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五官长相,头大身小,比例失衡,面部扁平,眼睛暴突,鼻子小如米豆,几乎看不出鼻梁的高度,嘴巴宽而平,嘴上部朝外凸出,三人的相貌没有明显区别,乍看下,就像三只人形的大青蛙,身上还散发出水生动物特有的泥腥味。
小梅简单做了介绍,大个头的就是老古,另外两个是他家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叫古奇,女孩叫古丽。
张良上次来调查游轮触礁事件时,老古也是参与者之一,张良没对他动粗,只打了带头的老怪,但那一顿血沫横飞的胖揍给老古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被痛揍的老怪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不能动。
老古往张良面前一站就开始发抖,但他不能在孩子面前丢分,仍然挺直脊梁骨说:“这次全是我老古一人的主意,小孩子不懂事,帐往我一人头上算就行。”
魏淑子心想,既然这么有担待,何必把小孩拖着一起来?其实是小梅建议把孩子带着,为什么?因为张良喜欢小孩,有小孩在场,他多半会心软。
张良果然没像上次那样先喂拳头,他对两孩子笑了笑,轻拍老古的肩膀,和和气气地说:“老古啊,我说你是何苦呢?一把年纪了,还像没玩儿够似的,那种拉船扔泥巴讨豆子吃的小游戏,你怎么老是玩儿不厌啊?才过没几年,你就把我说的话给忘啦?”
老古缩头缩脑地说:“我哪敢忘,良哥,你那天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记在心上,不瞒你说,这次我拉游轮,也就是为了见个人。”
张良问:“谁?”
老古挠挠脸说:“佐藤白雀。”
张良和魏淑子都诧异了,张良笑:“不得了,那女人的名气都传到三里铺来了,别跟我说你是去要签名。”
老古说:“真不是,就是想去说声谢,良哥,在你来调查触礁案之前,也就是三年前,我跟老古他们去船上混饭吃,不小心错过了离船时间,差点被带出丰都水域,多亏佐藤白雀帮忙,把我从石宝寨送回家,不然,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船上了。”
“就为这事,我一直想亲自找她道个谢,但良哥你也知道,近来游轮改了行程和路线,我瞅着机会难得,就让两娃把船引到礁石区,暂时搁浅就成,绝无害人之心。”
张良问:“吊灯坠落时你在现场,对吧?”
老古点头:“我就躲在吊顶夹板上,本来打算等到签售会结束再去登门道谢,没想到出了意外,良哥,我跟你说,吊灯是先坠落的,与触礁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是什么原因引起吊灯坠落?把你当时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老古照实回答:“有一股怨咒力把预埋铁件从结构层中推挤出去,我试着拉吊灯,但那股怨咒力太强,在游轮触礁的那一刹那,我没能拉得住,当时,佐藤还坐在签售台前,本来这吊灯稳稳要砸在她身上,但稀奇的是,我看到她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女孩儿,用劲把椅子往外拽,佐藤连着椅子一起滑了出去,那吊灯没砸到她,我也就安心了。”
这番话大出魏淑子的意料,她问:“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儿是不是穿着白色连衣裙?”
老古瞥了魏淑子一眼,眼神冰冷,没把她的问话当回事。张良用力按住老古的肩膀,嘴一撇:“回答她。”
老古这才说:“没错,白裙子,黑长发,那女孩我见过,佐藤上次来的时候,那女孩就前后跟着,两人长得挺像。”
被这么一提醒,魏淑子回想小菲的五官长相,眉眼间确实和佐藤白雀有些相似,再对比佐藤白雀的态度,难道这两人之间不仅是师生关系?
张良嘲讽老古:“你挺机灵,出了事就甩手开溜,不是要去道谢的么?这倒算是讲恩情了?”
老古干巴巴地笑:“那不是看见良哥你也在船上吗?我怕你误会,先避避呗,就知道你会找过来,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张良又问:“佐藤白雀能看见你?她是怎么送你回来的?”
老古说:“她能瞧见我,像是瞧惯了的,也不多惊讶,还跟我聊了几句,她身边有个会操灵的保镖,让我暂时在纸人上借犊,进了丰都再往水里一化,我就出来了,这术法稀奇,从来没见过。”
魏淑子说:“大概是驱使式神那一类的术法,剪纸成形,押上符咒,有短期融灵的功效,据说桥本家族的阴阳师擅长驱使人类的浮灵,那个保镖长什么样?”
老古描述了一遍——小白脸,身细个头矮,刘海三七分,听着像桥本俊介。有能力操控式神的人绝对不是绣花枕头,看来桥本俊介颇有两把刷子。
张良斜眼:“你对小日本的东西倒挺门清。”
魏淑子笑了:“大哥,你不上网的吧,眼界不够宽啊,再不追加时髦值就要被社会淘汰了。”
张良提起拳头示威。
魏淑子整理思绪,推翻之前的猜测,首先要把意外和事故分开看,触礁是意外,引发触礁的是老古及其两个孩子,至于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引导游轮进入礁石区域,这与案件关系不大,魏淑子列为旁枝末节,暂时不去想。
而吊灯坠落是人为制造的事故,魏淑子本以为是有饲主通过养鬼法来操控人的灵魂犯案,□纵的鬼魂就是小菲,但现在看来,小菲却恰恰救了佐藤白雀,这个推测不成立。那么那股咒怨力究竟从何而来?其来源是不是封存在童子雕像里的女人指骨,那截指骨会是谁的?将童子雕像以小菲的名义寄给佐藤白雀的人又是谁?
现在回想起来,初次见到小菲是在下午两点,虽然三峡水气强盛,风水形势阴盛于阳,但大白天见鬼说不过去,灵魂都有驱避天光的本能,小菲会在青天白日下现身,也许是为了传达什么讯息,比如——吊灯会在签售会时坠落,但因为一些限制不能直说,才会通过发传单的方式吸引有能力帮忙的人进入酒吧。
☆、咒杀十二
小菲当时欲言又止是一种暗示,她在向魏淑子求助。
还有一个疑点,如果小菲真是三年前坠楼身亡的顾易菲,为什么她的灵魂没有跟着遗体上山,还能在经过这么久以后得以维持完整的形体和神智?如果不通过外力辅助,一般人在死后很难维持清晰的意识。
小梅在听过事件始末之后,笑着说:“不奇怪,养鬼法有多种,其中以控灵最为常见,而控灵又以兽灵和婴灵为主,这类灵受后天环境影响少,便于操控,原始能量相对较大,还有一种是缚灵抽怨法,强行把亡灵束缚在世间,借禁锢或折磨灵魂来培养怨气,再抽出怨气施加咒力,那股怨力就能被施术者运用,与亡灵本身意愿无关。”
魏淑子问:“难道被禁锢的灵魂能凭自身意识行动?”
小梅说:“要看是怎么个禁锢法,有言禁——不能传达意愿,有身禁——不能自由行动,方法各不相同。童子雕像带了吗?让我看看。”
回想小菲说话时哽哽咽咽的情况,恐怕是被施加了言禁。
魏淑子把木雕连同一小截指骨都交给小梅。小梅把指骨放在一旁,将童子雕像拿在手里上下颠倒了看,喃喃地说:“如果用的是埋骨法,按说指骨出来了,咒术就能自解,没道理还有驱动力。”
老古说:“我进去看看?”
小梅点头默许,把童子雕像横放在吧台上。只见老古周身泛光,化作萤火虫般的光团,从雕像底部的孔眼钻入,没两分钟,光团仓促飞出,坠落在地上,恢复成人形。
老古脸色惨绿,拍着心口咋呼:“不得了,里面有三头大犬,刚进咒阵就看它们扑了过来,可凶悍着呐!险些丢老命。”
魏淑子冷笑:“是犬神,式神的一种,犬科动物的死后灵,我就说桥本家的人怎那么没用,原来真像周坤猜的,桥本俊介在我面前演了出大戏,故意表现得像个脓包,特殊人群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我敢说,桥本俊介已经开始防范我们了。”
张良说:“没证据,我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盘查,你怎么想?”
魏淑子琢磨了会儿:“案子牵连到桥本社,佐藤白雀是条线索,要保她,就要杜绝所有危险,但我不能确定桥本俊介是不是真正的犯案人,一旦出错,可是杀人罪。”
张良呵呵一笑:“怎么?已经想下黑手啦?干脆点,做了他一了百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淑子瞟了他一眼:“我不杀人。”
张良转头问小梅:“有什么好法子?”
小梅抠着指甲说:“你当我大罗金仙,万事通啊?”
张良说:“这些术啊咒的,我不大懂,你们走无常代差的最在行。”
小梅挑着眼梢朝他媚笑:“法子自然有,想要我帮忙,得拿出点实际的好处来,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饭。”
张良一拍桌子,很爽快地说:“条件你开。”
小梅竖起纤纤玉指往脸上一戳:“来,亲一下我就告诉你们。”
张良正要破口大骂,魏淑子风一样走上前,双手抱住小梅的颈项,歪过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亲上满嘴的脂粉。
张良愕然,难得露出“o”字嘴的傻表情;老古被吓呆了,张着大嘴发痴;小梅全身僵直,瞬间化成石像。
魏淑子放开小梅,用手背擦嘴巴,满不在乎地说:“你没定要求,谁亲都一样,亲脸够不够?不行亲嘴也可以,我无所谓。”
张良是个老古板,没见过女人之间腻腻歪歪,听魏淑子说要亲嘴,当场炸了头皮:“想跟女人打啵,你他妈变态啊!”
魏淑子把亲嘴当人工呼吸,没想那么多,听张良好端端骂她变态,是个人都会不爽:“你没练过急救?做练习时不都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再说打啵怎么了?她长得好看,我亲了也不吃亏,别大惊小怪。”
小梅爱美,听魏淑子夸自己好看,虚荣心得到满足,心情大好,她摸着脸往椅子上一坐一靠,笑笑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张良和魏淑子正在大眼瞪小眼地较劲,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瞪过去。小梅当作没看见,从柜子里取出粉饼盒,对镜补妆,拍着粉扑说:“这种咒术,应该是缚灵术的一种,像这种为抽怨而将亡灵以强制手段禁锢在木犊上的咒术相当凶险,一旦咒术被破,咒力就会全部反馈到施术人身上。”
“按老古所见,运用在木犊上的是双重困灵术,指骨只是其中一层媒介,还有兽灵把关。”
魏淑子说:“式神所借的犊大多是纸制咒符,想破式神,就要先毁符咒。”
小梅说:“我对日本阴阳术不是很了解,但控灵的大体原理不会差太多,当兽灵存在于木犊内时,符咒只能用作远距离维持,不能作为借体,只要能把兽灵从木犊内拔除或消灭,符咒也就没用了。”
老古心惊胆战地说:“那三头大犬忒凶狠,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不是咱能应付得了,可别叫我再进去了。”
张良说:“我去吧。”
魏淑子问:“你要怎么进去?缩身术?”
小梅说:“灵识离体不难,我可以从旁协助,但阿良不行,身上煞气太重,如果进去,兽灵能解决,被缚亡灵太脆弱,经不起煞气冲撞。”
魏淑子说:“那我去。”
小梅说:“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进去后很有可能被兽灵吞食,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魏淑子低头考虑。
张良竖起三根指头:“你的命、被缚鬼魂、佐藤白雀的命,你更看重哪个,自己选。”
魏淑子问:“如果我进去没成功,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良说:“你不成功我再上,至少佐藤的命能保住,你要是成功那最好,只有肇事主会倒霉,不会错杀错漏,有没有胆量赌一把?”
魏淑子想了半天,最后折中:“我赌,不赌命,赌运气,行就行,不行就退,到时再换人,我尽力了,没傻到拿命去拼。”
小梅笑着说:“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困死在里面怎办?”
魏淑子说:“那就是运气不好,只能自认倒霉。”
张良就喜欢魏淑子这种干净利落的作风,冲小梅挑挑眉头,得瑟地说:“怎样?我带来的人不赖吧,把你们三里铺凑凑加起来,怕是没她一人胆大。”
小梅不阴不阳地哼着气说:“光胆大有什么用,胆大还要有胆大的本钱。”她问魏淑子,“进去以后,你准备怎么应付兽灵?”
魏淑子说:“阵法咒术我不擅长,强拆是专项,兽灵也有三魂,只要给我称手的工具,不是没胜算。”
小梅噗嗤一笑,斜眼瞥张良,说道:“怪不得阿良你看得上她,敢情都是从拆迁大队出来的?但这到底不是拆迁,灵识出体,工具用不上,你只能靠自己。”
☆、咒杀十三
魏淑子催促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该怎么做合适?告诉我,时间不等人。”
小梅说:“兽灵之所以能寄宿在木犊上是依靠咒阵缚体,你必须找到阵眼,并想办法破坏,我不知道你的阴体是否比一般人强,灵识离体能维持多久也很难说,现在我只是提供一个路子,至于接下来的事,老实说,我不可能给你任何保障,都是未知数,你自己考虑清楚。”
魏淑子说:“考虑过了,老古能出来,我也行。”她跃跃欲试,既紧张又兴奋。
老古嘿嘿冷笑。张良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去吧,不用怕死在里头,万一你挂了,你良哥一定会去帮你收个魂,让你全尸入土,不至于魂飞魄散。”
魏淑子偏头呸了一口,如果被一语成谶,那变成鬼也要找姓张的乌鸦嘴算账。
小梅把魏淑子领到侧面的暗房内,这间暗房摆放了许多彩塑泥像,四角有神龛,墙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面具。魏淑子大略扫过,注意力被东面墙壁上的一副白纸糊成的面具吸引。
魏淑子问小梅:“这些面具是做什么用的?”
小梅漫不经心地回答:“卖的,工艺品,传统文化能吸引国外游客,大洋马,肯花钱。”
魏淑子随口说:“欧洲人小气得很,坐出租车还要讨价还价,之所以肯花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
小梅笑了:“你倒会哄人,这点比阿良强。”
魏淑子木讷地说:“不是哄人,是实话实讲。”
小梅笑逐颜开,她让魏淑子坐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折返出去,等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碗。
“很多人因灵魂脱壳而导致痴呆症,是因为脱出的魂气离散,不能完整回归,这是定神符的符灰水,你先喝下去,能在短时间内保证魂气不散。”
魏淑子接过碗一口气喝干,水里似有泥沙杂质,酸中带苦,还有股焦糊味,喝下去以后满鼻腥臭,令人作呕。
喝完符灰水后,魏淑子照小梅的指示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摒除一切杂念。小梅在魏淑子三才大穴点上朱砂封气,周围拉起三道麻绳,绳子下方拴上麦穗,点燃烛火,再将童子雕像放进一座神龛里,在神龛与魏淑子之间铺上引路的稻皮。
灵识离体需要老古协助,他先化作光团进入魏淑子的体内,引导灵魂脱出七窍。
魏
淑子在打坐时没闭上眼,而是睁得圆圆的,似是想亲眼见证神奇的一幕。但是在光团没入身体的刹那间,视线不受控制地变模糊,只觉得头顶心被一股吸力猛地往上一拔,就像被人拽着头发垂直提上半空,失重感顿时席卷而来。
当身体上升到一定高度时,周围的景物由暗变亮,渐渐又显现在眼前。魏淑子发现自己横飘在半空中,身体与地面平行,能看见整个房间的景象。就在正下方,她的身体仍然维持打坐的姿势,一道泛着微光的白线从头顶延伸出来,连接在灵识体的后颈部位。
老古悬浮在魏淑子身旁,对她说:“生灵有阴体和阳体之分,肉身是阳体,灵魂是阴体,让阴体行动不能靠身体机能,你要回想阳体所做的动作,产生感应联动,才能正常活动。”
老古让魏淑子尝试落地。魏淑子先活动手脚,让感受去适应阴体,这步并不难,她很快就能照着自己的意识来活动四肢。但接下来比较麻烦,人类不是飞禽,没有上天下地的经验,她这时的感觉就像处在外太空,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影响,可以在空中滴溜溜打转,升降却很难控制。
失重的状态和在水里相似,魏淑子水性不好,于是回想在书里看到的潜水注意要点,根据步骤,慢慢沉潜到离地一米之内的距离,然后调整姿势,让身体竖直,继续降落到地面。
脚底踩在地上的感觉并不踏实,身体就像水中浮叶左右摇晃。魏淑子朝两边平伸手臂,借以维持平衡。她来回走了两圈,过程中,身体总是不听使唤地往上浮,几乎拔地而起,这是一个从物质化转为灵识化的适应过程,刚开始很辛苦,等掌握窍门以后,行动反倒会比平常更加灵敏。
老古忍不住咋舌:“你的适应力还真强,现在感觉怎样?”
魏淑子看了他一眼,跺跺脚,原地蹦跳两下,说:“还行,脚底下像垫了棉花,不碍事。”她能发声,声音却不是从喉咙里吐出来的,没有换气的感觉,而是直接在脑袋里震荡。
老古领魏淑子踩着稻皮钻入神龛,巴掌大小的入口之后是片开阔而幽暗的空间,正前方闪烁着一个泛红的光点。
老古说:“你就往红光那里走,那是咒阵中心,我在这儿帮你把门。”
魏淑子说:“不用麻烦,你可以出去了。”
老古咧嘴怪笑,指着魏淑子后颈部的白线说:“这是连接阴体和阳体的系命带,阳体的魂气通过系命带传送给阴体,溶进魂气当中的定魂符也能够维系意识形体,相当于是一根供养管,一旦你的阴体受损,会直接反应在系命带上,如果魂气消散,系命带也会跟着断裂,你的阳体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我得在这儿看着,等你死了以后,好通知良哥进来给你收个魂。”
他的口气可以说是幸灾乐祸,像这种把不幸当乐趣的怪物,推说引游轮触礁只是为了道谢,谁能相信?包括之前拉车的老怪,他们都拥有一双贪婪凶残的眼瞳,就跟张良一样。魏淑子冷笑两声,大跨步往前走。
近距离观察下,红光形似一个椭圆形的光屏,约有两人多高,光屏上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沙尘滚动翻旋。进入其中,内部是一条长而窄的甬道,就像进入了一条用红色材质建造的圆筒,内部空间朝前曲折延伸。
魏淑子在行走时保持警觉,并按步幅计算长度,走了约摸五百米就能看到出口,晦暗的黄光从出口透进来,像遍布灰尘的钨丝灯泡发出的光源,有种厚重的粘稠感。魏淑子站在甬道里朝外窥探,外面空间较为开阔,形似一个小型洞厅,下宽上窄,穹顶凸起,地面和内壁都是同样的灰黄色,能看出木质纹理,看来这座洞厅正是童子雕像的内腔。洞厅的东西南北中五处各放置一口大缸,缸有半人多高,颜色暗红,缸口有黑烟漫溢,竖耳聆听,能听见沸水鼓泡的闷响。
这五口缸是积聚咒力的容器。
出了甬道,魏淑子朝着最近的一口缸走过去。没走几步,忽然感到顶上生风,就见三道白光从上方疾射下来,落地后化成三头黑毛大犬,一头在正前方,另外两头落在身后两侧。
这三头犬体型巨大,像结实的小牛犊。魏淑子分不出犬的种类,因为它们的头部全被套上了天狗面罩,只露出下颌,方便嘴部开合。这是阴阳师常用的手法。式神大多是由死去的生物灵魂所化,施术者的咒术强弱能反应在式神的体型上,但形貌特征却不易改变。
式神的攻击特性和行为模式往往与生物种类息息相关,为了掩盖这些生前习性,阴阳师花招百出,戴面具和头套是比较常用的办法——因为操作简单。
三头犬当中有一头负责把守出入口,另二头同时朝魏淑子扑来。犬类的攻击方式以扑咬为主,如果魏淑子是犬类专家,就能通过尾巴运动来判断恶犬的动向。可惜魏淑子对狗没什么研究,只能靠本能和反应力进行躲闪。
式神比普通犬类棘手的地方不仅在于速度和力量的大幅憎涨,普通犬类只能横向移动,而式神可以纵向飞跃,上下左右都能成为攻击角度。
魏淑子的动态视力相当好,在式神扑来时,她能根据攻击点揣度出运动轨迹,从而提前闪避。一开始躲闪得很吃力,几次被狗爪刮到。
阴体没有血肉,像是由烟气组成的形态,对着成团的烟雾挥拳只有两种结果,第一,出拳不够力道,那就像在打空气,收拳后,烟雾还能重新汇聚;第二,拳头够猛,带出的拳风能吹散烟雾。
魏淑子被狗爪刮出的伤不重,很快就能融合恢复,但是疼痛却比现实当中更加剧烈,无论哪处受伤,痛感都只会从心口发出来,有一种心脏被拧起撕拉的恶心感觉。魏淑子对阴体的适应力极强,很快就能行动自如,身体的灵敏度比在现实中更高。
人在做闪避回击等动作时,通常需要经过三个步骤第一步:肉眼观察
第二步:脑部对观察结果做出判断
第三步:肢体根据思维做出相应的活动☆、咒杀十四
经常格斗的人或多或少会出现动作跟不上思维反应的情况。
而阴体则把第二步和第三步结合在一起,思维和动作几乎同步,只要判断正确,行动力和速度会比平常增加数倍。
但是魏淑子的力道不足,几次出拳踢腿都没有对恶犬造成伤害,光是闪躲只会消耗精力,必须找出控制兽灵的纸符。
在缠斗过程中,魏淑子在恶犬后颈看见一条若隐若现的白线,这条白线向上延伸,接连在天顶上。这条线应该和连接阴体阳体的“系命带”相似,白线的末端就是式神寄身的符纸安置点。
那么要怎么才能上去?
魏淑子观察两条恶犬的攻击和回撤路线,发现他们的行动遵循一定的规律,两头犬轮番从不同角度扑向目标物,大约进攻五六次之后,会升到上空的最高点朝下俯冲。
魏淑子就瞅准恶犬腾空的空隙,翻身而上,踩在它的肩胛骨上。这个位置点是所有犬科动物攻击的死角,就算回头也嘶咬不到。
恶犬拼命扭动身躯,但仍然往高处飞升,似乎跳脱不出这个固定的攻击模式。随着距离拉近,魏淑子看见壁顶上有一条中间宽两头窄的缝隙,约有二尺来长,里面幽光隐现,恶犬颈部的系命带全都汇聚在这道缝隙里,看来是咒符的中心阵眼。
在离顶部三米开外的位置,恶犬忽然掉头,有往下冲的势头。魏淑子跃到犬尾部,双腿弯曲,猛的一蹬脚,借恶犬转身的反作用力朝上方弹射而出。
这一跳直达壁顶,魏淑子伸长手臂掏进缝隙里,手就像插入棉絮里一样,无数丝线缠裹在指间。这大概是现实中的符纸在虚幻空间所形成的咒力映射。
魏淑子把这团棉絮攥在手里,正要往外拉扯,忽然!从侧方又窜出来一头恶犬。魏淑子哪里料到还有第四尊式神?丝毫没有防备,在拽出棉絮的同时,被扑窜过来的恶犬一口咬住腰部。
棉絮在手心里散成粉末,底下进攻的那两头恶犬瞬间化成晶莹的光点,但守门的和最后出现的两尊式神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看来符纸被分开布置,壁顶缝隙里的咒力只用以控制进攻的恶犬。而当进攻的咒力消散后,触发了第四尊式神的启动符,这是双重保险。
魏淑子被恶犬叼在口中冲出十来米远,恶犬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头,把魏淑子的身体硬生生撕扯成两半。巨大的痛楚有如浪潮般汹涌盘卷而上,让魏淑子的思维一度中断。
两截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坠落地面,从断开的截面里涌出大量黑烟,黑烟升腾扩散,逐渐收缩变形,竟然化成数百只黑蝙蝠。这些蝙蝠扑扇着肉翅朝上方的恶犬扑去,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它身上。另有一小部分蝙蝠顺着恶犬的系命带往东南角飞行,钻进岩壁的罅隙里。
岩缝里有另一张咒符,飞进缝隙里的蝙蝠口吐唾液污染符纸,随着咒文被唾液遮蔽,剩下的两只恶犬也化为光点消失无踪。失去目标的蝙蝠群在上空兜游盘旋。
魏淑子正承受着心被撕裂的剧痛,但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头脑还没恢复运转,暂时无法思考问题。魏淑子转动眼珠,不经意扫过甬道,赫然看见一只遍体黑毛的怪物站在甬道入口处。这只怪物两耳直立,吻部尖长,长着一张蝙蝠脸,但它的身体却近似人形,有手有脚,四肢齐备。
那只蝙蝠怪正用血红的双眼盯着魏淑子看。魏淑子被盯得背脊发寒,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一股恐惧感油然而升,竟压过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正在惊悚时,脑海中浮现出尖细的呼救声:“快去救救她。”
感觉上,这个声音是从右边发出来的,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分别从五口大缸的方位发出来,慢慢的,呼救声接连成片,嘈杂地回响在脑里,一阵一阵,像是脑波冲击。
魏淑子有瞬间的恍惚,等回过神来时,那头黑毛怪物已经不声不响地消失了,翻动眼珠再往上看,连蝙蝠群也不见了,半根毛不剩,没留下一丝痕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魏淑子没精力想太多,还有任务没完成,她强压下痛感,尝试活动手脚,由于上下半身分离,灵识传达不到下半身,只能控制上半身的行动。
魏淑子经过短暂的适应,渐渐恢复了感应力,她翻了个身,利用手臂的力量爬到离得最近的大缸旁,顺着外壁攀上,趴在缸口朝下一看——
半缸绿水,一条腐烂的人腿倒插在水里,小腿肚上被竖向割开一道口子,乌黑的肉团嵌在刀口里,像是人体脏器,从脚踝至膝盖横穿过四根长钉,另有一根细长的木桩扎在脚底心。五彩丝绦结在水上,以人腿为中心,呈放射形朝缸壁延伸,形成蛛网状的封界,而每根丝绦上都拴有五张画满咒文的条符。
这是西面的大缸,缸里有人的左腿,东面的缸是右腿,南北两面是双臂,四肢当中都内嵌一副脏器。魏淑子按照解封的基本顺序,先上肢后下肢,先左后右,依次除去封绳符纸,拔出长钉木桩。
最后是中央的巨缸,缸里存放着人的躯干部位和头颅。脑袋和身体是分开的,身体倒置,依旧像柱子一样竖插在污水中。脑袋则安放在腰部的截面上,用一根长铁钎从颅顶穿透,把头部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和其他缸里的肢体一样,这身体和头已经呈半腐烂的状态,本该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也被腐蚀殆尽,能直接看见焦黄的牙齿。
魏淑子从稀疏的长发上还能看出些女性特征,她手脚麻利地除去封绳,小心翼翼地拔出铁钎,就在铁钎离体之后,暗红色的血液从双眼的黑窟窿里流了出来。尸体像燃烧的蜡条一样缓慢消融,最终化成污水的一部分。
突然,五口大缸同时崩裂,泥水四溅。魏淑子被缸体崩开时所产生的那股力量冲向远处,半截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魏淑子有种天翻地覆的晕眩感,视线开始模糊,就在意识中断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凄厉的嘶叫声传向远处,紧接着脑中嗡的一响,失去了所有知觉。
!!!
仙客来大酒店内
电梯故障的原因已经查清楚了,周坤和炮筒陪同刘警官给电路维护人员毛师傅做笔录。
据毛师傅称,酒店的电梯是电脑控制,配有两套供电系统,一套在控制室,一套在顶层机房,平常是用控制室的自带系统,只有在检修电路时才会使用机房的备用设施。
晚八点是检修时间,控制室自动启用机房线路,没想到主控电脑突然失灵,毛师傅赶紧把线路切换回来,才避免了电梯厢房触底的悲剧。
在这之后,毛师傅匆匆赶去机房查看,发现电路板有撬开过的痕迹,线路也被人动过手脚。电机房禁止闲杂人等进入,钥匙有两套,一套在毛师傅身上。为了检查线路运作,他每日早晚需要进出机房两次。还有一套被楼层经理收管,不轻易动用。
经楼层经理证实,那套备用钥匙一直被收在储物柜里,近期没用拿出来用过。而电梯故障时,毛师傅人在控制室,也不可能是他动的手脚。
机房没有安装监控,同楼层的监控系统设在餐饮区和旋转过道附近,警方调出监控录像查看。电梯故障时,自助餐厅正在开PARTY,由于洗手间位于旋转过道尽头,在这期间进出的客人不少,其中包括山本铃。
从监控录像上来看,山本铃随同三个义工从侧门出餐厅,上旋转过道,往卫生间方向行进,离开监控范围,约摸一刻钟左右回头,仍是和义工在一起,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但是周坤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巧合,山本铃在电梯发生故障前出餐厅,直到电梯故障后才回来。
但这个巧合,周坤只放在心里,没说出来,离开监控室后,她顺着旋转楼梯来到卫生间,机房在卫生间后方,从员工通道走要不了五分钟。
到了机房门前,周坤首先看锁,是内嵌式单保险式样,属于开锁难度系数较低的门锁。炮筒在一旁看周坤皱眉思考,忍不住问:“不是意外事故,不是特殊情况,难道电梯故障是人为犯案?”
☆、咒杀十五
周坤打了个响指:“走,我们去找那三个和山本铃在一起的义工。”
说着转身往回走,走得风风火火。炮筒小跑着追在她身后问:“你怀疑那个助理?”
周坤说:“编程天才,利用Hacker程序通过机房线路控制主控电脑,使其突然失灵,你不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吗?”
二人找到之前与山本铃一起去卫生间的三个义工了解具体情况,其中两人对海鲜过敏,在吃了含有海鲜的手工香肠后出现腹痛症状,在山本铃与义工组长周丽的陪同下去了卫生间。两人严重腹泻,山本铃让周丽去拿药,自己则守在卫生间。周丽拿来“敏克灵”,给两个姑娘服过药后,她与山本铃搭乘景观电梯,把人送回客房。
炮筒咋舌:“时间掐得真准,十分钟,能办得到吗?”
周坤说:“如果事先有周密的计划,十分钟绰绰有余。”
别的不说,三年前,山本铃陪佐藤白雀同游三峡,期间曾在丰都落脚,入住的正是这家酒店。山本铃在选择义工上也有绝对的主导权。就算游轮不触礁,行程上依然有“夜瞰丰水”这一项内容,而在这附近,能饱览丰都全景的地方就只有仙客来酒店的太空观景台。
再往前推,签售会场所是山本铃布置的,提议让佐藤白雀回房休息的也是她。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有着某种必然联系,周坤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只是暂时抓不到把柄。
炮筒问:“怎么办?我们没时间找她的犯案动机和证据,不然把疑点丢给刘警官,让警方查去吧。”
周坤说:“不急,如果山本铃和桥本社有瓜葛,这事丢给刘警官就相当于什么也没发生,既然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那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佐藤白雀,她是条线索,目前不宜打草惊蛇,免得凶嫌狗急跳墙。”
周坤决定再会会佐藤白雀,以盘查为由将她保护起来,于是和炮筒两人沿楼梯往客房区走,下到二十五层时,忽然看见有一名男子跑上对面的观光台。该名男子正是桥本俊介,他穿着白色浴衣,手舞足蹈地往护栏前奔跑,一边跑一边笑,怪诞扭曲的笑脸让人不寒而栗。
桥本俊介的身体周围隐约可见缠绕的黑气,周坤脸色一变,大叫:“不好!赶快过去拉住他……”
来不及了!
桥本俊介跑到护栏边,停留了约有两分钟,就在周坤和炮筒绕上回廊的时候,他像玩跷跷板一样,把腰担在横栏上,两脚往上一翘,整个人就翻了过去,一只拖鞋还夹在两根栏杆中间,而桥本俊介的身体就像一枚炮弹,轰然砸在二十层的平台上,不用看也知道,这一砸,必定是像西瓜开花似的,整个稀巴烂。
周坤对炮筒说:“你去二十楼,我去佐藤白雀那里,分头行动。”
也不等炮筒答应,三步并一步往楼下狂冲,她有预感,佐藤白雀危险了。周坤一口气跑到疏朗套房区,佐藤白雀和山本铃的房间大门紧闭,敲了几次门没人答应,这酒店的隔音设施太高端,想分辨声音不容易,只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确实有动静,还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周坤决定找楼层经理要房卡,刚转身,门锁发出“嘀嘀”两声,门开了,佐藤白雀一头撞在周坤的背上。周坤回过身,发现佐藤白雀左手腕沾血,血迹正在衣袖上缓慢扩散。
紧接着,山本铃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她披头散发,双眼通红,手持水果刀朝这方猛冲过来,照着佐藤白雀后心扎去。周坤把佐藤白雀拉到身后,使出擒拿手,一举夺下水果刀。山本铃朝后退了两步,歪过头,张大双眼瞪住周坤,嘴角不停抽搐,像是羊癫疯发作的神经病患者。
佐藤白雀缩在周坤背后瑟瑟发抖,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周坤看了看佐藤白雀,又看看山本铃,沉声问:“怎么回事?”
周坤试探性地朝前迈步,山本铃像受了刺激似的蜷着身体往后退开。
周坤缓和口气对她说:“别紧张,有事好商量。”
山本铃转动眼珠,盯着佐藤白雀看了会儿,皮笑肉不笑地说:“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桥本俊介出事,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桥本社不会放过你。”
放完话,她掉头往回跑。周坤连忙追了上去,赶到卧房时,只见山本铃站在窗台上,窗户大开,她又看了佐藤白雀一眼,撇嘴笑笑,然后脚一伸,人一斜,整个身体就栽了出去。
佐藤白雀惊叫起来,周坤伸手想拽,没拽住,趴在窗口往下看去,二楼的防护栏如剑戟林立,山本铃的身体被锐利的栏尖贯穿,形同被叉在叉子上的肉条。
周坤用力闭了闭眼睛,在窗台上猛拍一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佐藤白雀抖着声音说:“快……快叫救护车……”
周坤冷冷地说:“叫来也没用,救不活了。”
“那赶快叫人!”
佐藤白雀急急忙忙地去摸电话,手抖得太厉害,话筒拿了几次没拿起来。周坤按住佐藤白雀的手,说:“别急着找人,先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
佐藤白雀住在后楼,现在酒店各层负责人员都被桥本俊介的事故吸引过去,山本铃坠楼还没被其他人发现。周坤先关上客房的门,然后把山本铃带到厅里,对她的伤口进行了简单处理。
佐藤白雀受的是皮外伤,虽然血流了不少,但伤口不深。在周坤的安抚下,勉强喝了小半罐香蕉牛奶,激动的情绪稍有平复,她紧紧攥着周坤的手说:“前不久,桥本先生来我房里商议事情,正谈到一半,他浑身痉挛,猛地跳起来,冲了出去。那时,山本小姐正在饮水间削苹果,见桥本先生撞门出去,就来找我问情况,当我把所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以后,她突然拿水果刀攻击我,像发了疯似的乱捅乱戳。”
周坤观察过客房,确实有打斗的痕迹,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现场,这会儿躺倒的也许就不是山本铃,而是佐藤白雀。
周坤问:“山本铃为什么要攻击你?你和她之间有什么过节?”
佐藤白雀眼神闪避,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周坤立即又问:“山本铃之所以攻击你,是否和桥本俊介的反常相关?当时你发现了什么异常现象?”
佐藤白雀犹豫了很久,皱着眉头说:“黑气,我看到一团团黑气从桥本先生的眼耳口鼻里冒出来,一开始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我不敢告诉他,直到黑气把他全身都缠上后,他才开始有反常举动。”
周坤问:“他是什么样子?做了哪些反常举动?你尽可能仔细地描述给我听!”
佐藤白雀瞪大双眼说:“他说胸闷,不停地伸手抓脖子,看着看着,脸色就变紫了,虽然是他自己冲出门去的,但他那时的姿势,就像是被黑气提着脖子硬拽了出去,而且他之前的表情非常怪异,不时翻着白眼在笑,口水从嘴角边流下来,我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我觉得他今晚的精神状态不对。”
周坤又问:“桥本俊介有没有精神病史?”
佐藤白雀回答:“据我所知没有。”
周坤觉得不单纯,山本铃跳楼前说的话意味深长,佐藤白雀肯定还隐瞒了一些重要事情,但这时没空多说,警方很快就会调查到这里来。周坤把客房收拾了一下,掩盖山本铃与佐藤白雀的追打痕迹。
这案子牵涉到桥本社的内部机密,如果警方介入,很可能会被有权势的高层从内部摆平,最后不了了之。周坤权衡利弊,觉得有必要保护佐藤白雀这条线索,并使她能尽快摆脱警方盘查。在与佐藤白雀交涉成功后,周坤有选择性地隐瞒了部分真相,声称山本铃是为了挂辟邪物才爬上窗台,在悬挂物体的过程中不幸失足跌落。
在同一家酒店,一晚上死了三人,这三人都与佐藤白雀息息相关,未免太巧合了,不管是谁,都会怀疑这其中有没有计划性谋杀的成分。
不过山本铃事故有周坤作证,当地警方对周坤的证词深信不疑,而桥本俊介和铃木庆造那边也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证人,这三起事故可以说是毫无疑点。警方在佐藤白雀房里盘查到凌晨,在周坤的周旋下,他们一无所获,只能先判定为意外。
☆、咒杀十六
警方离开后,周坤本还想接着盘问,但佐藤白雀眼下淤青,显然已经疲惫不堪。周坤看了看手表,对佐藤白雀说:“你先休息吧,休息好了,我还有话问你。”
佐藤白雀却不敢睡,因为她的床就靠在山本铃跳下去的那个窗口。这时,山本铃的尸体已被运走,周坤关了窗户,拉起窗帘,扶佐藤白雀上床,自己往床边藤椅上一坐,说:“你睡吧,我不走,就坐这儿陪你。”
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叼了根在嘴里,咬着烟问:“不介意我抽烟?”
佐藤白雀缩在被子里,无力地笑笑:“没关系,我对烟味不过敏,周警官,谢谢你啊。”
周坤用打火机点起烟,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来,隔着烟雾望向佐藤白雀,笑着说:“如果你真想谢我,那等睡饱了以后,就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给我一五一十倒出来,怎样?”
佐藤白雀的表情在瞬间冷漠下来,她淡淡地说:“能告诉你的,我全都说了,就这么多。”
周坤也不急,坐在藤椅上吞云吐雾,张良带魏淑子去三里铺调查吊灯坠落的事故,据她推测,这起事故的幕后黑手和313坠楼案的真凶脱不了干系。而桥本俊介的异常表现和坠楼案的受害者非常相似,都是在死前出现窒息症状,并且一度精神失常。
周坤起先怀疑言行不一的桥本俊介是坠楼案的真凶,既然他死了,那主谋者会另有其人吗?
!!!
当酒店发生事故时,魏淑子正在昏睡,意识朦胧之间,感到自己像是飘了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升到某个高度点时忽然停住,身体晃荡了两下,猛然往下一沉,就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下来,强烈的失重感令她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怵,眼睛就张开了。
视线内的景物很快从模糊转为清晰——灰暗的街景,三两个路人往来匆匆,街道上路灯已熄,天空泛出青色晨曦。这条街道很眼熟,是遇上老怪的长街;魏淑子靠墙坐在巷子口——还是那条通往三里铺的暗巷。但附近没有老怪也没有那辆老旧的人力车,只有蹲在一旁抽烟的张良。
魏淑子撑起发胀的脑门,轻轻甩头,问道:“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我还在木犊里没出来。”
张良咬着烟嘴说:“你得好好谢我,没你良哥进去收魂,你哪还能活着见到今早的太阳?”说完还竖起食指往上戳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