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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稻丰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这人顾易贞见过,是特案组胡涛队长带来的协警员田洋。

石田英司回了声:“就来。”往前跑出两步,回头看向顾易贞,对她挤了挤眼,小声说,“对了,送你一个见面礼,提前透点风,在你们当中,有个不该存在的人。”

顾易贞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石田英司笑笑:“没什么,只是提个醒,在你们中间有一只居心叵测的鬼,究竟会是谁呢?可千万要小心了。”没给顾易贞多问的机会就跑开了。

田洋不悦地瞪着石田英司:“大家都在忙着呢!你倒好,跑出来跟女人约会。”

石田英司抓着后脑解释:“认错人了,还以为是我的偶像佐藤白雀撒。”

等两人走得没影子了,顾易贞才离开湖堤往回走,还没走多远就看见周坤脚步匆匆地往这头赶,她好像没发现顾易贞,正要往另一条路上拐。

顾易贞忙招手喊住她,加快脚步迎上前。周坤先是将顾易贞上上下下地作一番打量,然后牵起她的手问:“我一直在找你,听说你被特案组的技术顾问石田英司带走了,他找你什么事?”

顾易贞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周坤观察她的表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之前也是,见了他就发抖,你们认识?”

“我不认识他,我现在是听到日本人的名字就害怕,那人说他是佐藤白雀的书迷,想找我签个名,我告诉他认错人了,以后佐藤白雀这四个字再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顾易贞,是你周警官的助手。”

听顾易贞这么说,周坤还挺为她高兴的,以前那些糟心事能过去就过去吧,展望未来最重要。

!!!

张良和魏淑子离了会议室就去补觉,两人头对脚睡在地板上,床上躺着炮筒,苗晴坐床头照顾他,手在那大脑门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只要炮筒一有声音,她马上贴过去嘘寒问暖,饿了?渴了?哪儿疼?哪儿痒?絮絮叨叨没完。

这倒没什么,张良和魏淑子睡得也浅,全是装死高手,天打雷劈都能扛得住,要命的是炮筒身强体健,没多久就醒了,虚弱之余还不忘和老姐讲情话。若换在平常吧,苗晴会训他,连骂带凶就打住了。今天因为炮筒受伤,苗晴心疼他,舍不得打骂,不仅不训,还跟着调起情来。

☆、九菩头九

肉麻话说了不知多少,就听炮筒打着哈哈提要求:“姐,你看我为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啵一下当奖励太说不过去了吧?”

炮筒这是习惯性撒娇,也没指望苗晴真给什么实质性的奖赏,也就是想多看看她发癫的表情,多听听她富有磁性的声音。谁知这次苗晴大方得很,捧起炮筒的脸,在他大脑门上结结实实地香了一口。

炮筒惊呆了,盯着苗晴的脸犯起结巴,“苗、苗姐,你这是吃、吃错药了吗?”

苗晴好气又心疼地捏炮筒的嘴巴:“平常不是老把情啊爱啊这些挂嘴上?才亲一下就发傻,你瞧你这出息。”

苗晴的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脸上泛红,带点嗔带点娇,更多是满满的温柔,炮筒看得心也化了,痴痴地说:“姐,你真美。”伸手想要抱她,谁知这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

苗晴赶忙按住炮筒的手,俯在床前说:“别乱动,才做过大手术,小心出血,我看看,没发烧吧。”

她低头贴在炮筒脑门上量体温,鼻尖和嘴唇就悬在炮筒脸前三寸之内,离得非常近,炮筒盯着苗晴丰润性/感的嘴唇呆看,看得眼神发直,越看越觉得柔软可口,再闻玫瑰洗发水的香味,心里搔搔痒痒,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在苗晴嘴唇上抿了一下,像品酒似的。

苗晴愣了愣,虚起眼睛看向炮筒,又是那种波斯猫打盹的表情,配上左眼角的泪痣,整张脸媚得不像话。炮筒的脸立刻红成了大番茄,忙慌慌张张地解释:“抱、抱歉,苗姐,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我是,我是情不自禁。”

苗晴噗嗤笑了出来,轻拍炮筒的脸颊,柔声说:“炮子,你真是不成材,有色心没色胆,让女人先投怀送抱可不是体贴的男人啊。”

说完这话,苗晴撩起长发歪过头,主动亲吻炮筒,四片唇贴在一起,越吸越紧。炮筒在情情爱爱方面是个嫩头鸡仔,从来没接过吻,一开始全身僵直,不知道是该闭着嘴还是张开嘴,只能任由着苗晴蠕动双唇。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被心爱的女人这么亲,怎么可能毫无自觉?慢慢的,感觉上来了,也就化被动为主动,搂住苗晴的细腰,嘬住她的唇,吻了个热火朝天。

这一来干柴烈火,哪还能刹得住?炮筒忘了疼痛,苗晴忘了角落还窝着两个大活人,你吸我的下唇,我吮你的舌头,喘气声越来越重,甚至发出了男/女欢A时那种极痛苦又愉悦的呻/吟声。炮筒还以为房里只有他和苗晴两人,又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难免冲动,一冲动起来更是难免失了理智,纯靠雄/性本能活动,他解开苗晴的扣子,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内、衣里,揉捏柔/软/饱/满的(RF)。苗晴是有过经验的女人,被这么一揉,身体酥了,腿也软了,不自觉地挺起腰,趴在炮筒肩上打起颤来。

张良和魏淑子哪还能安心眯瞪?这低吟浅喘的声音简直就像把锥子一样锥进耳朵里,两人内心都挺挣扎的,想出门避嫌吧,又怕打搅到他们,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吧,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最后,魏淑子实在受不了,轻咳两声,装出刚睡醒的样子,踢踢张良,咕哝着说:“姓张的,你压到我腿了,醒醒!把你的咸猪蹄抬起来。”

张良真想踹她。

炮筒和苗晴被吓了一大跳,电光火石般分开,炮筒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痛得直哼哼。苗晴手忙脚乱地把衬衣扣子扣上,理理头发,正襟危坐在凳子上,满脸通红,僵笑着说:“你们醒啦?”声音还有点沙哑。

张良坐起来,盯着墙面壁,只会发一个音——“噢”,尴尬得半死。魏淑子心说这男人真不行,随便找了个借口,拖着张良逃也似的跑出门,出去后还不忘替炮筒他们带上门,关门前还不忘探个头进去说:“你们继续。”

门一合上,就听到苗晴紧张的叫唤:“炮筒,放轻松,别憋气,慢慢吸气呼气,小心别把伤口给崩了!”

这些男人,都不行!

魏淑子和张良没下楼,直接去顶层平台吹风,顺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两人往墙根下排排坐,张良的大背头全散了,刘海凌乱地垂下来盖住眼睛,他抬手拨了拨头发,从这个口袋翻到那个口袋,没找到烟,不满地“哼”了声,头往后撞,在墙上磕出一声响。

魏淑子见他满脸阴郁,心里泛八卦,脱口就问:“你喜欢苗晴?”

张良理所当然地回她:“我妹妹,能不喜欢吗?”

“我是说像你叶哥喜欢叶嫂那种喜欢。”

张良用看怪兽的眼神上下瞟她:“你是脑子长洞还是眼球脱眶?”

“那人家亲热,你在不高兴什么啊?那是你弟弟和妹妹,成了一对不是更好?亲上加亲,你这做二哥的大方祝福他们就行了。”魏淑子觉得张良真怪,叶卫军和李安民亲热他也看不顺眼,炮筒和苗晴亲热,他也不爽。

其实张良没那根争风吃醋的神经,说白了就是情商太低,你听他忿忿不平地说些什么:“我就是搞不懂,好好的男人,干嘛非要去跟女人搅合在一起,你看叶哥和炮筒,铁打的汉子,一遇上女人就成软骨虫,全变了样,变得不像他们了,我说男人没女人就活不成了吗?”

魏淑子拍地大笑,是那种只张嘴发出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哈哈笑:“原来你就是见不得人家男女成双成对呀,男人没女人当然能活了,男人找男人也不是不行啊对吧?同性恋不就这么来的,我看你有点那个属性,比女人还小鼻子小眼,不如去那边站队吧。”她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痛快极了。

痛快的结果就是头上多了两个包,张良在魏淑子脸前抡拳头:“再给我说那三个字,别怪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迫于淫威,魏淑子只好乖乖闭嘴,她知道自己嘴贱,两响头挨得不冤。张良呼出口气,等情绪稳定下来后,才伸手揉揉魏淑子脑袋上的小包,还挤了一下,软软的,手感不错。这哥们儿难得感性一回,仰头望着天空说话:“苗晴一直把炮筒当成小弟,她以前喜欢过叶哥。”说完后还叹口气,眼神很惆怅。

魏淑子没想到苗晴对叶卫军还有那种感情,平常也没见她对叶卫军有多上心,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在三兄弟中,苗晴跟叶卫军的关系最疏远,看她能毫无顾忌地和张良炮筒笑笑闹闹,却很少主动找叶卫军说话,两人也不怎么交流。

张良说:“这事我告诉你,你可别对其他人讲,尤其是叶哥和他女人,还有炮筒。”

魏淑子说:“我像是会多嘴的吗?还有,既然不想这事给人知道,那干嘛告诉我?”

张良弹她脑门,笑得油滑油滑的:“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不行啊?”

魏淑子连声说行,行,良哥你是我老大,你想怎么着都行。

张良哼了声,接着说:“这事还不是苗晴主动跟我透露的,是我自己不注意听到那大丫头和小周两人说小话,才知道她对叶哥有心,但叶哥呢,自从有了李安民以后,两只眼睛就看不见别的了,苗晴说会试着接受炮筒,什么叫试着接受?这话听了不是滋味,老实说,一方面,我心疼我这个妹子,另一方面,我觉得这对炮筒不公平,好像他是备用货,掏心掏肺,换到的还只是同情。”

魏淑子对男人女人之间的这些花花肠子没兴趣,听这么一描述,倒是知道张良为什么不喜欢李安民了,不仅抢了自家大哥,还抢了自家妹子的心上人,仇上加仇,虽然李安民很无辜,有膝盖中枪的嫌疑,但张良就这大脑回路,大约是朽木不可雕了,不能强求他去换位思考。当然,被敲了两个响头后,魏淑子不敢把心里的嘀咕明目张胆讲出来,难为张良一次性吐出这么多逻辑正常的话,不表示一下也太不够意思了,于是她说:“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叶卫军那种眼里只有老婆的人,你再喜欢他,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不如不喜欢,划不来,炮筒虽然傻了吧唧,好歹也算是个身心健全的帅小伙,你怎么知道苗晴就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上他呢?亲姐弟还有谈恋爱的呢,别说他俩没血缘关系,说不准他俩现在就是两厢情愿,就你想得多,爱钻牛角尖,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小肚鸡肠啊?”话到最后又忍不住习惯性地酸两句。

张良的拳头直发痒,心说怎么每次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发神经了才会想跟魏淑子聊心事,这死丫头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有时候真想掐死她算了。

魏淑子坐得屁股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白朦朦的阳光下,“啪嗒”,一坨鸟屎就落在她头上。魏淑子抬手一抹,抹下满手心黏湿油亮的黑糊糊,再抬头一看——几缕流云天上飘,黑色鸟影云里飞,好一派平和的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我写着也挺压抑的,这篇过后,大概暂不考虑开同一题材的文,得调剂调剂心情,写点像床上请那种舒心小文,但这篇还是要努力完成下去——有始有终,再起不难。最近大家一起保重身体,谢谢收藏留言写评和送地雷的朋友^_^,写文时难免有发冷的寂寞感,看着留言量,心里很感激,不过说多客套话也没意思,我就好好写下去了~(被警告了,影响阅读流畅性请多谅解,觉得已经纯良到不能再纯良了omg||)

☆、九菩头十

张良扬声问:“怎么了?”

魏淑子回:“没什么,中奖了。”把满手鸟屎往裤子上一擦,闻了闻,没什么特殊气味,心下有些奇怪,又抬头看天,上方弥漫着一层稀薄的黑雾,不受风力影响,呈螺旋状盘旋飘移,那一团模糊的鸟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中。

这黑雾是疫气所形成遮罩层,遮蔽日光,让白伏镇阴气加重,为疫病的滋生蔓延创造良好的环境。黄半仙回来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封锁地下祭坛的阵眼,关闭各方通道,让祭坛里的疫气能够慢慢流回去,但已经泄露的疫气是没办法回收了,只能等它自行消融。

而一旦感染疫气,除了靠自行消化,没有别的驱除良方,如果不能顺利吸收,最后不是死亡就是变异。对那些无救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阵法配合天光超度灵魂,否则他们死后,很可能会变成凶鬼,到时更加棘手。

等大家都休息够了,黄半仙便要分派任务,正开着会,从外面进来三个人——特案组组长胡涛,协警灵媒田洋以及技术顾问石田英司。顾易贞一看到石田英司就像耗子见到猫,随便找张椅子缩在后面,慢慢往角落蹭去。碍于周坤也在场,她这贴身助手当然不能脚底抹油。

客套几句后,胡涛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听小周说,你们都是黄老师的徒弟?能否为我们提供些技术方面的协助?”

黄半仙和胡涛是认识的,以前也在周坤的牵线搭桥下合作过几件案子,虽然现在胡涛认不出黄半仙,半仙却对他很熟悉,也不打官腔,直接问:“遇上了什么麻烦?”

胡涛看了石田英司一眼,石田英司没留意,因为他靠在门框上快睡着了,直到田洋一胳膊肘捣上去,才“唉哟”回神,见大家都盯着他看,忙从怀里掏出档案袋递给黄半仙。袋子里装的是具有代表性的病患资料。

自从鼠疫爆发后,死亡数量占了感染者总数的一半,其中产生变异的比率高达百分之七十,根据严重程度,由浅至深,总划分成三级。

患者普遍在一级异变时出现精神衰竭或心脏方面的问题,猝死者众多,少部分进入二级异变阶段,暴走发狂,最后在发狂中暴毙,暴毙时粘液瘤破裂,喷溅出的汁液含有腐蚀性物质。还有个别人的生命力极强,到达第三阶段,发生完全变异,资料里有一系列照片,记录了三级感染者的异变过程。

众人全围在黄半仙身边看照片,感染者身体变形,出现大面积肉质增生现象,身体胸、背部位长出异形肢节,和宋玉玲变成的畸胎怪极为相似。

特案组已经意识到这场灾难不单纯是鼠疫引起的,其中包含非自然因素,不排除鬼灵妖神作祟的原因,人之所以异变,很可能是受外部邪气入侵,导致体内阴阳平衡失调。

黄半仙问:“你们的措施是什么?”

石田英司说:“轻度感染者暂隔离在旧城区,重度感染者集中管理,严密监视,以针灸、放血等中医手段平衡患者体内阴阳两气,对于三级变异者,目前还没发现有效的治疗方针,我个人认为,瓦解感染者的行动力是首要必行的撒,否则会导致意外伤亡,所以提出脊椎穿刺的方案。”

从平衡阴阳入手是正确的处理方案,黄半仙给予正面评价:“可行,脊椎中含有大量骨气,是支撑人体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把骨气放掉,能彻底瓦解人的行动力,这是个挺不错的应对措施,还有什么问题?”

胡涛皱着眉头说:“三级异变体原本极为稀少,以我们的能力完全能够控制住,但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怪事。”

特案组把重度感染者集中封锁在月牙湾综合医院,一号病区的病患在激进分子的煽动下,跟志愿队及警方发生激烈冲突,他们认为隔离是变相□,因为病情丝毫没有好转,怀疑相关部门已经放弃救治,打算放任患者自生自灭。在冲突过程中,全体感染者都发生了程度不同的异变,患者丧失理智,发狂攻击守备人员,导致冲突升级,造成十五人死亡,赵小薇邻居家的女儿就是在那场骚乱中被其异变的男友一口咬断脖子。

最后是田洋出马,迅速在一号病区外布下[六甲金门撒星阵],先困住感染者,再进行远距离穿刺,费了好大工夫才总算控制住局面。

听到这里,黄半仙略感吃惊,[六甲金门撒星阵]是根据奇门遁甲的运用规律衍生出的围敌阵形,后经方术士改良,把士兵、牛车替换成金器,配上符字,逐渐形成具有战阵特色的困灵阵。

六甲金门撒星阵属于困灵阵中的向心阵,阵体呈圈形,阵心在中间,首尾相接,规模较大,阵形结构繁杂,布阵时要将铜刀铁锥等金器准确无误地插在规定位置,前后间隔时间不能太长,如果间隔长,金器感应力消失,不能相互连接,阵形就无法封闭。所以这个阵通常要多人同时布置才能成功。

据胡涛说,阵法是由田洋和石田英司两人协力合作,而实际上,石田英司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在起阵口当个定位器,所有操作均由田洋一人完成。如果胡涛没有夸大其实,那这个田洋还真不简单。

魏淑子问:“既然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那还有什么问题?”

胡涛说:“集体变异这种事是头一次发生,原因还在调查,更骇人听闻的在后面,第二天早晨,当我们调集人手赶到医院时,一号病区又多了十来具无头尸体,这些尸体有病患也有医务人员,身体还在,脑袋不见了,地上没有大面积喷溅的血,只有几滴黑乎乎的煤油渍,事后没多久,搜查队在间破庙里找到了一堆头骨。”

经核实,那些头骨的确是无头尸所缺失的头部。此后,在同一院区和旧城区泰兴街又发生了两起类似的事故,从监控视频上可以看见,事发当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现,受害者的头身在刹那间分离,停在空中悬浮了会儿,然后就凭空消失了。两名负责巡房的特警也不幸遇害,防护服头罩部分被融化,那是种抗强腐蚀的材料,竟被融成了一滩胶质。

一行人随胡涛来到月牙湾综合医院,院外戒备森严,一号病区的患者和医务人员已经被疏散,空荡荡的楼道里充满消毒水的浓烈气味。事发现场贴了许多标记。

胡涛指着标记旁的黑渍说:“这是在尸体周围发现的,像是油墨从上方滴落留下的痕迹。”

魏淑子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觉得这油乎乎的黑渍和落在头顶上那坨鸟屎挺像,于是趴在地上闻了闻,没什么特殊气味。张良伸手想摸,魏淑子一把拽住他:“别碰。”

张良挨近探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来,别怕猜错,先悄悄告诉我。”

魏淑子斜瞟张良一眼:“你这人懂不懂规矩?别随便破坏案发现场啊。”

张良一口气往上倒冲,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羞耻感,气闷之余不忘在魏淑子的耳朵上狠拧了一把。

魏淑子揉着耳根悄悄问黄半仙:“有没看出什么端倪?咬人头的是谁?”

黄半仙托着下巴沉思了会儿,问胡涛:“那些骷髅头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胡涛说:“还在庙里,我们没敢动,不知道会是什么,生怕打草惊蛇。”

黄半仙看看天色尚早,叫周坤和顾易贞留守别墅园,立即带张良魏淑子二人赶往破庙。刚到庙门口,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猫尸。

张良蹲过去,一只一只抚过猫咪们冰冷的尸体,眼圈看着就红了,一副想哭的模样。

魏淑子问:“是你养的猫?”

张良捏着鼻子摇头:“附近的野猫,跟嫂子关系挺好的,把这破庙当遮风避雨的小窝,我们也经常过来喂食,这虎斑纹的,叫老虎,一开始凶得很,不让摸,谁伸手就哈谁,喂熟了以后,倒粘起人来,还有这只狸花猫,叫三丫,是炮筒取的名,小母猫,特能生,还有那边,那只……”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些死猫的名字和习性,魏淑子默默听着,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不是爱心人士,小猫小狗是挺可爱,也就看看而已。但听张良一只只报名字,描述它们生前的喜好特点,小东西们活灵活现的形象便浮现在眼前,再看这一地尸体,竟觉得万分不好受,但这种心情,魏淑子却是不想要的。

张良想把猫尸埋起来,给它们立个坟。黄半仙忙阻止他:“先别急,进去看看再说。”

庙堂里供桌翻倒,不知是谁把土地公土地婆的塑像给“斩了首”,两颗巨大的泥巴脑袋一个东一个西地滚在地上,无头身体还直挺挺戳在庙堂中央。

☆、九菩头十一

白森森的骷髅头就堆放在塑像脚前,摆得很整齐,一个叠一个地围成一圈。张良手快地拿起一个骷髅,其他骷髅也哗啦啦地跟着被提了起来。魏淑子凑近细看,原来这些骷髅被连接成串,就像西游记里沙僧戴的头骨项链。

串连骷髅的是一根粗长而富有韧性的白线,白线从耳孔里穿过,首尾打结,连成一圈。黄半仙数了数,共有十二个骷髅头,和一号病区无头尸的数量相当。

黄半仙对魏淑子和张良说:“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头骨。”

三人便打着电筒在庙堂里四处搜寻,果然在许愿墙后面和神龛下的柜子里又发现了两串骷髅头,一串七个,一串十四个,和遇害者的数目相当。

黄半仙脸色微变,说:“这凶手可是相当难缠,他在警告我们不要随便插手。”

魏淑子左右扫视,喃喃道:“确实有示威的意思。”

张良仍不明所以:“怎么说?”

魏淑子走到神龛前蹲下,拉开柜子,里面装着桃木、稻穗等辟邪物:“你看,这柜子是李安民用来存辟邪物的,上面神龛里供的是关老爷,许愿墙上画了镇宅符,他特意把头骨塞进这柜子里,不就是在示威吗——最好别多管闲事,你们的手段我可不当一回事儿。”

张良看看无头的泥塑像,阴沉一笑:“是啊,连土地神的头都敢拧下来,看来不是普通货色,这庙虽然荒废了,但叶哥和他女人时不时就来上个香,献个供,呵呵,荒地上的鬼魂也只敢在庙外吸点香火。”

黄半仙拿起一枚头骨仔细抚摸,摸着摸着,指腹有异样的触感,托起来,用手电筒往上一照,发现头盖骨上有一个细孔,像是被大号翻被针插出来的,孔洞边缘堆叠着骨头溶化后又凝固起来的胶质物。

魏淑子惊叹:“厉害,这是用电熔针钻出来的吗?”

黄半仙放下骷髅头,急匆匆走出去,捞起一具猫尸,在猫头上轻按,转头问张良:“带没带剃刀?”

张良见他神色沉重,知道事情棘手,也不多问,立即从口袋里掏出瑞士军刀丢过去。黄半仙弹出刮刀,剃掉猫头顶部的绒毛,拿手电筒一照,果然也有个洞,而且仔细看这个洞,并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圈形,像是用极细的吸管□去后所留下的痕迹。

魏淑子发现被剃掉的猫毛上沾着一块块黑渍,又下意识地摸上头。张良留意她这个小动作,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老摸头?”

魏淑子脸色发青,对张良说:“你看看,其他猫尸身上是不是也沾了黑油。”

张良照她说的话,把每具猫尸都摸了个遍,果然,所有死猫的头顶部位都粘着一团油腻的黑胶,和医院地上的煤油渍很像。

黄半仙盯着魏淑子了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问她:“你身上不会也正巧沾了煤油渍吧?”

魏淑子指着头顶苦笑:“下午在平台吹风,一坨鸟屎不偏不倚落在头顶心,漆黑油亮,我还想那小鸟怎么胃出血了,大便都是黑的。”

她这么一提,张良倒也想起来了,急问:“怎么?难道不是鸟屎?”

黄半仙也苦笑:“恐怕不是,大概是种标记,你说为什么要在头盖上穿洞?”

魏淑子脸皮僵了:“别跟我说这些猫的脑袋里全都空了。”

凶手是吸食脑髓的妖怪?

黄半仙推测,凶手先用煤油渍在人或动物的头顶上做记号,然后找机会行凶,用某种吸管工具插入头骨里把脑浆吸掉,再割下人头带到这间废庙里来。

张良说:“看来不是普通凶手,老黄,你看会不会是异变的感染者干的?或者是我后院那些阿飘?”

黄半仙摇头:“不可能,哪怕是宋玉玲那样特殊的体质,染了疫气以后也很难保持原有智商,更别说这镇上的普通市民,异变到一定程度,就会理智全失,仅凭掠食本能生存,鬼灵更不可能做到,首先这间土地庙它们就进不来。”

张良说:“不是鬼,就是怪,老黄,你知道有哪些吸脑髓的妖怪吗?”

黄半仙一时也想不起来,通常来讲,只要吃人的妖怪都喜欢吃脑子,高级补品嘛。黄半仙把三串头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猫尸也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对张良二人说:“看来它把这座废庙当成一个窝点,我们先躲起来看个究竟。”

魏淑子有些惶惶然:“我被做了记号,不怕它发现?”

黄半仙说:“这些猫身上也被做了记号,据我推测,它是靠气味来分辨猎物,你身上的气味和猫尸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也许能蒙混过关。”

魏淑子惊笑:“也许?你拿我的小命去赌博啊?”

张良勾着她的肩膀说:“横竖你都被盯上了,早来迟来一样要来,那你倒说说,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魏淑子当然没有,张良说得很在理:横竖是被盯上了,就算真逃不过这一劫,至少也要死个明白。她想了想,爽快答应——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大妖怪,竟然连土地神和关老爷也不放在眼里。

张良拍拍魏淑子的头:“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啊?还有你良哥我在呢,关键时候,你不还得靠我救命?有人给你靠,你就大方地靠上来呗。”

魏淑子心想:行啊,我靠,我靠死你。

转头想翻张良白眼,却看到他正眯着眼盯过来,眼神说不出的腻味,视线移到哪里,就像在哪里抹了团浆糊。魏淑子被张良看得头皮发麻、汗毛根根倒竖,一把推开他,走到黄半仙身边,问说:“黄教授,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这句“我都听你的”,在张良听起来,就是存心扎他耳窝子,立即就不爽了,斜眼看向黄半仙,老家伙换了身年轻英俊的皮,一把年纪还装嫩,真想轰断他老腰。张良本就不喜欢黄半仙,觉得他太阴太奸太势利眼,见魏淑子贴着黄半仙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半仙留意到张良眼里烧着火,略微有些吃惊,看看半低着头的魏淑子,有几分了然,便识相地站远了些,说:“阿良身上煞气太重,得离远点儿,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我这会儿腿脚不灵便,不能冲锋陷阵,只能给你们当幕后军师,小魏,你敢不敢一个人躲在塑像后面,如果那怪进来,别吱声,看清楚它的相貌,先了解对手,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到了这关头,不同意也得同意,已经被做了标记,在庙堂和在房间有什么区别?魏淑子表示没意见。

黄半仙让魏淑子躲在两尊泥像中间,用草垛围成一圈做遮蔽,为了保险起见,还在周围布了个简单的困灵阵,但魏淑子知道,这阵是针对鬼灵的,对妖怪未必有用。

布好阵后,黄半仙就带着张良离开了,魏淑子身上有救生哨,万一遇到危险就赶紧吹哨子,他们会在林口守着,听到哨声就让张良赶回去,连救援路线和逃跑路线也事先定好了,免得到时走岔路,两边都找不到人。

魏淑子在泥塑像后蹲点,也亏她好耐心,从傍晚一直蹲到深夜,还打起了瞌睡,一直捱到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连个鬼影子也没看见。

张良在庙堂外高喊:“老狐狸说收工了!”

魏淑子掀开草垛子爬起来,低头随处瞟了一眼,不经意瞟见草垛上有一坨漆黑油亮的“鸟屎”,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连忙环视四周,庙堂空空,什么也没有。草垛上多了坨鸟屎,就证明那怪东西避过了所有人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来土地庙里兜了一圈。既然来了,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在草垛子上拉泡屎就闪,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施压,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哪儿,躲起来也没用,你看不见我,我却能看见你,别耍花招了,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九菩头十二

这泡黑屎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嘲笑,魏淑子缩在草垛子里提心吊胆的时候,那怪东西就在外面看笑话,不知道看了有多久,看够了,也就顺便拉泡屎在草垛子上,趁着张良上来之前从容离开。

魏淑子一脚踢散草垛子,在鸟屎上用力踩了两脚,把这事对张良和黄半仙一说,张良笑了:“还是个长脑子的,不笨。”

魏淑子倒是有些后怕:“我是一点儿也没发现,如果那家伙想对我做什么的话,恐怕我都来不及吹哨子就被摆平了。”

魏淑子这么一说,张良立刻敛起笑,表情又阴沉下来。

三人没有立即回别墅园,张良要埋小猫,他把猫尸搬到荒地上的一座小神龛前,魏淑子觉得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一座石头搭成的神龛。

张良说:“这本来是一只名叫乌云的流浪猫的坟墓,他是这附近流浪猫的老大,曾经救过大嫂的命,叶哥感恩,就给它搭了座神龛,每年都供奉它。”

他摸了摸神龛旁的柳枝,又说:“你看这柳枝,是嫂子插的,每年清明都会插,柳枝有招灵引灵的作用,她说能让乌云想回来时,就能自己回来转转。”

魏淑子知道,张良平常从不喊李安民嫂子,只有在认同她的做法外加感性时刻才会不自觉的真情流露,看来张良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讨厌李安民嘛,只是肠子抹不直。

黄半仙叹了口气,用树枝把神龛前的草屑扫开,清出一块地,他的动作很迟缓,显得特别笨拙,每一下扫得都很用力。魏淑子趴在地上直接用手扫,两人一起清出了一块空地。黄半仙用树枝画阵,是安魂阵。张良把猫尸抬进去,一只挨着一只放好。半仙念了一段经,像是超度的经文,就地把猫尸火化了。

火光映照在张良的脸上,红红黄黄的一片,他用树枝拨动柴草,喃喃地说:“去吧,到那个世界,你们就能见到乌云了,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你们。”

一阵微风吹过,魏淑子看到神龛后面钻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猫,黑毛油光发亮,琥珀色的吊眼莹莹发光,体格健硕,像头小豹子似的,他仰头张嘴,没发出声音,但魏淑子知道他在叫。就见一群大大小小的土猫从安魂阵里跑出来,把黑猫团团围住。

他们把尾巴高高竖起,相互舔着对方的额头和鼻子,亲昵地蹭来蹭去,然后簇拥着黑猫穿过神龛,忽然消失了身影。

魏淑子本想用胳膊肘捣张良,看他忧郁的神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改用手拍拍他的肩膀,朝神龛抬了抬下巴:“没看到吗?他们跟着一只黑猫走了,那黑猫就是乌云吧?”

张良把燃烧的树枝往火里一扔,站起来,按住魏淑子的头揉了揉,走到神龛前,久久没说话。魏淑子抬头看张良笔直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射在神龛上。

一人一影,魏淑子有种莫名的感触,她觉得张良这人很孤单。

魏淑子他们烧猫尸时,胡涛又接到噩耗,居民区内发现两具无头尸体,都是死在床上,应该是晚上睡觉时被杀,和其他受害者相同,死者颈部有被融化的痕迹,断颈被黄色半透明胶质物覆盖,没有出血,只在床单上发现黑色污渍。

好样的,那边在土地庙拉屎,这边还不忘行凶作案。这下连特案组也束手无策,胡涛苦恼透了,这两天,他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完全找不到侦破方向,好不容易把疫情给控制住,偏又发生离奇凶案,搞得人心惶惶,可别再起暴乱。

黄半仙回来听说了这事儿,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不知在琢磨什么,隔了会儿,对胡涛说:“先别慌,去调查一下附近居民有没有接触过黑色胶质物或液体,像煤油、墨渍,所有类似的都算进去,把那些人找出来。”

胡涛不明所以,黄半仙便将魏淑子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凶手会先在人身上做下标记,我认为这标记上,散发出只有凶手能闻到的气味,等到了一定时辰,他就会循着气味找过来,要对做过标记的人下手。”

胡涛一听,紧张起来了,立即胡涛立即调动人员对别墅园及其附近住户进行地毯式盘查。不到中午就找来了二十四人,男女对半,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长相还都不差。

黄半仙以分批体检为由,把这些人带到别墅园外的一间旅馆集中收管,布下看门阵,挂上十二门神像。胡涛调集特案组成员和协警灵媒严密防护,把旅馆围得水泄不通。

周坤今天要跟队出去巡逻,临走前,黄半仙对她说:“把丽丽也带上吧,小家伙这两天被憋坏了,适当也该带她出去溜溜。”说得像要去遛狗。

周坤听黄半仙说要带丽丽,脸色慎重起来,又确认了一遍:“必须带丽丽去吗?”

黄半仙点头:“带她去,让她出去转悠转悠。”

两人眼神交汇,像在传达什么讯息。

周坤走后,黄半仙看外面阳光不错,提议出去晒太阳除晦气,上方的黑雾比前两天稀薄了些,阳光照在身上,带了点暖意。大家就在旅馆前院摆了张桌,石田英司和田洋拎来快餐盒饭,早中饭连着一起吃了,边吃边开会。

胡涛虽然按照黄半仙的指导采取了积极防护的措施,但心里没底,苦大愁深地说:“再来几条人命,我这特案组组长也别干了,愧对祖国愧对人民,愧对领导对我的期望啊。”

黄半仙安抚他:“放心,我们已经把这旅馆包了饺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据昨晚蹲点的情况来看,凶手自恃甚高,我们戒备得越森严,越是能引他上钩,现在敌暗我明,必须先把他钓出来才行。”

这么一说,胡涛更忧心了,凶手真那么嚣张,这么点人力能防得住吗?但不正面冲突,凶手永远躲在暗处,不先让凶手现形,什么都白搭。

魏淑子向胡涛提要求:“我要配枪,101加长型改装火钉枪,我师父有特殊枪械使用许可证,她的证和遗留下来的几枚镇魂钉还在我行李里,那些工具都是在特案组领的。”

胡涛愣了下,问道:“你是灵媒?你师父是谁?”

魏淑子说:“我师父叫杜真。”她看了田洋一眼,“如果这姓田的也是特案组协警员,那他应该认识我师父。”

田洋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胡涛露出恍悟的表情:“你就是小杜在外面收的徒弟?她偶尔会提一下,杜真是外勤组成员,身份不宜曝光,小田没跟她照过面,不知道她的名字。”说着,转头对田洋报了个号码,“357,杜真的代号。”

田洋这才明白,杜真和357的关系只有少数内部人士知情,杜真坠楼身亡以后,357的空缺立即被其他人填补,胡涛本想让魏淑子接杜真的班,但几次去王同志的算命馆都没找到人,据说她忙得很,这回可终于见上面了。

胡涛激动地握住魏淑子的手,哽咽着说:“小杜的事,我们很遗憾,你放心,只要有特案组在的一天,这桩案子就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

魏淑子心说指望你们,羊八井的温泉都要变凉了。313坠楼案的幕后主凶是鬼头教,帮凶是桥本社,直接行凶的山本铃和桥本俊介两人已经自取灭亡,想要把远在日本的大组织一锅端简直难如登天,特案组的手没那么长。

借着杜真的关系,魏淑子很快就领到一套拆卸工具,火钉枪、镇魂钉套装、结阵用的高韧度合金丝、手术刀具等等,全装在高强抗压的工具箱里。杜真和魏淑子搭档时,最常用的手法就是钉三魂和拆骨埋符,这招用在还魂鬼身上可以说是百试不爽。

但这次的凶手却未必是还魂鬼,黄半仙提醒:“钉三魂只对人类的灵魂有效,并不是每种生物都有这三魂,还有些道行高的术士精通移魂术,能把灵魂寄存在其他物体上,也就是所谓的借犊,不先毁了犊,你再怎么钉也是没用的。”

魏淑子心想:我不钉他,但是可以设法拆了他。

黄半仙又问田洋:“你跟吴兴姚氏一门有什么关系?”

田洋左看右看,面露为难。黄半仙笑道:“这儿都是自己人,不用瞒我,六甲金门撒星阵是姚氏开创出来的围敌阵法,姚广孝曾用此阵击溃十万王师,助燕王朱棣夺得皇位。”

☆、九菩头十三

田洋见被道破渊源,也只好承认,他是姚妫满的后人。说起吴兴姚氏,也是传奇的一族,起源于上古圣王舜帝姚重华,到周朝,姚重华后裔姚妫满成为陈国君主,也就是陈厉公。陈国发生内乱时,陈厉公的一个儿子逃到齐国,为了躲避追杀,不得已改姓为田。这也就是田洋姓氏的由来。

到了秦朝时期,方仙道大兴,田氏这一脉被吸收进方士团体,成了燕山派的铸金师。而姚氏一门擅长排阵,田家方士就利用这个优势配合铸金术,开创出一套别具风格的布阵术,和道家阵法的运用原理正好相反。道家阵法主要采用心理战术,以“困”和“驱”为主要手段和目的。而吴兴阵法主要是用来打战的,以杀伤敌人为根本。

黄半仙对田洋怎么独自布阵感到好奇,掏出一张阵法图交给他,问道:“如果让你来布这阵,你需要多长时间能完成?”

田洋展开图纸上下一扫,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阵?我从来没见过。”

石田英司探头过去张望。

黄半仙说:“这是引灵阵的一种,在寿店街后面的荒地上有孤魂野鬼徘徊,如果受到疫气感染,恐怕会再生变故,我想一次性将它们送下阴路。”

荒地上的长河是曲月川的一部分,曲月川与三途川表里相接,地下水脉四通八达,有一条水脉正好穿过地下祭坛汇入长江。在唐宋时期,这曲月川就是用来放河灯的冥路,鬼魂从河里重返阳间,再从河里回归地府,由于地层变动,现在这条曲月川有一大半水路被陷进地底,需要靠些小手段才能把鬼魂送走。

但魏淑子记得,黄半仙曾说过镇上的鬼魂可能已经感染了疫气,不能随便放出去,他早在寿店街后巷布了引灵阵,已把鬼魂先困在阴阳交汇口,往后要慢慢用天光配合阵法来超度他们,这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小case。怎么这会儿又说要把鬼魂从水路引出去?这老狐狸的肚子里究竟在卖什么葫芦药?

魏淑子下意识地看向张良,张良靠在椅背上眯着了,显然没把这桩案子当回事,也难为他了,作为有案底的黑老大,不得不和警方人马混在一起,非常时期当然没人追究,等到疫情平稳下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找麻烦。

田洋不停转动眼珠,来回扫视阵法图,说:“只要记下局象和节点,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布好。”

黄半仙又问:“你一般用什么来布阵?”

田洋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黑皮口袋打开,里面装的全是小巧的“罗汉镖”,这镖是把圆头方孔的罗汉钱和刻满咒文的镖头焊在一起制成的特殊媒介,用浸过阳血的钓鱼线串起来,布阵时,把串好的罗汉镖插在阵位节点上,钓鱼线能起到连接媒介、封闭阵口的作用。

黄半仙点头说:“这行,挺好的。”

于是各自准备,傍晚时分,众人齐聚旅馆门前,黄半仙挎着一个超大号的黑皮包。

让张良和魏淑子跟着胡涛留守,又把田洋招到身边:“你跟我去河边布阵。”

石田英司走到田洋身后,搭着他的肩膀说:“我也一起去,小田布阵,得靠我站位。”

黄半仙说:“没关系,站位我来就行,现在以无头尸案为重点,布阵两个人就够了。”

田洋把石田英司推开,拍拍他的胸口,咧嘴一笑:“你就留着呗,说不定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自己小心了,别被妖怪扛了去,就你这瘦排骨,啃几口可就没了。”

石田英司把手往田洋头上一按,平移到自己的下巴处,来回比了比,笑眯眯地说:“小田,该小心的是你。”

个头矮是田洋的死穴,被提起来就不开心,而且还没话好反驳,二等残废是男人的耻辱,他狠瞪了石田英司一眼,把旅行包甩在背上,跟黄半仙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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