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摸摸魏淑子的额头,热度确实退了,再伸手轻压她的小腹,问道:“疼不疼?”
魏淑子挡开张良的手,慢慢坐起来,试着活动手脚,说:“还好。”然后抬头环顾四周,眉头一直皱着。
张良问道:“怎么?哪里不对劲?”
魏淑子说:“刚才黄半仙的话我都听到了,魔鬼眼洞穴是分层空间你也证实过了,下面确实是空心的,但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就算是涨潮退潮,时机把握不准的话,恐怕也没办法把所有人都送到位。”
周坤说:“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老船头安排的?”
魏淑子说:“难道不是吗?我和良哥在洞里遇上了食人鼠,如果有喷火器的话,要应付那些老鼠不难,老船头为什么说洞里有可燃气体?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把火药枪具那些玩意儿丢下来?成心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顾易贞说:“不会吧,老船头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也许洞里确实有易燃气体,他和渔队队员进过魔鬼眼,不是说猎枪被引爆了吗?”
周坤脑筋一转,果然有问题!
“老船头在撒谎,他和渔队队员不可能同时进入魔鬼眼,江水涨潮落潮这个是事实吧,老船头说过,在这地带会打竹漂的只有他一人,而竹漂一次至多带两个人,连老船头在内,顶多一趟三人,但是那次进入魔鬼眼的渔队队员却不止三人,如果老船头是分批带他们进洞的,那随着江水退潮,洞里水位不断下降,两批人绝不可能在同一层登岸,他们又怎么可能聚在一起?”
魏淑子倒没留意这些,被周坤这么一提醒,更加笃定老船头居心叵测。顾易贞有些慌了神,虚虚地说:“不是我们主动找上他的吗?山本铃也是通过打竹漂才能登上魔鬼眼,而且,欺骗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魏淑子说:“如果他和山本铃是一伙的,不就能说得通了,如果魔鬼眼内部是组织根据地,外面是不是得有个放风接送的人?”
顾易贞的脸一下子全白了:“可是胡教授说他并没有见过什么邪教组织人员,在这片林子里住着的人只有羊山村这一村子的居民。”
魏淑子笑了笑:“那不更简单?胡立工跟山本铃也是一伙的,都是组织成员,这村子就是组织根据地嘛。”
几人相互交换了意见,觉得这村子委实蹊跷,于是便让顾易贞在门口望风,其他三人在屋子里进行大搜查。这间石屋没开窗,只有一扇门,也没有找到别的出入口和暗道。扁箩和麻袋里装的也都是粮食种子,没什么古怪的地方。
“想多了吧,以黄半仙那条老狐狸的观察力,如果发现这村子有问题,早该有行动了,我看他悠哉得很。”张良拍拍手,往魏淑子躺过的那张石台上一靠,靠上去的地方发出了“唧唧”的摩擦声。
魏淑子和周坤都听到了,相互看了一眼,走过去掀开草垫,屈指敲击台面。
周坤说:“下面是空的,这不是张台子,而是个带盖的盒子,良哥,帮个忙。”
周坤和张良合力把石盖推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散发出来,往下一看,里面盛着半下清水,水下竟然躺着个人,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除了皮肤有点浮肿,其他都和常人无异,在他胸口有块圆形的红痕,上面标注了号码:103
周坤从包里拿出橡胶手套戴上,伸进水里去摸男人的颈动脉:“死了,是尸体。”
她仔细观察这男人的面貌,越看越觉得眼熟,打了个响指,说:“我知道这个人,地质考察团的成员,我不是说过曾有个考察团在洄流带全军覆没的吗?这人就是当时失踪的考察团成员之一。”
魏淑子皱起眉头:“怎么可能?那个考察团失踪了有好几年了,遗体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张良咧嘴一笑:“那可说不定,没准这地方的地理环境就适合养尸。”
养尸和养鬼一样,属于行业机密,而且两者之间有密切关联,养鬼的人用的宿体大多是从尸贩子手里买来的,而那些尸贩子通常也是养尸专业户,通过养尸贩尸来谋取利益。最好的养尸地点是阴湿的山间野地,比如湘西大山里。养尸的人都有储存尸体的独家秘方,当然,水土适不适合也很重要,没有好的水土,就算用些药物或者化学制剂来维持尸身不腐,那用处也不大,只能卖给死人当鬼媳妇、鬼丈夫,做些小生意。
“这号码是尸体标号吗?103,这儿养了一百多具尸体?那可够呛的。”魏淑子也戴上手套,掬了一捧水闻闻,没有特别的味道,是很普通的清水。就在纳闷时,眼角余光瞥见水里那人睁开了眼。魏淑子心里一跳,忙转头再看,那人的眼睛还闭得好好的。
周坤和张良把这张石台的盖子重新掩上,又去推其他的石台,每座石台里都装了一具尸体,八具尸体中有五个是当年失踪的考察团成员,还有三个陌生面孔,胸口都标有号码。
魏淑子朝张良摊手:“我的匕首掉了,借你的刀用用。”
张良把军刺递给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魏淑子说:“既然从外面看不出名堂来,那就解剖看里面。”
周坤认为不妥:“我们不知道尸体内部有没有细菌病毒之类的感染性物质,在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魏淑子系好腰囊,把军刺插进皮套里。
顾易贞从门缝里看到外面亮起火光,这时天色已黑,村人出来活动了,老远就能听到呼喝声,听起来很热闹。胡立工手持火把,从闪耀的红光中走了出来。
顾易贞忙回头提醒:“有人来了,是胡立工。”
周坤和张良迅速把石盖推上,将一切物归原处,魏淑子还躺回铺着草垫的石台上,用张良的外套盖住身体。
胡立工推门进来,对他们招手:“马上有个祭祀仪式,村长邀请你们一起参加。”
周坤说:“这边还有个朋友伤得起不了身,我们得留下来照顾她,只能多谢村长的好意了。”
胡立工为难地说:“这是羊山族半年一次的地神祭,你们是刚来的客人,按照族里规矩,必须要出席祭礼,否则地神发怒,会祸延族民,这是羊山族的传统习俗,不去怕是……不妥。”
祭神对一个部族而言具有重大的意义,象征着崇高的神权信仰,拒绝参与祭神活动无疑是对信仰的蔑视和破坏,极易招致族民的仇恨。野人村的住民看似友善热情,然而从藏尸的行为来看,那种友善热情也许只是表面现象,背后隐含着多少凶险的意图尚在未知。张良等人势单力孤,两名伤员,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弱质女流,在与黄半仙正式会合前,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再想脱身就难了。
在权衡利弊过后,张良和周坤用草垫抬着魏淑子,四人随同胡立工前往祭祀场地。
野人村所在的这片旷地紧连着另一座陡峭大山,祭祀场就设在山根下。听到呼喝声时,魏淑子微抬起头,远远看去,前方透亮通红,一具具黑色骷髅在那片刺目的红光中翻腾舞动。魏淑子曾瞻仰过西藏密宗的唐卡[六道轮回],这幕场景和唐卡中的血池地狱极为相似,初见时颇不以为然,然而当画中的景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发自心底深处的震撼远不是言语所能表达。
到了近处,红光幻化成一簇簇火苗,骷髅也变成披毛戴羽的村民,就这样粗略扫过去,大约有二百来人。这些村民全都手持火把,在原地跳跃吆喝,似在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魔鬼眼十九
当胡立工等人走到近处,那些村民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他们的脸部肌肉是僵硬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瞳里却射出荧光,闪闪烁烁,非常不自然。
喧嚣声消失了,山谷中只能听到呼呼风响。但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那些族民又鼓噪起来,摇晃着火把朝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朵拉站在路的另一头对这边招手,大声喊着令人听不懂的话。
胡立工领张良等人走到最前方,只见中间有大块空地,一座土台子微凸起于地面之上,这座土台子呈半月形,外围插了一圈骨制农具,中间的铲子上悬挂了一个涂成红色的羊头骨。土台内侧紧接山壁,相接处有一个洞口,巴尔辽正指挥族民搬运长桌、木桶等祭祀物品。
在这些祭祀物品当中,有五个半人多高的大缸,缸体黑中透红,缸上压着石块,分别置放于祭坛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和魏淑子在木犊里看到的情景相似。魏淑子抬眼看向张良,见他脸色冷沉,显然也有所察觉,如果不出意外,顾易菲的尸体就被存放在这些大缸里。
村长巴尔辽在台上高呼:
“巴拉多日!”
胡立工热心地解释道:“巴拉多日是神子驾临的意思,这和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类似,都是从新生代中挑选一名转世灵童,授予神子称号,培养成主办祭祀的神职人员,巴尔辽族长以前就当过神子。”
只见一群族民排成两列,从洞里走出来,为首四人抬着一架无蓬的木轿子,椅子上盘坐的男孩是名残障儿童,枯瘦的双腿像两条根须似的缠绞在一起,这不是先天性残疾,而是在幼儿时期被人用某种方法限制生长而形成的骨骼畸形。
[魏淑子和她的师父杜真协警办案,曾在一起还魂鬼拐卖人口的案件中救下一名残疾儿童,那名儿童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将随身佩戴的木雕观音送给杜真。该儿童被负责案件的刘组长收容,几天后,刘组长在家中自杀,该儿童不知所踪。刘组长死后不久,杜真坠楼身亡,死前,手里握的正是那名儿童所送的木雕观音。]
而现在,那名离奇失踪的残疾儿童却再度出现在眼前,魏淑子不会认错,轿子上的“神子”就是那名获救的残疾儿童。
祭场上的族民落下轿子,把残疾儿童抬上供桌,台下众人举手欢呼,行参拜礼。拜完后生起火盆,祭祀仪式正式开始。在巴尔辽的指示下,族民把一头野猪拖上台当场宰杀,掏出心肝五脏分装在小罐里,摆上供桌,猪血则泼在祭台下的土地上。
祭过地神后,族民抬出一副棺材来,棺材里发出“咚咚”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挣扎。棺材落地,盖子推开,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在里面扭动。
张良一看那人的脸,立即爆了,是炮筒!他被扒了上衣捆作一团,嘴里还塞着布团,满头满脸的血。
张良跳起来就要往台上奔。忽然从洞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只见一个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从洞口冲出来,笔直地撞向张良。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张良毫无防备,被撞得朝后飞跌出老远,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没完全摔在地上,但也十分狼狈。
魏淑子定睛一看,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那庞然大物竟然就是从防空洞跑出来的畸胎怪,它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穿着宽大的黑风衣,从脖子一直盖到脚踝,疙瘩横生的丑陋面孔被猪鬃似的长发盖住一半。它张嘴嘶吼,肉唇外翻,露出一圈圈尖利的牙齿,实在很难想象这怪物是个女人变成的。
张良被畸胎怪撞到了左肩,手臂拖垂下来,骨关节脱臼了。魏淑子掀开外套,蹬地挑起,刷的拔出军刺,拉着周坤和顾易贞往远处退让。这畸胎怪的力量太大了,被扇到不是闹着玩儿的。但她们也退不到哪里去,因为身后早被族民围得水泄不通。
畸胎怪撞了张良后还想再攻击,一阵婉转的洞箫声传来,畸胎怪似乎被这箫声吸引,狰狞的面孔上竟然出现舒缓的表情,紧绷的姿势慢慢放松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吹箫的人是胡立工,不过他手上的乐器虽然能发出箫声,却不是萧的形状,而是一种贝类的外壳,整体呈椭圆形,上刻图纹,刻纹上了黑漆。外壳上有两排气孔,尾端连接一段前宽后窄的尖锥形管子,把嘴对着管子吹气,就能发出圆润轻柔的洞箫声。
胡立工走到畸胎怪身边,又吹奏了一会儿乐曲,等畸胎怪垂下头后才停下来,竖指在嘴边“嘘”了声,轻轻地说:“小声点,让它烦躁起来可不得了。”
魏淑子皱起眉头说道:“你小子……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张良不信邪,还想再大干一场,周坤压住他,说:“别冲动,黄半仙有点不对劲,你看他在干什么?”
两个族民合力把炮筒抬到祭场正中央的长台上,用麻绳把他的身体和长台绑在一起。朵拉走到黄半仙身边,从围裙里掏出几只细长的竹管,这竹管和插在小商身上的竹管一模一样,是种抽魂工具。
黄半仙接过竹管,分别插在炮筒的肩窝和两侧肋下,鲜血顺着管腔慢慢滴了下来。炮筒被塞着嘴,喊不出声音来,只疼得涨红了脸,丝丝直抽气。
张良红了眼,额角和颈子上爆出根根青筋,他一把甩开周坤的手,抄起匕首往前冲,还没跑几步就被周围族民团团围在中间。张良几次想突围,但是这群人根本就不怕打,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无论被打趴几次都能立即爬起来,被匕首戳中也不流血,这种情况和白伏镇上被疫气感染的人很像,但这些族民身上并没有浮现出鬼脸,也不会主动攻击,只是挤挤挨挨地紧贴在一起,阻挡张良往台上跑。
魏淑子和周坤想上前帮忙,也遭到围堵。顾易贞被人潮冲开,朵拉在台上喊了几句话,便有几个族民捉住顾易贞,把她硬扯上祭台。
有两个人质在对方手里,周坤三人放不开手脚,也就停下动作,满腹疑团地看着黄半仙。
张良光火地朝台上大喊:“老狐狸!你搞屁啊!想对炮筒干什么?”
这时,炮筒咬烂布团,吐了出来,由于咬得太狠,把一颗牙齿也给崩掉了,他含着满口血扯破喉咙大喊:“良哥!这地方是姓黄的另一个养尸基地,他和鬼头教是一伙的!派人破坏地下祭坛、袭击小商也是这老家伙指派人干的,我们都被他坑了!”
魏淑子和周坤对了一眼,她们怀疑山本铃是邪教组织鬼头教的成员,看来没料想错,这魔鬼眼内部果然是鬼头教的一个据点。但周坤从没听闻黄半仙和鬼头教有瓜葛,破坏自己守护多年的祭坛,他图什么?
朵拉咂咂嘴,一管子扎在炮筒的颈子上,正好扎在喉结下方,戳穿了气管。炮筒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挣扎起身,无奈麻绳绑得结实,怎挣也挣不开。
张良见不得兄弟受苦,大吼着往外突围,畸胎怪被吼声惊扰,又发出刺耳的嘶吼声,胡立工忙吹奏萧曲安抚它。
朵拉把细竹管夹在指间,对张良说起了普通话:“别乱动,乖乖的老实点,不然我就在这小帅哥身上多开几个洞,这竹管可不是普通管子,能抽取活体的魂气,有多厉害,你们从那娘娘腔身上应该见识到了,你说这小哥能经得起几下呢?下一回插在心脏上试试看?”
朵拉的声音变了,之前说话粗放有力,这时却变得绵软柔细,她的普通话带着南方口音,南方人说普通话普遍存在平翘舌音、边鼻音、前后鼻音不分的情况,而朵拉在咬字时,会把带鼻音和翘舌的字吐得特别重,形成一种很特别的说话腔调。
张良冷着脸问:“你是什么东西?”
朵拉用手托起一边乳房,往上垫了垫,又抛给张良一个飞吻,笑嘻嘻地说:“我是什么东西?当然是人见人爱的美女啰。”
黄半仙说:“先别多话,把该做的事情完成。”
朵拉吐了吐舌,转着圈跳到洞口,把手遮在嘴边,朝里面呼喊:“大个子,好了没?把熟货拿出来吧。”
话喊完没多久,就见一个高壮男子走了出来,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魏淑子刚到白伏镇时,在清真饭店见到的那个蒙古人巴图,后来在地下林园又碰过一次面,据小商说,破坏地下祭坛的是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人的外貌特征和巴图吻合。
☆、魔鬼眼二十
这么一想,再看朵拉,越发觉得她的五官身段很熟悉。
“你是古丝婆?”魏淑子有九成把握,这女野人就是和巴图一起破坏祭坛,用竹管刺伤小商的共犯。
朵拉把一缕头发拉到胸前,绕在手指上,甜甜一笑,说道:“你还能记得这个名字?真不容易。”
张良问道:“古丝婆是谁?”
魏淑子横了他一眼:“你记性真差,不是早说过了吗,我在清真饭店遇到考古三人组,其中有个蒙古人,叫巴图,就是上面那大个子,还有个女人,叫古丝婆,喏,就是她。”
倒是没见到查桑贡布,当时看起来,那老教授才是三人组当中的主导者。
巴图手里捧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往炮筒头前站定。巴尔辽将一把牛角刀恭恭敬敬地呈递给古丝婆,魏淑子看在眼里,心里啧啧称奇,犯起了嘀咕:这态度哪像是对待孙辈的?根本是下级对上级,那女人真是族长的孙女儿吗?显然是鬼扯。
古丝婆没接下牛角刀,转头对黄半仙说:“这仪式能不能成功,跟祭坛上的灵场也有关系,我不是好人选,得换个人来。”
黄半仙说:“现场确实有一位比你更适合操作的人,这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古丝婆比了个手势,两名族人把顾易贞押到长台前,古丝婆示意巴尔辽将牛角刀交给顾易贞,顾易贞捂着胸口连连摇头,不敢接过来,只问:“你们要干什么?”
古丝婆和颜悦色地说:“山本铃有没有对你提过五脏尸柱的事?”
顾易贞瞬间张大了双眼:“你!你和山本铃是一伙的?”
古丝婆欢快地回道:“我们本来是同事嘛,挺可惜的,她是我们这边最能干的业务员,为我们的大事业拉到不少投资方,也找到不少上好的材料,比如你和你的妹妹。”
胡立工瞟了她一眼,皱起眉头嘀咕:“没脑子的女人。”
顾易贞脸色刷白,抖着声音问古丝婆:“你是什么意思?”
古丝婆说:“五脏尸柱听过没?自古传下来的一种聚灵阵术,古时举办祭祀活动,在祭祀场地布下五脏尸柱,汇集灵场,以便于仪式能顺利完成,但这种阵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奏效,承担五脏尸柱的人和具体操办仪式的祭司之间关系越亲密,祭祀的效果越好,就像养鬼一样噢,亲人的骨头和血肉是养魂控灵的最好选择。”
顾易贞露出惊恐的神情,浑身打起了哆嗦。
古丝婆接着把话说下去:“不得不说,山本铃在养鬼控灵方面肯下工夫钻研,哪怕自身灵感力不足,也懂得善用其他资源。她利用五脏尸柱的形式下咒,就算咒术被破,只要尸体还在,阵法也还能起到束缚灵魂的作用,你妹妹回来了喔,我们就置身于她强大的灵场中,你感受不到吗?”
顾易贞握紧拳头大声喝问:“她在哪里?你把我妹妹的遗体藏在哪里了?”
古丝婆摇摇头:“没有藏起来,不一直在你眼前吗?”
顾易贞愣住了,转动眼珠,把视线投向祭台一角的大缸上,喃喃自语:“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的。”
古丝婆用食指戳着下巴说:“五脏尸柱啊,我告诉你,这是从古代车裂酷刑演变而来的阵术。”
顾易贞捂住耳朵,激动地大叫:“不要说!我不想听!不要再说了!”
喊着喊着,就见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周坤看得不忍,对古丝婆说:“够了没?让她难受对你也没好处,直说重点吧。”
古丝婆摇动食指:“让她难受?错,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佐藤白雀,喔不,是顾易贞,你听好,五脏尸柱是把人体分成头和躯干以及四肢这五个部分,把肢体分别倒置在血水里做成尸柱,将内脏掏出,按经脉分布植入皮肉里,你妹妹顾易菲的遗体,就封存在那五口大缸中。”
顾易贞尖叫起来,拼命甩动头部,哭喊道:“我不相信!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不仅害死她,连死后也不让她安息!”
古丝婆说:“害死你妹妹是山本铃的个人行为,与其他人无关,我们只是借你妹妹的尸体一用,她的灵魂并没有随着尸体被四分五裂啊?只是暂时被限制了自由而已,你何必这么激愤呢?人死都死了,只要你帮我们完成这场仪式,你妹妹就能解脱啦。”
顾易贞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古丝婆笑了笑,回道:“你妹妹的遗体也用得够久了啊,早就打算换一具,这阵术只有布阵的人才能安全解开,随意破坏阵术会损伤灵魂,这阵是二丙在山本铃的指导下完成的,你如果愿意帮忙,事后我就让他放你妹自由,嗯?二丙!”
胡立工推推眼镜,白了古丝婆一眼:“我有名字,别总是二丙二丙地喊,多不雅。”
古丝婆嗤笑了一声,摊开手。胡立工又对顾易贞说:“让她解脱当然没问题,我也不想见好好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被留在阳间耗到魂飞魄散,多可惜,当然了,前提是你肯帮忙,否则爱莫能助。”
顾易贞问:“那你们要我帮什么忙?”
古丝婆把牛角刀塞进顾易贞手里,朝炮筒努努嘴:“很简单,剖开小帅哥的肚子,把熟货填进他的回肠里,再缝合起来。”然后对巴图说,“把熟货给她看。”
巴图打开木盒子,一条长着怪头的软体虫盘旋在底垫上,这虫子正是炮筒在女尸嘴里见到的怪头虫。
张良抓住脱臼的手臂,沉声问:“那是什么?”
魏淑子发现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变得面无表情,相对于外表的平静,眼睛里却泛出凶狠的红光,这是要豁出去了?
古丝婆得到黄半仙的示意后,对张良说:“这软体虫叫石蟠子,听名字也该明白了吧,这是一种寄生在石蟠罗消化器里的寄生动物。”
张良冷哼了一声:“别扯蛋,你当我没见过石蟠子?寄生虫能长成这德行?”
古丝婆笑着说:“石蟠子是肉粪虫的变种,肉粪虫知道吧?一种寄生在消化道里的线形动物,石蟠罗捕食感染肉粪虫的动物,在消化猎物的过程中,肉粪虫转移到消化器内壁上,经过产卵繁殖慢慢转化成和肉食植物共生的石蟠子,石蟠子的形态并不是一成不变,会随着石蟠罗捕猎对象的不同而产生相应的转变。”
周坤警觉地问:“是什么猎物?”
“只要是肉,它都吃。”古丝婆摊了摊手,督促顾易贞赶紧动手。
顾易贞摇头道:“我没学过解剖。”
古丝婆说:“我教你往哪儿下刀,你就往哪儿下刀,放心,小帅哥结实得很,死不了。”
顾易贞仍是摇头:“不行!我做不到。”
古丝婆马上变了脸,掐住顾易贞的脖子狠狠按在炮筒胸前,叫道:“你不想让你妹妹解脱了?啊?赶快动手!不然我就叫人砸了缸,让她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古丝婆对巴尔辽使了个眼色,巴尔辽随即吩咐族民拿了石锤,站在装尸的大缸前。
古丝婆把顾易贞的头使劲往炮筒身上压,把炮筒压得直咳嗽,鲜血不断从竹管里喷溅出来。顾易贞的脸颊被血染湿了,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炮筒见不得女人流泪,女人的脆弱总是让他联想到苗晴,于是艰难地发声:“你来,没事。”
☆、魔鬼眼二十一
古丝婆揪着顾易贞后脑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示意站在缸前的族民举起石锤,然后握住顾易贞发抖的手,强行带着她在炮筒的胸前划开一道血口。炮筒咬着嘴,半声没吭,但脸色早挣得红肿发紫。
顾易贞往后犟着身子,哭叫道:“我不做,你放手!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你快放手!”
古丝婆扬手甩了她一巴掌,气急败坏地大吼:“你相不相信我马上让人砸了缸?又不是叫你杀人!快点,别浪费时间!”
顾易贞眼泪鼻涕流成一滩,拼命甩着头说:“你砸吧!砸吧!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话,我不能再那么做了……”
说到这里时,顾易贞趁古丝婆松手的当口,一个转身,握紧牛角刀对她刺了过去。古丝婆没想到顾易贞会反抗,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如果换了魏淑子来捅这一刀,古丝婆十之□没活路,但顾易贞到底没受过训练,速度力量远远不够。古丝婆在一愣之下及时往侧方跳开,避过了直刺胸口的一刀,刀刃在她腰侧拉开一道口子。
古丝婆感到一阵刺痛,往腰上一摸,出血了,破口大骂:“臭□!”飞起一脚踹上顾易贞的肚子,当场把顾易贞踹倒,牛角刀当啷落地。
就在这时,“喀拉”一声响,张良把膀子接了回去,发力大喊一声,俯身朝前猛冲,用身体撞开肉墙。魏淑子和周坤见张良行动起来,也立即跟进,踩着身边族人的肩头跃出重围。
胡立工吹起曲子,箫声沉闷急促,畸胎怪仰头嘶吼,移动庞大的身躯,朝三人扑过去。张良皮肤发黑,头发根根倒竖,冲着畸胎怪就是一记直拳,把它打退了两步。
周坤从侧方绕上祭台,想把炮筒和顾易贞先救出来。大块头巴图将木盒子交给黄半仙,跨上几步挡住周坤,两人在祭台边缘赤手空拳地对搏起来。
魏淑子比较滑头,她带着伤,刚才登高跳跃的动作已扯得小腹剧痛,这会儿压根不想费力气与人缠斗,也就直奔供桌,踹开族长巴尔辽,擒住“神子”,把军刺往小孩脖子上一横,对围上来的族民大喝:“都不许动,不然我一刀宰了你们的小活佛!”
这神子也怪,被魏淑子抓住后不哭也不闹,两眼呆滞地望着正前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魏淑子也在赌运气,不管神子制度是野人村的原始信仰,还是鬼头教用来拉拢教徒的工具,一旦成为信仰,就会对信徒产生约束力。
族民果然相当忌惮,见神子被挟制,个个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但这种约束力只对村民有效果,畸胎怪和张良仍在场外进行力量角逐,胡立工很聪明地退到远处观望,时不时吹出几个刺耳的音来激发畸胎怪凶残的本性。周坤和巴图也打得不可开交,周坤在力气上拼不过巴图,仗着搏斗技巧精湛,仍能不落下风。
古丝婆想捡起地上的牛角刀,顾易贞把刀踢远,撑起上身一把抱住古丝婆的腿,对魏淑子大喊:“快!先把炮筒给放了。”
不用她说,魏淑子早夹着神子跑到长台前,眼神瞄着始终袖手旁观的黄半仙,用军刺割断麻绳,指着插在炮筒身上,还在滴血的竹管,问道:“拔不拔?”
炮筒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一骨碌坐起来,手脚利落地拔了竹管,从裤脚撕了几条布缠在颈子上,身上的伤就不管它了。
魏淑子咂舌:“你真跟蟑螂有得一拼。”
炮筒捂着喉咙哑声说:“插得浅,都不是要害。”撑着台子歪歪倒倒地起来,连站也站不稳。
张良和周坤见炮筒脱身,也不和对手继续缠斗,迅速抽身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炮筒和魏淑子夹在中间。巴图和古丝婆在祭台上,胡立工和畸胎怪在祭台下,周围站的全是族民,他们就像饺子馅似的被包在中间。虽然魏淑子挟持了“神子”,但顾易贞同样也落在古丝婆手里。
黄半仙开口说:“璺青山是一座江心洲,由于受洄流带的影响,近期不会有船只靠近,你们唯一能脱身的方法只有原路折返,老船头隔两天便会来魔鬼眼巡视一次,如果你们愿意束手就擒,我会让他把你们安全地送回去。”
魏淑子说:“老船头果然跟你们蛇鼠一窝。”
“你这么说倒也不错,但不全面。”黄半仙指向被魏淑子夹在身前的小孩:“他的小孙子还在我的控制中,他怎敢不乖乖听话?老船头的父亲曾当过我们的合作伙伴,他祖上三代深通竹漂技巧,虽然他父亲过世得早,好在临终前将这门技术全传给了儿子,否则,我们可要头疼了。”
魏淑子低头打量怀中的小孩,仍是痴痴呆呆的,不知道黄半仙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怪不得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孩儿那么眼熟,原来这小鬼真是老船头的孙子,看来他也不是全在撒谎嘛。”
周坤对魏淑子说:“你也发现了?”
魏淑子用刀柄抵了抵神子的太阳穴,狠狠地说:“就是这死小鬼把那糟瘟的木雕观音给我师父的,我对他的长相记得特清楚,但那照片上的小孩年纪太小了,一时没认出来。”
黄半仙说道:“这孩子智商较低,六岁那年被拐带,是我们从拐子手里救下他,当作与老船头合作的筹码。”
魏淑子忍不住冷笑:“你把他从拐子手里救下来,再让他跟着贩卖儿童的人渣一起行动,那两只还魂鬼拐子果然也是你们的人。”
黄半仙不急不缓地说道:“那两人并非我教成员,只是各取所需的短期伙伴,贩卖人口的事我并不知情,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警方对坠楼案的调查重点从我鬼头教转移至白伏镇。”
张良哈哈笑起来:“所以挑我来陷害?挺会算计的么,毕竟张越有案底。”
周坤问黄半仙:“你什么时候加入了鬼头教?以前从没听过。”
古丝婆笑嘻嘻地代黄半仙回答:“什么时候加入?他可是伟大的教主呢,有什么加入不加入的?”说完这句话才又问,“教授,已经撕破脸皮了,告诉他们没关系吧。”
胡立工推了推眼镜:“你都已经说了,再问有什么意义?矫情。”
张良撑着头笑得前仰后附:“教主?我操,就你还教主?练了葵花宝典没?”
魏淑子对张良无语了,这人神经是轴承钢棒做的吧,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情冷嘲热讽?现在敌强我弱,万一激怒对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黄半仙很有涵养,不跟张良一般见识,只说:“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出去?”
周坤还惦记着她手上没办完的案子:“先回答我,313坠楼案和养鬼咒杀案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你们?”
古丝婆大咧咧地说:“我们只负责提供木雕制品和尸源,谁知道桥本社会用以埋骨施咒,并将木雕大面积散播出去呢?”
胡立工横了古丝婆一眼:“丝婆娘,你不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古丝婆拉长脸瞪了回去,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神情:“二丙,你再嘴贱,小心我失手把你上下两片嘴皮子穿在一起。”说着,示威性地把尖锐的细竹管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胡立工又推了推眼镜,不说话了。
周坤把她的话当放屁:“推得可真干净,那山本铃又是怎么回事?小顾的妹妹被她蓄意杀害,还想再把小顾灭口,这不也是你们指使的?”
古丝婆狡辩道:“山本铃只不过是被推荐给桥本社的技术援助,她在桥本社所做的一切事情属于个人行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叫她做啦?”
顾易贞含着眼泪,把嘴咬出了血。
炮筒捂着喉咙吃力地发声:“半仙,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找你……咳咳。”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起来,咳出了满口血。
☆、魔鬼眼二十二
“炮筒,你别讲话。”张良轻拍兄弟的肩膀,对黄半仙说,“我不管你是哪个教的,就算是混世大魔王也跟我不相干,我们来找你是为了苗晴,他被感染疫气的鬼魂上了身,连小商也没办法,正等着你回去帮忙。”
黄半仙说:“在你们当中,苗晴的体质是最差的,甚至达不到一般人的标准,她在睡觉时经常会出现灵魂脱壳的现象对吧,如果强行驱魂的话,很可能会令她自身魂气散离,那可就没救了。”
张良说:“不用废话,我要知道能让她好好活下去的法子。”
古丝婆尖着嗓子说:“哎哟,你想知道就知道啦?凭什么告诉你?”
“老子没问你!给我闭上臭嘴!”张良突然暴吼一声,猛地一甩胳膊,把匕首朝古丝婆脸上射过去。
“良哥!小顾还在她手上!”周坤忙拉住张良,但匕首已经脱手。
古丝婆反应灵敏,朝侧方闪避,刀刃擦着顾易贞的额角扎向她背后的山壁,“铛”地弹飞出去,坚硬的岩石被刀尖凿出一道深痕。顾易贞的额角部位被割破了皮,顿时血流如注,把半边脸给染红了。
古丝婆万万没想到人质在手,张良还这么乱来,当即揪着顾易贞的头发提起来,用牛角刀卡在她的颈子上,不敢再松懈。
周坤发急地对张良说:“你别冲动啊。”
魏淑子发现张良的眼白完全变得血红,腮帮子肌肉朝外鼓出,嘴里发出“咔咔”的咬牙声,知道他又脑子发热了,便挨过去劝道:“冷静点,你脑子本来就缺了几块,别再把为数不多的脑神经给烧断了。”
张良、周坤和炮筒同时瞪向魏淑子。
黄半仙轻笑了声,说道:“别紧张,既然仪式已经被打断,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至于苗晴,她的问题不在灵魂入体,而在于那条灵魂上所带的疫气,如果不能自行吸收,疫气将会在血肉骨骸中滋长繁衍,吞噬魂气,让宿主产生不可预料的变异,它便是一个写照。”黄半仙指向畸胎怪。
畸胎怪原本是一个名叫宋玉玲的女人,这女人常以各种面貌游走于地下行业中,人面很广,性格极端偏执。她认为人的生灭是一种被刻意安排好的恶性规律,所以几近疯狂地寻求“解放”。为了能跳脱生老病死的人生框架而得到永生,那女人不惜让黄半仙改造身体,成为地下祭坛的守护者,以吞食黑鼠为己任。
然而,她那被改造过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黑鼠的疫气,作为人的那部分神智被吞噬殆尽,逐渐变成一头巨大丑陋的怪物。
魏淑子没见过宋玉玲,但她可不希望漂亮的苗晴变成畸胎怪那丑样子:“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祛除疫气?”
黄半仙对魏淑子和蔼地笑了笑:“苗晴是间接受染,并没有直接成为供养疫气的宿体,只要能稍加改变体内的气循环,想要自行消化并不是不可能。”
张良问:“怎么改变?”
黄半仙让胡立工把吹奏乐器递来,拿在手上举高,说:“这是车渠笛,被藏传佛教视为驱魔辟邪的宝物,这笛子里吹出的乐声有调节魂气的作用,你们也看到了,车渠笛的笛声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尾魃宿体的情绪,这是因为它能压制疫气,并防止疫气过度滋长,如果你们能安分点,我会让小胡把车渠笛借你们用用。”
魏淑子说:“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花言巧语在骗人。”
黄半仙文绉绉地说:“为人尊者,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必要恪守诚信,以你们眼下的处境,有任何需要欺骗的价值吗?”
张良说:“你的生意金条不就是公平交易吗?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给好处?你没那么好心,说吧,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做,把你们引进魔鬼眼的确是想借机一网打尽,没想到跟来了一个小麻烦。”黄半仙笑着摇摇头,看向魏淑子,“要感谢,就感谢她吧,我会临时改变主意也是不想误伤。”
古丝婆不甘寂寞地插嘴:“是啊,如果不是教授嘱咐我好好照看姓魏的小丫头,你们以为那么简单就能得救?”
这话可暧昧了,顿时几道目光就全集中在了魏淑子身上,魏淑子的脸皮麻了一下,忙撇清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认识什么黄半仙,也就听过名字。”
黄半仙笑眯眯:“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我与你外婆有些交情,对故人的后代自然要多加关照。”
魏淑子当即变了脸,黄半仙调查过她?
“先跟把话讲在前头,我家人是我家人,我是我,你最好别打我家人的主意!”
黄半仙说:“你误会了,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以亲人来威胁你,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若不是我临时改变主意,你认为你们能顺利通过魔鬼眼,进入这片林地吗?你放心,我的原则是不牵涉无关人士。”
有顾家姐妹的例子在眼前,他也真有脸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算心里不服气,为了苗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得放弃抵抗,又被带回那间藏尸的大房子里。顾易贞被黄半仙等人扣下来当人质,魏淑子当然也不可能把“神子”给放了,虽然她知道这小孩对黄半仙他们来说不多重要,但有聊胜于无。
炮筒把他在山洞里的遭遇全说了出来,黄半仙不仅在养尸,还用尸体培养石蟠子,那个地下洞窖里就是培育石蟠子的场所,当石蟠子寄生在人体内之后,能控制部□体机能,就算是没有生命的尸体,也能活动起来,而且力气比常人大上数倍。
根据炮筒透露的讯息,周坤推测黄半仙正在通过把石蟠子植入人体,来做某种实验。炮筒说那些被植入石蟠子的尸体绝大多数有腐败和肉质增生的迹象,但胸腹部位没有刀口,应该是从食道投放进去的。胡立工的车渠笛对石蟠子似乎有催眠功效。还有,在那间停尸的地窖里聚集了大量山鼠。
张良说:“我们在洞里也发现了很多山鼠和石蟠罗,那些石蟠罗的体型比普通的大多了,像个皮球一样。”
周坤说:“听说那些山鼠染了疫气,变得很凶残,石蟠罗如果吃了患病的山鼠,会产生异变也在情理之中,寄生在石蟠罗身上的石蟠子当然也会产生相应的变化,变成了那种怪头虫。”
魏淑子有一个想法:“良哥,你说那些二混子吸的毒品蛲虫会不会就是用变异的石蟠子做的?”
张良打了个响指:“有可能。”
周坤还不明所以:“什么二混子?”
魏淑子便把那晚在地下林园与马天三牙等社会人士斗殴的情况说了一遍,那几人在吸食毒品蛲虫后体力速度大增,被打趴时吐出肉肠样带口器的软体虫,魏淑子曾闻到一股甜香味,现在想起来,和石蟠罗腺毛所散发出的香气很像。炮筒也说在女尸嘴里闻到类似的香味。那毒品肯定是用石蟠子做的,错不了了。
正在讨论时,忽然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是从不远处的石台子里发出来的,紧接着左面、右面…每座石台里都响起划水声,可那里面分明装的是不会动的尸体。
几人对看了一眼,张良推开沉重的石台盖子,大家围过去一看,只见尸体的眼睛和嘴巴张了开来,两条拇指粗细的肉管子从尸体口中游出来,它们的头部形似枣肠,顶端有口器,收缩时皱在一起,扩张时内部肉质外翻,能看到一圈锯齿状的尖牙,它们的身体有一部分在水里,时而浮出头,时而潜进水底,而还有一部分则深入尸体的喉咙里。
随着肉虫在水里翻腾盘旋,尸体的四肢也无意义地抽搐着,抽搐幅度大时,甚至能让手举出水面,再放落下来,发出哗啦哗啦的拍水声。
这两条线状的肉虫的头部和马天他们吐出来的虫子几乎一模一样。为了更好地观察,魏淑子戴上手套想把怪虫捞出来,手刚伸进水里,就见两条虫子的头部裂成两半,血红的肉瓣里长满倒勾状的利齿,墨绿色的黏液从腔体内部喷出来,融在水里,像墨线般丝丝散开。
☆、魔鬼眼二十三
裂开的肉瓣形似捕蝇草叶片,张开血盆大口,朝魏淑子的手呼喇咬了过去。魏淑子及时抽手,那两条怪虫竟冒出水面紧追不舍。张良把魏淑子拉到身后,用匕首削下怪虫的头部,那肉肠似的一小截落在地上后仍然生命力顽强地翻滚扭动,肉瓣“啪啪”开合,发出吭吭的磨牙声。而被截断的部位冒突出许多细小鲜嫩的肉芽,肉芽蠕动着变长,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修复创口,再生出一个比原来小一圈的头部,再生处的皮质较薄,几近于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着墨绿色的□。
张良推上石盖子,跺了几脚,把地上的肉瓣踩成烂泥,没好气地对魏淑子说:“你就是学不乖!”
魏淑子脱下手套甩水,没睬张良。炮筒说他在地窖里看到的那种怪虫比这两条要大一圈,和祭台上的石蟠子差不多大,头部像个缩小版的婴儿脑袋,也能裂开来,不过是裂成五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