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当时以“女朋友”名义搬家的时候,完全是一股气话。就跟一小孩儿看着其他小朋友在吃糖,自己没得吃,便站在一旁看着他,说:“我家里的糖也很好吃。”跟这心思,是一样的。
现在让我怎么圆?
我“恩”了一声。
陈哉便拍我肩膀:“爱情就是又苦又甜的,苦的时候熬一熬就没事儿了,你别躁嘛。你这样凶得吼出来,给把里面一拨人给吓的啊。但谁都没生气,老板也没生,你走后,老板让我来安慰你,说估摸着你这胖子是失恋了。”
我瞬间就给郁闷的啊!
老子真生个气,你们特么的都往女人身上扯!我就不能自己生个气么!不能么!!!!
虽然……这气儿是真的涉及到感情的。
最后,我只能舔着脸去跟大老板道歉,说我是失恋了,心情不好。老板笑呵呵:“小吴,没事儿,难得看你谈次恋爱,真没事儿。”
我勒个去!怎一个忧伤了得。
从公司出来,门口,便看到邯墨开着车来接陈哉,车后面坐着两个小家伙。
小的是妹妹,小名儿叫妞妞,大的是哥哥,小名儿叫琪琪。
是邯墨的妈妈取的,说小孩子的名字通俗一点,好养。老一辈的说法了。
俩小家伙摇下车窗户,老远就冲陈哉招手:“妈妈!!!”
那声音,真洪亮。
邯墨也把车窗户摇下来,这男人最近有点发福,肚子都凸出来了,可见陈哉把他养的很好。他出事时,他的律师证是直接撤销掉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的生意。律师所的生意不要太好哦,全冲着他的名头来的。他的徒弟接案子,他在后面做指点。
陈哉蹦过去,跟头小花鹿似的:“哎呦~跟爸爸来接妈妈啊。”
俩小家伙在车里吼:“妈妈快上车,爸爸说带我们去吃烤肉。”
陈哉的笑声跟银铃似的。
我瞧着这家人,瞧着陈哉笑着的模样,我真的挺感动的。也真该祝福的,但惟独“放下”二字,就做不到。
放下?痛了,自然就会放下。
但我现在没痛,只是,心酸。所以,放不下。
回家之后,我把金庸的小说全部给扔了。不看了。
小说里有神医,但现实里神医只能是我自己。逃?逃不出个天涯海角的。亲,得面对。面对时间,面对人,面对事儿。
我跟炮筒又去喝酒,告诉他我把那些武侠小说给扔了。
他大笑,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心里年龄忒年轻,虽然人到了中年,但内心还是个青年。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主义。但是如果要你自己提,你能提出的只会是浪漫主义。恭喜你,你现在终于迈向了现实主义。”
他总结的没错,我从小爱看动画片,从小就玩色彩,玩漫画,我活的艳丽,虚幻,我活得浪漫。我还是个充满幻想的胖子。但爱情这东西给了我一耳光,我得现实。
现实,才能让人真正地活下去。浪漫,是骗人活下去的。
从酒吧里出来,阮晴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早点休息,晚安。
这一条短信,她坚持发了两年,我一条都没回她,态度很明确了。但今天,突然觉得夜色很美好,于是给她发回去了两个字“晚安”。
我是吴芃辈,我的朋友说我挺幸运的,最终没当成男小三………
【番外之何鹿原】 (一)
我住北京的大院儿里的,上头还有个亲姐姐,高中就被送出国了,当时我老爹老娘也要把我送出去,我没依,死活不肯,跟他们说:“还当官的呢!你们把自己的孩子往哪里送,底下的人就会往哪儿走!”
这句话吼出来我老爹就看着我好久没说话,憋久了看着我蹦出一句话:“臭小子!”但终归是依我了。
我那老爹常年不在家,便都是我老娘在家里把一件一件事儿安顿好。老爹回来的时候,隔壁张大伯也会回来,穿着军装,不怒自威,跟着我爹回来,常来我们家坐着,看着我便笑道:“你家这小子从小一身傲骨,以后会很出息嘞。”
我老爹会斜眼看我:“傲骨?别是反骨就成。”
张大伯笑着看我:“以后进部队吧,鹿原,我看你挺行的。”
我特痞地笑:“进部队干嘛?一窝男人,没一个娘们儿可以搂,不干!”
这句话把我老爹的脸给臭的啊,当场操起桌上的苹果朝我丢过来,我闪身躲,出门遛弯去了。出了大门口,守在旁边的警卫朝我敬礼。
我活在大院,心不在大院。大院里的人命都是给安排好的,比如政委的儿子就娶了那军委的女儿,这叫一个自产自销。
何鹿原,我叫何鹿原,我生出来的时候我那老爹刚好看完了一本《白鹿原》,心中感慨,一心走群众路线,便给我取的名儿。这名儿我挺恶心的,真的。我宁愿我叫何草原,切~
我姐出了国就没回来过,我没去,高中开始便自己挑地儿住,挑学校念。那是低低调调做人,活得这叫一个积极向上。
我老爹说:“你自己拿主意也成,但别给我惹麻烦!给老子活得本分一点。”
我说好。于是别人问我你爹妈做什么的,我说他们收破烂的。被我爹妈知道了,打电话过来把我一通好骂。
我从小就不看新闻联播,真的,每当看到那什么代表大会,镜头定格在我那老爹脸上,我就觉得渗得慌。打开电脑,在百度一揽输入我爹的名字,最后再敲上“的儿子叫什么?”,按搜索,跳出来的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所以,休得让百度告诉你,他的儿子就是我何鹿原。
我活着就是个被法律和相关政策保护的存在。呵~
高考我分数挺高,第一志愿,我填了个西南政法大学,第二第三志愿我都没填,直接就给提交了。
我那老爹又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去军校,没商量。明天就让人逮你去。”
我说你别逼我,否则我明天就在脖子上挂块牌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儿,然后说我是你的亲儿子。我自个儿游街示众去。
这可把我爹给气的啊:“你反了你啊!你怎么不跟你姐姐学学,多听我们的话!”
我说:“全国人民都听你的话,缺我一个也不少的,老头子,好好做你的业绩去。我玩够了自会收心,你别管我。”挂了电话,我穿着汗背心出门买油条吃。
在北京大院里,出门有车接送,有警卫护着,这是一种活法。还有一种活法是,大清早你伴随着楼下的吵嚷声醒来,三姑六婆嚷着今天天气好,得把席子拿出来晒一晒,你穿着汗背心,夹着拖鞋买油条豆浆回来,三姑六婆便冲你笑:“太阳都晒屁股哩,小伙子才起来啊~”这带方言的口音听着真他妈的窝心。
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收拾好行李箱,动身去西南政法。我的下铺,便是那邯墨。
寝室六个人,但只有我俩人是自己扛着行李来的,其他的人都是亲爸亲妈自己开了车,陪着的,那些爹妈进屋第一句就是:“呦,这么小的屋六个人住,咋整啊!”
然后跟我们聊,问,你哪儿人啊,专业是什么啊,爹妈做什么的啊。
我懒得搭理他们,就说,我爹妈收破烂的~哎呦,把他们的脸给臭的啊。当时邯墨在整理床铺,他这人文质彬彬的,带着眼镜,别人问什么他就礼礼貌貌地回答,把那群大叔大婶给哄的啊,直夸他是个好孩子。我跟他比起来,就是一痞子,他是一公子。
我坐在上铺看着他,便看到对着那群大叔大婶他是挂着礼貌的笑容的,但一转过身,得,脸就寒下来了。
嘿~这哥们儿有意思。
我跳下去,揽着他的肩膀:“哥们儿,出去抽根烟呗。”
他瞧瞧我:“不抽。”
我笑:“抽嘛抽嘛~你不嫌这里憋得慌啊~”
他看着我,勾着嘴笑,跟我出去了。
把那群人给难堪的啊。
【番外之何鹿原】(二)
反正我跟邯墨就这么形影不离上了,洗个澡都是一道儿去的。但幸好那时我泡妞,女朋友俩星期换一个,故而没给别人制造出我跟他是搅基的话题来。
那时隔壁班有一货,大一刚进来就开大奔,看人用鼻孔看,老爹是法院的,嘿~那个拽啊,袁老头在上面讲课,提个问题,他总能站起来说:“这事例我爸跟我讲过,这件事吧,其实很好处理,疑点也很明显……”吧啦吧啦一大堆。那捏着腔调的模样,看得我在下面直爆粗口。
我去捅邯墨的胳膊:“上不上?”
邯墨眤我一眼,用手顶了顶眼镜,干净利落的一个字:“上。”
于是等这装逼男说完了,坐下了,我便举手,袁老头点我名儿,我站起来:“我反对该同学的观点。首先,请别每堂课每个问题都得把你老爹给供出来,你老爹累不累啊?其次,你所说的观点我全部驳回,我认为,第一,证人证词前后矛盾……”
等我说完了,我坐下,周围一群姑娘们朝我偷来倾慕的眼光啊,这感觉不错,我喜欢,哈哈哈。
等我坐下,旁边的邯墨举手,袁老头叫他。邯墨便站起来,声音稳稳实实:“我赞同何鹿原的观点,但有所补充……”有条有理地说出来,周围一群女人看着我们的眼神是无比暧昧。
反正,那时候那装逼男说什么,我都跟他挑着干,这梁子肯定就结下了。
年轻气盛,没办法。
后来当时跟我在一起的一女孩儿甩了我,理由,我没钱,那装逼男有钱,那装逼男能开大奔带她去兜风,吃大餐,我能给她的只是做公交车去吃一顿麦当劳。并且,那姑娘讲的更实际,说装逼男的爹是法院的,以后毕业了能给她的工作帮忙。
我冷笑,说,我不拦你,去吧,祝你们幸福。
那姑娘跟我一点头,说,谢谢,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回来,我拉邯墨去学校旁边的火锅店,点了四瓶啤酒,把这事儿当做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他听着,默默给我夹菜,我涮着火辣辣的锅底,吃嗨了,吃辣我就能吃嗨,吃嗨了我的智商就直线下降。
他给我涮了羊肉卷,丢我碗里,上面都是辣椒油,塞到嘴里,怎一个爽字了得。然后他说:“那家伙拼的是爹,论他自己,其实就是个二缺,不像你,人才啊。”
我真吃嗨了,嚼着火辣辣的羊肉:“那是!老子高中就从大院里出来,我老爹要把我编排去军校。我说别,老子是靠自己干的人。大院里一帮政委军委我从小就看不顺眼!”说完我很嗨地朝他举起酒杯,“干杯!”
他顶着眼镜冲我笑:“何鹿原,以后别随便跟人出来吃麻辣火锅,你怎么把自己卖的都不知道。”
我一愣,再一回想自己说的话,完了。我嘿嘿笑着:“那个……”
他跟我碰杯,干了酒:“那个什么?我只知道你爹妈是捡破烂的。”
多聪明的哥们儿,我喜欢。
回来的路上,校门口,正好撞见装逼男搂着那姑娘出来,他还特意走到我面前打招呼,三个字:“怎么样?”说完,那香肠嘴就往那女的脸上亲了一口。
邯墨在旁边生怕我发飙,用手揽着我。我倒也是平静,看着他说:“能怎么样?郎才女貌般配啊。我真祝你们结婚生小孩美满生活啊。”
说的我听掏心挖肺的,像我这般善良淳朴的人真不多了!
我拉着邯墨继续往前走,便听到装逼男在身后冷哼了一声,“呸”了一声,转头,便看到他冲我原先站的地方吐了一口口水,抬起头,朝我讥笑了一下。
这我就不能忍了啊。我捏着拳头,转身一拳头闷过去:“你他妈的知不知道非典都是从乱吐痰开始的啊!你他妈的给老子跪地上舔回去!!!!”
我给他一顿狠揍啊,邯墨在我身后拉我,没拉住,最后看我脸上也被那装逼男揍了好几拳,得,他也火了,挽着袖子干上了。他打架打的比较刁,在旁边喊:“都别打了!和谐社会!冷静点!”然后挥起拳头往装逼男的脸上补一拳头,再喊,“别打了!别打了!”然后再默默地踩一脚……
啧啧……
最后,我俩被拉到办公室去,都要给我俩记过,但这时候是袁老头出面摆平下来的,他当时跟学校里的书记说:“谁年轻没打过架啊。我年轻的时候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啊,打完了毕业了,我出法庭了就跟法官打啊,打完了勾肩搭背去吃大排档啊。所以我现在牛哄哄的啊,那才有现在的我。珍惜现在学法律还能挥拳头打架的小孩儿吧,我保证他们以后都是人中之龙。否则,我赔你一百万!好,就这样了,这俩小子我领回去了。”
拉着我们就走,回来路上斜眼看我们:“两个臭小子。打赢了还打输了?”
邯墨老实:“打赢了。”
袁老头很高兴:“打赢了好,打官司也好打架也好,都有个打字,恩,说出来都是打赢了。这也不错。”
这话也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
这事件导致的后果是,我老爹来这一块地方审查,顺道来看我,当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时候,他当场发怒,说我成天找人寻事儿,所以让人给我绑回去了,一天之内就给我办好了退学手续,架着我给我扔回了北京大院里。
我怒啊,绝食,我老娘求我,说让我懂事点。我没理,隔天,老爹回来,站在门外跟我吼:“去军校。做出点成绩来给我看看,做出了,我才认可你!你要干什么,我以后绝不拦你了!”
没办法,那时候学他都给我退了,我除了去军校,还能干什么!
第二天,我自己扛起行李就去那男人堆里的地方了。从底层做起,装甲兵啊,整天擦坦克啊,亲娘啊。那坦克轮子多少坑坑洼洼啊,我都得把里面的石子儿一块一块扣出来,还没得肉吃,还得挑粪种菜,还得负重练体能。跑完几十公里下来,我隔天都尿血,真的。但我硬是撑下来,憋着一口气也得撑下来。
老子是有种的男人!
隔壁张大伯时常来视察,黑着一张脸,站在上面,那耀武扬威的模样,我看着眼疼,偏偏我得混在一拨人里面朝他喊:“首!长!好!”
演练的时候,他的眼睛老往我这边扫,估摸着回去会汇报给我老爹。
哦,在那里会给邯墨写信。他问我,过得好么。
我说,过得挺好。被我家老头整到国家安全局去了,整日在沙滩上陪外国人聊天,看看他们是不是间谍。但我乘机泡外国妞,外国妞好啊,奔放,胸大,屁股大,啧啧啧。
估摸着他真相信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我这是在男人堆里厮杀呢。
是真的在厮杀。年度演练的时候,我三处肋骨骨折,一根肋骨差点插进了心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也正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儿,我老娘疼我,我才有理由从那男人堆里出来。
我何三汉终于又被放出来了!!!!阳光明媚,世界美好,妹子正点啊!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啊!!!呦吼!老子要去女人堆里播种!!!!!
【番外之何鹿原】(三)
大院里几个哥们儿从国外回来,正好,没事儿干,那就出去玩吧。晚上当白天用,泡吧。政委那儿子说,咱开特殊牌照的车出去,就开他老爸的,车牌以“军”字打头,走~搂妹子去。
他开这牌照的车带劲儿,直彪红灯,交警也不来拦你一下,还给敬礼。他坐在前头冲我扬眉毛:“何哥,怎么样~”
我笑,没怎么样,牛逼啊。
他哈哈大笑,嘴里叼着根中华,然后跟我语重心长地说:“何哥,大院里几个兄弟就你最想不开。你看那老黑哥,不是也听他爹的安排去军校了么,现在早就是军官了,你再看我,我爹在我初中的时候就把我送出国了,你说怎么就你这么想不开,这么拧巴呢?”
我说我没拧巴啊,现在不是出来跟你泡妞了么。
他叼着香烟“哎呦”一声:“我是说你!你未来走什么路!”
未来走什么路?
我笑:“自然走人间路啊~好了,专心开你的车,否则等会咱俩走的就是黄泉路了。”
他呸了一声。倒也算老实了。
还真是的,我从小就跟他们拧巴干。我高中那会儿,我老爹打电话过来说安排人给我入党,不用任何程序,他一句话就成。但好歹这老头子算尊重我,打电话过来跟我支会了一声。
我说我不要。
他喉咙立马就响上了:“不你个头!我告诉你,咱家上上下下都是dǎng员,你也甭给我来例外。”
我说:“那恭喜你,老爹。咱家以后会出第一个民///主//dǎng//派人士。我!”
他在电话那边吼啊:“你个臭小子!!!!你说什么???咱家上上下下都是共chǎn
dǎng,你居然要入民//主//dǎng????丢不丢脸你!这事儿没商量!!!!”
一下子就把电话给我挂了。
现在想起他的电话那头狮吼的声音就觉得好笑。
哦,还记得一回,过年的,他喝的有点多,然后问我:“小子,如果以后让你当官,你上任后,第一件是事是干什么?”
我挺真诚地凝视他:“造反。”
我老爹怒吼:“你再说一遍?!”
我掏掏耳朵:“老爹,别激动,我开玩笑的。”一顿,更认真地看他:“其实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儿是下令解散国足。养了一帮人不是争光的是来丢咱国脸的!我一定得解散他们了!”
我爹怒吼一声:“你个没正经的东西!!”操起筷子就向我捅过来,我躲~
所以,我从小就跟他们对着干的。对着干到了这般岁数,忽然就有些腻。这腻啊,就跟玩女人一样。
有次,在包厢里喝酒,那小子招揽了一堆女人过来,进门,指着我跟她们说:“这就是何哥~”一群女人笑啊,坐我旁边,伺候着喝酒,伺候着唱歌,手脚跟八爪鱼一样地缠上来,入鼻,都是香水味。
我突然就烦了,掏出一块钱硬币塞到她的乳沟里:“离我远点。”
她不可思议地掏出一块钱看着我,眼睛瞪得跟外星人似的。
我说你看什么看?
她哼了一声,转头就走,跑去跟那小子坐去了。
那小子识眼色,凑上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你继续玩吧,我回家。站起来就走。
外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没打车,自己抽着烟先走着,抽完了整整一包,夜色真他妈的凄凉,不知怎的,忽然就认命了。
回到家,见门口摆了好几双鞋。老妈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我回来,她皱着眉看我:“去哪儿了。”
我实话实说,泡妞。
我妈没管我,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电视。
这反映有点奇怪,我看我老爹书房紧闭的,问:“老爹这几日都在家啊。来谁了?”
老妈说:“你别管,进屋睡觉去。”
我说哦,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书房,我妈在旁边叫着拦我,没拦住,我一把推开书房门,里面做了除了我老爹之外还坐着三个人,张大伯,还有两个是我老爹的心腹。看见我,都皱眉。
我爹要发怒,嘴巴一张,我抢在他前头开口:“我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儿。这事儿,我来做。”
一拨人看着我都发愣了,老爹说:“你懂什么,快滚!”
我走进去,拖了张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昨天你跟张大伯在谈事儿的时候我都偷听过来了。”一顿,不屑地看他,“不就是有人要反你么,不是忌讳别人么,有什么好神秘的。”
我这句话说出来他们几个老家伙就骤然变了脸色。我老爹的脸色更难看:“出去!没你的事儿。”
我不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老爹,你缺个能伐谋,伐交的人。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你曾经不是问我当官了,第一件事是要作甚么吗?当时给你的回答是造反,说着玩的。恐如有那时,我会跟你一样,夺民心,树形象,斩逆者。一样的。伐谋,得伐的隐秘,得靠群众,得让他自己把自己伐死。”
一拨人看着我没反应过来,我知道,这得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我起身,往外走:“我给你们关上门好好想想。但是,我知道,你们最后会答应的。所以现在我去收拾行李。”
出书房,给他们关上门。门渐渐合上,我爹那双烁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也直勾勾看向他,直到门关上。
我娘站在门外:“鹿原,你……”
我说:“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我只是收心了,认命了。既然收心和认命了,那就得去搏击了。这是我搏击的第一拳。”
一个小时后,我爹来敲我门,我把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看看我的包,走上来,坐在我椅子上:“我还记得你十三岁的时候,把一张报纸放在我面前问我,说报上拍到一个书记手腕上带来好几十万的表,因此被纪检下台了。你当时看着我说,其实是故意有人在操纵的吧,要不然绝不会有记者这么巧,拍到他衣袖里半露出的手表,背后绝对有人在借由媒体的手段操控着故意要他下台。你那时才十三岁啊,我当时真觉得……你小子就是一块料!”
我说:“你提这干嘛。”
他看着我:“你不是要做闲云野鹤么,怎得这回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这么雄心壮志的?”
我笑:“老爹,我改主意了。我也想以后,让全国人民都听我的话。然后带着我的老婆,出国不是买包买衣服买香水,而是大手一挥买一大堆战斗机,坦克大炮回来。牛逼死了!”
他一愣,大笑。
他出去了。我坐床上立马给邯墨打电话。
接通,他的声音还很清明:“哟,怎么了?”
我说:“还没睡呢。”
他说:“啊,在做案子。”
我说:“基友,我准备到你这儿来了啊,你得好好招待我。”
他一愣,大笑:“真的假的?”
“真的啊~”一顿,“但是我来你这儿是干掉你们的头儿。你要不要一起干?”
他在那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你脑子被门夹了?”
嘿~你说我难得正经一回。
“邯墨,你得帮我。”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也立即严肃了:“先跟我说说。”
“我需要你帮我去打场刑事案,以此让那个人感到威胁,他便会做更多的事儿来阻碍你,他做的事儿越多,把柄就会越大,底下的人便会质疑,我需要在一片质疑声中用他的把柄断掉他的根。”
对邯墨,我向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恩,听上去很伟大的事儿。但我结婚了,我有家庭了,亲爱的基友。”他这是在拒绝。
我说:“没关系,我先过来。”
他说,好,这个没问题。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写到了这里。写到这里的时候有点写不下去,不是写累了,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以上,是我人生的上半部分,我的下半部分,是从遇到一个女人开始的,我对她很残忍,我很内疚,我,挺对不起她的。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事儿是让我后悔过的。但遇上她,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如果当初没去招惹,是不是就没有如今的内疚和无奈。
也许,每个人活着,心中都会有块疤。而我的疤里脓了她。
她叫姚欣和,现在已经是个六岁小男孩的妈妈,她很幸福。
除了亲人之外,我最爱的女人就是她。
下面,我要写的,是我和她的故事。
【番外之何鹿原】(四)
现在是凌晨五点,不错,再熬一会儿就可以出去早饭了。我现在在珠海,昨天下午刚在茶餐厅里碰着她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喝下午茶。
回来宾馆的时候,心里突然挺难过。难过啊,她的举手投足,我一点儿也忘不掉,但这个难过该给谁说。没办法,打开电脑开始写。本以为写一点儿情绪就会稳定下来,但没想到,一写就写到了现在这个点儿。我抽掉了两包香烟。
邯墨的老婆是写小说的,我突然觉得整篇小说出来也不是难事儿。瞧,我现在就整了一篇出来。
欣和一直觉得,我跟她的孽缘是在大街上,我在她身后嘲笑她长得像鳗鱼,然后她拿高跟鞋打我的时候算起的。其实不是,拜托~哪个没脑子的男人会无缘无故指着路人大声嘲笑她长得像鳗鱼的啊?
这样做的男人分两类,一类,真是傻子,第二类,这个男人在搭讪。
我,当然属于后者。
所以,姚欣和一直觉得是她在追我,其实不然,一开始就是我招惹的她。
是的,我得用招惹,而不是“追求”这个词。因为追求,是带目的性和责任感的,而招惹,只是心生好奇,出于好玩。当然,招惹的报应是,弥足深陷,两败俱伤。她的伤已经好了,而我的还没好,恐是一辈子好不了了,我说过,人都会有疤,而我的疤里把姚欣和给化脓出来了。
说出来有点恶心,但这样说,才能比喻出,这块疤对我来说,挺疼。
她问过我很多次:“你爱我吗?”
我看着她,笑:“再看吧。”
那时候她的表情很委屈,转身就走,我拉住她,把她抱怀里来。我是真的在抱她,其实喉咙一哽咽,真想说:“我很爱的。”……抱歉,我没有说,然后,得用余生来弥补。
男人是很欠揍的,真的。尤其像我,负不了责,然后又放不下手。
邯墨得知我跟姚欣和相逢的经过时,就跟我说过:“姚欣和是陈哉的好朋友。你如果是真动了情,你得对那姑娘负责。但如果你只是玩玩的,就别去招惹她。”
那时候已经是我和姚欣和私下见过三次面的时候,两次吃饭,一次逛街。逛街我约得她,吃饭她主动约得我。所以邯墨介绍她给我认识的时候,我们已经很熟了。
“喂,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她看着我笑。
她最让人心动的地方是,敢爱敢恨。对你有好感,她便会直接告诉你。
我笑:“嗯。”
那时在咖啡厅,冬天,杭州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长到了膝盖,头发披下来盖住了耳朵,缠着厚厚的紫色羊毛围巾。她说:“何鹿原,你冷吗?”
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你,毫不避讳。
我说:“干嘛?”
她把自己冻得通红的两只手往我面前一摊:“我的手挺暖和的,你要不要捂一捂?”
表情很真诚,勾着坏笑。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我的手比她大,一只手就可以包住她的手,就这样我们俩在街上逛,走上了天桥,车水马龙在我们脚下流过。她的手还没我的手热,但握着握着……我们俩食指紧扣的地方越来越热。
我觉得,一旦认定了个女人,男人就得有责任保护这个女人。最直观的体现在手上。男人的手一半都比女人的手大,且有力,你得用你手掌的长度和力度,来牢牢裹住女人的手,给她热度,给她力度,给她被包裹住的踏实感。这是男人的责任。
我说:“欣和,我得回北京的。刚才跟邯墨吃饭的时候他说过,你注意到没?”
她点头:“听到了啊。他说你来杭州玩的,一年就得回去的。”一顿,转过头,冲我笑,“喂,交过几个女朋友?”
我说,不记得了。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又坏笑着道,呐,何鹿原,我会不会成为你记得的那一个?
……
一月寒天,天桥之上,十指紧扣,她的容颜,声音,我现在都没忘。
呐,何鹿原,我会不会成为你记得的那一个?
……
她做到了。我真没办法忘了她。在遇到她之前,我遇到很多女人,在失去她之后,我也遇到很多女人,层层过滤下来,她都永远过滤不掉。
所以,她做到了。
前段时间去杭州视察,趁空和邯墨他们一家子见过一面。陈哉把邯墨养的真好,结结实实的,俩人还带了两个小孩儿来,妹妹很乖巧,哥哥很活泼。
我说:“邯墨,你拖儿带女的存心来挤兑我的是吧?”
邯墨搂着陈哉冲我笑:“瞧瞧,孤家寡人的男人就见不得别人幸福。”
陈哉很懂事:“我带两个孩子先去儿童区玩,你们先聊。”说着,一手牵一个孩子离开了。邯墨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行。
我说:“别看了,看了这么些年还没看腻啊。”
“我老婆~怎么看都不腻。”瞧这小子的狗腿模样,然后他喝了一口茶,问我,“最近还好么?”
“也就那样。过段时间得去珠海开会。”我说。
然后邯墨就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姚欣和也在那儿……”
“我知道……”我低头笑,也只能笑,“但我想我们应该没那么巧会碰到面。”
“她结婚了,你知道吗?我没告诉你。”自从我回了北京后,邯墨便没有跟我提过姚欣和的事。
哦,只发短信过来一回,告诉我她回珠海了,我发了三个字回去——知道了。
“我知道的。”苦笑,“有时候忍不住,便让下面的人打探消息给我,所以,我知道她结婚了,还生了孩子。现在应该挺幸福的。”
邯墨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何鹿原,你是在自作自受。”
语气特恨铁不成钢。
我说,草,这感情的事儿没人不是在自作自受的。
他斜了我一眼:“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
我喝了一大口普洱茶下去。把茶杯放在木桌上时,留下了一个杯底的水渍。
我在我最不单纯的时间里遇到了很单纯的她,我没法对她负责。
她不断地问我:“何鹿原,你到底爱不爱我。”
眼神乞求,委屈,又带着希望。
我还是说:“再看吧。”
……其实,我爱的。欣和。我没有说出口。
面对她,我胸前开满了花,背对她,我背上长满了荆棘。我想栽一片花海给她,但我无意中播下的却是荆棘的种子。欣和,你承不承受得起?
所以,负不了责,放不了手。直到放手,两败俱伤。
回北京后,这起事情还有很多东西要收尾。我告诉自己。处理好事情,稳定好自己的情况,如果她还在,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没过几天,邯墨发短信跟我说,欣和回珠海了。
我心中一顿,发回去,我知道了……
突然在心里打上了个大大的问号——如果就此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陆续忙碌了一年半,然后又得知消息,她结婚了。我在天台上抽掉了整整一包烟。站在北京的四环,天气干燥。
突然觉得,生活一下子就慢下来了,便知道,关于我和她,定局了。
活在大院里的人,受很多的牵制,如我,越加。欣和……你能不能承受我?
时间对有的人来说是洗涤剂,把一些人给抹去,淡忘。但时间的这种功效对我而言,无效。
昨天来珠海,约了人在茶餐厅见面,包厢拐角,我一眼便瞧见了她。
她把头发剪了,穿着连衣裙,旁边坐着个小男孩,小男孩虎头虎脑很可爱,穿着马甲,打扮的很潮。
一眼,心里啊……就,挺难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她疑惑地抬起头看我,一愣,随即,目光很平静。
我说:“远远看着,便觉得是你,上来打声招呼。”
她抬起头笑了笑,跟小孩儿说:“叫叔叔。”
虎头虎脑的小孩儿立刻叫了我一声,眼睛像她,很清澈。
我夸:“小家伙很可爱。”
她便笑:“那当然,我和我老头的结晶,都吸收了我和他的好处长的。”
恩……她很幸福,我看得出。
坐了一会儿,我起身:“还有朋友等着,我先回去了。”
她说,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就想起几年前,我们十指紧扣,站在天桥上。
她说,何鹿原,我会不会成为你记得的那一个?
彼时冬天,她围着紫色的羊毛围巾,穿着的是黑色的羽绒衣。她的模样,我现在都记得。
欣和,我记得你。没忘。
……
好了,我选择把我跟她的故事断在这儿。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但是,有些东西装不下,文字里装不下,心里也装不下。得花一生来承载。
我很爱她,我一直没有告诉她,她一直不知道……
我是何鹿原,我选择把我跟她的故事断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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