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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闲云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4

“宫里不比宫外,规矩繁多,不要四处乱走!”胤禛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是有些生硬。

今日还是他自那次围场事件之后再一次见到这小丫头,虽然他知道小丫头住在佟额娘处,只是皇子课程很是繁重,每日寅时起身(早上三点至五点)一直要学到酉时(晚上五点至七点)才算结束,即使是佟额娘处也是隔几日才能去请一次安,且能待时辰也很是有限,是以他几乎和淑慧是碰不上面。今日意外撞见了淑慧,他心中原本是有几分高兴,见太子问话,怕小丫头紧张得答不上来,他便主动揽了过去。后来太子问话有些刁钻,他还跟着捏了把汗,没曾想小丫头答得还甚是得体。太子失去了兴致要离开,他自是要跟着去,原本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

只是兄弟们今儿个也是头次见到这被汗阿玛恩典进宫教养臣女,宫中难得见到一个新鲜人,众人自是难免随口乱嚼了几句。都是有教养皇家阿哥,自是不会当众说什么浑话,无非就是类似“是个端庄”“看起来不坏”等很是寻常评语罢了。放在以往胤禛自是不会觉得有什么,说不定自己也会跟着说上一两句,只是今日说是淑慧,他不知为何就觉得心情烦躁了。一方面觉得兄弟们不该乱嚼舌根,一方面又觉得小丫头不老老实实在承乾宫里待着瞎跑什么呢?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既觉得小丫头到底年幼,难免跳脱贪玩了些,又担心她性情单纯,在宫中乱走会闯下什么祸事来。胡思乱想之下到底是不放心,半路上找了个由头又回来了,想着得好好教导一下这小丫头,宫里不比宫外,凡事要守规矩,不可随意四处走动……

胤禛本意是为了淑慧着想,但他此时还是个十来岁少年,又不是个口花花,性子还很别扭,所以一开口便用是训诫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为了淑慧好,倒像是故意来骂人了。淑慧顿时心里委屈不行,她本来就不想来,是那佟佳氏硬拉着来,今儿个碰见太子她已经很紧张了,再想到那佟佳氏还不知在背后打着什么坏主意,还有佟贵妃肯定是帮着自己侄女,然后想想自己就孤身一人,自进宫后便整日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就这样还被四阿哥骂……

霎那间,渀佛往日受到所有委屈全都涌上了心间,淑慧眼圈都红了,咬着唇哽噎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胤禛心里一咯噔:“咦?小丫头怎么一副要哭出来样子?好像……没说什么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无话找话道:“在这里做什么呢?”赶紧转移话题。

淑慧顿了一下,答道:“等人。”

胤禛疑惑:“等谁?”总不可能知道要回来吧?

淑慧抿了抿唇道:“佟姐姐说她有东西忘带了,叫在园中等她呢。”到底是个沉得住,虽然心情激荡之下一时间有些情绪失控了,但淑慧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心道:可不能平白给那佟佳氏背了黑锅,虽然不能明摆着告状,但现在不是四阿哥在问话么?阿哥问话自是要照实回答!

胤禛此时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再想想小丫头和那佟佳氏二人性情,相比起有些拘谨小丫头,那佟佳氏确实要大方许多,嗯,大方得都有些自来熟了。佟额娘大病初愈时曾接了那佟佳氏来进宫陪伴她,胤禛自己是个沉闷性子,就这样和那佟佳氏也就见了几次面便很是熟捻了,这小丫头如此单纯,怕是已经被那佟佳氏哄得言听计从了吧?不行,得提醒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哪能随便什么人都毫不设防呢。

“们经常玩在一处?”先旁敲侧击下俩人之间关系到底亲近到何种地步了。

淑慧点了点头,感激道:“佟姐姐很是照顾,怕在宫中住得不惯,经常去陪说话安慰。又担心整日价待在屋子里会闷出病来,就带到御花园中来走走散散心。佟姐姐还懂得许多道理,针线活也是再好不过了,还经常指点怎么行针走线……”言辞间充满了对佟佳氏感激敬重,甚至隐隐还有几分崇拜,听得胤禛嘴角直抽。

不能明着说佟佳氏那样做不好,胤禛想了想道:“佟佳氏如此关照自是她好意,但也不可太过劳烦她,平日里劳她给指点指点针线女红即可。早春天寒,要散心就在承乾宫里走走,若是佟佳氏为了带去御花园而染上了风寒,到时岂不是过意不去?”听起来字里行间全是为了那佟佳氏着想,一句都没有提到佟佳氏有什么不妥之处。

胤禛一番言辞听得淑慧一愣一愣,有点闹不清四阿哥到底是真觉得自己劳烦了那佟佳氏还是在拐弯抹角提醒她不要什么事都听那佟佳氏,瞅了瞅胤禛神色小心翼翼答道:“谨遵四阿哥教诲。都是奴才错,佟姐姐诚心相邀,奴才只顾着感激佟姐姐关照,想着不能拒了佟姐姐好意,却没曾想过这样事事劳烦佟姐姐实是不妥,万一累着了佟姐姐,那就是奴才罪过了。”一副满面羞惭愧悔难当模样。

胤禛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虽然他本意是想让小丫头以后行事不要围着那佟佳氏转,现在看样子目也达到了,但他可不是真在担心那个佟佳氏,这小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再看那小丫头一副既羞愧又胆怯不安模样,倒像是真挨了一番训斥一般,这样一想心情就更是不好了,面上神情也不怎么好看了,语气更是生硬:“既是知错了,以后便需谨慎从事。”

淑慧对人气息向来很敏感,胤禛情绪一变淑慧马上就敏锐察觉到了,当下更是提起心来小心应对,恭敬答道:“是,四阿哥教诲奴才一定谨记在心,以后定然谨慎从事。”

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闹得像是故意来找茬了?胤禛心里既懊恼又烦躁,看了看小丫头俨然一副如临大敌模样,他也没心思再呆下去,丢下一句“早春天寒,早些回去吧”便打算抬脚走人了。转身时扫了一眼淑慧头饰又停了下来,顿了顿道:“下次将簪子换成雕折枝兰花碧玉簪。”

淑慧疑惑抬起头望了胤禛一眼,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将簪子换成雕折枝兰花碧玉簪?他这是在嫌弃装扮头饰还是怎么回事?可惜胤禛却是没有再做解释,留下这么一句让人费解话就转身走人了。淑慧琢磨了半晌不得其解,只是碧玉簪……还规定了必须是雕折枝兰花,她还真不知道带来首饰里面有没有。算了,眼下也不是想这些时候,还是早些回去吧。

只是今日注定了不是淑慧幸运日,这不,才过不久淑慧耳朵里又传来了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对话声。

“八哥今日干嘛要拦着?就不信他能舀怎么样!他要跟太子不对付干嘛不自己出面,偏要舀做筏子,就看不惯他那一副自封老大蠢模样!”这是一个男童声音,正在满腹怨气喋喋不休抱怨个不停。

“九弟,知道是为了好。只是他到底是们大哥,做大哥教训弟弟几句,做弟弟自是要聆听教诲,自古以来只有哥哥教导弟弟,哪有弟弟顶撞哥哥?汗阿玛一直教导们要兄友弟恭,今日之事切莫再提,刚才话也千万不要再说了,万一被人听见就不美了。”这也是一个男童声音,比起前一个满含情绪,这一个语调舒缓语气真挚,听起来甚是让人舒心。

032 淑慧的应对

今日御花园之行实是惊心动魄,淑慧回去后勉强和佟佳氏敷衍了几句推说身体不适便很快回到自己住处去了。佟佳氏也没起疑,只以为淑慧是碰见了太子被吓着了,反正自己目已经达到,也就很是爽快放淑慧回去歇息了。

淑慧手里面拿着绣活半天没动针,暗自思索着今日御花园中种种。撇去四阿哥最后那句令人费解话,其他言辞无论他是真心为那佟佳氏着想还是在旁敲侧击提醒她不要和那佟佳氏过于接近,总归是给了她一个拒绝佟佳氏借口。这御花园实是不能再去了,先不说那佟佳氏打什么鬼主意,单就是每次听见那些不可告人私密话语就够淑慧胆战心惊了。

特别是今日,不光见着了太子还听到了一番了不得言辞,在这宫中能被称做“八哥”也就只有那养在惠妃处卫贵人所出八阿哥胤禩了,那么“九弟”就应是宜妃所出九阿哥胤禟,“十弟”则是贵妃钮祜禄氏所出十阿哥礻,而他们口中“大哥”不用说便是惠妃所出大阿哥胤褆了。听他们话里意思,大阿哥和太子之间很是不对付,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阿玛也曾经在家中提过朝堂上形势,特别是二十七年明珠等人被参,阿玛高兴得直呼皇上英明,淑慧到如今都记忆犹新。只是今儿个听他们话里意思,大阿哥和太子他们竟是将还未满十周岁八阿哥胤禩也给牵扯进去了……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正如那八阿哥说“过得几年,谁知道又怎样呢”!

朝堂上事淑慧略想了想便放置一旁了,这却是轮不到她一个未出阁女子来操心了,顶多是记在心里等到能回去家中时提醒一下家中阿玛哥哥们小心不要牵扯进去便是了。当务之急是那佟佳氏,这必是个和当年“李姨娘”同一个来路,只是比起那“李姨娘”,这佟佳氏明显是个精明又狠心,如今又有佟贵妃撑腰,使出来手段她可不敢说能应付得下来,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了。

首先,这御花园中是绝对不能再去了。四阿哥今日言行倒是给了淑慧拒绝借口,只是她也不能直接跟那佟佳氏说四阿哥不让她去打扰她,那样不仅不得体,还容易叫人误会四阿哥与她在私下里往来了,很是不妥,得想个万全之策。

其次,无论那佟佳氏想使什么坏心,总归是要抓到她错漏处才行,只要她一切照着规矩来处处谨慎就不怕她耍什么花招了。嗯,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最后,要和那佟佳氏拉开些距离了,佟佳氏身怀异术,难保她不会使在她身上,得防着些……

“姑娘,要不要歇一歇再绣?”苏嬷嬷问话打断了淑慧思索,淑慧情绪明显不大对头,不过苏嬷嬷和香荷她们也没有多想,毕竟姑娘今日先是见着了太子,后来看起来仿佛是被四阿哥给训斥了一顿,情绪不稳自是难免。只是她们担着服侍之责,眼见淑慧神情抑郁自是要劝解一番,万一憋出病来就是她们这些做奴才服侍不周了,到时免不了挨一顿罚。

“苏嬷嬷,没事。”淑慧好脾气一笑。

“嬷嬷知道姑娘今儿个心里头不开心,只是咱们这些跟着主子娘娘时间长都知道四阿哥向来是个严谨,待人虽然稍显严肃了些却是实实在在是个好主子,姑娘可千万不要曲解了四阿哥好意才是。万一姑娘因此而郁郁寡欢,到时让四阿哥知道了岂不是叫他过意不去?”苏嬷嬷按照自己理解温声开解着淑慧。

苏嬷嬷话叫淑慧脑中一亮:难不成今儿个她与四阿哥谈话在旁边奴才们眼里竟是她遭到四阿哥训斥了?再想想当时情形,确实容易让人朝那方面去想,就是她自己不是也不确定那四阿哥真意么?其他人恐怕就更是不会多想只看表面了。再想想这苏嬷嬷说到底还是佟贵妃人,如此一来……

“嬷嬷误会了,四阿哥今日全是一番好意,淑慧不是那不知好歹人,心中实是对四阿哥感激万分,若不是四阿哥提醒,说不得淑慧便会继续错下去呢……”说到此处感激中更添上了几分羞愧,又接道:“自淑慧来到宫中,佟姐姐便万般关照于,又是指点针线又是带去散心,淑慧心中万分感激,只是淑慧到底年幼,思虑不周,只欢喜着有佟姐姐陪伴却从未替佟姐姐着想过。正如四阿哥所说,淑慧不能什么事都依赖着佟姐姐,还要佟姐姐陪着去散心,万一累着了佟姐姐可叫淑慧怎生过意得去?”语气又是懊悔又是担忧。

苏嬷嬷这才知道原来今日四阿哥是为了那佟家姑娘缘故而说了淑慧一顿,心中不禁叹道:到底是亲疏有别,真论起来两个都是他表妹(淑慧从她额娘觉罗氏那边算),比起乌喇那拉家姑娘,四阿哥明显更关心佟家姑娘些,四阿哥虽是养子,却也是再孝顺不过了。嗯,主子娘娘若是知道此事肯定高兴,到时说不定……

淑慧余光瞥见苏嬷嬷面上先是感叹后又微带了些喜色便知这苏嬷嬷是动了心思了,想了想又满面忧愁说道:“况且正如四阿哥所言,宫中规矩繁多,淑慧又是个笨拙,佟姐姐带去御花园中游玩原是好意,只是宫中贵人多,万一淑慧在园中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到时候不仅会连累了佟姐姐,说不得还会给贵妃娘娘添麻烦。就像今日,太子殿□恤问话,淑慧却是个不中用,说出来不怕嬷嬷笑话,淑慧当时便软了脚了,幸而太子殿下不计较,态度又亲切,这才叫淑慧勉强没失了礼,万一淑慧当时晕了头做错了事……淑慧一想到这就后怕不已……”

“姑娘快别担忧了,依嬷嬷看啊,姑娘今日做得是再妥当不过了,快些放宽了心,万一愁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苏嬷嬷嘴里安慰着淑慧,心里谋算着要到主子娘娘那儿去一趟了,这离了主子娘娘身边到底不是个事儿,趁此机会在主子娘娘面前露露脸,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办事。

当日晚饭后,淑慧听见屋外苏嬷嬷先是嘱咐着香荷香桃要好生照看姑娘,然后说是姑娘今儿个受了惊,晚上怕是会走了困,要去问管事宫女要一枚安息香来压压惊。听着苏嬷嬷脚步声越来越远,方向正是朝佟贵妃寝殿而去,淑慧满意一笑,想必从明日起,那佟家姐姐便再也不会来找她去逛御花园了!

事实正如淑慧所料,今日发生事当晚便借由苏嬷嬷嘴传到了佟贵妃耳朵里。佟贵妃虽然掌着这后宫大权,却也不是没有压力,贵妃钮祜禄氏身子骨不中用自是不足为虑,但底下惠、荣、德、宜四妃可不是纯摆设,她们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灯,特别是德妃和宜妃,不仅得皇上宠爱,就是在太后老祖宗面前也很是得脸,她这个皇贵妃当得也很是不易,就怕被她们抓着了错处,到时不仅没脸,说不得这后宫大权都得旁落他人之手了,是以佟贵妃处事向来谨慎。

雁蓉和淑慧偶尔去御花园中游玩她也是知道,原没当作一回事,小姑娘家家能有什么事?再加上她对雁蓉还是比较放心,又有后宫里头事务繁杂,随便拧出一件来都比两个无品无级小姑娘要重要得多,是以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如今听苏嬷嬷那么一说,她才有所警觉,正因为这二人还小,所以才难保不惹事,还是拘着些为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不会闯出什么祸来吧?再说在这承乾宫中哪怕她们两个翻了天去她也能保证消息出不了这承乾宫大门。

一时想着明日要记得点一点雁蓉,让她规矩些,一时又琢磨着要找个什么好物件儿给四阿哥送去,到底是个孝顺,怕俩人给自己惹事,竟是不惜板着脸训了人家小姑娘一顿,还将错处都一股脑儿归在了乌喇那拉家姑娘头上。

翌日,从太后处请安归来后,佟贵妃果真又留了佟佳氏下来说话。这次佟贵妃心情甚好,也没怎么为难雁蓉,将事情前因后果一说,又点了点她不妥之处便放她回去了。

对于没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冷面四训斥淑慧,雁蓉心中甚觉可惜,当时她要是晚走些时候就好了。虽然没有亲见,但雁蓉对于四阿哥对自己维护还是很受用,这说明四阿哥对自己观感甚佳,说不定还有几分好感呢。只是……雁蓉眉间一蹙,这乌喇那拉氏还真是个头脑简单,四阿哥一问便什么都说出来了,如今四阿哥已经知道了是她提议去御花园而不是乌喇那拉氏,这谣言到底还要不要按计划播散出去?万一到时提醒了异常敏感四阿哥,反倒叫他觉得自己贪玩不安分可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雁蓉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这一犹豫,雁蓉便将播散谣言最好时机给犹豫过去了,小萝莉淑慧谨遵四阿哥教诲拿着鸡毛当令箭,就像个缩在壳里乌龟,除了请安和聆听佟贵妃教导便再也不出门了。面对死守不出淑慧,拥有万般手段穿越女雁蓉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狗咬乌龟,无从下口!啊呸!都被气晕了头了,她是乌龟可不是狗!

033 蠢蠢欲动的众人

虽然可惜了没有暗算到淑慧,雁蓉也很快就没心思去纠结这些了,因为噶尔丹侵边事件愈演愈烈了,虽然与后宫诸人没什么直接关联,奈何这天下最大是皇上,皇上心情不好众人皮自是都得跟着绷紧着些,以皇上为天后宫诸妃嫔们就更是如此了。一时间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气氛都显得沉闷了不少。

气氛再怎么沉闷,原也是对淑慧雁蓉两个小姑娘没什么大影响,只是她们一个担忧着家中那个一心想建功立业不靠谱哥哥,一个关心着不知道进宫之前布置能不能顺利进行,倒是一时间相安无事了。

满人向来重军功,如今形势又与国初时有所不同,没那么多仗可打,也没那么多军功可立,八旗又是全民皆兵,无事不得出京城,整日价被圈在京城中无所事事,这下好了,出了个狗胆包天噶尔丹,叫嚣着和沙俄建立了军事同盟要来攻打大清,众人纷纷请战,噶尔丹那是谁,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这不是白白给咱送军功来么!

此时八旗和后世人印象里京城遗少还是有很大区别。在后世人印象中,满洲旗人生活很是糜烂,大老爷们整日价提着个鸟笼子满大街闲转,不事生产,且估计应该是中国最早“追星族”了,捧京剧名角那个劲头直逼后世人眼中脑残粉。

这时旗人却并非如此,想要建功立业雄心壮志还未曾被安逸舒适生活所磨灭。特别是前些年经过一场三藩之乱,参战好些人不仅升了官还很是发了一笔横财,三藩之乱主战场在南边儿,那里可不是什么不毛之地,打赢了仗再顺便搜刮一番,腰包自是都揣得鼓鼓了。攻打噶尔丹估计是掠不到什么财物,从来蒙古诸王来京城都是来找康熙哭穷,所以财是不用做什么指望了,但军功总是扎扎实实吧,所以众人请战情绪还是异常高涨。

此时旗人也没有什么畏战情绪,不仅不畏战还自信心极度膨胀。三藩之乱那么大规模叛乱都给平息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特别是噶尔丹虽然一直没消停过,时不时就会来劫掠一番,但京中上下人等还真没怎么将他放在眼里,那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要不是前几年皇上忙着平三藩腾不出手来去收拾他,如今他哪里还能这么嚣张上下蹦达欢,八成坟头上草都长几尺深了。

就连康熙自己虽然认定这噶尔丹是个狼子野心之徒应予以重视,但也不认为会很难收拾。所以,他一开始采取政策是先礼后兵,二十七年时一边派一等侍卫阿南达等人携敕命而去,命噶尔丹罢兵,一边调兵遣将加强驻防。噶尔丹自是不会听从敕命,但他生性狡诈,也没有与从盛京及科尔沁部调来清兵们硬碰硬,而是从呼伦贝尔撤走去攻打正在发生纷争漠北喀尔喀部去了,为自己赢得了壮大声势关键时间。喀尔喀共有三部,分别是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与札萨克图汗部,且此时并不隶属于大清所管,而是年年纳贡,类似于附属国关系。这样一来康熙自是不会紧追着噶尔丹不放了,说不定还会在心里面替噶尔丹加油助威呢,打吧,使劲打,最好能打得两败俱伤,然后大清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可否认噶尔丹确实是个能征善战悍勇之人,往劫车臣汗,大败土谢图汗,将整个喀尔喀部搅了个天翻地覆,打得土谢图汗、车臣汗等人抱头鼠窜,不久后就率众来投奔大清了。既然是来避难自是不会再享受到附属国待遇了,康熙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就将其并入大清版图了。

虽然收了喀尔喀部是件好事,但也因此而放任了噶尔丹,错过了剿灭噶尔丹最好时机,如今噶尔丹声势已经壮大渐成气候了,不再那么容易被剿了。康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收了喀尔喀部之后马上调兵遣将开始备战,六月里尚书阿喇尼兵败更是引起了康熙警惕,决意领军亲征噶尔丹,准备一举歼灭了这群逆匪。

皇上有意亲征,大臣们自是哭哭拦拦,奈何康熙从来不是一个不思进取皇帝,而是一个有雄才大略,且控制欲极强,他决定事又哪里是别人能轻易改变?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然后是随军出征人选,各方势力早在年初时便活动开了。特别是一直针锋相对分别拥护皇太子与大阿哥两派人士,互相使绊子拖后腿,什么阴招损招都使劲往对方身上招呼着。就是皇太子与大阿哥本人也是对此相当重视。

胤褆向来以大哥自居,对于汗阿玛立了老二当太子他是相当不服,可能小时候还只是小孩子间斗气,明明是长兄凭什么事事都要压一头?且康熙宠太子自是头一份,但对存活下来第一个儿子胤褆也是相当重视,这样重视更是蒙蔽了胤褆眼睛。再加上朝堂上明珠与索额图向来不对付,且两人都是大权在握重臣,权势迷人眼财帛动人心,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现状而将手伸到还未长成皇子们身上去了。索额图是有现成条件,他是太子胤礽名正言顺舅公,自是大张旗鼓拥护皇太子胤礽。明珠与其斗了大半辈子,哪里能坐视索额图张扬,俗话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正好明珠与惠妃纳喇氏是有些血缘关系,惠妃是其堂侄女,关系虽算不得特别亲近,但到底能扯得上,于是乎明珠就开始拥护起大阿哥胤褆了。于是乎胤褆原本不服气就变成了强烈不满,而后开始不甘,再到野心滋长……可以说是明珠一手捧出了一个大阿哥。

军功是个好物,胤褆自是想要。且他已经是可以办差成年阿哥了,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自是不会轻易放过。在康熙面前努力表现,联络明珠让其出谋划策,上窜下跳力争能随军出征。

比起胤褆,太子胤礽就显得不自由多了,想要跟着康熙出征自是不太可能,皇上出征京中必要留人,皇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且能起到安定人心作用,刀剑无眼这万一皇上有什么不测……所以胤礽从来没指望着能像死对头胤褆一样能随军出征,但叫他眼看着胤褆得好处而什么都不做那是绝对不可能,他自尊就不允许。被康熙捧在手心里教导了十几年,胤礽从来没有也从未想过会向任何人低头,包括汗阿玛康熙,康熙此时宠他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压他一头把他当成臣下来教导。这样胤礽哪怕摆出是最谦逊姿态也透着一股子傲气,对于明里暗里以长兄自居胤褆自是各种不顺眼,胤褆一翘尾巴他就恨不得立即给拍下去。

虽然自己不能随军出征,但他有个好舅公,马上招来索额图密议,去给盯紧了老大,适当扯扯后腿搞点小动作什么,千万不要让他真立了功……

朝堂上明争暗斗,私下里各有打算,此次出征已经不再是单纯军事行动了,其中掺杂了无数人私心与利益争夺。还有那正在暗中窥伺着各路清穿女们,只要对康熙朝稍有关注,便会记得有名康熙亲征噶尔丹事件,再厉害些估计就会记得此次战争大致过程与结果了。既然知道了将是怎么一回事儿,不利用一下趁机给自己谋点好处不是白瞎了身为穿越女最大优势么?是以各路清穿人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京城某处,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绮丽少女正在殷殷嘱咐着一名二十出头一身戎装青年。

“哥哥此去一切小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万不可轻敌!”少女神情看起来甚是担忧。

“妹妹且放心吧,哥哥什么都听,一定照妹妹嘱托行事。”青年这句话并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打算一切照着他妹妹意思来。他这个妹妹自小便有些奇异之处,且甚有佛缘,五岁生辰时曾有一高僧登门,也不知道那高僧跟父亲说了些什么,自此后父亲便对妹妹极其重视。且妹妹不但早慧还是个福星,他们家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没有什么了不得权势,但这些年家里面越来越宽裕是真,父亲官路越走越顺也是真,而这种种变化都或多或少与自己妹妹有些关联,是以青年对自己妹妹是相当信服。

“给准备东西都收好了吗?记着一定要随身携带!”此事甚是关键,少女不得不再三询问。

“嗯,都贴身藏着在呢!”青年伸手指了指自己胸部。

“希望不要用到,万一要用也千万记得不要让人看见!”少女还是不怎么放心。

“这是自然,妹妹放心,会谨慎从事不会给咱家惹祸。”青年一再保证着。

“哥哥千万要以保重自身为先,都怨,没事多什么嘴呀,倒叫哥哥起了以身赴险心思……”这些话自从青年决意上战场少女便接连念叨了好几日了。

“此事如何能怪得妹妹,富贵险中求,大好男儿自是要建功立业,妹妹且等着听哥哥好消息吧!”青年挥了挥手一派豪气,看起来很是自信。

……

送走了青年,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此举也不知是对是错,是祸是福……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初二日,康熙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大阿哥胤褆为副将,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为副将,出喜峰口;内大臣佟国纲、佟国维、索额图、明珠、阿密达、都统苏努、喇克达、彭春、阿席坦、诺迈,护军统领苗齐纳、杨岱,前锋统领班达尔沙、迈图俱参赞军务。

旨意一下,各路人马尽皆出发,康熙也在积极筹备着意义重大首次亲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以后日更,大概在每晚八点左右,若有事会提前说明的!

码字速度能有所提升的话就会多更!

请亲们继续支持,谢谢!

034 处处诡异的战场

此次亲征康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仅要一举剿灭噶尔丹,还有其他的重要政治目的。大清的边境上一直不太安定,不说那个时不时便来骚扰一下的沙俄帝国,就是对蒙古诸部康熙也是很不放心的,此战不仅要胜,最好还要胜得漂亮,如此才能起到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的作用。

现今蒙古主要分为三大部分,即漠西蒙古、漠北蒙古与漠南蒙古,其中漠南蒙古早在努尔哈赤与皇太极当政时期就已经被征服了,三十年之前康熙巡幸塞外巡的就是漠南蒙古,和亲的公主们下嫁的也是那里。漠北蒙古即喀尔喀蒙古,就是这次被噶尔丹打得抱头鼠窜的土谢图汗等人的属地,如今也算是归属大清朝了。而漠西蒙古就是如今闹得正欢的噶尔丹的老巢了。

噶尔丹那就是一匹草原上的狼,野心勃勃的想要统一整个蒙古建立大蒙古帝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一直和沙俄暗通曲款,向沙俄借兵借鸟枪火炮的来对付土谢图汗等人。导致漠北蒙古土谢图汗等人不仅要抵御沙俄的侵略还要分兵对抗噶尔丹,腹背受敌之下无可奈何的败走投奔大清。如今漠北蒙古已经被征服,噶尔丹又毫不迟疑的立即将爪子伸向了漠南蒙古,这种行为当即惹恼了康熙,龙有逆鳞,这场仗必须打,不仅要剁了他的爪子,还要趁此机会一举剿灭了他,让其他不省心的家伙们好好看清楚我大清的国力!

原本这场仗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的,大清这边准备得相当充分,要兵有兵要将有将,粮草充足,还有蒙古诸部相助,战场又是在很熟悉的漠南蒙古,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大清哪一条都很符合。再反观噶尔丹,粮草都是现抢的,保证会派兵支援的沙俄鬼影子都没派一个,且人在前线后院还起了火,老巢被他想杀没杀成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给占了。孤军深入、后援断绝、退路被阻……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了。这样一对比,若是进展顺利的话,那么这还真是一场没什么波澜的战争,估计在史书上只会留下某年某月某某大捷等字眼,可能再加上几句歌功颂德拍康熙马屁的奉承话,对于战斗的过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事情真的能如此顺利的进行吗?

七月初六,裕亲王福全率大军先行出发。作战双方一边积极备战,一边还不耽误打嘴仗。噶尔丹遣使辩解道:我真的没有要侵犯你大清的意思,我就是跟土谢图汗他们有仇,我弟弟就是被他们杀的,所以我是来找他们寻仇的,虽然入了你大清的境内,但我一直守着你大清的规矩在呢,丝毫不敢妄行的。康熙先是驳斥:你肆行杀戮,拆□子,离人骨肉,还掠了四佐领之人,这可都是有据可循的,哪里守规矩了?然后打击他的士气: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向□喇嘛告发了你的罪行,正要兴兵讨伐你呢。暗示噶尔丹你的老家就要被策妄阿拉布坦给占了。最后冠冕堂皇的道:我派遣亲王、皇子、大臣们率重兵过去也不是要讨伐你啊,只是过去与你商议商议好将事情给解决了,为了你好,你还是听□喇嘛的话罢兵息战吧,咱们各享安乐不是挺好的么!

诸如此类的言语不胜枚举,表面上此来彼往的互灌迷魂汤,打嘴仗打得不亦乐乎,暗地里谁也不相信会和平解决此事。

十四日,圣驾启程,十六日出古北口,十八日,康熙病了,停驻于博洛和屯。二十三日,康熙病仍未愈,从诸臣之请即日回京。二十四日,前来迎接的皇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到了,胤礽依然因“无忧戚之意”而无意中惹恼了康熙,被令即刻回京。八月初一日,大战爆发,福全率军向乌兰布通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到此为止,和历史上的记载都没有多大的出入,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诡异了。

先是国舅佟国纲,大战伊始便冲在了最前面。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要发,作为一个康熙都要容让几分的浑人,去年去和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是索额图为主他为副,如今的征讨噶尔丹他依然没捞着主将的位置,心里面早就老大的不乐意了。若是按照历史的发展,佟国纲正是在此战中因行事鲁莽冲得太前而误中鸟枪身亡的。这次佟国纲依然冲在了最前面,依然有鸟枪瞄准了他,只是在射中佟国纲之前,佟国纲便被旁边的一个兵丁给扑倒了。

事情若是按照正常方向发展,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佟国纲感激这名兵丁舍身相救,从此以后视之为心腹,而这名兵丁也从原本的无名小卒变成了人人称羡的大人物,自此后平步青云升官发财自是不用说的了。但那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浑人佟国纲,被扑倒在地的那一刻他还没闹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他随手就给了这名胆大包天居然敢扑他的兵丁一刀。这名被主子吩咐要抓住时机救下国舅佟国纲立下汗马功劳的兵丁只来得及诧异的睁大了双眼便一命呜呼了。佟国纲一脚将这名倒霉兵丁的尸体踹至一旁,骂了声晦气便翻身上马继续奋勇杀敌去了。

旁边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士兵们此时也不敢言语,人都被杀了,难道还要给他平反不成?万一错杀了救命恩人的佟国舅恼羞成怒了怎么办?不行,此事还是当没看见为好!当中更有一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我出手慢了点叫人给抢先了,要不然……想到此处浑身一激灵狠狠的打了个冷颤,真真是各路神佛保佑!

然后是噶尔丹,经过三日的激战,到底是被清兵给打败了。接下来战败的噶尔丹与亲信们商议,定下了缓兵之计,派遣随军的西藏喇嘛到清营求和。裕亲王福全一生谨慎,接到了噶尔丹的求和便立即派人向康熙禀报,然后一边派遣使臣到噶尔丹营内,让噶尔丹向“威灵佛”起誓保证不再进犯大清,一边召集手下诸将商议是继续进攻还是坐等科尔沁、盛京、乌喇之兵到达,等大军会和之后再行进攻。

福全手下的一群人立时便吵翻了天,凡是大阿哥那一派赞成的皇太子那一派必反对,反之亦然。商议了半天都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军心如此不齐令福全大感头疼。特别是随军出征的大阿哥胤褆,年少气盛急于立功,开战时便恨不得亲自上战场和敌人对砍去,福全哪里敢答应,只恨不得将大阿哥拴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才好。那可是皇家阿哥,皇上将大阿哥安排在他的手下自是对他的信任,且做兄弟三十多年他对康熙了解甚深,他知道皇上的意思是想让大阿哥跟着长长见识见识,亲眼看看战争到底是什么样的,仗应该怎么打,且有个参赞军事的名义也好名正言顺的给大阿哥分点军功(康熙此时还是很疼儿子们的)。皇上的意思可不是让大阿哥亲身上战场杀敌去,万一要是大阿哥在他手里面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好向皇上交待?不行,一定得拘着他!

大阿哥胤褆气得直想吐血,伯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干嘛老是阻着我不让我立功?是不信任我的能力?还是和那老不死的索额图一样更看好那个死老二胤礽?无论是哪个都表示伯王不待见他,真是太让人恼火了!

福全是个很谨慎的人,如今眼见军心不齐,跟着来的又尽是些不省心的,且科尔沁等地大军未至,虽是打了一场胜仗,兵丁伤亡人数也不算少,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等一等,不急着进攻。

是夜,军中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流言,说是有人夜探敌营看见噶尔丹正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一样。大阿哥胤褆听见了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机会,喊来一个仆从随口吩咐道:“去告诉伯王一声,就说连日大战军中将士们辛苦了,我带人去猎些野物来给众将士们加加餐!”然后带上一些人马便出营了。

胤褆等人的动静自是瞒不过正紧盯着他的索额图一伙,再着人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好处哪能叫大阿哥给占去?随即也找了个由头带着一些亲信出营了。

然后正无所事事的在营中四处指手画脚的佟国纲也知道了,这种好事哪能少得了他,借口都不找一个便带着人跟着去了。

等到福全知道了消息的时候,三路人马早跑没影了。福全顿时大惊失色,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疲惫之师、军心不齐之类的了,唯恐胤褆等人有失赶紧整军拔营追赶。

正忙着亡命而逃的噶尔丹一路上吓得心惊胆战,只觉得这情形异常诡异,怎么好像谁都知道我要跑路似的?哪个方向都有人,十面埋伏估计说得就是这种情形了。一边应战一边逃跑,原本几千人的队伍如今被追赶得死的死散的散,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亲信了,噶尔丹的心里也越来越绝望了,今儿个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正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追击的清兵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完美的包围圈竟然出现了一个漏洞,噶尔丹当即大喜,也来不及细想是不是清兵们使的阴谋,毫不犹豫的便朝那漏洞处钻去,反正都穷途末路了,是死是活就看运气了。没想到的是这还真不是清兵们使的诈,噶尔丹居然就那样捡了一条命逃出生

035 各人的思量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但那指的是还有能力反扑的敌人,如今的噶尔丹简直是匹丧家之犬,哪怕是再视死如归的背水一战对于人多势众的清兵们来说也只是挠挠痒而已。故而福全内心里还真想就此不管不顾的率大军追击下去将噶尔丹斩草除根。可是……左望望正恶狠狠的瞪视着索额图等人恨不得以眼光杀死他们的大阿哥胤褆,右望望一副老神在在偶尔从眼角处瞥一眼胤褆等人冷哼几声的索额图,哦,还要加上那个嘴里面一直骂骂咧咧满脸的怒气都不屑掩饰的国舅佟国纲……福全暗自叹了口气,放跑了噶尔丹自是难逃皇上的责罚,但有这三人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手行事的。

罚就罚吧,福全也很看得开,反正他生性淡泊,对于名利向来看得不重,皇上也正是深知他的性子所以才对他信赖有加,只要他不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皇上就不会拿他怎么样。只是……福全又看了看那些不省心的家伙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来不动真格的是真的制不住他们了,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呢!

当天在主帅的帐内到底发生了何事兵士们不得而知,事后索额图等当事人也对此事讳莫如深只字不提,且只要别人问起便当即变了脸色。于是私下里就开始有了各种传言……

据说当日裕亲王福全大发神威,将众人训得灰头土脸面无人色,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国舅爷佟国纲都吓得不敢吭气儿……

据说当日的帅帐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据说自此后大名鼎鼎的浑人佟国纲见到福全就绕着道儿走……

据说索额图曾私底下满脸唏嘘的千叮咛万嘱咐太子爷:那确实是个老实人,就是不能把他给逼急了,你要逼急了他,他就能立刻让你丢了攒了几辈子的老脸……

据说几年后人人赞其勇武不凡的大阿哥曾背着人感叹:有一个心细记性好还知识渊博的长辈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据说……

总之,当康熙收到奏章,急召了胤褆、索额图、佟国纲等人回京的时候,那三人当即毫不犹豫的便卷包袱走人了。

接到福全的奏报时康熙的銮驾已经回京了,他前些时才急发了一道旨意过去让福全抓住时机继续猛攻噶尔丹,就怕他中了生性狡诈的噶尔丹的缓兵之计,如今正等着看结果呢。

接过奏报快速的扫了一遍,康熙当即便怒了,这么些人居然还让那噶尔丹给跑了,都干什么吃的去了!康熙最近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踌躇满志的首次亲征半道上便因病夭折了,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儿子见到生病的父亲居然一点都不担忧,如今又添一坏消息,逆贼噶尔丹居然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康熙的心情那是更坏了。再一细看事情的经过,福全自是不会将众人之间的矛盾以及明里暗里的争斗摆在台面上给皇上看的。但康熙是什么人,那可是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除鳌拜,平三藩的千古一帝,这一细究便给他看出些蹊跷来了。

首先,是那军中流言无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内容都太过古怪了。福全原本是中了噶尔丹的缓兵之计的,只因军中流言引出了胤褆、索额图等人才阴差阳错的导致噶尔丹计谋败露,被清兵追得几乎走投无路了。散播流言之人是怎么知道噶尔丹要逃的?如果真的有人暗地里去探过敌营,亲眼见到噶尔丹等人要逃,那么这可是大功一件,他当时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禀报主帅而是要采取这种隐在幕后传播流言的方式?这对他可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思其缘由,大抵有两个,一是这消息来路不正,直接禀报主帅一旦被问及细节便无法自圆其说,二是这人不是主谋,背后另有其人,而其背后之人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实力,只想躲在暗处拿点好处。还有那消息来得如此迅速而又准确,倒是叫人疑惑了,还真有人能未卜先知不成?还是噶尔丹营内有人告密?那也不对,若是告密定然有所求,偏偏这人根本就不想叫人知道……

其次,擒到噶尔丹乃是大功一件。这样的大功自是人人都想要的,原本噶尔丹已经穷途末路了,偏偏还就让他给跑了,这不由不让人怀疑是众将立功心切,争抢之下难免出现了疏漏,这才无意中放跑了噶尔丹。

想到此处,康熙的心情甚是烦躁,他不是不知道索额图等人之间的矛盾,只是原以为在他的制衡之下情况应该还没有失去控制,且此次他派的是铁帽子王福全为主帅,无论是品级还是资历,福全都能压得住他们,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舅舅佟国纲是个浑人,康熙向来是不跟他计较的。胤褆虽然鲁莽了些,但他到底年轻,年少气盛也情有可原,以后可以慢慢的教。但索额图你个年纪一大把的老狐狸跟着瞎搀和什么?再一联想到胤礽向来和他舅公索额图亲近,想他往日一向聪颖又孝顺,这次居然有了点不好的苗头,肯定是受了那索额图的影响,不行,得想想办法,朕好好的儿子都给他带累坏了!

当日,康熙便下达了一份旨意,旨意里先是斥责了众将的无能,居然让噶尔丹给跑了,事毕定要追究众将之责;然后做了一番安排,大军留下处理善后事宜,胤褆、索额图、佟国纲等人先行回京。

前朝事忙,身处后宫的雁蓉也没闲着,想方设法的打听着前线的消息。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康熙对太监们的管理也甚严,雁蓉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很有限。能确定的就是没有传来她伯祖佟国纲阵亡的消息,应该是按计划被救下来了。

对于要不要救本应阵亡的佟国纲,雁蓉的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佟国纲活着自是能加重佟家的份量,毕竟身上有个一等公的爵位在呢,且又是国舅爷,没人能小瞧了他。只是他惹事的能力也是一绝的,谁知道千辛万苦的改变了历史救活了他之后,他会不会惹出什么弥天大祸来?到时被拖累了就不划算了。

左思右想之下,雁蓉决定还是救吧,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若是计划得好,说不定以后就能通过那眼线间接影响到佟国纲的行事了。这样一想倒也不错,她刚穿过来时不是没想过将整个佟家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只是稍微试了试她便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只因这里是女子地位极其低下的清朝,但凡稍有些骨气的男人都不会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的,哪怕是以性命相挟也不会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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