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高已经变异了,迟早都是死,与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痛苦地苟延残喘,不如让他早点解脱,这对小高和对其他人,都有好处。不管做什么事,魏淑子总是往最有利的方面打算,她觉得她没错。
但看看表情阴沉的张良,再看看依偎在周坤胸前啜泣的顾易贞,想起小高那天在霓虹灯下耍流氓的情景,魏淑子忽然觉得手里的军刺重了不少。
既然找到赵小薇,众人也不多耽搁,小高的尸体由巡逻队带去焚烧厂,不用他们操心,摩托车直往新城飙去,在经历重重关卡后,终于来到安全区,在路关处核对了身份,脱下防护服,还要经过各种排查,等一系列审核过关后才能放行。
安检中心附属于研发基地,设在临近别墅园的社区医院里。刚进大厅,就见有一拨人迎面走来,有男有女,有穿警服的,也有穿白大褂和便服的,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不知在探讨什么。
周坤一下就认出了两个:“何院长,郑科长。”
两人见了周坤,也都抬手打招呼,亲热地喊他“小周”。其中那名五十来岁、光明顶啤酒肚的大叔是省警察书画院的院长何明闰,另一个四十来岁,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是法医科副科长郑凌华。都是周坤熟识的业内前辈。
除此之外,还有生化药学实验室的黎明教授,抗体研究中心的梁其生主任,特案组组长胡涛,中华易学研究会理事穆夏仁等,多是在圈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有三个人叫不出名字,这三人当中有一个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看相貌特征,应该是美国人。
另外两人都是男性,一个二十七八岁,身穿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长相不差,堪称俊秀,但生着一双桃花眼,看着有些轻浮。据介绍,这人名叫石田英司,是个日本学者,目前在生化药学实验室当研究员,是特案组的技术顾问。
☆、九菩头四
见到此人,顾易贞的面色刷一下全白了,哆嗦着躲在张良炮筒身后,借他们宽厚的肩膀遮挡别人的视线。
还有一个更年轻,看着二十左右,穿宽大的T恤和迷彩短裤,左耳戴耳钉,打扮很前卫,还背着一个超大号的旅行包。这人是特案组组长胡涛带来的,没多介绍,只说是协警员,名叫田洋。根据特案组的性质,田洋恐怕不是普通协警员,而是协警灵媒,这身份不好对外曝光,通常行内人心里有数就行。
同时碰上这群大佬的机会少之又少,周坤一一打了招呼,看他们脚步匆匆,想是有要事待办,也就不多啰嗦,简单寒暄过后便各自开路。
检查做了半天,各项指标正常,这才开放绿色通道,让他们进入别墅园。别墅园说白了就是富人区,占地面积广,邻山靠水,人造环境非常精美,商家大户乃至政府官员都在这里买了房。有些人只买不住,园区内部刚建好的综合性小高层是开发商特意囤积下来,预备委托炒房团哄抬房价的房源。
这下可好,全成了义务收容所,也让这些精于压榨社会的吸血虫为社会大众做出一笔贡献。
赵小薇的家是独门独栋的花园式洋房,家里除了赵小薇本人,只有外婆和钟点工王阿姨。一进大门,首先能看到宽敞的开放式庭院,庭院里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认识的——胖瘦二宝、刀疤秃子、苗晴高涵,全围坐在大圆桌一圈,个个面色凝重。
还有个陌生男人混杂其中,是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型,约摸三十来岁,留古板的三七分短发,鼻梁上架着副圆形半框眼镜,穿一身现代真丝唐装,悠闲地靠在藤椅上。魏淑子没见过这男人,倒觉得他的穿着打扮有七八分眼熟。
丽丽张开小手,扑腾着跑到小白脸座前,往他腿上一趴,抬起头,甜甜地叫唤:“老叔!”
魏淑子惊异非常,老叔?老叔不是黄半仙吗?魏淑子瞪向张良,嘴朝前努了努,意思是说:这小白脸和魔鬼眼里那老夫子完全没一丁点像的地方,张良他们可是一见到那老夫子就喊“黄半仙”,如果这位小白脸才是真正的黄半仙,那要眼睛有多脱窗才会认错?
张良明白魏淑子的疑惑,他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炮筒这回倒没犯傻了,因为他早被苗晴勾得魂不附体,谁也没看,乳燕投林似的奔到苗晴身边,心急火燎地问:“苗姐?你怎么样?还好吗?别担心,别担心,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炮筒从随身包里取出车渠笛,献宝似的放在苗晴手上,“看,有这个你就没事儿了,车渠笛,车渠是佛教七宝之一!”
苗晴摸炮筒的头,微笑着说我早就没事儿了,你们走后没多久,黄半仙的关门弟子就带着丽丽赶来白伏镇,已经帮我把鬼魂赶了出去。
炮筒拉着苗晴上下左右地看,又让她站起来走动走动,转个圈,确认真的没问题才松了老大一口气,眼圈立即红了,把那昂贵的宝贝车渠随手往桌上一扔,抱着苗晴磨头蹭脑地撒起娇来,也不管旁边围观者众多。
苗晴倒不好意思了,赶紧把大黏黏虫推开,伸手比向那斯文小白脸,笑盈盈地说:“良哥,小周,小梳子,我要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个新人——诸葛寿,我们大老板黄半仙的关门弟子。”说完话她就抿紧了嘴,看这表情,似在忍笑。
张良的脸抽动了一下:“听说老狐狸只有小商一个关门弟子,连叶哥也是外来户。”
斯文小白脸慢吞吞地说:“小商是贴身弟子,我是跑业务的嘛,常年不在身边,东南西北地闯荡呢,但授课时都是关着门授的,不是关门弟子是什么?唉——你们没听说过也不奇怪,知道我跟那老家伙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就成了。”
这小白脸眯缝着细长眼,笑起来两边嘴角往斜上方牵拉,像是戴了张狐狸面具。
魏淑子是不清楚,但张良等人对这幅笑脸可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黄半仙的招牌式笑容,要不怎么叫他老狐狸呢?
张良心想:看来这老家伙是换了张人皮,他的藏尸点果然不止一处。
苗晴把魏淑子拉到改头换面的黄半仙面前,介绍说:“这女孩就是我跟你说的魏淑子,老王算命馆过来的。”
魏淑子心里嘀咕:在场这么多人,怎就特别拉着我来作介绍?
出于礼貌,还是向前伸出手:“你好,我魏淑子,老王那里专接外包生意的,幸会幸会。”
黄半仙伸手与她交握,笑着吹捧:“我认识王同志,老熟人了,常听他提起你,说你是馆子里的大红人,一年四季忙得找不到影子,偶尔回去也就接个单,拿了资料就走,很酷的。”
魏淑子心里咯噔一跳,搓搓胳膊说:“别听老王自吹自擂,馆子里所有成员都被他这么形容过。”
苗晴眼尖地瞧见缩在周坤身后的顾易贞,好奇地问:“她是谁?”
高涵倒是认出来了,拉着赵小薇兴奋地大叫:“小薇!快看,是佐藤白雀!写前世之旅的那个佐藤白雀!”
高涵是《前世之旅》的忠实读者,她穿越文看多了,满脑子奇思怪想,就巴着人真能有前生,顾易贞这本书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幻想。
“佐藤白雀”这四个字似乎唤起了顾易贞最痛苦的回忆,被叫到名字的瞬间,她僵硬如木,看着那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下去。
周坤把顾易贞拉到身前,揽着她的肩说:“小涵,你认错人了,她是我的助手,姓顾,你喊她小顾就行了,我这助手和日本那位著名的心灵导师长得很像,这可带来很多困扰啊,是不是?小顾?”
周坤调皮地朝顾易贞眨了下眼,顾易贞愣了愣,转而呼出口气,勉强露出微笑,对高涵说:“是啊,每次外出旅游时都会被人追着要签名,确实很麻烦。”
高涵“唉”了一声,又盯着顾易贞上下打量,听她普通话说得这么标准,看来是认错人了,不过这脸还真是特像,乍一看就像同一个人似的,知道认错后再看,确实有不同,佐藤白雀服饰讲究,尽显女人的优雅端庄,但面前这小顾却穿得很随便,看起来挺落魄的。
高涵抓着后脑赔不是,叽叽咕咕地回座上坐好。
两边都有问题要问对方,但有些话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于是转移阵地,进房间密谈。周坤让顾易贞在客厅等候,张良却把魏淑子拖在身边,他不把魏淑子当外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兄弟姐妹们也不该把她当外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必要分你我他。
密谈地点在二楼靠里的小房间,门一关,屋里只剩下黄半仙、张良、魏淑子、周坤、炮筒、苗晴五人。张良左右张望:“叶哥小商人呢?怎么从进来起就没见到他们?”
苗晴愤愤地说:“我们被小商给卖了!他伙同鬼头教的人,把老叶安民给抓走了!”
这噩耗把张良、周坤和炮筒给震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说不上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苗晴看他们不明白,接着说:“是小商引狼入室,让人破坏了祭坛,还跑我们面前来演一场苦肉计,他们的目标是安民,说半仙在璺青山其实是为了调虎离山,他最忌惮良哥,把几个主力调走后,他才敢向安民下手,你知道,以老叶的个性,他绝不会让安民受到一点儿危险,只要把安民控制住,老叶还不得对他们唯命是从?”
本来以为是黄半仙自守自盗,直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他是被人盗了号,怎么他的关门弟子又跟着出问题?再回头想想,他们之所以会大老远赶去璺青山,也等于是受了小商的引导。地下祭坛的入口那么隐秘,就算是叶卫军,也只知道两条通道,一条是防空洞后的山穴迷宫,另一条在黄半仙居住的小常山别墅下面,张良等人可是连小常山那条通道也没被告知。可见黄半仙谨慎到什么程度。
怎么进入地下祭坛,从哪里破坏阵眼,除了黄半仙自己以外,也只有常年跟随在侧的小商最清楚。但小商为什么要投靠鬼头教呢?总得有个理由,不会一开始就是鬼头教安插在黄半仙身边卧底吧?
黄半仙苦笑着说:“小商之所以会反出去,估摸着是……不堪虐待吧。”
“你虐待过他?”张良斜瞥黄半仙,虽然不喜欢老家伙,但这人自持风度,应该不会去干虐待那种掉价的事。
黄半仙问张良:“你知道小商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想问一下,打开章节时会听到广告的声音吗?
☆、九菩头五
“跟你一样,都是妖怪呗。”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啊,人明明是妖灵,你非说是妖怪,还有,你要我强调多少次呢?本仙我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妖灵,只不过比正常人能干那么点,聪明那么点,长寿那么点,别给我乱扣帽子。”黄半仙往椅子上一座,手背在后面捶腰。
魏淑子插嘴问:“妖灵和妖怪不一回事吗?有什么差别?”
黄半仙摇摇手指:“当然有差别,差别可大了,妖怪大多是老物成精,属于自然产物,比如古人常说的山妖、黄怪,那都是天生地长的妖怪,不管是胎生卵生还是化生,但凡孕育出来,有自己的身体,能繁衍同种族的后代,那就属于妖怪。”
魏淑子倒想起一件事:“我和良哥半路上去了趟三里铺,见到老怪和青蛙怪,据说那就是三江疟鬼谱里的黄怪和地古牛,他们就属于妖怪类的?”
黄半仙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点头,接着说:“妖灵就不同了,是指动物的死后灵因某种原因无法转世投生,在受香火供奉后具备了正神福德,能够以浮游灵的形式长久生活在人间,最典型的就是中国的五显财神,日本的式神也是一类,唉……随着科技发展,拜大仙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这个社会呀,妖灵是比以前少多了。”听这语气还挺惋惜。
“照你这么说,小商是狐狸精了?”那娘娘腔腰细身软,看人拿眼角看,那勾引人的模样确实跟狐媚子有的一拼。
外面庭院里的丽丽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苗晴笑着说:“比狐仙低一级,小商是……黄仙。”
魏淑子愣了半晌,本以为是狐狸精,没想到是黄鼠狼成精,档次一下子就降了不少,黄鼠狼偷鸡的民间故事太深入人心,而一提到狐狸精,却更多是狐鬼传里妖惑迷人的形象。
黄半仙说:“我的家族自古以来便供奉黄仙,小商算是祖上留下的遗产,通常妖灵得靠着吸食生灵的精元来维持自身灵体不散,吸□元这种事和吸毒很像,容易上瘾,小商曾妖性大发,为满足口腹之欲,夜入村庄,将上百人精气吸食殆尽。到我手里后,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再度发生,便尝试把灵碑换成人体,让他借宿在人类的躯体上,借血肉之躯来保护魂气,同时也绝了他吃人的念想。
谁知小商早对人类精魂食髓知味,长久压抑之下难免会生二心,就像人类吃鸡鸭牛羊一样,妖灵也有吸□气的天性。想来鬼头教是以此为利益交换,收买小商替他们办事。”
魏淑子听出点头绪来:“这么说你真的是黄守?那我们在魔鬼眼也见到一个黄半仙,他是谁?为什么张良会把那个人认成你?你们两人完全不像。”
黄半仙叹了口气:“告诉你也无妨,你们在魔鬼眼所见到的那个人的确是黄守,准确的说,他借用了我的身体,那人的真实身份是北大历史系教授查桑贡布。”
魏淑子心里已猜了个□不离十,就说有了古丝婆和巴图,怎可能少了领头的教授?
“查桑贡布与我颇有交情,同是一个古玩协会的成员,前阵子,他向我发来一份邀请函,信中提到他发现了进入魔鬼眼的途径,邀我共同考察,也正巧,我接到一笔调查三峡失踪案的生意,对这份邀请函毫不存疑,也就应邀前往。”
张良从旁嘲讽:“你不是不存疑,你是太自信了,觉得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这么说也不错,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我都有万全的准备,这点你们还真得跟我好好学习。”黄半仙这人老脸皮厚,半点不谦虚,他继续往下说:“但这次确实是我失算,没想到查桑贡布与鬼头教有牵扯,刚进洞就遭到偷袭,被人打昏,查桑贡布对我施展了夺舍的抽魂术,占有了我的身体,他本来肯定是想让我魂飞魄散的,好在本仙早料到会有失足的一天,已准备好了还魂的空魄,将生辰八字通过引灵阵转投在空魄上,一旦我意外身亡,灵魂便会自动被引至阵内,转寄于那具空魄里。”
空魄是养尸大户之间流行的行话,魂是指人的灵魂和心识,魄指的是灵魂所依存的血肉之躯,空魄说直白点就是没有灵魂的尸体,但做哪行忌哪行,就像赶尸匠不把赶尸称作赶尸,而叫走喜神,喜神就是尸体。养尸匠也不喜欢直接说尸体,都文绉绉地呼为“空魄”。
魏淑子警觉地盯着黄半仙:“照你这么说,不就是借尸还魂?你是还魂鬼?”
黄半仙说:“不能这么定义,借尸还魂其实是鬼附身的一种,就如同阿良的手下,他们虽然用的仍是自己生前的躯体,但还魂后,灵魂与躯壳不能像生前那样紧密结合在一起,虽然恢复了身体机能,但体内阴阳两气不能互生,等同于有思想的活尸,也就是你们灵媒口中所说的还魂鬼,如若没有特殊措施,他们很快便会丧失理智,化为凶鬼。”
“但敝人情况不同,用的是移魂术,我所挑选出来的空魄与自身灵魂匹配度极高,虽有一定风险,而一旦成功,便与常人无异,如果不发生意外事故的话,我可以像普通人那样活到寿终正寝。”
“这可挺方便的,像换肾似的,哈?不知道教授你换了几次身体?”魏淑子牙根发酸,照这么推算,是不是能靠移魂长生不死了?快死时换个壳子,原地满血复活,不用等十年,马上就又是好汉一条。
“别想得那么简单,移魂术很难再用第二次,这毕竟不是换茶倒水,如果让一条灵魂在短期内去反复适应不同的躯体,很容易造成阴阳紊乱,后果难以预料,就算是我,移魂多日,至今仍没彻底适应这具身体,短期内不能去阴湿的地方,否则会产生行动障碍,这是灵魂与肉体还未完全嵌合的证明。”黄半仙拿出纸笔写字,握笔的手轻颤不止,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连小学生都不如。
“哎哟,这字的水平已经达到小学三年级的程度,不错不错。”黄半仙挺会自解自嘲,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写几个字都把他给累坏了,“你看,太精细的动作还做得不是很熟练,需要再加强。我现在不是黄守,只是诸葛寿,黄守的人脉关系和资源全丢了,这是最要命的,查桑贡布占用我的身体,想必也是为了借黄守的关系为鬼头教谋利,呜呼哀哉,我一世英名毁矣。”
“不能留香千载,好歹也能遗臭万年,恭喜啊。”张良幸灾乐祸。
周坤问:“鬼头教为什么要针对李安民?”
黄半仙说:“据我推测,查桑贡布正在做[活胎育鬼]的实验,这种活胎育鬼法起源于青藏高原的俞羌族,他们用这种方法来培育圣婴,把他们所祭拜的鬼神物质化,再通过某种手段植入生物体内,形成胚胎,通过这种方式诞生的婴儿被认为是神明转世。你们在魔鬼眼应该见到了羊山族吧,正是俞羌后人,查桑贡布大概也在寻找特殊种群来进行这个实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
魏淑子评价:“荒唐至极。”
黄半仙不赞同不反驳,平平和和地继续说话:“我不清楚查桑贡布是从哪儿得知这种古老的生殖法,但他的目的应是用这种方法制造某种特殊生命体。”
正在说话间,炮筒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表情极是痛苦,像他这么硬气的男人,竟然疼得喊出了声,一边叫疼,一边腿脚乱蹬,把椅子也给蹬翻了。
黄半仙让周坤和张良把炮筒压制住,先给他搭脉,再掀起衣服轻按腹部,脸色微沉,问张良:“他在魔鬼眼发生了什么事?”
张良说:“被人打晕逮住,当成祭品送上祭台,那些家伙要往他肚子里塞变种的石蟠子,但是没成功。”
“他有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个干饼,我们都吃了,应该不是那个饼的问题。”
魏淑子说:“也可能不光吃了那个饼,既然他们能用石蟠子做成毒品蛲虫,也许趁着炮筒昏睡时喂他吃了蛲虫。”
周坤说:“有这个可能,难怪祭祀仪式被打断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原来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苗晴焦急地问黄半仙:“怎么办?要不要送医疗基地救治?”
黄半仙觉得这事不可声张。让周坤秘密借来一辆备用手术车,开到赵家车库,先用蒸气灭菌,再把炮筒搬进方舱。
☆、九菩头六
黄半仙早在车库里布下化煞封魂的困灵阵,这边布着阵,舱内已准备就绪,炮筒早被剥光了绑在手术台上。没有别的医生护士,这场手术只能靠黄半仙他们自己。
黄半仙虽有专业知识,无奈刚换过身体,操作不方便,张良和苗晴是外行,只能在外把风。最后由魏淑子协助周坤,在黄半仙的指导下给炮筒开了刀,果然在腹腔里发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蛹状物,肉壁上还吸附着米粒样的虫卵,大多已干瘪泛黑。
魏淑子用镊子把虫卵清理出来,不多不少二十粒,放在小碟子上。再割下蛹状物,这蛹在炮筒的肚子里还会左右扭动,被取出来后迅速干枯萎缩,散出一缕缕黑烟,黑烟在上空汇聚,盘旋会儿才逐渐消失。
切开虫蛹,里面裹着一截皱巴巴的管状物,很像晒干的婴儿脐带,唯一不同的是,婴儿脐带连接的是胎盘,而这条脐带的顶端连接着一个凸凹不平的肉团,把这肉团凹下去的部位组成在一起看,好似人的眼耳口鼻,乍看下,简直就是一张奇怪的胎儿面孔。
取出怪蛹后,周坤打开冲洗仪清理残血,魏淑子来缝合剖口,特别留意观察脏器和血液状况,炮筒的血循环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血液偏稀,颜色正常,而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他的呼吸一直很平稳,血压没升高,心跳频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70次上下。
术后观察半小时,没见什么问题,就把炮筒抬去空房,留苗晴照顾他,其他人清理舱室,上楼开会,研究从炮筒肚子里取出来的玩意儿。
没得说,炮筒肯定在昏迷时被鬼头教那伙人喂了“蛲虫”,一直潜伏到现在才出现症状。
蛲虫是变种石蟠子的卵,据观察,这些卵进入人体内,并不是每个都能存活,恐怕存活率非常低,就拿炮筒当例子,那些干瘪的虫卵只着了床,还来不及生根发芽就死了,仅剩一根独苗结成蛹,幼虫在蛹里茁壮成长,不出意外的话,总有一天会变为成虫。
魏淑子和吸食蛲虫的流氓有过正面接触,据她推测:幼虫长到成虫的这段过程,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多半会暴亡,由于石蟠子依附人体而活,它的根脉连接着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所以宿主死后,其尸体仍维持部分活动机能。石蟠子会驱使宿主的尸体去攻击其他生物,借着食道把血肉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体内供它们吸收。
周坤说:“和镇上这些被疫气感染的人也有一定相似性。”
黄半仙说:“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估计你们也知道了,用来制作蛲虫毒品的卵原本寄生在石蟠罗体内,那种石蟠罗以感染疫气的人和动物为食,那么这些卵必定也含有疫种,这也就是我所说的——将鬼神物质化,根据传说,疫气是疫病神尾魃的一部分,那些黑老鼠普遍被当作是尾魃的化身。”
魏淑子提醒:“这只是个传说,不能拿来当依据。”
黄半仙瞟了她一眼,说:“那暂且不提传说,我们就来分析鬼头教的实际行为,事实是,他们把这种无形的疫气物质化,并实验性地用在人类身上,你们说说看,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坤第一个回答:“制造信徒,为组织谋利。”标准的公务员答案。
张良的答案也很符合他的个性:“组建一支力量强大的军队,轰轰烈烈闹一场革命,改写历史。”
魏淑子不咸不淡地讽刺:“还闹革命?你直接说要称霸天下不就得了?真是宏大的志向,好了不起沤。”说完例行一个白眼丢过去。
张良对她龇牙。
黄半仙又问魏淑子:“你有什么看法?”
“这不还在实验阶段吗?想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应该先看实验最终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我看毒品蛲虫是失败了,不然他们不会想把石蟠子的成虫直接移植到炮筒体内。”魏淑子拍拍大腿,心想大概直接吸食毒品的效果不太好,看看那几个变异的流氓就知道了,那种空有力气没大脑的行尸走肉,就算制造再多也没意义,能赚钱吗?不能!能打战吗?现在是高科技时代,一轰轰一片。那能踢足球吗?显然也没比国足好哪儿去。
除非鬼头教的教义是毁灭世界,否则这么干简直是赔大了,还不好回收再利用。
黄半仙说:“毒品失败的原因并不是植入方式,而是宿主的体质,产生变异应该不是他们所期望的结果,但普通人类的身体很难承受这种疫气,所以他们需要寻找更加特殊的宿体,比如,灵感力强的人类,或者这类人的空魄。”
周坤说:“所以他们才盗走了小常山下的尸体?”
魏淑子一听,留神了:“小商说的资源丢失,就是指你养的那些尸体?那些尸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黄半仙也不隐瞒:“那些空魄的主人在生前都是从事阴阳行业的人,我们之间有书面协议,空魄由他们自愿提供,而我负责保养,并在有特别需要时借来一用,小商所寄宿的身体正是其中之一。”
魏淑子咬着牙说:“果然是够方便的。”
“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不过,随你怎么想吧,相信眼前的事实就够了。”黄半仙无所谓地笑了笑,又道,“他们之所以看中李安民,正因为她是这世上仅存的三阴体,身体容度极广,能够最大限度地承受外来疫气,据我猜测,他们是想把李安民当作活胎育鬼的母体,既然这个实验还在进行中,她在短期内会很安全,况且有小叶陪着,暂时不必太担心。”
魏淑子知道三阴体是什么,指的是阴气、阴火和阴灵齐备的生物,活人的魂属阳,是生灵,死人的魂才能叫阴灵,而阴气和阴火又是阴阳属性相克,按平衡理论来说,常人基本上不可能三阴齐备,阴气重的人一般阴火弱,阳气重的人一般阳火弱,如果阴气和阴火并重,那这种体质被称为“双阴象”,阳气和阳火并重,被称为“天罡象”,通常这两类人都是灵感力强的特殊人种。
比如魏淑子自己,她觉得她就是双阴象,从小就能看到各种奇怪的现象,俗称见鬼。像张良,魏淑子觉得他是天罡象,戾气太重,不需要任何工具辅助就能让无实体的鬼魂受到伤害,话说像张良这类的,其实是长成人形的妖怪吧?据魏淑子所知,很多妖怪都是凶兽,体内罡气充沛,天罡体质的人没准是妖怪和人类混种出来的后代,俗称人妖。
就魏淑子来看,能双阴齐备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世上到底还是正常人多,而三阴齐备的生物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悖论存在,李安民竟然是三阴体?难怪抢手,据说三阴体灵感力极强,因此在他们的周围,总是汇聚着强大的灵场。
历史上第一个三阴体是传说中驱驾凶兽方良平定三江水患的黄金眼巫师,像尾魃这类棘手的疫病神和地古牛黄怪这些兴起水难的疟鬼,正是在那时被黄金眼分散镇压在地层下,之后才修编了三江疟鬼谱这部业内入门典籍。
当然这只是传说,很多故事里把黄金眼吹嘘得神乎其神,一看就是胡编乱造,故事很精彩,就是不能当真。
第二个三阴体是大名鼎鼎的妲己,此外再无任何记载。李安民是第三个。
开完研究会后,黄半仙让魏淑子张良先去休息,单独把周坤留下来,对她说:“小周,有件事想让你心里有个数。”
周坤听黄半仙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苗晴最多还能撑半年。”
周坤呆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不是说治好了吗?”
黄半仙说:“鬼魂是成功驱逐出去了,但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再被疫气一冲,元气大伤,已经到了极限。”
“那车渠笛有没有用?听说笛声能平衡阴阳。”
“苗晴目前的情况和那些没关系,而且……”黄半仙顿了顿,轻拍周坤的肩膀,“车渠笛你们用不了啊。”
“是假货?”
黄半仙无奈地叹了口气:“记得我对你们说过,方术士的工具必须要亲手制造,亲自使用才能产生相应的效果,车渠笛是货真价实的车渠笛,那个名叫胡立工的年轻人应是齐派方士——铸金师胡延的后人。”
☆、九菩头七
胡延的老祖宗曾担任齐桓公的司水官,那时期黄河水患严重,堤防常被冲毁,治水极难。据说那位老祖宗为治不好水而自责,跑去堤坝上要投河自杀,死前想做点什么来回报提拔他的大官,左看右看,发现石头缝里卡着一只大角螺,便顺手捡来,用刀在上面扎了几个眼,“笃笃”吹奏一曲祭神乐。
这一吹,神了,黄河猛兽像是被乐声安抚,一浪低过一浪,没多久就天青日朗、风平浪静。老祖宗自己也很莫名,总不会是诚意感动天了吧?后来有人传,黄河之所以泛滥,是因水怪作乱,老祖宗亲手制作的螺笛对水怪大概有催眠作用,水怪们听了昏昏入睡,不捣乱了,黄河自然就平静了下来。
经此一事,老祖宗转行了,齐桓公把他调去祭祀部门,让他专门制造祭神时吹奏的乐器,老祖宗就此练成了精湛无匹的好手艺。这门手艺传到胡延一代已经相当成熟了,车渠笛也就是在他手上诞生,并成为齐派方术的招牌绝学,同时期的方术大派还有燕山派,据闻齐燕斗法时,能跟车渠笛相抗衡的也只有管氏一门的引气附魂术。
车渠笛的特点就是以乐声影响人体内的魂气,通过调节阴阳来控制人的情绪和行为。管家的引气附魂能把魂气转移到其他物体上,你吹再响也没用。但管家这个术有风险,技巧性太强,容易失败,所以只能算打个平手。
啰嗦了这么多,归结起来就一句话,胡立工是齐派方门铸金师的后人,车渠笛是调控魂气的媒介,媒介必须由施术的方士亲手打造、亲自使用才能起作用,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也就是说,炮筒他们被摆了一道。
周坤倒也不是没想过被坑的情况,但当时他们还真没别的选择,只能接受那伙人的提议,能平安出洞已经算假半仙厚道,如果再迟几个小时,他们就得和璺青山一起石沉江底了,连捞也捞不上来。
她默了许久,问黄半仙:“苗晴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黄半仙点头:“她知道,叫我别告诉小谢,最后这段日子,她想和小谢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过完。”
周坤和苗晴多年交情,哪有不明白的理?又问:“不告诉良哥?”
黄半仙说:“阿良知道的话,小谢也就知道了,阿良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小谢,他就是这个性子。”
周坤想也是,叹口气,疲惫地撑起额头:“就这事吗?”
黄半仙说:“还有一件事,那个顾易贞,是佐藤白雀对吧?”
周坤也没打算瞒自己人,便把桥本社和路上发生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黄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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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半仙与周坤谈话时,顾易贞陪赵婆婆、王阿姨等人坐客厅里剥毛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有一干大妈,自然是东家长西家短,叽叽喳喳个没完。
王阿姨当钟点工的,窜门子窜惯了,听得八卦多,最是能侃:“你们还知道啊?隔壁老方家的女儿走腿了。”
赵婆婆很是惊讶:“怎么回事?不久前我还见到她的,好姑娘,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哩。”
王阿姨把毛豆米子挤在箩筐里:“哎呦!她家小对象在外头,被感染了,小两口感情可好了,说是不久就要领证扮喜酒,哪知道发生这种事?男的在医院里面求医生让他再见女的一面,小姑娘也痴痴的,哭闹着非要见面,这不,让警察护着去了医院,结果出事儿了。”
在黄半仙家负责煮饭烧菜的温鸡婆问:“不是有警察护送吗?怎还会出事?”
王阿姨把两手撑在桌上,瞪大眼睛说:“我跟你们讲,她小对象变成妖怪了!”
王阿姨的脸本来就又黑又丑,两眼是凸出来的,这么一瞪,比妖怪还妖怪,在座众人都忍不住往后一缩。
顾易贞问:“怎么会变妖怪呢?是什么样的妖怪?”
王阿姨扇了扇手:“没看见,反正就是变成了妖怪,一口把对象的头给咬下来了,当时那些警员在旁边看得是心惊胆跳,赶紧掏枪射击,据说啊,据说那些警察也死了不少,还让妖怪跑出病区,搅得医院大乱,又死了不少。”
温鸡婆细声细气地说:“再这么下去,可不就要死光了?”
王阿姨一拍桌子:“是啊,差点就死光了,说是那种妖怪不止一个,一口能把人头咬下来,你说那还得了?”
赵婆婆听得入了神,因为王阿姨的腔调越来越像说书:“那后来怎解决的?”
王阿姨呼喇站起来,把单田芳的手势也给用上了:“贵人天降啊!正在危急关头,就见一青年小生冲进医院大门,所有妖怪全都向门口冲去,那青年一扬手,空中白光闪闪,一刻钟后,大门口只有那青年一人站着,妖魔鬼怪全都趴在他脚下,再也起不来了。”
众人哄笑,都说王阿姨会编故事,王阿姨可不乐意了:“这哪是编故事?全是真的!”
赵婆婆说:“那我看老方家没动静嘛?真死了个黄花大闺女,不早该办丧事了?”
王阿姨说:“非常时期,为了防止群众恐慌,被封了口呗,你说咱们被围在这儿,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吃的用的都要靠领公粮,外头的情况谁知道啊?我这还是听小张说的咧,她儿子是保安,有内部消息,咱是在家里说说,可不能传出去,影响不好。”
温鸡婆随嘴插了句:“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青年小生可有来头了?”
王阿姨搓着毛豆皮,把箩筐摇了摇:“听说是干警察的,就跟咱住在一起。”
温鸡婆说:“现在没病的不都跟咱住一起吗?没准过两天主席总理还会来慰问咧。”
赵婆婆马上说她见过周总理,七姑妈八姨婆们一听——提到偶像了,全凑上来问东问西。
没过一会儿,高涵进来喊人:“顾小姐,有人找你。”
顾易贞抬头问:“谁?”
高涵贼兮兮一笑:“官方人士,他说他叫石田英司,跟你认识的。”
顾易贞刚剥开毛豆皮,听了高涵的话,手一抖,把毛豆米子给抖掉在箩筐外,王阿姨顺手拈了进去,问说:“小顾,你还认识日本人啊?也是干警察的吗?”
顾易贞愣了半天,勉强露个笑,对王阿姨说:“没听过这名字,我去看看什么事。”站起来把腿上的毛豆屑拍掉,慢吞吞走出门。
穿白大褂的石田英司正站在庭院里等候,一见顾易贞便迎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佐藤小姐。”他说的是日语,带着浓重的关西腔,在场没人能听得懂。
顾易贞装傻,用英语回他:“不好意思,我不懂日语,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石田英司压低声音,用带着浓浓土家乡音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好久不见,佐藤小姐,可是能借一步说话?这儿都是您重要的朋友吧?”
亲友大概是顾易贞的死穴,石田英司说了这话以后,她没怎么挣扎就跟着走了。两人没走远,就在别墅后面的月牙湾停了下来,站在湖堤上谈话。
顾易贞仍是不松口:“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是中国人,不是佐藤白雀,我知道我跟她长得像,以前也有人认错。”
石田英司像没听到她的辩解,自顾自地说:“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那时的你,可是个相当有风范的女子,怎么?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品位吗?”
石田英司对顾易贞环卫工人似的打扮啧啧称奇,在日本,女人化妆就像吃饭穿衣一样平常,不化妆就出门和果奔没两样,虽然这是在中国,但顾易贞这副没经打理的邋遢样和当初那个端庄高雅的佐藤白雀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九菩头八
顾易贞往后退了一步,僵着脸说:“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事,恕我不奉陪了。”转身就要离开。
石田英司用戴着橡皮手套的右手拉住顾易贞的手腕,顾易贞只觉得手上一麻,像被电到一样,她皱起眉头“啧”了声。石田英司立即收回手,□大褂口袋里,笑着说:“俊介坠楼身亡的消息已传回日本,在那段期间,你与什么人有过接触,难道能瞒得住吗?你很聪明撒,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装傻是没用的。”
顾易贞咬住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途径成为驻华研究员,但你的现任中国领导和同事还不知道你真实的身份吧?桥本社四王会的——石田龙葵。”
石田英司听她报出自己的本名,也没多惊讶,只偏了偏头:“确实不知道,干啥?”
“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当做不认识你。”
“OK。”石田英司一口就答应下来。
顾易贞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一时愣住了。
石田英司歪头欣赏顾易贞被噎到的样子,心情大好:“这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在桥本社,像你这样的工具多的是,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当然啰,因为俊介的事,社长窝火得很,下了格杀令,要我将你斩首呢。”
顾易贞惊疑不定地瞪着这只笑面虎,根本接不上话来。
“不过,俊介之所以会完蛋,一方面是他自作自受,另一方面,是受了山本铃的利用。”石田英司碎碎叨叨地说老板儿子的坏话,把桥本俊介批得一无是处,最后来一句,“他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他把你当女神,一直仰慕并敬重你,所以喏,为了能和你发展感情,他对社长提出要退婚,俊介是个死脑筋,不懂鞋是两脚穿的道理,有了一只就觉得不该拥有另一只,真是个古板纯情的小子。”
顾易贞只把石田英司的话当鬼扯,桥本俊介可是想要她命的人。
石田英司一眼就看穿顾易贞的心思,笑着说:“不信吗?那也没关系,我这人挺怕麻烦的,不想对女人出手,因为我向来很注重武士道精神撒。”
石田英司之所以找上门,本来就不是为了找麻烦,而是为了试探她,但顾易贞也没那么好打发:“你潜伏在中国的目的是什么?桥本社还打算做什么?如果又想害人,我不可能当作没看见,不想泄露身份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
石田英司笑起来,抬手在肩上拍了拍:“真是大义鼎然,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消息,我还真以为认错人了,背上那些印记还在吗?是不是已经做过植皮手术了?没关系,曾经存在过就行,你说,我该不该让你的现任朋友们知道那些印记的由来?桥、月、姬。”
顾易贞听到最后三个字,直如五雷轰顶,脸色刷白,像见鬼似的瞪向石田英司。
石田英司很满意地欣赏她扭曲的表情:“你不奇怪吗?为什么俊介后来对你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是当然,俊介的婚约对象是政界华族鸟取荣一郎的千金,社长怎么可能同意解除婚约?为了打消俊介的歪念头,社长让他看了你在桥月姬时的录像和照片。”
顾易贞浑身一抖,把头垂下来看地。
石田英司做个惋惜的表情,叹了声:“唉,心目中的女神毁了,因爱生恨,这就是俊介自取灭亡的原因。”
顾易贞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话才问出口就忙不迭地捂住嘴。
石田英司笑笑地说:“既然你已经脱离桥本社,组织上还有什么义务要帮背叛者隐瞒不光彩的过去呢?当然,能得到这些内部资料的也只有内部人员,我只是按照指示说话,让你心里有个数,对了,上面还叫我提醒你,就连你在十二岁还是十四那年被你……”
“住口!不要再说了!”顾易贞激烈地打断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石田英司叹气:“老实说,我对你的过去完全不感兴趣,但我相信你的朋友肯定会有兴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呢?跟现在真是天差地别啊。”
顾易贞半天说不上一个字,浑身直发抖,好容易才憋出话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石田英司流里流气地说:“不做什么,就是见了老熟人,过来打个招呼,把上面交代的话都照指示说出来而已,如果你想对你的朋友说桥本社的事儿呢,那也请自便。”
这不摆明了是威胁吗?顾易贞咬着下唇不说话。
石田英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顾易贞,是个绒面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个水滴形的琥珀坠子。
“是不是很眼熟?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别的,据说都帮你好好保管着,上面的意思,只要你乖乖的,别乱说话,会视情况,把它们一件一件还给你。”
顾易贞紧紧攥着盒子,眼眶湿润了:“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东西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那起车祸是谁制造的吗?究竟是谁害死我妈?是你们,是你们桥本社!这些冷冰冰的,死的东西,根本换不回我妈的命!”
石田英司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我又不是拿它来跟你交换什么条件,不在乎就扔了呗,说起来,桥月姬的丰功伟绩,也可以写成一本书呢,真发上市,说不定比你的《前世之旅》更畅销。”
正说着话时,那头走来个年轻人,穿一身很潮的运动装,对这边招手:“石田,郑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