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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闲云 当前章节:1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4

“嗯,如此甚好。等时机一到我便会去广化寺上香祈福,你叫他做好准备,到时按照计划行事,无论是什么原因,若是误了事我便唯你是问。”语气渐转严厉。

那男子顿时神色一惊,诚惶诚恐道:“请主子放心,一定依计行事,绝不会误了主子的大事。”

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渐转柔和:“你且放心,主子我向来赏罚分明,办好了此事自是会有你的好处在。”

那男子闻言心里一动,想起上个月因办事得力而得了主子的赏的冯二,功力短短半个月内便上了一层台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贪婪之色,语气更是恭敬了:“属下一定不负主子所托!”

见着那男子脸上无法掩饰的贪婪,少女眼神里的轻蔑一闪而过,到底是年纪太小无法收到更好的下属,如今也只好先拿这些歪瓜裂枣来凑合了。既然事情已毕,少女顿时没了谈话的兴致,懒懒的道:“去吧。”那男子便轻施一礼,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少女转过身来,双手拿起桌上的宣纸,仔细端详着刚写就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口中曼声道:“费扬古的府上最近可有传来消息?”

“回姑娘的话,日前传来消息说费扬古府上一切照旧。乌喇那拉·淑慧正在学习厨艺,只是手艺不精,听说她的哥哥们喝了她熬的汤闹了一夜的肚子。”这次回话的却是一直服侍在旁的那个丫鬟。

“哦?她的家人什么反应?”少女一挑眉,感兴趣的问道。

“回姑娘,费扬古夫妇很是娇宠她,不说责骂就是重一点的话也舍不得说。而她的两个哥哥不仅没有怪罪于她,反而很是鼓励了她一番。”

“哼!慈母多败儿!更何况是全家人都把她当小祖宗一样围着她转呢!也难怪最后落到那样不堪的境地!”少女的神情很是不屑一顾。

将手中的宣纸递给那丫鬟,随口道:“烧了吧。”

那丫鬟接过来也不多问,直接将炉子上温着的茶水挪开,引火将纸张烧得一干二净,动作熟练流畅,显然是做惯了的。

那少女重新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执起毛笔蘸了蘸墨,又平心静气的练起字来。

这次笔下的字体却是清婉秀润的簪花小楷,写的是如今正风靡的词人纳兰性德的《饮水词》上的一首《临江仙》。

室内顿时又恢复了一片沉静,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专心练字的温婉少女与静默侍候的规矩丫鬟,刚才发生的一切仿若一场梦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而少女口中的小祖宗淑慧此时正站在房前的台阶上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匹毛色油光滑亮的枣红色高头大马。

“这是四哥哥让你牵来的?”淑慧问着那个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牵着马缰的小厮。

“是的,姑娘。四爷说是给姑娘的惊喜。”那小厮声音越说越低,此时更是恨不得整个人消失了才好。作为一个不靠谱的爷的贴身小厮,时不时的就会面临着各种尴尬。哪有人直接将马送到自个妹妹的院子里的?就不能拴在马房里再领着姑娘去看么?偏偏自个的爷还是个不听劝的!

“四哥哥到底是怎么说的?这马又是哪里来的?你细细的重头说一遍。”淑慧很是摸不着头脑,四哥哥虽然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但也从没像这一次这么令人费解过。

“是,姑娘。今儿个爷约了几个相熟的好友去京郊围场跑马,同去的还有舅爷家的两个阿哥。在围场跑马时碰到了另一拨也来游玩的宗室亲贵子弟,两下里平时也都是打过照面的,故而互相见了个礼便各玩各的去了。只是那一拨里的两个少年不知因为什么起了意气之争,正好咱们少爷在旁边经过便被叫住了。然后……然后他们就问咱们少爷是……是喜欢……多才多艺的柔情女子还是……还是看起来……英姿飒爽的俏丽女子……”小厮很是为难,那些爷们口里的浑话可是入不得姑娘的耳的,只得捡那还算能听的词大体表述一下意思了。

虽然听得糊里糊涂的,但淑慧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然后呢?怎么又扯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次那小厮答得倒是挺快的:“是其中一个少年,国舅佟大人家的孙子先说到他的妹妹的。当时咱们少爷同意另一个少年简亲王家的大阿哥的观点,佟家少爷便不服气了。指着少爷身上的荷包嘲笑咱们少爷是个文墨不通的粗鄙之人,什么……”抬起头瞄了瞄自家向来很温和的姑娘,硬着头皮说道:“什么破……破烂玩意儿……都往自己身上挂,又哪里懂得什么……什么……女子……咳……女子之美的……”暗暗抹了把冷汗,费尽心思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还能听的形容词。

淑慧一听便知道坏了,四哥哥身上的荷包还是她初学刺绣那年做的,虽然手艺不精但架不住四哥哥喜欢,一直很宝贝的挂在身上,哪怕是后来又做了更好的给他,他也没换下来。再加上他为人最是护短,更何况又事涉自己向来疼爱的妹妹,不吵起来才怪呢。

果然,那小厮接着说道:“少爷当时便气坏了,两个人当场就争吵了起来。旁边的人有劝架的,有帮腔的,还有那火上浇油的……直闹得不可开交。后来佟家少爷就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来说是他妹妹绣的,让咱们少爷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刺绣,那可不是像少爷身上那种……那种随便戳……戳两针就能……就能绣出来的……货色……”虽然话是佟家少爷说的,但作为一个小厮对着府上的主子转述别个说她的难听话心里还是很有压力的。

什么叫随便戳两针!淑慧的心里也不乐意了,这人嘴巴还挺毒的。虽然淑慧自己也承认那个荷包绣得不怎么好,但也不是随便戳两针就能绣出来的呀。当时她可是花了大力气的,最起码针脚还算整齐细密,布局配色也是规规矩矩的,不出挑,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手啊,有那么瞧不上眼么?

“然后呢?你接着说,那马又是哪儿来的?”淑慧压下心底的火气缓声问道,像额娘说的,遇事一定要从容,要沉得住气!

“后来咱们少爷和那佟家少爷吵着吵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争论谁的妹妹更出色了。那佟家少爷就说他的妹妹不仅针线做得好,棋琴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骑射高手……然后我们少爷就说了:‘铁定没我的妹妹好,我的妹妹温柔体贴,还会熬汤给我喝呢’。两人争得不可开交,都快要动上手了,然后简亲王家的阿哥就提议约个日子将自己的妹妹们都带上,大家一起出来玩一玩,反正咱们满洲姑奶奶也不兴汉人的那一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也不用明说比试什么的,既然妹妹们都很出色,那索性做个手帕交也是使得的。大家伙儿一听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咱们少爷也同意了,然后……”

听到这里淑慧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口中无奈的接道:“然后我那好哥哥才想起他的妹妹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所以才急匆匆的找了一匹马让你送回来让我赶紧学?”

那小厮尴尬的笑了笑,心里面暗自嘀咕:都说了这马虽是良驹,但根本不适合咱们姑娘骑,姑娘是初学,骑小马驹才最是妥当,奈何少爷认定了只有宝马良驹才配得上自己那活泼可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妹妹,那些歪瓜裂枣的马匹哪里配得上?

“四哥哥让你将马送回来,他自己哪里去了?”淑慧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那小厮更尴尬了,吞吞吐吐的答道:“少爷说姑娘还没有骑马装……”

“然后他去给我买骑马装去了?”淑慧的声线都有点不稳了。

小厮点了点头,神情颇有点委屈,为了阻止少爷的不靠谱行径他可是拼着很挨了几脚的,可惜还是没阻住。

淑慧无力的抚了抚额,真是头大无比。大户人家主子们的衣服要么是府里针线上的媳妇们现做的,要么就是找裁缝娘子上门量身定做的,哪里有去成衣铺子里买成衣的?不说主子们了,就是发给府里的下人们一年四季的全套衣服也不会去外面买成衣。再说就是买成衣,四哥哥一个大男人又哪里买的来女子的衣裳?

“你赶紧的去把四哥哥叫回来。就说是我说的,骑马装自有家里针线上的媳妇们做,就是时间上来不及,让她们赶一赶也就是了,拢共也就那么一套衣服,又能费多少事?很是不用去成衣铺子里现买,就是买回来,我也是不穿的。你就这样回话,赶紧去吧。”

“那,这马……”小厮拉了拉手上的马缰,那匹高大健壮的枣红马此时正在不耐烦的甩着蹄子呢。

淑慧摆了摆手道:“顺便牵走吧,放到马房里去。”她心里虽然挺想去仔细看一看摸一摸那匹枣红马,但她也知道身边的丫鬟嬷嬷们是不会让她靠近的。

看那小厮走远了,淑慧边转身回房边吩咐道:“墨香,过会子把我前儿个刚做好的两双袜子一个抹额找出来,待到去额娘的院子里用饭时记得带上。”额娘常说四哥哥办事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不定性儿,就看今儿这事办的,晚上一准儿会挨一顿说,得准备好了打圆场才是。

016 病重的佟贵妃

果然不出淑慧所料,晚饭前一家子聚在一块儿时,五格很是受了一番说教。费扬古、觉罗氏、富存三人轮番上阵,只说得五格连连讨饶认错。

淑慧看阿玛额娘差不多消气了,四哥哥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拿出给费扬古觉罗氏做的袜子抹额等小物件前去打圆场,撒撒娇再逗逗趣儿,气氛很快便缓和了下来。

“额娘,您这回总不能再不让妹妹学骑马了吧?”逃过了一劫的五格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可是已经跟人约好了要带妹妹去跑马的,不会骑马哪儿成。

觉罗氏笑嗔道:“怎么着?额娘老是阻着你妹妹不许她骑马,你心里早就犯嘀咕了吧?去学吧,这次就不阻你们了,我这老婆子就不惹你们厌烦了!”

五格一听赶紧垂手侍立回话道:“额娘这话说的倒叫儿子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知道额娘以前是担心妹妹年幼,骑马不安全。只如今妹妹也大了,又有阿玛或是三哥或是我从旁照应着,定不叫妹妹受到半点磕碰。”

觉罗氏的额娘是蒙古人,骨子里就觉得无论男女都得从小就学会骑射。所以觉罗氏很小的时候,她额娘就安排她学骑马了。哪知觉罗氏时运不济,第一次上马背便不小心摔了下来,手臂被地上的石子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的甚是吓人,至今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在。从此后,觉罗氏就再也不肯骑马了。

觉罗氏虽然娇宠淑慧,但对于淑慧的各项能力的培养向来是不遗余力的,只除了这骑射一项,实在是因自身的经历而心有余悸了,这万一要是磕到了哪里或是惊了马摔了下来可怎么好?现下女儿也大了,过不了几年便该选秀出阁了,这骑射确实也该学起来了,作为一个满洲姑奶奶总不好连骑马都不会。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接下来的几日,五格得空便将淑慧拉到家里的练武场上学骑马。骑的自然不是那匹枣红马,而是费扬古专门为淑慧准备的一匹小马驹。

苦练了几日,淑慧虽然还不能纵马飞奔,倒也能骑着马小跑几步唬唬人了。

就在淑慧忐忑不安的做着各种准备的时候,五格带来了约定推迟的消息,因为宫里的佟贵妃忽然病重了。

这时候不说佟家的少爷姑娘们没心思出去游玩,就是其他宗室亲贵文武大臣们也是不好肆意玩乐的。万岁爷心情正不爽着呢,没哪个傻缺的会在此时去顶风作案触霉头的。

佟贵妃是康熙的舅舅佟国维的女儿,与其他嫔妃相比她不仅是康熙的妃子还是他的表妹,关系亲疏可见一斑。且康熙对自己的舅家向来很包容优待,佟家原本是汉军旗,去岁时由佟国纲上书请归满洲,康熙不仅准奏了,还将其直接抬入了上三旗中的镶黄旗,佟家的姓氏也由佟改为了佟佳,从此后佟家更是显贵了。

紫禁城承乾宫里,今年虚岁十二的四阿哥胤禛正一手捧着一碗药一手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将药汁喂给半躺在床上的养母佟贵妃。

佟贵妃今年还不满四十岁,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气质优雅中带着一丝病中的孱弱之感,面色虽然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其他重病之人的那种蜡黄暗沉,只是稍显苍白而已。总之,这是一个虽然病得不清却也依然魅力不减的美人儿,只是身上瘦得可怜,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清晰可见。

佟贵妃稍进了几口药便无力的摇了摇头不肯再喝了。

“额娘,再多进一些。”胤禛温声劝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之色。

“没用的,四阿哥。额娘的身子额娘自己明白,早些年便已坏了根本了,再好的药用在我的身上也是白瞎了功夫,如今也只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佟贵妃有气无力的说道,语气萧瑟神情索然。

佟贵妃的体质原本就有些孱弱,自从康熙二十二年挣扎着生下了皇八女之后更是元气大伤。谁料拼命挣下来的皇八女竟然未逾月便夭折了,佟贵妃大受打击,从此后身子便时好时坏的,常年吃药调养也没什么大的效用,也难怪今日佟贵妃吃了两口药便不想再吃了。

胤禛又软语劝解了一会子,佟贵妃却不过多进了两口便再也不肯张口了。

“四阿哥,学业要紧,你明日还是去书房课读吧,额娘这里自有宫女们伺候着,很是不用担心。”佟贵妃又旧事重提了,自从她卧病在床,胤禛便停了学一直在旁侍奉汤药。她每日里必要劝上几次让他进学去。

“儿子已经请示过汗阿玛了,等额娘大好了之后再去课读,汗阿玛是准了的。额娘且不用为儿子操心,正经快点好起来便是心疼儿子了。”胤禛这样的答话也是每日必会出现几次的。

“你呀,就是固执!”佟贵妃话语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无半点责怪之意,只有满满的无奈和暗藏的欣慰,到底是没白养了这个儿子,知道谁才是对他好的。

母子二人正在叙话,就有人进来回报说:“主子,皇上过来了。”

佟贵妃听到这话忙挣扎着要起身,胤禛赶紧上前相扶。康熙这时已经进来了,看见这一幕忙急走几步过来一把按住了佟贵妃的身子,口中道:“你快些躺下吧,身子不适折腾这些个虚礼做什么?”

胤禛小心的将佟贵妃扶坐在床上,这才给康熙行了个请安礼道:“请汗阿玛安。”

康熙摆了摆手道:“嗯,起来吧,你额娘今日怎样?药进了没有?”

佟贵妃暗自朝胤禛使了个眼色,胤禛全当没看见,绷着个脸一本正经的答道:“回汗阿玛,额娘今日还是没有什么起色,药刚进了小半碗……”眼神瞄了瞄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看起来里面根本没少多少的药碗。

其实康熙一进来便看见了,所以才故意问了起来。

佟贵妃的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让宫女将药碗又递了过来,一口一口艰难的咽了下去。

康熙细心的递上蜜饯,安抚的拍了拍佟贵妃的手背,两人闲话了几句。到底是病重之人,说不了几句佟贵妃便精神不济了。康熙体贴的让她躺下歇息,自己带着胤禛出去了。

“汗阿玛,额娘的病……”站在承乾宫门前,胤禛欲言又止。

康熙默然了片刻,安慰道:“别多想,这几日只管多陪陪你额娘,万事有朕在呢。”只是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恭送了汗阿玛,胤禛挺着单薄的身影矗立在原地久久不动,脑海中一片茫茫然。他知道他不是佟额娘亲生的,生他的是永和宫的德额娘。一开始知道时很是难过了一阵子,自己居然不是佟额娘亲生的,而生自己的德额娘对待自己却和对待其他妃母所出的兄弟们没什么不同,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亲额娘。虽然现在也知道德额娘那样做未必就是出自真心的,或许是因为生性淡泊,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没有与贵妃相争的意图,也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多得几分贵妃的疼宠……但总归是自己的母亲在与儿子相处时人为的划定了一道界限,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既然察觉到了那个界限他自是不会轻易的去碰触,长时间下来便习惯成自然,母子之间的隔阂早已酿成,再想要亲热也是不能够了。

佟额娘对自己的好里也未必没有掺杂着自己的小心思,但宫中之人谁没点自己的小心思?最起码佟额娘大半时候对他的关心都是出自真心的,这样也就足够了。如今佟额娘的病竟然重得连汗阿玛都不抱希望了,想到这里,胤禛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之感,虽然迷茫于自己的未来,但对佟额娘病情的担忧也是不掺假的。

康熙话语里的隐忧很快便成了事实。离那日谈话不过短短两日的光景,佟贵妃便如那秋日的花草般迅速的枯萎了下去,如今已是到了药食不进的地步了。无论康熙和胤禛怎么怒骂威胁,那些太医们也只会伏地请罪,再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来,竟是连方子也只敢开些温和调养的了。

正在众人均束手无策的时候,佟贵妃的阿玛佟国维上书请见。

佟家作为佟贵妃的娘家,对于自家娘娘的病情自是万分关注的。康熙马上准了舅舅所请,在乾清宫接见了佟国维。原以为佟国维是来请求自己恩准其去探望佟贵妃的,却不想他所奏的是另有其事,倒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原来却是他家中孙女在去广化寺给贵妃娘娘上香祈福的归途中偶然救下了一个游医,据查那游医医术甚是了得,所以前来恳请皇上得空子见上一见,若是果真得用,还请皇上恩准其为贵妃娘娘请脉医治,奴才等自是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要说:

查了半天还是不确定胤禛到底是怎么称呼佟贵妃和德妃的,所以我就随大流了,有亲知道咩?

017 佟佳·雁蓉

康熙听闻,一边派人去调查详情,一边准了佟国维所请,在乾清宫里面见了那个游医。

那游医年约五十,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高人隐士样。寥寥数语之后,康熙便对其观感甚好,不但言之有物,还有着一副铮铮傲骨,这样的人实属难得。面见之后命人领下去好生招待着,至于要不要让他给佟贵妃请脉,那还得看过调查报告之后确认他祖上清白,且是有真才实学的才行。

很快的,关于那个游医的调查报告便摆在了康熙的案头上,从那游医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干什么的,到被佟国维的孙女搭救的过程,详细到事件发生时路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都纷纷呈现在纸上。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关于那游医的身世背景尚来不及去其家乡进行验证,如今得到的资料都是根据游医自身的叙述再从官方文档里调出来的相关记录。

那游医姓易名文山,在前朝早期时祖上接连几代都是御医。后来到了成化年间,其祖上因行事不谨不小心卷入了后宫是非当中,当时其家人在宫里任职的均被处死,后代子孙也被赶出了京城。从此后家道败落,医术药典也逐渐失传,历经战乱改朝换代之后更是彻底的沦为了农耕之家,将祖上的那些个医术荣光之类的全部抛诸脑后,整日里想着的便是怎么养家糊口了。

若是如此下去,这个家族也将如同以往的很多世家大族一样被淹没在滚滚的历史潮流当中。但幸运的是这家出了个易文山。

易文山自从小时候听了祖上的光荣事迹之后便立志要以行医立世,无论家人怎么劝说怒骂都不曾动摇。待到十二岁上便自己跑到医药馆里要拜馆里的老大夫当学徒,没有束修便自己上山挖草药送给老大夫,老大夫感其心诚便收下他来做了个碾药提箱的药童。

老大夫也就是个小地方小医馆的坐馆大夫,医术平常得很,易文山虽然勤奋肯学,跟着老大夫也就学了些医治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症候,算不得什么名医圣手。如今他的一身足以面圣的医术乃是因他无意间得到了一本从祖上传下来的医药典籍。那本旧籍与一本三字经混装在了一起,前后都是三字经,中间半拉才是讲医药的,也难怪没被人发现,倒是让易文山无意间捡了个大便宜。

易文山初读那旧籍上所讲的医理药理便觉振聋发聩,引人深思,顿时如获至宝,每日间细细研读不辍,又翻查如今尚存的医药典籍彼此印证,再结合实际病例进行检验,如此数年终是学有所成,成为了当地的一方名医。去岁时,易文山为了能更好的提高自己的医术,就踏上了游医之路。一路上一边和当地的大夫交流医术用药,一边行医救病,辗转数月才来到了京城。

按理说易文山乃是一个受人尊敬且医术了得的大夫,行走民间应不至于惹上什么杀身之祸。可有一句俗语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有一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易文山不幸碰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孝的地头蛇。

这地头蛇姓张,家中老父卧病在床半载有余,他不仅不给其父延医施药,就连每日的饭食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幸好其父有个忠心老仆,一直细心照料着自家老爷,这才使其熬过了大半载的光阴。

那日这忠心老仆坐在后门台阶上想起自家老爷如今整日昏沉,瘦骨嶙峋的模样暗自垂泪不已,正好被路过此地的易文山给撞见了。易文山因问何故垂泪,老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那么一说,易文山顿时义愤填膺了,当即命老仆带路要给他家老爷免费医治。

这张家老爷用了易文山所赠丸药之后果然病情减缓,几日后竟能下地慢行几步了。其子心下见疑,招来下人们一查问就问出了那老仆擅自给自己的老父亲延医施药之事,顿时勃然大怒,打了那老仆板子,又召集了几个狐朋狗友打上了易文山暂住之处,诬蔑易文山草菅人命,胡乱用药要谋害其父的性命。易文山一个只会行医救病的大夫又哪里斗得过这帮无赖之徒,只被磋磨得毫无还手之力。正在这乱糟糟的时刻,佟家姑娘的车驾从此路过,听闻前路被挡,便遣仆从去问明了原委,一听这易文山乃是个医术了得的游医,便命人拿了佟家的帖子去请了衙门里的人来解决争端,又命仆从将那游医好生带回佟府去,如此这般就有了佟家姑娘的救命之恩一说。

康熙看完整个调查报告沉思半晌,想着这家祖上若真是御医,那么成化年间遭到处罚也是不无可能的。只因当时的明宪宗朱见深极其宠幸大他十七岁,原是宫女出身的贵妃万氏。这万贵妃在后宫里作威作福,其他嫔妃不仅要曲意逢迎,且一旦怀上了身孕便算是没了活路。只因这万贵妃自己的皇子早夭,又没能再怀上身孕,便也不许其他嫔妃宫女生下皇子来。在后宫如此诡谲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经常进出为主子们请脉的太医,确实很容易卷入其中从而丢掉性命。那明宪宗宠幸万贵妃可是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在万贵妃暴亡之后,那明宪宗竟然数月后便郁郁寡欢的跟着驾崩了……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厌恶的皱了皱眉,脑海里难免浮现了往日先皇父与贵妃董鄂氏相处的情形,心里对这易家的遭遇倒是起了一丝同情之意。再拿起放置一旁的易文山献上的无名典籍随手翻了翻,果然很是博大精深,这样的典籍不是医学世家估计也不得留存。想了想终是下定了决心,吩咐下去让易文山为佟贵妃请脉开方。

易文山的医术果然了得,虽不至于药到病除,但服下他特制的丸药之后佟贵妃的病情当即便缓了下来,总算是有了救治的希望。康熙闻言大喜,当即赏赐易文山白银千两,只等易文山的身世得以确认便令其入太医院任职。

佟贵妃的病情日渐好转,对此最为高兴的不是康熙也不是胤禛,却是佟国维的孙女佟佳·雁蓉。倒不是她对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自家姑爸爸佟贵妃有什么了不得的深情厚谊,而是事情能够进展得如此顺利让她不由得志得意满了,就算是八岁登基、除鳌拜、撤三藩、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又如何,只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不是照样能将其握在手心里?为了走嬴这一局,她可是从四年前便开始悉心准备了。

作为佟家的靠山,佟贵妃这个时候是万不能出什么意外的,何况佟贵妃还是未来雍正的养母,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只要她活着就能拉近佟家与胤禛的距离。如今雁蓉已是虚十三岁,过不了几年便要参加选秀了。对于未来的打算早在她摸清楚自己身处何地时便已考虑清楚了。作为一个知晓未来的穿越女,她自然是要站在胜利者雍正这边的,如能嫁给雍正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倒不是她有什么迷恋雍正之类的少女情怀,在职场上打拼了好几年,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见惯了身边人的分分合合,还有那些所谓的高富帅极其混乱的私生活,她早已对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了。选择雍正只因他是最后的胜利者,是未来这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跟在他身边她才能有机会成为这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是的,她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她一直是野心勃勃的,在现代的时候她从不掩饰这一点。她的野心,她的权力欲,使得她哪怕是面对职场上人心叵测的勾心斗角都能甘之如饴,事实证明她也拥有配得上她的权利的能力,在职场上她简直混的如鱼得水。如今的这幅温婉大家闺秀样也只是对现实的妥协伪装罢了,这里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清朝,哪怕她是满洲姑奶奶也是不能太过放纵的。

但凡游戏必有它的游戏规则,人生亦是如此,每个人都是活在种种世俗的规则之下的。在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权势之前,她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去挑战这些世俗成规的。就如同她绝对相信自己能胜任四福晋的位置,而且肯定会比那个白目的乌喇那拉氏做得好上无数倍,但只因她是庶女出身,她便不会妄想着栓婚给胤禛成为他的嫡福晋。哪怕她自小谋划着养在了嫡福晋的名下,但是庶女就是庶女,嫡庶之分在婚嫁之时尤为明显,康熙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庶女为嫡福晋的,哪怕这个庶女是他舅舅的亲孙女,哪怕这个庶女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规矩大过天,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她瞄准的是胤禛侧福晋的位置,而嫡福晋她得确保还是乌喇那拉氏才行。因为乌喇那拉氏没有显赫的家世,一家子都是平庸之辈。而乌喇那拉氏自己本身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丫头,这样的人当嫡福晋应该比较好应付,等到时机一成熟也好处理。

只是选秀的事情哪怕是佟家也是插不上手的,要想达成所愿还得通过宫里才行,所以她才费尽力气百般谋划就为了能保住佟贵妃的性命,历史上的佟贵妃可就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如今她也算是在康熙和佟贵妃那里挂上了名号了,可能连胤禛都已经有所耳闻。接下来病好之后,佟贵妃肯定会在接见娘家人的时候提议带上自己让她瞧上一瞧,平时这种面见贵妃的机会可是轮不到她这个庶女的。趁此良机,她要和佟贵妃打好关系,顺便引起胤禛的注意,最好能让他产生好感,这样才有利于以后的发展。

一开始便这般的顺利!佟佳·雁蓉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未来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018 各怀心思的出游

“额娘,你看!”淑慧穿着一身新做的火红色骑马装,脚上蹬着一双红色小马靴很是精神的站在觉罗氏面前。

觉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淑慧这个年纪穿上这样艳丽的红色倒是衬得微带婴儿肥的白嫩小脸更加可爱了。

轻轻理了理淑慧的衣襟,觉罗氏嘱咐道:“虽是去围场跑马狩猎,只你才学骑马不久,万不可跟着他们由着性子胡来。再有,若是那佟家姑娘果真如他哥哥所言的六艺皆精、女红骑射都是极好的,那她定是个要强的性子,你行事不可与她争锋。想她小小年纪便能养在嫡母跟前,还能哄得嫡出的哥哥如此维护于她这个庶出的妹妹,定不会是那蠢笨无知的,只怕内里的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多。额娘虽然自小便开始着意培养于你,但咱们府上一向简单,你又是我们娇宠大的,自是比不得她万事自己谋划历练出来的人心思玲珑。”

淑慧撅了撅嘴,拉长了声音道:“额娘……”听得觉罗氏如此夸赞那个佟佳氏,淑慧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了,她可是一向很听话、很努力、很勤奋的,额娘让学什么就学什么,那佟佳氏如此出色,难不成她打从出娘胎就开始学习了不成?

觉罗氏点了点淑慧的额头,嗔怪道:“你呀,真真是被你阿玛哥哥们给宠坏了!你也别不服气,额娘着人打听过了,她自己的亲生额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不说怎么教导她,不给她添乱就算不错了,她能在佟家那么一个显赫的大家族里过得如此光鲜可见得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且如今又因贵妃之病的缘故得了宫里人的青眼,就是在万岁爷的跟前也是挂上了名号的,现下谁不说她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那神医怎么就偏偏让她给碰见了?你听额娘的话,不要与她争锋,知道了吗?”

淑慧乖巧的点了点头,她虽然也有些个女儿家的小脾气,但好在是个明白事理的,不会故意任性斗气的给自己找麻烦,给家里人添乱的。

“那我要着意交好那个佟家姐姐吗?”淑慧问道。

“你觉得呢?”觉罗氏这是在考验淑慧的处事能力了。

淑慧认真想了想才答道:“应该不用,平淡交往着也就足够了。佟家姐姐家世显赫,太远着显得不够尊重。但也不能太亲近了,太亲近了容易沾惹上是非。佟家姐姐心思深沉又是个出色招人嫉的,凭她的聪颖自是能在是非当中趋利避害游刃有余,而和她亲近的人却未必能有如此的幸运。所以,和她交往,不远不近最是得宜。”

觉罗氏满意了,赞许道:“就该如此!”

佟国维府上,佟佳·雁蓉正满意的欣赏着镜中自己身着骑马装的模样,虽然她更喜欢艳丽的颜色,但据说胤禛喜欢的是弱质芊芊型的,她装不来小白花,但打扮得柔美些还是可以的,这身藕荷色收腰骑马装很好的突出了她身为女性那柔美的一面,上面的绣纹也是她自己精心设计的,颇有些水墨画的意境,整个人看起来气质高雅而又不失妩媚。

这次相约去京郊围场跑马狩猎是她故意在她的嫡兄阿克敦面前提起的,原本阿克敦都已经快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上次游医事件的后续发展一如她所料,佟贵妃病好之后果然召见了她。在她的着意讨好之下,佟贵妃还请示皇上留她在宫里住上了一段时日。她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不仅加深了与佟贵妃之间的感情联系,还一如她所愿的和胤禛渐渐熟悉了起来。

这次出去游玩,她有意在佟贵妃的面前露了露口风,又假装无意的提起四阿哥真是孝顺,时刻忧心着娘娘的病情,对于娘娘每日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一一过问,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课业太过繁忙了,看着气色好像不是很好……

佟贵妃闻言心里一动,待到胤禛前来问安时留心一看,果然气色不是很好,想是最近又要进学,又要服侍自己累着了。这次病重,胤禛服侍得很是尽心,佟贵妃心里也是慰贴不已,如今看胤禛脸上熬得都消瘦了一圈,难免有些个心疼。因想着如今自己身体已无大碍,胤禛很该歇息歇息才是。既然佟家的孩子们要出去游玩,不如让胤禛也跟着出去散散心,还能顺便让胤禛和自己的娘家关系更亲近一些。作为自己的养子,佟贵妃不敢让胤禛明目张胆的去亲近自己的娘家,康熙对于外戚、结党之类的事情向来很敏感,颇为了解他的佟贵妃自是不会轻易的去挑起康熙那根对于皇权的敏感神经的。而这次的事情一是机缘巧合,二是毕竟都是小辈,又有那一层养母子的关系在,稍微亲近些也是合情合理的。这样一想,佟贵妃便趁便在康熙的面前提了一提,康熙果然不太在意,随口便准了胤禛出宫。

所以这次出去游玩除了上次约定的几个人之外,还要加上一个四阿哥。佟佳·雁蓉这样做自是有她的用意在的。人和人之间能不能相处得好,第一印象尤为重要,她自身已经给胤禛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为了在以后和乌喇那拉氏之间的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她最好在乌喇那拉氏和胤禛成婚之前,就在胤禛的脑中留下一个乌喇那拉氏不过尔尔的印象。所以他们相见的第一面最好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她也好伺机而动,稍微败坏一下乌喇那拉氏的形象。

关于胤禛和乌喇那拉氏之间会不会出现一见钟情之类的狗血剧情,她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因为现在的乌喇那拉氏才刚满十周岁,估计嘴巴里的牙齿都还没长齐呢!且据探子所报,她的长相也算不得精致漂亮,所以现在的乌喇那拉氏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少女的魅力风情,也就是个小丫头罢了。不像她自己,身体已然开始发育了,再加上着装打扮,还有内里业已成熟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女子独有的魅惑气息,最是吸引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了。对于自身的美貌,她向来不吝于最大限度的去发挥其价值,对于女子而言,美丽的容貌是比聪颖的头脑更加好用的一项利器,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肤浅!

这天天气甚好,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约好的一行人或骑马或坐车分头来到了京郊的马场里。马场的范围甚广,此时已是深秋,草地上一片枯黄衰败之色,丛林里也是落叶纷纷,比不得春夏时的生意盎然,就是蜿蜒其间的溪流也清浅了不少。

景色稍显萧条了些,一行人游玩的兴致倒是丝毫不减。胤禛果如雁蓉所料的对淑慧没怎么留意,见礼时稍看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对此,雁蓉心下很是满意。

“妹妹,等到明年我带你出来踏春。这都枯了,秋天的风景没多大看头,我该早些带你出来的。”阿克敦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对旁边的雁蓉说道,神情间颇有些懊恼。

雁蓉嘴角轻扬柔声道:“哥哥不必懊恼,春天的景色自是不错的,但秋日的风景也有其独到之处。妹妹今日得幸见此美景,已是心满意足了。”

“噢?此话怎讲?”简亲王家的大阿哥雅尔江阿感兴趣的问道。其他人也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雁蓉的身上,作为这一行人里仅有的两个少女当中更加美貌、更具风情的那个,总是格外的引人注目些,就连胤禛的目光也似有若无的扫向了雁蓉。

淑慧乖巧的跟在五格身边,一边小心的控着马缰,一边暗中观察着额娘对其评价甚高的佟家姐姐,总觉得这位姐姐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与众不同……

雁蓉对于众人的注视丝毫没有不适之感,神情自然的解释道:“唐代诗豪刘梦得曾做《秋词》二首,我读之甚是喜爱,尤喜其中的第一首。诗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

少女清脆的声音随着诗情而婉转起伏,听起来甚是悦耳,本就美丽的容颜此时因内心的喜悦之情而显得愈加的明艳惹眼。众人一时间不禁都有些沉迷了,就连在宫里见惯了各式美人的胤禛也不由得闪了一下神。唯一不为所动的可能就只有对于诗词一窍不通的五格了。

淑慧见此不由心中暗叹:佟家姐姐果如额娘所说的那般是个玲珑人。如此的寥寥数语便才气微露,魅力尽显,神态又大方自然,丝毫不会给人是在故意卖弄才情的做作扭捏之感,让人不由不心生好感。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果然是好诗!”同样见惯了美人的雅尔江阿很快的醒过神来击节赞道。

五格暗自嘀咕道:“鹤都飞了,还打什么猎呀……”他不耐烦这些文邹邹的玩意儿,早就想纵马奔去打猎了,只因四阿哥还没发话,也只得耐着性子陪着众人慢慢的遛着弯儿,现下一时耐不住就开始低声发牢骚了。

“四哥哥……”淑慧偷偷拽了拽五格的衣角,用眼神安抚着自家没什么耐心的哥哥。淑慧耳力远比常人灵敏,又紧跟在五格的身旁,自是听到了他的牢骚话,今日出行的一群人里头不是皇家阿哥就是宗室亲贵的,可不好失礼于人前。

五格悄悄握了握淑慧的手让她放心。他性子虽然毛躁,但也不是那不晓事的人,不会不知轻重的任意插话讨人嫌的。

同样听到了五格的牢骚话的还有一人,那便是耳力不亚于淑慧的雁蓉。听得五格如此狗屁不通的说辞,雁蓉心下暗嗤:果然是个不学无术之徒!

019 突如其来的变故

正在众人说说笑笑一派轻松的时候,变故突生,淑慧的小马驹陡然间凄声长嘶了起来,像是发了疯似的猛然一跳,两只前蹄高高的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了起来,然后后腿一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窜了出去。

事故发生的如此突然,众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还是五格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大喊了声“妹妹”便打马追了出去。

雁蓉面上一片惊慌担忧之色,心里面却在大骂不止:无能的蠢货!都说了让那个小丫头出点小丑!出点小丑!他怎么敢擅自行动将事情惹得这么大!

不过,很快的,她就会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条得多……

淑慧对于身后的一切自是一无所知,她此时正双手紧抱着马脖子,双腿紧夹着马身,整个身体左摇右晃的伏在马背上,看起来惊险万分。

到现在淑慧的脑袋都是蒙的,当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惊叫声都咽在了喉咙里出不来,趴下来抱住马脖子完全是她在危急时刻下意识做出的自保动作。

也不知道趴在马背上被颠了多久,淑慧感觉上好像过了很久,但更有可能的是才过没一会儿,她那迟钝的大脑总算是醒过神来了,这才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这境况可实在不怎么好,小马驹疯得很彻底,缰绳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两只小手臂用力过度都快麻木了,大腿内侧也被磨蹭得火辣辣的疼。视野里的景色不断的快速变换着,身后也没有听见有人跟过来的动静,四哥哥到底跑哪儿去了?

控制不了疯马,又等不到救援,淑慧一时之间泪眼模糊恐慌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淑慧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焦急的思索着自救的方法,脑海中种种念头不停的翻滚着:快要坚持不住了,掉下去会被摔死的……额娘……额娘……对了额娘说过要沉住气,沉住气……气?灵气?仙术!

脑海中仿佛响了个炸雷,淑慧霎那间神思一片清明。虽然每晚都会修炼,但为防被人发现异常,她基本上不会使用那些法术,况且那些法术平常也实在是没什么用,身为一个大家闺秀莫非还得使用除尘术来打扫么?是以除了自己耳聪目明些,记忆力更好些,对气息更敏感些,她压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危急时刻哪里还想得到使用法术。

在脑中将自己会的寥寥几个法术匆匆过了一遍,发现有一个叫轻身术的倒是可以用在此处,只要时机掌握得好就不怕跌下马背摔着自己了。

耐心的扫视着四周,视野里确实空无一人,耳边除了身下小马驹发出的粗喘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异常的动静。

口中默念着法决,体内灵力按照行功路线流转,片刻后便感觉到身体像是凭空被什么托住了似的,轻飘飘的无处着力。淑慧看了看脚下忽远忽近不断倒退的地面,咬了咬牙松开了攀附着马身的手脚纵身一跃,身子倏忽间便脱离了马背,歪歪扭扭的向地面落去。

初次施展轻身术从高处跃下,那种奇特的失重感使得淑慧完全控制不好自身的平衡,短短的一段距离身子摇晃得仿若一朵随风飞舞的蒲公英。待到双脚触到地面,功法一收,突然增加的重量感使得淑慧立马摔了个屁股墩。还好附近无人,要不然可就丢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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