义把他完全忽视了过去,依然温声对乐惜说:“乐惜,先冷静下来,听爸爸说。你应该知道,爸爸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男孩而丧失性命的,后来被告知,那个小男孩是神的儿子,因为贪玩化成人形来到了人间。后来神对我说,为了弥补我,他可以帮我达成一个愿望。就在那时候,爸爸了解到,你在原来的世界中有一个劫,无论如何都活不过20岁。”乐惜猛地收紧了抓着的那只大手,心里忽然有股凉气蹿了上来,活不过20岁……她穿越那一天,离她的二十岁生日,就差一个星期。
李广义不停地轻拍她的手背,看到女儿紧张的表情,他眉头微皱,可是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他只能继续说:“爸爸不可能放任你的生命中断在最美好的年华,乐惜,爸爸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小胜还有你妈妈,任何一个人出事,爸爸都无法承受。所以我用这个愿望换取你生命的延续,可是,延续生命是逆天的行为,就算是神也要负担很大的风险。最后,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让你去到另一个世界,作为另一个人活下去。”
“爸爸同意了。可是爸爸不能直接和你相见,所以神就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了他儿子。只是,爸爸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因为好玩,而不负责任地给你灌输一些错误的信息……”他话音未落,悬浮在空中的小男孩就炸毛了,“喂喂!什么叫不负责任!如果不是我让她去追幸村精市,你的女婿能那么快有着落吗?是谁之前看到他真人,还在不停地赞扬这个小伙子不错的!那个世界还是我为她选择的,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李广义实在不想提醒他,这个世界是他在看完一部动画片之后心血来潮选择的,刚想再一次忽视某人的大吵大闹,继续说下去,却见自家女儿嘴唇紧抿,脸色苍白,眼神中有着浓到化不开的哀伤,他不由得愣住了。
“爸爸,”乐惜咬了咬唇,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却不成功,“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她那么认真地追求幸村,最后强忍着心痛向他提出分手,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让他讨厌她,最后却告诉她,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作剧?
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回不去了,因为她那边的生命早已经终结,而她现在的生命,是爸爸为她争取回来的。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为什么在她选择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之后,才让她知道真相?这实在太过分了!之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落了下来,乐惜忍不住扑到了爸爸怀中,任委屈的眼泪不停掉落。只有在这个怀抱里,她才能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一切情绪。
“乐惜,怎么又哭了?”李广义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儿哭得那么绝望,有点慌张地拍了拍她的背,温声说:“乐惜,不要哭,爸爸以前怎么教你的?再难过的坎,也总能找到过去的方法。坎的存在,就是让人过的。爸爸知道,你放心不下小胜和妈妈,爸爸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们过得很好,小胜很坚强,我让萨鲁……就是你头顶上那个孩子,帮我向他们传达了几句话,他们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依然生活得好好的,已经很满足了。乐惜,你知道吗?小胜被一所警校提前录取了……”
警校?
听到一直挂念着的弟弟的消息,乐惜一时忘记了哭泣,抬起头眼睛含泪地看着李广义,李广义不由得笑了笑,嗓音淳厚而低沉,“他知道,你不喜欢他考警校,是爸爸的错,给了你一段不好的回忆。可是,小胜他从小就想当一名警察,他是瞒着你去考试的。乐惜,这一点,你没有小胜勇敢,小胜一旦有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放弃地去争取,而你,总是被太多无谓的东西牵绊,而忘记了,这个人生,是你自己的。”
“乐惜,家人固然重要,可是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只会让小胜和妈妈难过,你牺牲了一切去负担起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觉得,小胜和妈妈会高兴吗?不去想小胜,不去想妈妈,不去想其他事情,就想想你自己,乐惜,你到底想要一个怎么样的生活?”
怎么样的……生活……
脑中,突然就想起那一个凉风徐徐的夜晚,清秀的少年眼含歉意地对她说:“我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交往,所以什么都不会。乐惜,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军装笔挺的男人还在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乐惜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抿着唇说:“爸爸,你太狡猾了,明知道,我只有一个选择……”
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李广义眼神柔软地看着她,轻声说:“乐惜,爸爸只希望你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