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摊脚软的坐在草地上,淑慧一时起不了身,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色,也不知是身在何处。小马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休息了片刻之后,淑慧便挣扎着爬起了身,虽然用力过度的手脚还在不停的颤抖着,她却也坐不住了。闹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匹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四哥哥为什么没有追过来?明明刚离开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了身后四哥哥的呼喊声的。在这里傻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估个方向走走,看能不能碰到什么人吧。
来时的方向早已判断不出来了,淑慧胡乱选了个方向一直走了下去,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影,倒是不久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里说不定有野兽出没,不比草地上安全,淑慧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方向再走。只是还没等她想好,灵敏的耳力便捕捉到了一丝从树林里传来的铁器相击的铿锵声。淑慧顿时心里一紧,连忙凝神细听,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缠斗所发出的武器击打之声。
怎么办?要不要过去看看?淑慧内心争斗不已,犹豫了片刻,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悄悄摸过去看一看。虽然心里很是惧怕不安,但一想到万一遇险的是四哥哥……哪怕再恐惧也是要鼓起勇气去看上一看的。
在进去之前,淑慧仔细的将身上头上佩戴的手镯、耳环、簪子等容易发出响声的佩饰一一摘了下来,拿个帕子裹得紧紧的塞在怀里。又打量了一下全身,衣裳虽稍显凌乱,但相对于一个刚惊了马的人来说还是太过整洁了些,还有颜色也太显眼了。躺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身,尘土稍稍掩盖了一点衣服原本的艳丽色泽,虽然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所幸也没那么惹眼了。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那包佩饰,从中拣出一根下头尚算尖锐的玉簪子,万分心疼的在才上身的新衣服的下摆处用簪子划了几道口子,看了看再无不妥,这才将东西一收一揣,手中紧握着那根玉簪一猫腰悄悄的钻到了树林子里。
在离打斗处尚有一些距离的时候,淑慧便停了下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她运转着体内的功法,慢慢收敛着自身的气息。这是修炼木属性长春功的一大益处,能将自身的气息和周围的环境相容,越是在野外气息收敛得越好,正是有此倚仗,她才敢只身踏入这凶险是非之地。
越是靠近淑慧的心里便越发的紧张了,每次前进都是压低了身子沿着灌木丛等遮掩物从一棵树后快速的挪到另一棵树后,所幸她如今身量尚小,这里的树木又都高大粗壮,躲在树后倒也能藏得严严实实的。
一番艰难跋涉之后,淑慧总算是看到了正在打斗的双方,却是一高一矮两个壮年男子正在持刀围攻着一个身形瘦削手持利剑的少年。
不是四哥哥,淑慧松了口气。
再从树后伸出脑袋定睛一瞧,淑慧差点惊叫出声,只因那少年不是别个,却是今日才见过面的四阿哥!那可是皇子!居然有人敢行刺皇子!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嘴巴,迅速缩回头手脚发软的靠在树上,淑慧紧张得心都要蹦出来了,行刺皇家阿哥,那可是要杀头的呀!
平缓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淑慧忍不住又伸出头去看了看。经常看哥哥们练武,淑慧自是能看出来围攻四阿哥的两个男子只会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而四阿哥相对而言招式要精妙得多,显然是经人悉心□出来的。但眼下的情形却是四阿哥绕着大树左躲右藏险象环生,而那两个男子则围追堵截愈战愈勇。这倒不是四阿哥贪生怕死所以才只顾躲闪,而是成年男子的力气原本就不是少年人可比的,何况四阿哥还是以一敌二,如此劣势之下还能勉强招架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现下的情形已经很不乐观了,估计再拖下去四阿哥就要抵挡不住了。淑慧紧咬着嘴唇心里犹如一团乱麻,四阿哥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今日同行的人没一个能讨得了好去,皇上的雷霆震怒可不是说着玩的。偏偏自己枉自修炼了那么多年,临了才发现攻击的手法居然一样都不会,如今想帮上一把都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就在淑慧凝眉思索的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四阿哥胳膊上就险险挨了一刀,情况紧急得已经不容许淑慧再多加考虑了。淑慧看了看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一根普普通通的算不上锋利的玉簪。
攥了攥手中的玉簪,额娘曾说过如果逃避不了便迎难而上,如果没有生机便创造生机。如今就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了,阿玛忠心耿耿了一辈子,作为女儿怎么能给他抹黑?想到这里她便不再犹豫,猫着腰悄无声息朝一处灌木丛挪去。
她刚才已经将周围的环境印在脑海里了,那处灌木丛距离打斗处也就十步左右的距离,且正好面对着四阿哥,只要两人配合得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有取胜的希望的。
小心翼翼的将身形掩藏在枝叶稀疏的灌木丛中,淑慧握着玉簪的手心直冒冷汗,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紧盯着正在缠斗的三人。看见四阿哥的眼神扫视过来,赶紧瞅着空子举起左手在空中微晃了两下。
四阿哥胤禛此时内心正焦急万分,侍卫们还没赶过来,再找不到逃走的机会今日便要交待在这里了。匆忙扫视的视野当中,对面的灌木丛里仿佛有什么一恍而过,再一瞧那里仿佛蹲着一个人影,不及细想胤禛便边打边将人向那处引去。
近了,更近了,淑慧紧张得快要窒息,手中的玉簪却攥得更紧了。
八步……七步……六步……淑慧心里默数着差距,双眼黑得发亮。
五步……四步……三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淑慧咬着牙一跃而起,身子直扑过去,手中的玉簪狠狠的扎向那矮个男子的脖子…
020 变故后续
“啊……”那矮个男子惨叫一声,身子一踉跄手中的大刀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双手不由自主的向脖子抓去。
淑慧此时正整个人悬空吊在那男子的背上,左手紧勒着男子的脖子,右手使劲的将玉簪扎得更深。
这一番变故打得那两人措手不及,矮个男子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更是让那高个男子愣了一下神,两人过招哪容疏忽?胤禛当机立断一剑抹向那高个儿的脖子。
手中传来剑刃划进血肉的阻塞感,胤禛不待细查便就势收剑,再反手直刺那正和淑慧纠缠不休的矮个男子的心窝,噗的一声剑刃入肉,正拧着淑慧手腕子的矮个男子立时便僵住了身子,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便砰然倒地,竟是一剑毙命。
当是时淑慧正凭着一股子狠劲紧扎住男子不放,陡然间身下的男子停止了反抗,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轰然倒地,连带的淑慧也跌在了那男子的身上。
刚刚还危急万分,一瞬间便形势倒转,两个贼人双双毙命,一时间淑慧和胤禛都有些怔然。
淑慧茫茫然的松开了双手,看着满手的鲜血打了个冷颤,忽然间手脚并用的从那男子身上挪开,慌乱中脚下一绊,竟一屁股跌坐在了旁边的地上。
淑慧的动静惊醒了正在急剧的喘着气的胤禛,他这才发现跳出来的居然是个小姑娘,再仔细一瞧,竟是今日才见过的乌喇那拉·费扬古家的小丫头。此时小丫头甚是狼狈的跌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不复初见时的艳丽,上面沾满了尘土枯草。散乱的鬓发下一张稍显圆润的小脸上沾了些灰尘草屑,额头鼻尖上汗珠密布,不断颤动的长睫下是一双正泛着水光的乌黑双眼,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小嘴微张正在不断的喘着气,嘴唇上两个深深的牙印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
“你没事吧?”胤禛提着剑走到淑慧的身边关切的问道,小丫头的情形好像不是很好。
“什……什么……”淑慧的声音颤抖中还夹杂着一丝哭腔,生平第一次碰到这么惨烈的景象,危机一除她便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恐慌无助了。
其实胤禛也是第一次身处这么危险的境地,死里逃生之后难免后怕不已,只是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皇子,比淑慧更绷得住些,此时看见淑慧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他更是冷静了下来。
随手甩了甩剑上的血滴收剑入鞘,胤禛缓缓的在淑慧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的拍了拍淑慧的肩膀,口中安慰道:“别怕,没事了。”只是神情很是僵硬,话语也干巴巴的实在不像是在安慰人。
胤禛的手刚拍上淑慧的肩膀,淑慧便吓得浑身一颤,直到耳边传来少年清亮中略显低沉的嗓音才有些回过神来。怔怔的抬起头来,好半晌视线才找到焦距,眼前是一张尤带稚气的少年周正的面容,五官不算出色,只是一双眸子漆黑发亮,看起来甚是精神。淑慧眼神在胤禛脸上游移了片刻,口中喃喃道:“四阿哥……”话一出口便像是明白过来了似的,慌忙便要站起身来,只是手脚无力,险些又跌了下去。
胤禛连忙伸出手臂来搭了把手,待到淑慧站稳了身子之后才收回了手,后退一步站定。
看了看满身的脏污,实在是无法清理出个人样来,淑慧索性便不去管了,一板一眼的蹲身行礼:“奴才请四阿哥安。”声音里的还残留着一丝颤意。
胤禛握拳抵着唇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道:“嗯,起身吧。”
淑慧站起身,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胤禛不是个热情的人,淑慧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两人又都是谨守礼仪的规矩人,从不曾和年龄仿佛的异性单独相处过,虽然刚刚才一起患过难,此时平静下来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
“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胤禛尴尬的垂眸扫了扫淑慧,淑慧懊恼的抬眼瞄了瞄胤禛,两人眼神相撞均是一愣。一个偏过头望了望天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个微垂着头捏了捏衣襟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心中皆道:原来不自在的不止我一个……
“四阿哥怎么到这里来了?其他人呢?那些刺客又是些什么人?”淑慧平静了心绪开始打探情况了,连四阿哥都遇了险,自家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惊马之后,就有好几匹马也紧接着发生了异常,我的马也一样,又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群匪徒持刀行凶,所以一阵乱跑之后大家都失散了。”胤禛三言两语的便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那我哥哥……”淑慧有些焦急了。
“姑娘当时一出事你哥哥便追了过去,后来就乱起来了……”意思是爷也不知道你那哥哥怎么样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必是走岔了道。”
淑慧一愣,这是在安慰我?心下忽然有些想笑,赶紧埋下头不让胤禛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情形看在胤禛的眼里却是小丫头完全没有受到安慰,看起来倒好像更难过了,想了想又加了把力:“简亲王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雅尔江阿是他的嫡长子,向来得他看重。汗阿玛向来倚重佟家,佟额娘前一阵还在宫里留宿了佟家的姑娘。你那两个舅家表哥也是正经的黄带子出身……”意思是在这一群正经有权有势的官几代里头你家哥哥就连当肉票的资格都欠缺,只要不是特别倒霉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下淑慧是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了,四阿哥不仅是皇子还是贵妃的养子,身份自是尊贵无比,能答上一句已是给足了面子了,没成想四阿哥竟会拐弯抹角的宽慰自己,抬起头对着四阿哥真切的说道:“奴才多谢四阿哥。”却不言明多谢什么。
见得淑慧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胤禛暗自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无事,此处不甚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淑慧正待答话,陡然听到侧后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顿时心里一紧,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看四阿哥的神情分明什么也没听到,这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告诉他?
“怎么了?”胤禛见淑慧神情犹豫不由奇怪的问道。
淑慧心下犯难,想着还是不要跟那些人碰面为好,若是过来的是匪徒那么这边区区两人肯定不能像刚才那么幸运能够逃脱,因说道:“四阿哥,奴才觉得……”
“妹妹……”话音未落却被树林里陡然响起的一声洪亮的呼喊声打断。
“四阿哥,你有没有听到?”淑慧乍一听那声音便满面喜色激动不已,只因那声音分明是四哥哥五格!
胤禛肯定的点了点头,一方面感染了淑慧的喜色,虽不知这五格能耐如何,但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在这暗藏危机的时刻心里也能更安稳些;一方面又为这五格的莽撞做法弄得哭笑不得,他是嫌没人去围堵他么?一出现便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淑慧难掩心中的急切,恨不得马上飞奔到五格的身边去,只因旁边的人是四阿哥,她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强忍着心间的迫切感瞪着一双大眼满是期盼的望着四阿哥。
胤禛看着这小丫头分明是一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去的样子,却因顾忌着自己的缘故硬生生的强忍住了,只一张小脸憋得艳红一片。当即心下好笑不已,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呢,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宫里的孩子谁不是早早的便学会了掩饰自己,如今这小丫头还能保持着一份天然的纯真,实是难能可贵了。
虽然还想逗逗这小丫头,但想想现下形式紧急却不是个可以任意说笑的好时机,胤禛便不再拖延当即带着淑慧向五格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淑慧的心中更是万分焦急,只因她听到身后那群人想是也听到了五格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片刻后,胤禛想是也听到了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步子迈得更急了,看淑慧跑得有些吃力,此时却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的,一把拽住淑慧的手腕带着她向前飞奔而去。
所幸五格离得并不远,口中又一直在呼喊着妹妹,胤禛他们辨认起方向来豪不吃力,很快的五格四处张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四哥哥!”淑慧激动的喊道。
五格一听这是妹妹的声音,满面喜色的转过头来,只是笑意还未及眼底便勃然大怒了,气急败坏的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快放开我妹妹!”一边怒骂一边提着大刀飞奔了过去。
胤禛乍一听心下即好笑又恼怒,想他堂堂一个皇子何曾被人如此谩骂过,这五格倒是胆子不小!
淑慧虽然感动于四哥哥对自己的维护,但此时却更担忧他惹恼了四阿哥,急忙解释道:“四哥哥莫要胡说,这是四阿哥!”
此时五格距胤禛也就十来步远了,乍闻此言惊异的刹住了身形,停得太急以至于身子都踉跄了一下,仔细一瞧那拉着妹妹的少年,可不是四阿哥么!当即尴尬的挠了挠头,语无伦次道:“哈哈……,原来是四阿哥呀,哈哈……”
此时胤禛和淑慧也停住了,淑慧一边偷觑着四阿哥一边对着五格直打眼色让其请罪,奈何五格不是个脑袋瓜子伶俐的,这一番暗示算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白瞎了功夫。
“妹妹你眼睛咋的啦?”这浑人他竟然还问出口了!。
淑慧心下懊恼不已,就不应该对这直肠子搞什么使眼色之类的高深玩意儿!反正在四阿哥面前丢丑也不是头一回了,干脆直言道:“四哥哥还不过来见礼?”
五格这才悟了过来,赶紧上前打千行礼。
四阿哥心里的那点子恼怒早已在这兄妹俩的一阵让人哭笑不得的互动里烟消云散了,这五格分明是个直肠子的浑人,跟他计较分明是在跟自个过不去,说不定这浑人还莫名其妙的很呢!
这一番叙话的功夫后面不知是敌是友的一群追兵已是看得见身影了,看那一身装束明显是那匪徒一伙。
五格双目圆睁,口中说道:“四阿哥和妹妹且退后,看我的!”话音未落人便朝着那群匪徒直扑过去。
“哥哥小心!”淑慧急忙喊道,人也听话的退到了后面去了,她对自家哥哥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那些匪徒分明是群乌合之众,应是敌不过四哥哥的。
胤禛原想上前帮忙,此时见淑慧一副虽担忧但还是甚有信心的样子也放弃了上前的打算,打定主意要瞧瞧这五格的本事。
这一瞧胤禛便发现淑慧的信心不是对自己哥哥的盲目信任,这五格还真是个有几分真本事的。他的一招一式都走得是刚猛路线,没有什么花俏的招数,一劈一砍皆是直来直往,却胜在他力气颇大,手上的一把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风,且速度极快,旁人皆难以近身。
追来的匪徒一共有六个,一错眼的功夫就被五格砍倒了一半,剩下的三人心生胆怯,顿时变得畏首畏尾了起来,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何况这几人原本就不敌五格,此时一怯更是不敌,片刻后便被五格统统给收拾了。
“回四阿哥,贼人已经全部伏首。”五格这次倒是记着先跟四阿哥回报一声了。
“好俊的功夫!”胤禛点了点头称赞道,心里虽有些遗憾没能留下一个活口,但此时此刻能安全无虞就已经侥天之大幸了。
“四阿哥谬赞了,奴才也就这一手硬功夫还算过得去!”五格的语气与其说是谦虚还不如说是自得呢。
淑慧难为情的拉了拉五格的衣袖,五格瞬时便回过身来,口中急道:“妹妹可是有哪里不适?是不是受伤了?”边说边不住眼的仔细察看着,待看到淑慧手中干涸的血迹之后眼中瞳孔瞬间紧缩,立即伸过手去要捋袖细看。
“我没事。”淑慧赶紧阻止,手臂直往身后藏,只是她的速度哪里快得过五格,倏忽间双手便被五格攥在了手心中。只见她左手尚算完好,只有几个小划痕,右手却是一片血肉模糊,掀开衣袖一看原本雪白娇嫩的手腕上横贯着两条青紫红肿的勒痕,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这却是跟那矮个贼人争斗时留下的痕迹。五格直看得心疼不已,就是旁边的四阿哥看了心中也很是不好受,原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此番却糟了如此大罪,还默然隐忍了一路,而这一切还是为了救他所至,怎不叫他感动莫名?暗自决定回宫后定要到汗阿玛那里讨到最好的伤药,万不可让她身上留下伤痕印迹。
五格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包扎着淑慧的伤口,直将淑慧的两只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才停了下来。
“四阿哥,奴才出林子去打探一下情况,您和我妹妹在此稍候片刻。”五格急急忙忙的请示道,快快解决此事也好带妹妹回府治伤。
胤禛也正有此意,现下情况不明,打探一下也好早做打算。五格也不担搁,一见胤禛同意了当即行了个礼又交待了一句“妹妹且等着”就飞速的朝树林的边沿跑去。
胤禛看了看淑慧那被包得辨认不出本来模样的双手,神情异常认真的说道:“你放心。”
虽然没有言明放心什么,淑慧却是懂了,轻笑道:“四阿哥很是不必将奴才的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
胤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异常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你放心!
淑慧动了动嘴唇原想再表表忠心的,眼见胤禛的神情渐转不快,想着这四阿哥想必内里是个说一不二不容人拒绝的,索性不再客套,大方自然的谢恩道:“如此便多谢四阿哥了。”
胤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次五格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跑了回来,匆匆忙忙的对胤禛行了个礼回道:“回四阿哥,奴才一出林子便看见佟家的姑娘带着一群侍卫正向这边赶来,想是来找您的。奴才的妹妹现下的模样实是不好见人,且容奴才带妹妹先行一步。”
淑慧现下的模样确实狼狈不堪,胤禛也不想拼命救了自己的小丫头再遭遇难堪,想想五格甚是鲁莽,当即嘱咐道:“你就直接带着你妹妹出围场,找到了车驾便回府吧。行事小心谨慎些,万不可再咋咋呼呼的了。”
五格点头称是,行了个礼一把扛起淑慧转身便跑,淑慧甚至都来不及跟四阿哥行礼告个别。胤禛看得嘴角直抽,得了,刚刚的那番嘱咐算是白说了。
这边雁蓉正满心焦急的带着侍卫打马朝林子里奔去,她在胤禛的身上使了个追踪术,术法显示胤禛现下正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不是她不想早点过来,如此一个表忠心以身挡刀的大好时机,她哪肯轻易放过。只是变故发生之时,她看见那伙行凶之人里竟然有一个是佟府里的下人,当下顾不上别的,立即去处理此事了。待到此事一了,她连忙带着碰见的几个跟随胤禛的侍卫去寻胤禛,只因不好透露追踪术的事,她只得带着这群人硬是拐了几个弯才辗转来到了这片树林子里。
也就五格前后脚的功夫,胤禛在满地的尸首中昂然挺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众侍卫满心的赞叹:四阿哥果然不愧为皇家阿哥,真真是英明神武、武艺高强!
雁蓉心下狐疑不定:莫非这也是个带金手指穿的?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心下暗道:爷得绷住了!
021 各处的反应
乾清宫里,气氛紧绷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康熙端坐在九龙宝座上面沉如水,底下跪着一人,正是今日护卫四阿哥胤禛出去的一名贴身侍卫。
“四阿哥现在何处?可有受伤?”康熙沉声问道。
“回皇上,匪徒一经伏诛,四阿哥便就地召集了众人,派了随行侍卫一名前去顺天府,命顺天府尹黄大人着人前来处理事端。四阿哥身上受了些擦伤,并无大碍。简亲王家的大阿哥被贼人在大腿上划了一刀,所幸未伤着要害。镇国将军府上的三阿哥因惊马不慎摔了下来,左腿折了。其余人等或多或少都受了些擦伤。因今日随行的还有两位姑娘,虽未受伤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府衙即刻便会派人前去处理,她们留下甚是不便,四阿哥便命其兄长各自护着自己的妹妹先行回府了。四阿哥道简亲王家的大阿哥虽未伤着要害,却是不宜挪动,唯恐失血过多,故命奴才先行一步进宫禀明皇上,望皇上尽快派太医前去诊治,待止了血才好挪回宫里来好生医治。”那侍卫将情况一一禀明。
康熙听到此处,面色略有松动,人没事就好,即刻着人传令派出侍卫数名带着两名太医前去围场,待伤势处理妥当便尽快将四阿哥等人护送回宫。众人领命而去。
康熙又着人传召简亲王雅布、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佟国纲、佟国维、阿兰泰、伊桑阿等人入宫见驾,天子脚下尽然有人胆敢公然行刺皇室宗亲,这事情必得详查,找出贼首定当严惩不贷!
佟府,由阿克敦带着佟府的随从护送回来的雁蓉好不容易摆脱了祖父、父亲、嫡母等人的追问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还未进得正房,便被候在此处的亲生姨娘刘氏一把搂在怀里哭个不住。雁蓉心里烦得要死,今日之事甚是蹊跷,又隐隐似与佟府有些关联,她正急着要着人前去查探呢,哪里有空来安慰这便宜母亲的那颗易碎的玻璃心,赶紧三言两语的将人给敷衍了回去。
回到房中,将无关紧要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心腹,雁蓉一改在外人面前的温和,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她虽吩咐下去要让乌喇那拉氏出点小丑,却是告诫了负责之人不许将事情闹大的,也就是弄点蛇虫鼠蚁之类女子惧怕之物不着痕迹的吓一吓乌喇那拉氏罢了,只要那乌喇那拉氏被吓得失了态或是任性发了脾气也就足够了。如今却是皇室宗亲遭遇了行刺之事,事态如此严重,康熙定会勃然大怒,怕是不见血不能善了了。偏偏此事不知为何有佟府之人牵连其中,若是不查探明白雁蓉心里哪里能安。
雁蓉招来负责今日之事的下属细细查问了一番,却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又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几遍,雁蓉心下有了几个大概的想法。
首先,今日行刺之人是一群只有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乌合之众,行事也豪无章法可言,故而可以看出这不像是一个几经思量细细筹谋好的计划,而更像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计划,只因没有时间去谋划妥当,所以才显得如此粗糙不堪,众人才得以不怎么费力便逃出生天了。
其次,行刺事件虽然功亏一篑,但此次佟府,更明确的说应该是自己却是被人钻了空子的。别人不知,但她在处理那个佟府下人时才从其口中得知马匹之所以会发疯,却是有人假借她的名义给这下人下的命令,让其在喂马的水中掺了药物所至。那下人虽然已被自己灭口,但此事他做的并不隐秘,事后绝对会被人查出来的,佟府无法避免的会被牵连进去。这幕后之人如若不是冲着佟府而来,那便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了。若是冲着佟府而来,那么有可能跟朝政有关,说不定是政敌下的黑手,只是看这行事的风格并不怎么像是常年混迹官场之人的手笔。如此大胆而又不管不顾的方式倒是比较像是容易感情用事的女子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样一想就有可能是跟自己来历相同的穿越女了,只是令人疑惑的是她和阿克敦都毫发无伤,甚至没有人来攻击阿克敦,就是她自己若不是主动出击也很难说会不会有人对她下手,反而是四阿哥遭遇了强烈的围攻……所以是不是穿越女还无法下一个定论。
最后,这次她必须抢在康熙之前将事情导入一个对佟府有利的方向。倒不是她怕康熙会惩处佟府之人,她对康熙还是有信心的,康熙对舅家向来包容,相信他是不会认为此事跟佟府有什么关联,顶多就是个御下不严的罪名罢了,依照康熙的行事风格,可能也就罚俸了事了。只是据后世之人评论四阿哥胤禛却是个敏感多疑的,若是不能妥善处理此事,难保他心中不会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爱新觉罗家的小心眼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想即使是被称为仁君的康熙,就因为十几岁的皇太子去探病时未曾面露戚容,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他硬是记在心里二十几年都不曾忘怀。康熙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行事狠辣的雍正爷,被他记恨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必须得想法打消他的怀疑,绝对不能留下什么隐患!
自从决定救下佟贵妃,雁蓉便做好了站在风口浪尖的准备。她很早之前便想清楚了,身为一个自由度极低的后宅女子,还是个庶女,想要过得更好,想要得到权利,她就必须去争,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随时的人。羽翼未丰之前她小心隐藏着自己穿越女的身份,慢慢建立着自己的势力,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直接控制的人极少,更多的都是通过这有限的几个人来间接控制其他人,就像那京中有名的一招鲜酒楼,酒楼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只是今年是历史上佟贵妃病逝之年,时机已到,她不得不站了出来,快到选秀之年了,她必须在此之前跟佟贵妃打好关系,以期能得偿所愿。虽然她在行事之时尽量将自己显得不那么重要,在康熙和诸位大臣眼里也就是个运气比较好的小姑娘罢了,只是若有人和她一样是穿越而来的话,那么她就相当于完全暴露在那人的眼前了,原本该死的人没死,这已经够明显的了。所以雁蓉其实早已做好了面对其他穿越之人或拉拢或陷害的心理准备,这次的事情虽然让雁蓉极其懊恼,却也不是特别的紧张,只是有些蹊跷处实是想不通。
默然思量了半晌,雁蓉终于拿定了主意,趁此机会,有些人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今年五月才接了许三礼的班走马上任的顺天府尹黄斐黄大人此时完全没了初上任时的得意之情,心里苦得如同吃了一斤的黄连。顺天府掌管着京师的治安,如今在他的治下尽然发生了皇子被刺事件,不说头上的顶戴花翎了,就是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安稳的保住都是个很玄的事情了。如今也只望能尽快的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早日抓到贼首以期能将功赎罪。
带着人骑马快奔到围场,黄斐一见到四阿哥便伏地请罪。胤禛倒是没怎么为难他,只令他尽快查明真相。胤禛现在还只是个光头阿哥,黄斐则是个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若是在以往,二人碰面黄斐是分毫不惧的,态度顶多客气点也就是了,毕竟他的顶头上司是康熙,就是太子现下也只是个二把手,但此时黄斐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只恨自己口拙舌笨的不能很好的讨好四阿哥牢牢的抱住他的大腿,身为当事人的四阿哥若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一把,皇上说不定就会网开一面了。
很快宫里的侍卫也带着太医赶到了围场,将雅尔江阿的伤势处理妥当,又处理了一下淑慧舅家三表哥摔折了的腿骨。胤禛看如今人手足够,就命人将淑慧的三表哥妥善的送回镇国将军府去。至于雅尔江阿,向来是在宫里呆惯了的,如今又受了伤,想来汗阿玛心里定然担忧,索性就一起带回宫里去,在宫里治疗起伤势来也便宜。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打马回宫,黄斐更是跟在屁股后头殷勤的护送着,无论能不能查出什么结果来,他首先得将四阿哥伺候好了,然后要赶快进宫去向皇上请罪,先将姿态做足再论其他。
不说雁蓉的处心积虑,顺天府尹等相关官员的战战兢兢,宫中众人的严正以待,单说五格带着淑慧回到府上却是将府里弄了个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一回到府上还未进二门,五格的大嗓门便嚷嚷开了,一叠声的喊着:快请大夫过来,妹妹受伤了!此话一出唬得众人是大惊失色,觉罗氏原本就不放心淑慧骑马,远远的听见这话,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妞妞摔下马了,霍的一下站起身来,起得太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幸好身边的丫鬟手疾眼快的扶住了。
淑慧跟在五格的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本是小伤,四哥哥太大惊小怪了,如此咋咋呼呼的吓到了阿玛额娘怎生是好?还有嫂子,正怀着小侄儿呢,更是受不得惊吓。好不容易阻止了五格的大呼小叫,淑慧只觉得比杀贼匪还累人。
淑慧一边疾步朝觉罗氏的正院走去,一边吩咐下人快向府中各处去报信,就说是骑马时不小心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特别是嫂子舒穆禄氏处一定要安抚好了,千万不要吓着了她,还有阿玛年事已高,也要小心回话。
才跨进垂花门,淑慧一眼便看见了由丫鬟搀扶着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满面忧色的觉罗氏。霎那间,淑慧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委屈得不行,眼里的泪珠大滴大滴的滚落了下来,口里呜咽了一声“额娘”,再顾不得其他放开脚步便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觉罗氏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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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不能要的声名
淑慧抱着觉罗氏哭得声噎力竭,觉罗氏也心疼得泪水直流,母女二人好不容易在丫鬟嬷嬷们的劝解下止住了,嫂子舒穆禄氏来了。看见小姑子衣裳凌乱浑身狼狈,眼睛肿成了两颗大核桃,双手包得像粽子似的,顿时被吓得不清,颤声道:“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一个人出去,回来怎么就……”话未说完眼泪就下来了,淑慧难免又陪哭了一场。
旁边的丫鬟嬷嬷们赶紧接着劝解,正乱作一团的时候,费扬古也才外院赶了过来。觉罗氏见这样不是个事,赶紧收了泪开始安排事项。五格被打发出去尽快将府里常请的大夫接过来。舒穆禄氏被丫鬟嬷嬷们搀扶着送了回去,她怀孕的月份尚浅,此时正是不太稳当的时候,还是回去好生歇着比较妥当。
看了看抱着淑慧心疼得直骂该杀的贼人的费扬古,觉罗氏泣声道:“还请老爷好生查问一下今日跟出去的随从,到底发生了何事?怎生让我的妞妞糟了如此大罪?”
“夫人且放心,我定会查问清楚的!”费扬古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想他大半生都在沙场征战,也算是杀人如麻了,如今虽然老迈,但自己的闺女总还是能护住的。
觉罗氏点了点头,抚了抚淑慧的鬓发道:“还请老爷稍候片刻,大夫估计过会子就会来,我先带妞妞去梳洗更衣。”说罢吩咐丫鬟嬷嬷们打水的打水,拿衣服的拿衣服,捧梳洗用具的捧梳洗用具……自己则领着妞妞去了旁边的耳房里。
梳洗、更衣、诊脉、上药……好一通忙乱之后,费扬古、觉罗氏、五格和淑慧又聚在了正院的上房里。富存在宫里当侍卫,最近几日都在宫中值宿,还要过些时候换了班才能回府。舒穆禄氏到底是受了些惊吓,大夫看完淑慧之后也去给舒穆禄氏把了把脉,所幸没什么大碍,歇息静养一下就好,虽开了一副安胎的方子,却是吃不吃都没什么要紧的。虽然听大夫的意思是没什么大碍的,但觉罗氏还是派了吴嬷嬷去好生安抚了一番,告诉她淑慧没什么要紧的,你只管安心养胎就好,万事有阿玛额娘在呢。舒穆禄氏哪里还敢再折腾,听了觉罗氏的话老老实实的卧床歇息。
“所以你就自己冲上去了?还是手无寸铁的?”费扬古将淑慧抱在膝上,万分心疼的看着淑慧被大夫重新上药包扎过的双手,虽说是为了救皇家阿哥,但自己从来舍不得弹一根手指头的乖闺女被人伤成这样,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女儿不能给阿玛的脸上抹黑!”淑慧正色道,看费扬古脸上难掩心疼,又抱着费扬古的脖子娇声道:“阿玛不必忧心,伤处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其实都是些皮肉伤,女儿都不疼的!”
“还说不疼呢,刚才上药时抱着我直叫唤的是哪个?”觉罗氏在一旁拆台道。
“额娘……,那我上了药之后就不疼了嘛!”淑慧拉长了音调边撒娇边狡辩。
费扬古见闺女如此懂事,受了伤还不忘安慰老父,心中老怀大慰之余也更加心疼自己的乖闺女了。只是伤是为了救皇家阿哥受的,不仅不能提什么不该以身相救之类的言辞,就是口出怨言都是不应该的。哪怕心里再怎么埋怨四阿哥不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呆着,没事凑什么热闹?口中却还要夸自己的闺女做得好,应该的……想想实在是憋屈得紧。
转头看见坐在一旁的五格,顿时火冒三丈:“叫你好生护着你妹妹,你是怎么护的?连个人都看不住,你说你那武艺都是白练的吗?啊?你妹妹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受伤,你这做哥哥的也不嫌丢脸……”
费扬古逮着五格是好一顿训斥,五格也不辩解,老老实实的站着听训。一方面他确实觉得自己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竟然让妹妹受伤了;另一方面同为男人,他知道阿玛心中的憋屈,因为他自己的心里也是一样的。其实今日面对四阿哥时他的态度甚是无礼,虽是性格使然,但也有几分故意的嫌疑。心知此事与四阿哥没什么干系,但谁叫妹妹是为了救他呢,心里迁怒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老爷,妞妞救了四阿哥,你说皇上会不会明言告知众人?”觉罗氏忧心的道。救了皇家阿哥虽是好事,但妞妞不是什么需要建功立业的七尺男儿,而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此时名声大显却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又是那种打打杀杀的,难免让那不晓事不知情的以为妞妞是个不安份的,还有那心怀妒忌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到时说不定什么脏水污水的都往妞妞身上泼呢。
费扬古大手一挥肯定的道:“夫人放心吧,皇上向来英明,又是个再精细不过的,定然不会将妞妞救了四阿哥的事情大肆宣扬的,我估计皇上会重新找个由头赏赐一番。”想了想又皱眉道:“就是不知那四阿哥是个什么性子的,年纪尚小难免思虑不周,他会不会随口就说出去了……”真是越想越是担心,只盼那四阿哥不是个大嘴巴的。
被费扬古担心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胤禛此时正候在门外等待康熙的再次召见。
他一回来便将事情的经过当着汗阿玛以及诸位亲王大臣的面隐去有关淑慧的部分详细述说了一遍。经过一番探讨,简亲王雅布主动请缨调查此事,一方面他现掌着宗人府,被刺的又是皇室宗亲,他自是要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另一方面受伤的人里他的儿子雅尔江阿算是伤势比较重的,他向来看重他的这个嫡长子,准备过几年等他再长大些就请封为世子以后承袭他的爵位的,今日他看好的儿子却险些糟了毒手,他心里怎能不怒?打定主意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贼首抓出来碎尸万段,也好出了胸中的这口恶气。
康熙准了简亲王所请,又命顺天府尹黄斐全力配合简亲王行事,至于他的失职之罪,待到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作处置。黄斐心中大喜,这却是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了,立刻感激涕零的领旨谢恩。此后几日黄斐办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只恨不得吃睡都在府衙里才好,但凡简亲王的要求无不倾力配合,不怕简亲王的要求多,就怕他要求不够多让自己使不上力,无法展示自己的忠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议事已毕,亲王大臣们刚退下,本该到后宫去向太后、佟贵妃等人请个安报下平安再回阿哥所歇息的胤禛就从旁边的偏殿里走了出来。向汗阿玛讲述了事情经过之后他就退下来一直等在偏殿里,有些事他得向汗阿玛单独禀报。
康熙早就知道胤禛等在那里了,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回禀的,故而也不耽搁,直接将人叫了进来。
看着低头行礼的胤禛,康熙随意的挥了挥手,梁九公便会意的领着伺候的太监们退了下去。
胤禛见大殿中只剩下了自己和汗阿玛两人,立即伏地请罪道:“还请汗阿玛恕罪,儿子刚才话中有些不实之处,并非儿子有意隐瞒,只是事关一名女子的声名,儿子心里实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当众说出来。汗阿玛向来英明,儿子想着先私下里回禀了汗阿玛,一切但请汗阿玛定夺。”
“哦?”康熙很是疑惑,“到底怎么回事?你且起来慢慢说。”
胤禛又叩了一个头谢过汗阿玛的恩典,这才站起身来回道:“回汗阿玛,今日儿子之所以能活着回来除了五格的倾力相护之外还要感谢一人,如若不是她挺身而出,儿子怕是在碰见五格之前就难逃贼手了。”
“挺身而出的莫不是佟家的那个姑娘?”康熙问道,他对那丫头的观感甚好,又知此次出行她也身在其中,难免有此猜测。
胤禛摇头道:“不是,是今日一同出行的另一个女子,就是那五格的妹妹乌喇那拉氏。”
康熙很惊讶:“哦?朕记得费扬古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个老生女……”想了想肯定道:“应该是十八年生的,今年岂不是才十一岁?倒是个胆子大的。你将经过细细的说一遍,朕参详参详,也好替你拿个主意!”后面一句话却是用调笑的语气说的了,他这个儿子甚是规矩,有时难免显得无趣了些。如今有一件事能让他不那么一本正经的,康熙顺势便想逗一逗他了。
胤禛红了红耳尖,到底是绷着脸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康熙时不时的还会插话询问。两个人都是那种很精细的人,一个说一个问的,不止是搭救的经过,淑慧的情绪反应、伤势等,到最后就连淑慧暗地里和五格的互动都被问出来了。
“倒是个难得的!”康熙叹道,原以为那乌喇那拉氏是个胆量颇大英气勃发的,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了,难为了这被人娇养大的小丫头当时能鼓起勇气来舍身相救,行事还很是机灵。
“你做得很对,这事确实不宜张扬,若是宣扬了出去难免对小丫头的声名产生影响,是好是歹却是很难说,还是不要冒险说出去为好。”沉吟了片刻又接着道:“这样吧,朕先朝今日同行的各家都派个太医过去,只说是体恤众人今日遭了难,有伤的好生诊治一番,无伤的也难免受了些惊吓,还是把把脉比较妥当。然后派个嘴严医术高明的太医过去费扬古府上给那小丫头诊治,这样夹在众人之间也不显眼,需要什么药材也让那太医只管用就是。至于赏赐嘛……此番五格出了大力,就以他的名义赏赐其家人好了,到时让你佟额娘挑些适合小姑娘戴的头面首饰赏下去。嗯,暂且如此,其他的以后再做安排。你皇玛嬷估计已经等急了,先随朕去宁寿宫向你皇玛嬷请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