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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稻丰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张良好笑:“难道你这丫头把良哥当自己人?”

魏淑子说:“不当自己人,你以为你能想拍就拍,想扇就扇?”

“那是因为你干不过我。”张良心里一笔账。

“我根本就没想跟你动手,哪次不是你先挑起来的?”魏淑子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她已经忘了第一次见面是谁先拿小刀子捅人。

张良懒得计较陈年老账,手指指脸颊,又露出那种痞子式的笑:“真把你良哥当自己人,那就向丽丽学习,这边亲一下,没点实质表现,谁信?”

魏淑子的脸皮麻了:“这哪算什么实质表现?下回良哥你遇险,我玩儿了命也会救你,那才是真义气。”

张良当然不觉得自己会遇险,他张良多牛的人!哪道难关闯不过去?但魏淑子这句话就是顺耳,比别人奉承一百句一千句还动听,还受用。张良的心口又怦怦跳了起来。

他把魏淑子拉到不远处的乱石堆上坐着,说:“你想知道良哥什么老底?问!”

魏淑子老调重弹:“你是人是鬼是怪?为什么能招蝙蝠?那些蝙蝠有什么来历?你们这伙人是不是都一个品种的?”

张良听到最后一问,高涨的情绪瞬间下滑六十个百分点——“你们这伙人”?“品种”?这不仅没拿他们当自己人,还像在称斤论两地谈货品,张良不喜欢被魏淑子当成异类。

张良的不爽立即浮现在脸上,魏淑子一看就看出来了,马上修正:“不好意思,职业用语,最后一问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对良哥你一个人感兴趣。”

“只对良哥一人感兴趣”——下降的六十个百分点刷的一下又飚了上去,还多涨了百分之二十,张良气顺了,自然有问必答:“首先不用怀疑,我是人,我们都是!招蝙蝠这事儿说来也是无心插柳,你良哥不是在蝙蝠洞当过原始人吗?就是那时和蝙蝠结下的缘分。”

张良说完话后舔了舔唇,歪嘴一笑,魏淑子一看就知道他和蝙蝠结下的不是良缘,是孽缘。

“你把蝙蝠当粮食填肚子了,是吧?”

“要不然呢?还亲亲热热称兄道弟?”

魏淑子一语中的,张着嘴愣半天,她是胡猜的:“那你不就是蝙蝠的死敌了吗?它们还肯听你话?”

张良半开玩笑地说:“因为那洞里的蝙蝠是这世上所有蝙蝠的老大,它们老大在我肚子里面转生轮回,它们敢不听话?”

魏淑子说:“我猜是魂气对吧,你吃了那些蝙蝠,吸收了它们的魂气。”

张良就是不肯给正面答案:“谁知道呢?”

魏淑子心想这人平常挺干脆,偏偏在自己的问题上这么拖泥带水,看他也不像在乎别人知道的样子,偏就不把话说明白。

☆、塔怖二

张良看出魏淑子内心在犯嘀咕,接着说:“我没叶哥那股好学的劲头,叫我去看书、捣鼓咒符,那弄不来,老狐狸心里也清楚,不擅长的逼也逼不来,于是对症下药,将他家传的把式教给我,他黄家能驱使黄仙,搁我这儿就能使唤蝙蝠,但使唤不长,也就只有应急时能用一下。”

“既然没符咒,那你用什么方法控制蝙蝠?日本的式神还需要有个纸人当媒介。”

“你这么聪明,自己猜吧,你怎么猜就怎么是。”张良搓搓魏淑子的头顶。

魏淑子话锋一转,突然问:“那拍卖员刘向真是你杀的?”

张良笑得贼兮兮:“你说呢?”

魏淑子想了一下,带点试探意味地问:“在刘向之前,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蝙蝠袭人案,我还特别调查过其中一桩案子,别跟我讲都是良哥你的杰作。”张良哼了声,像是不屑回答。

魏淑子看再问也问不出名堂来,只提醒张良:“别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既然你是人,就要走人定下来的法律途径。”

“法律?法律永远制裁不了我。”张良低下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他的瞳孔在阴影中闪动着幽暗的光芒,整张脸都显得格外阴沉。

见了张良这幅鬼样,魏淑子的背脊又毛了起来,杀人不用受法律制裁,他真当他是代表正义的蝙蝠侠吗?蝙蝠侠也没这样的。

张良靠近魏淑子:“换你讲,我要听你的事。”

魏淑子抬头看满天繁星:“该讲的都讲了,职业,家人,还有什么?”

张良撒赖:“我记性不好,你重讲。”

魏淑子横了张良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背书:“我姓魏名淑子,小名梳子,上司王同志,职业协警灵媒,爸是海员妈早死,病弱小妹住在疗养院,外婆陪身边,我退学跳神,一是接我妈衣钵,二是为妹妹找适合的人借阴寿,万一哪天我死了,良哥,你要帮我照顾她们,她们就住在……”

张良忽然发怒,气冲冲地打断她:“别指望我!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妈的,以后少给我提死!”

魏淑子不明白张良为什么那么看重生死,上次在魔鬼眼也是,提到死就炸毛,人不是都会死吗?谁能逃得过那一遭?

魏淑子没把心理活动明着吐露出来,她现在有点怕跟张良起冲突,脑袋上的肿包再多几个,难保不危害到生命安全,一般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也就放在心里嘀咕嘀咕。

魏淑子以前从没遇到过像张良这种蛮横霸道的问题人物,不知道该用哪种面貌来和他周旋,刚强易折,两枚炮弹相撞,吃亏是自己,太软又不符合个性,越来越难相处了。

张良不让魏淑子有太多神游的时间,在旁边催促她:“别在心里说我小话,再多讲点你的事。”

还能再说什么好呢?魏淑子绞尽脑汁:“我小时候常去水潭边玩,每次去那儿,都要经过一大片油菜花田,附近人传那水潭闹鬼,太阳下山就不能再过去,否则会被水鬼拖下潭,我不信邪,偏要去,还拉着左邻右舍家的小孩儿一起过去,结果真出事了。”

张良问:“遇见水鬼了?”

魏淑子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不是水鬼,记不大清楚了,就记得水里冒出一大团黑影,要拉我们下水,我们跑,它就在后面追,之后也记不得是怎么逃脱的,就知道那次死了个小孩,全是我的责任,直到现在,想起那团黑影我还会发抖,比什么还魂鬼都可怕多了,不管是在小时候,还是在梦里,我都毫无反抗能力,只能拼命地逃,但怎么逃也甩不开那影子。”她抱起胳膊上下搓了搓,弓起腰,蜷缩成一团。

张良很讨厌看女人扮柔弱,柔弱的东西易碎,碎了就再也粘不起来了,张良厌恶那种易碎的柔弱,所以他排斥女人,觉得男人的刚和女人的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但魏淑子难得在人前表现出胆怯懦弱的一面,张良又不觉得厌烦,反而心跳加速,有些喘不上气来。

魏淑子现在这动作简直像只缩在街角的流浪猫,张良对小动物爱心十足,还没细想,就把魏淑子拉怀里抱上了,像抱只宠物。

魏淑子这回没推开张良,靠在他胸前说:“良哥,换了别的男人动手动脚,我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张良说:“好,就该这么干。”

魏淑子实诚地说:“我不打你是因为我知道,打也打不赢,懒得多费体力。”

张良把魏淑子的小身板勒在身前,像搓肉球一样搓了搓,邪笑着说:“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怎么?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连抱一下也犯嫌?”

魏淑子迟疑了下,老实说:“不,以前不喜欢,现在挺喜欢,你是我救命恩人。”

张良歪头看她的脸:“不谈恩不恩的,就说说我张良这个人,怎样?”

魏淑子翘起大拇指,满口吹捧:“没话说,够义气,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一代奇男。”

这话含沙射影在嘲讽,奇男和奇葩男也就一字之差。张良听出来了,不在意,魏淑子肯给他戴高帽就行。张良贴近魏淑子,笑中带柔,轻轻又问了句:“那你喜不喜欢?”

“想听实话还是虚话?”

“我只要听一个肯定的答案,你敢说我不爱听的试试看。”

魏淑子觉得张良没救了,既然只要一个肯定的答案,问话不是多余的吗?好!就让他心满意足!

“喜欢,肯定喜欢,良哥人人爱,我也不例外。”

张良拍腿一声喝:“好!”大手按在魏淑子头上猛力搓揉,“我就爱听这话,记住,丫头,你最好是心口如一,我只认你嘴上说的,不认你心里想的!”

魏淑子正想嘲他两句,手机震响,掏出来一看,又是满屏幕的乱码。

张良皱起眉头:“骚扰短信?”

“是啊,前面那个号码才加了黑名单,又来一条,没完没了了。”魏淑子顺手把短信删掉。

时间不早,陶文辞别卓乃要回旅馆。卓乃只知道陶文是米冈山军区某部的军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两人相恋一年半,真正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队里规定男人要到25岁才能结婚,陶文才二十一,还有四年的漫长光阴,这四年是对女人青春的消耗,更是对感情的考验。

藏族女子对爱情很执着,一旦认定某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卓乃已经认定了陶文,别说等四年,哪怕等无数日无数夜,她也心甘情愿。

临行前,卓乃又为陶文唱了一首歌,还把珊瑚珠摘下来送给陶文,每见一面,就送一粒珊瑚珠,把美好的感情寄托在珠子上,陪伴心上人到天涯海角。

陶文把卓乃抱了又抱,这看似刚强开朗的大男孩,在小情人面前却黏黏糊糊。陶文反复对卓乃说“等着我”、“我一定会再来”,说这些话时,他目光闪动,深情得让人吃不消,然而在眷念中,魏淑子依稀感受到一种压抑窒闷的气氛。

看到情人依依惜别的一幕,张良若有所感,解下胸前的木雕像送给魏淑子,这木雕看似观音,实则是中国本土的娘娘像,慈眉善目,双手却是鲜红的。

“这给你戴着,娘娘会保护小孩。”张良直接把红手观音像系在魏淑子的颈上。

“你真的信装饰品能有什么神力?”魏淑子拎起红绳摇了摇。别的不说,张良对小朋友那是真好,左邻右舍的小孩都被带着玩过,丽丽骑在他颈子上拔头发也是常事。

“有心则灵。”张良托起红手观音,把它立在掌心上,问魏淑子,“知道这娘娘像的手为什么是红的吗?”

魏淑子摇头。

“据说淹死的小孩投不了胎,会沉到血池里,顺着血水飘进阎王殿,阎王爷把这些小孩搓成肉团投掷到人间,就成了冰雹,娘娘于心不忍,常年在血池旁守着,看到有飘过来的小孩,就抱出水,送去投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水把两手染得鲜红,所以这红手娘娘,是最庇护小孩的。”张良向来不畏神佛,唯独对红手娘娘尊敬有加。

魏淑子把木雕坠子收进衣领里,少不了要抱怨一句:“我不是小孩。”

张良把她从头看到脚,大手在短毛上轻轻一扫,笑着说:“那倒是,刚见面时我当你是个直肠欠抽的死小鬼。”

魏淑子胸口轻撞,有些紧张起来,也不敢看他的眼,嘟哝说:“现在就不是死小鬼?”

张良呵呵一笑:“不是死小鬼,是臭丫头,升级了,长大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花。”

魏淑子看着脚边的杂草,不知该说什么好,张良认错品种了,她应该是那种永远开不了花的草,开不了花也就没法结果了。

张良把她当花看,实在不是个好兆头,张良不是爱花的那种人,他只会折花。

☆、塔怖三

第二天,管师傅和鲈鱼掌柜稍有好转,那就继续赶路,来到灵破支队在米拉冈山的驻地。

在基地里,他们见到了负责鬼头教相关案件的仁钦达扎队长。仁钦是个四十来岁的刚健中年男,为了探寻鬼头教据点的具体位置,曾三次领队深入冰原,在一次行动中,他不慎从高处坠落,摔断了右腿,如今这条腿已被截肢,由冰冷的机械假腿取而代之。

仁钦在办公室接待外客,看向脸色发紫的管师傅和鲈鱼掌柜,不悦地眯起眼:“这就是你带来的精英分子?田洋,撤下不能适应高原气候的人,我这里有人。”

管师傅和鲈鱼挺不是滋味,但这一路上确实成了拖累,两大男人比不过一个小姑娘,还有什么脸辩驳?都捏着鼻子不作声。

田洋婉言拒绝:“这次行动人不宜多,你们的队员负责在外围接应。”一旦让仁钦插手,主导权就不会落在他手上,总部成员不过是虚的,人力资源才是实的,为了这次行动,田洋计划了很长时间,在人员挑选上也极为谨慎,查桑贡布的讯息是个触发点,让计划能够提前实现。

仁钦说道:“有片险恶的沼泽地拦路,没有熟悉环境的人领着,就算你有地图,也未必能平安通过,我不能让你轻易带人去冒险。”

田洋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领路人选推荐?比如格桑次仁。”

格桑次仁是西藏第一寺-桑耶寺的喇嘛,因杀害僧人和偷盗佛宝而被通缉,警方追查无果,怀疑背后有犯罪团伙,但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一年前,失踪的格桑次仁突然出现,并主动向警方自首,声称被鬼头教的人追杀,既然与鬼头教相关,这桩案子自然而然就移交到仁钦达扎手上。也正是有了格桑次仁的供词,他们才得知塔怖空间的存在。

仁钦一愣:“格桑次仁的事儿我还没上报,你怎么知道?”

仁钦达扎对鬼头教的案子有执念,多番受挫后才不得不向总部打申请求援,但格桑次仁这张王牌他可始终没掀开来。

田洋说:“既然格桑自首,警方内部肯定会有信息流通,我特意调查了一下,格桑次仁所在的葛巴尔家族是岗加冰川地带的土著居民,对那里的地势环境很熟悉,葛巴尔家族曾是苯教的灭经使,在屠佛运动中杀了很多和尚,在那样反佛教的家族中成长的人,为什么会进桑耶寺当喇嘛?不也是被安排好的?”

仁钦达扎暗骂格桑狡猾,葛巴尔族的事,他是只字未提。田洋站起来,拍拍仁钦的肩膀,宽慰道:“能理解你的心情,不是你的问题,鬼头教那伙人藏得太好,换其他人来做,未必比你做得好。”

听了这不疼不痒的场面话,仁钦只能苦笑,他让陶文带严重缺氧的鲈鱼掌柜和管师傅去医务处治疗,田洋把石田英司也赶了出去。清除闲杂人等后,仁钦看向留下来的张良、魏淑子和周坤三人,问田洋:“他们没问题?”

田洋说:“这三人都是黄守的学生,我答应过黄教授,与这次行动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不能瞒着他们。”

田洋是总部派下来维护部门关系和协助行动的,也相当于一个传声筒,他的意思就是上面的意思,仁钦没意见,带他们去地下监控区。

格桑次仁作为重要人证被严密保护起来,说是保护,不如用“囚、禁”来得贴切。格桑所住的房间位于监控区深处,采用嵌套结构,大房间套小房间,总共套了四层,格桑就住在最里面。外部是监控室,由三名队员轮流把守,可以通过监控屏观察格桑的一举一动。为了防止超自然因素的入侵,监控室周围还布下了双重阵法,门板和墙壁上也贴满符咒。

那八方邪禁符以前方术士最爱用的符咒,能驱避妖灵,鲈鱼掌柜和管师傅都会制作这种符,可说是价廉物美,难怪能恒久永流传。

从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人蒙头躺在床上,□室是全封闭式格局,铁铸墙壁上阴刻一列列符文,强光探照灯把房间刷得雪亮。

仁钦问看守小罗:“今天情况怎样?”

小罗说:“还是老样子,吃了就睡,问什么也不理,昨晚又闹着要女人,还冲着摄像头撒了泡尿。”

仁钦把两名警员支走,对田洋说:“格桑滑头得很,想套出话来不容易,这家伙一肚子鬼,我们从他嘴里得到的消息都是他自愿供出来的,还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他知道只要抓着秘密,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田洋笑了:“这么好吃好喝伺候着不像你的作风啊,连续拷问几天,他受不了那个罪,没准就全招了。”

仁钦说:“拷问起来下手没数,我还真怕伤到他,拷坏脑子也不行,我要他脑子里的讯息,这家伙身手不错,咱队里没人能打得过他,如果进去的人多,他就装死不理,如果一两个人单独进去问讯,他逮着就动粗,说不给他找女人来,就干架发泄。”

田洋笑笑:“要求还真多,占着有□就有恃无恐了?”

众人一合计,决定先由周坤进去试个水,周坤虽然没张良能打,但是在洞察人心和问讯方面很有一套。

周坤进入□室,格桑次仁已经盘腿坐在床上等候。周坤站在门口打量,这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庞瘦削,剃圆头,穿着西藏传统的喇嘛服饰,肩披大红袍,看起来和普通喇嘛没什么区别。

周坤和格桑次仁对视了两分钟,先开口自报家门:“我叫周坤,警察。”

格桑次仁直勾勾地盯着周坤的脸,鼻翼快速吸张,就看他闭上眼,伸直脖子朝前嗅了嗅,忽然就兴奋起来,咧开大嘴“喈喈”怪笑,伸出舌头上下乱舔,扯着嗓子大叫:“女人!是女人!哈哈哈,终于肯替老子送女人来了!”

话没说完,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向周坤抓去。

周坤侧身闪躲,但监控室很狭窄,能闪避的空间有限。格桑一抓不中,迅速回身再捞,周坤迅速后退。

周坤的格斗术非常具有技巧性,她习惯于计算对方的攻击范围,以最节省体力的动作来应付,对方如果出七分力攻过来,周坤会尽量把防卫力度控制在八分以内,所以在格桑伸手时,周坤已经估量好了手部的最大活动范围,打算以极少的差距避开。

谁知格桑的手臂楞是比普通人长出三寸有余,周坤没能完全闪躲开来,衬衣被抓住,“嘶啦”一声,整条袖子被扯了下来,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

格桑一看到周坤的皮肤,更加兴奋,像躁狂的野猴子般,直往周坤身上扑,光滑的墙壁和床板都成了格桑借力窜跃的支点。周坤的格斗术在在狭小空间里施展不开,闪躲得有些勉强。

监控屏幕上及时反映出□室内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格桑的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泥带水,这么小的房间,他竟然穿梭自如,脚往墙上一点,身体就弹射起来,行动力完全不受障碍物的影响,这身手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比。

格桑打鸡血似的冲着周坤叫喊“女人”,仁钦队长很是不解:“哪来的女人?”

田洋瞟仁钦一眼:“周警官是女的,一开始我也没看出来。”

仁钦下巴砸地,大着舌头嚷嚷:“哎呀妈!是个女人啊?那得赶快让她出来,太危险了,危险啊!”

张良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说:“没事,这种程度的,周坤还能应付。”

仁钦满脸菜色地说:“我说的不是那种危险,是……哎!怎么说呢?”他抓起后脑,脸色尴尬,看了看魏淑子,欲言又止。

魏淑子对这方面意外灵光,看格桑那副急、色样还看不出来吗?仁钦队长不好意思说的话,魏淑子很干脆地代他说出来:“还能有什么危险?被关了一年多,这会儿见了头母、猪也开心坏了吧,臭家伙狗鼻子真灵,能从周警官身上闻出女人味,大概是憋死了。”

三个大男人听得目瞪口呆,监控室寂静如水,魏淑子完全没察觉出气氛不对,还对着屏幕狠狠地说:“对这种色鬼,最好来一招天魔、碎、蛋脚!”

张良忍不住在魏淑子脑袋上又呼了一巴掌,叫她闭嘴安静,小丫头讲话这么粗,听了就刺耳。

格桑攻击时不想着怎么击打要、害,一双鬼爪子直往周坤胸、口抓,只要抓住衣服,他就顺手撕拉,没隔多久,周坤的上衣就被扯成了烂抹布。

衬衣里是一件紧身厚背心,周坤本来就很平,背心一勒,脱了衣服也是难辨雌雄。格桑却两眼发光,口角流诞,大笑着扑了过去。周坤迎面一记直拳送上,格桑在拳头打上的面门的刹那间蹲□,从周坤的腋下绕到她身后,健臂一伸,勒在周坤扁平的腰上往回一带,周坤就被这股蛮力拉进格桑怀里。

严格说来不算入怀,因为周坤的个头比格桑次仁高那么一些,也就相当于背部贴靠在他胸前。格桑次仁低下头,顺着周坤的肩膀曲线一寸寸嗅到颈间,吐着气说:“好女人,你打算自己躺平,还是我们一边跳舞一边办事?”

周坤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淡淡地说:“我是警察,来找你问话。”

作者有话要说:张良曾经殴过魏淑子-。-设定里这位大哥就是男女不忌,只要找抽找到他面前,他都会打所以他能分辨花和草很……惊悚吧,估计魏淑子是被吓到了——魏淑子:=。=你改设定了吗?张良:……扫、兴……

☆、塔怖四

格桑次仁抱着周坤闻得起劲,从喉咙里发出yin笑,低声说:“问话?可以,先陪我睡一觉,伺候得爷爷爽快了,兴致一高,说不定什么都愿意告诉你,老子是鬼头教的骨干,你们想知道的秘密,我可是一清二楚,怎样?先乖乖给老子亲一口。”

周坤屈肘朝格桑的腹部猛捣,第一下格桑没躲开,“哎哟”痛叫了一声,弯腰抱住肚子。周坤紧接着又是第二下,格桑转了半圈,又绕到周坤身前,两人对招拆招,近距离肉搏,打得难分难解。

周坤不适应在狭小的空间贴身缠斗,转不开身来,被格桑从下面抱住双腿,重心失衡,仰面跌倒在地。周坤倒了以后,格桑“噌”的往上一窜,把她压在身下,按住双手,伏在锁骨部位来回嗅闻,咂嘴赞叹:“好女人,真是上等货色。”

处在劣势的周坤面不改色地面对格桑那张挫脸,也不反抗,就等着看格桑下一步会怎么做。格桑次仁骑在周坤身上,伸出大舌头舔她的肩头,一边舔一边发出恶心的声音。

张良在外面看得青筋暴突,对仁钦队长大吼:“开门,让我进去!”

没想到周坤却对着监控摄像头说:“把监控关了,灯也关了,让我和他好好沟通。”

仁钦打开通话系统,对周坤说:“太危险了,你先出来。”

这时格桑次仁已经开始用牙齿啃咬周坤的皮肤,下面也前后动起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旁若无人地前后突刺。

周坤依旧无动于衷,沉声下令:“关掉!”

田洋抬了抬下巴,对仁钦队长说:“照她的意思办。”

仁钦毛了:“这怎么行?军营三个月,母猪赛貂蝉啊!周警官她还不止是头母猪——呸呸呸!”

张良把拳头压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瞪着屏幕,咬牙说道:“小周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要求,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格桑次仁对摄像头比出中指,尖声叫道:“叫你们关,没听到啊?我格桑次仁可是鬼头教的骨干,骨干啊!你们敢动我吗?不让我痛快,别指望从老子嘴里套出半个字,先让我上了这娘们儿,想要情报,拿身体来换,干一次五十个字,干十次,我就再画张地图给你们,这笔买卖你们赚了啊!哈哈哈!”

仁钦一拳砸上键盘,怒道:“狗东西!太嚣张了!”

怒归怒,在周坤的坚持下,仁钦还是迫不得已把监控视频给关了,拉下开关,监禁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在黑咕隆咚的封闭密室内,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

“灯灭了,我们开始吧。”格桑在周坤身上乱摸一气,摸得很用劲,长指甲划破了周坤的皮肤。

周坤闭着眼睛,不急不缓地说:“在开始之前,先来谈谈条件。”

格桑说:“你已经落在我手里,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聪明点,自己把裤子脱了,只要我玩儿得尽兴,会适当透露点你们想知道的内、幕。”他还刻意加强最后两字。

周坤说:“现在外面有四个人,其中至少两人有我这种水平,还有一个,是连巴图也忌惮三分的人。”

提到“巴图”这名字时,格桑的手明显一抖,周坤又说:“我们和鬼头教成员均有接触,曾发生过正面冲突。”

格桑哈哈大笑,瞪着眼说:“臭娘们儿,你少骗我,就凭你这两下三脚猫功夫,和那些歪魔邪道正面冲突还能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周坤倏然张开双眼,一对瞳仁在黑暗中闪动着幽幽荧光。格桑被这双会发光的瞳孔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坤一个头槌砸上脑门。格桑凭着危机本能紧急起身,周坤趁隙从他身下爬出来,一跃而起。

两人又打了起来,这次风水轮流转,格桑长久受强光照明,根本适应不了黑暗,灯一灭,他就成了半个瞎子。而周坤夜视能力超常,前面一直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之前周坤对环境不熟悉,在短暂适应期过后,身体机能等各方面很快就配合环境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周坤被格桑撕了上衣,也要以牙还牙,先扯掉格桑的僧袍,又拽下内衣,让格桑的上半身充分暴露出来,然后冲着他腹部、侧肋等柔软部位进行猛攻。周坤在魔鬼眼和巴图对打时略逊一筹,占着技巧过硬,才勉强不落下风。而格桑次仁虽然动作灵敏,力量上却远远不如巴图,只因格桑上肢比普通人长,让习惯计算的周坤一时吃不准,才会处处受制。

但这会儿,黑暗封锁住了格桑的行动力,在视力上占绝对优势的周坤想扳倒他并不困难。没多一会儿,格桑次仁就被扒光了上身,多处要害成为攻击目标,周坤的腿脚很厉害,她总是穿尖头鞋,踢人时不用鞋底,而是用鞋尖照准一个地方猛戳,面积小压强大,戳到要害就能致命。

格桑被周坤扫到侧腰,大概是撞击到了某个穴位,顿时左腿一麻,单膝跪地。周坤片刻不歇,高抬脚,用鞋后跟往格桑次仁头顶上磕。

格桑抱头朝旁边滚,狼狈地避过这一脚——端看这一脚速度和力道,是成心要致人于死地!

格桑次仁在监禁室安逸太久,身体总不活动难免生锈,再加上一紧张,立马气息大乱,而周坤那对如夜行生物般忽闪忽闪的瞳孔更在无形中加深了他的恐惧感,他扛不住了,被逼到床边后连忙举手投降:“不打了!不打了!”

周坤脚尖点地,活动活动脚踝,气定神闲地问:“真不打了?”

“不打了!算你厉害。”格桑次仁跳上床,盘腿坐下,抬手一抹,出了满头的汗。

周坤却是脸不红气不喘,口气稳当当的,像根本没做过激烈运动一样。

周坤拉拉裤腰,又问:“还想不想跟我睡?”

“想!”格桑次仁脱口而出,说完后又紧急转了个弯,“想归想,没那么大胃口。”

周坤好风度地说:“别失望,总能找到对你胃口的,接下来是不是能跟我好好谈谈了?”

格桑次仁捂着被踢疼的腰,龇牙咧嘴地嘟囔:“你还真敢,我可是鬼头教的骨干,老家伙仁钦都没怎么下狠手拷问,你就不怕打死我丢了线索?”

周坤靠在墙上,老神在在地说:“你根本不是什么骨干,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利用价值尽了就要甩了你,你能知道的也不会多。”

格桑脸色一变,周坤没给他辩驳的机会,接着说:“知道鬼头教核心成员有什么特征吗?耳后纹有大黑天教标,染料的主要成分是息香木,只有人死血凉,教标才会消失。你身上有吗?”

“肯定不会有,山本铃你应该认识,她身上就有大黑天教标,此人因为任务失败,已经自杀身亡,验尸结果很有意思,在山本铃的血液里发现了微量植物毒素,你认为教标的意义仅在标识身份吗?”

“当然不可能,像鬼头教这样行事隐秘的特殊组织,为了不使内部机密和资源外泄,对核心成员的筛选控制必然严苛,让人甘心卖命除了要给人好处,适当的威胁也不能少,利益是驱动力,威胁是保险金,息香木教标正是牵制内部成员的保险金,山本铃任务失败即自杀,如果你格桑次仁真的掌握那么多秘密,还能把命留到向警方自首的一天吗?”

格桑次仁面色铁青,额上冷汗直冒,这些可都被周坤给说中了。

周坤的话有五分依据,还有五分是推测,但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则是百分百的胸有成竹,格桑次仁还真给唬住了。

周坤在黑暗中观察格桑的神情,知道猜得八九不离十,格桑次仁是为了自保才抬高自己的身价,借以引起重视,否则只会被丢到下层机关或者是发霉的监狱里,在那些地方得不到有效保护,很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

格桑次仁的确是掌握了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讯息,比如传说中的塔怖空间是鬼头教大本营,塔怖空间位于羊头峡谷后方的冰川带,该从哪条线路进入——这些都是格桑次仁透露给仁钦队长,并已得到证实的资讯。

但这些资讯大多概括含糊,不能切中要点,仁钦达扎在预估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导致自家人员损失惨重。格桑神神秘秘地表示,他所透露的只是部分边角料,还有更多秘密在肚子里,之所以不一次性全招出来,是为了防止警方过河拆桥。仁钦队长对这点深信不疑,他认为格桑一定掌握了更为关键的内部资料,曾多次交涉,甚至以释放为条件,希望能得到他的全力协助。

田洋来找格桑次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套口供,而是要让他当个短期导游。对于鬼头教的讯息,他未必掌握的就比格桑次仁少,但是正如仁钦达扎所说,前往塔怖空间必须经过陷人无数的沼泽区,必须要找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才能最大限度避免伤亡。

周坤发现格桑次仁很烦躁,从瞳孔变化和夸张的肢体语言能看出,他长期处在压抑状态,二十四小时强照明以及封闭狭窄的环境不可能对人毫无影响,心理素质差点的,恐怕熬不上一个星期就要精神崩溃。

这是变相拷问,从精神上施加压力。既然格桑次仁能挺过一年,那么再持续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麻木。

周坤想卸下格桑的心理武装,于是放软态度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鬼头教那群人确实可怕,我说我们曾和他们对上,这可不是蒙你的,我和巴图一对一交过手。”

格桑说:“你不可能是巴图的对手,能安然而退,说明他没有动真格。”

周坤说:“那次碰头只是小试牛刀,双方都以试探为主。”

格桑只是冷笑,对周坤的话不以为然。

周坤说:“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带我们去鬼头教的据点。”

格桑也狡猾,顺着她的话说:“我不是核心成员,哪可能知道确切位置?什么塔怖空间,我连大门也没踏进去过,只知道个大方位。”

周坤说:“知道大方位就足够了,据闻你老家就在岗加冰川一带,领我们过去,能不能找到那扇大门是次要的,主要是先熟悉环境。”

格桑说:“你当我是傻子?好不容易逃出来,想再把我送回虎口?门儿都没有!”

周坤说:“如果你想一辈子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没有金钱财富,没有女人家庭,只有一日三餐饱腹,那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格桑苦着脸说:“知道我为什么和鬼头教合作?就是因为我犯的罪太多,杀人、偷窃佛宝,哪一条能脱得了一个死字?知道你们警方不会放过我,不如找棵大树好庇荫。”

周坤说:“将功补过能减刑,只要你能协助我们,通融一下不是大问题。”

格桑咧开嘴,露出个很扭曲的笑容:“你和仁钦老家伙说的话都一样,无罪释放、减刑,都是漂亮话,真当我是傻子吗?等你们有能力把鬼头教端了再说,跟你们去,谁能保障我的安全?什么灵破支队,呸!没一个顶用!”

格桑不是不想要自由,谁愿意在地牢里呆一辈子?在鬼头教当中,和格桑次仁来往最密切的是巴图,格桑和巴图之间实力相差悬殊,根本拼不过他,而这里没一个人是格桑的对手。格桑哪敢把自己的命搭在一群窝囊废身上?

周坤探出了格桑的心思,知道他是缺乏安全感,觉得警方不可靠,看来这人很怕死,宁可受关押苟延残喘,也不愿出去冒险。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轮到张良上场,让格桑领会一下什么叫——要么死,要么服从。

☆、塔怖五

张良进去五分钟以后,监禁室传出轰然巨响,仁钦队长连忙赶了过去。门一开,只见张良坐在断裂的床板上,脚底下踩着仰面朝天的格桑次仁。格桑满脸是血,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在他头侧的铁皮板上,有个清晰的拳印。

仁钦没想到张良会直接采取暴力镇压,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人给打趴了,压根就没沟通过:“你你……这可是重要证人啊!”

张良甩了甩沾血的拳头,转动鞋底踩踏格桑次仁的胸口,说道:“没事,我温柔得很。”

魏淑子冷眼扫过格桑红肿的左脸颊,再看向地板上的拳印,心想:这倒说得没错,是很温柔,多余的怒气全撒在床板和地板上了。

仁钦赶紧叫医疗人员过来检查格桑的伤势,除了皮肉伤,鼻梁也给打断了。仁钦一开始没把张良这斯文俊秀的小青年放在眼里,没想到是个狠角色,开口说话也透着股粗俗的流氓气,真是人不可貌相。

格桑次仁被张良给震慑住了,这么能打的哥们儿是前所未见,如果巴图的力量单位以一头野牛来计算,那张良至少有三头野牛的强度。

张良笑眯眯地威胁:“别再推托了啊,再找借口,下一记老拳就冲你心窝子去了。”和和气气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背后发毛。

魏淑子也在毛,张良这人,笑起来比狠起来还吓人,一股子阴味儿,就不像个人。

仁钦队长利诱说,只要能铲除邪教分子,就免去牢狱之灾,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

恩威并施,格桑没得选择,他要求也不高,就是想活命,能舒服地过日子当然更好。如果鬼头教玩完,那他就再也不用活在恐惧当中。见识过张良的厉害,格桑有了信心,觉得张良值得依靠。

趁着仁钦队长调集资源的空档,格桑次仁把自己和鬼头教的渊源说了出来。格桑次仁出生于信奉苯教的葛巴尔族,苯教是吐蕃的本土信仰,在印度佛教传入吐蕃之后,引发了佛苯之争,佛教引入之初,遭到苯教信徒的强烈排斥。

吐蕃时期经历了两次禁佛运动,葛巴尔族就是在第一次禁佛运动中被反佛教势力暗中培植出来的杀手族群。在朗达玛赞普执政时期,统治阶级又掀起一波声势浩大的灭佛热潮,这第二次禁佛运动正是藏族历史上轰动一时的“朗达玛灭佛”。

葛巴尔族作为“灭经使”参与了灭佛运动,在大昭寺、小昭寺等各大寺院打砸佛像,屠杀佛教徒。当时人牲祭盛行,被当作祭品惨遭杀害的佛徒多达上千人。那次法难让葛巴尔族名声大振,在苯教徒中具有极高声望,朗达玛把当时著名的古林古寺庙改名为葛巴寺,交给葛巴尔族管理。

灭法运动加速了吐蕃王朝的覆灭,其后藏传佛教复兴,西藏割据势力为了巩固政权,又发起驱逐苯教的风浪,首当其冲遭难的就是苯教代表寺庙的葛巴寺。

在多方势力逼压下,葛巴尔族几乎全军覆没,幸存下来的族民带着经文法典大逃亡,几经辗转,来到岗加冰川地带,定居在格拉雪山东坡,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在严酷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

到格桑次仁这一代,葛巴尔族仅剩十几个人,生活很贫苦,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村里有人从附近的多纳河里打捞出两个金碗和一些零散器物,那时候没人知道什么古董文物,只觉得样式不错,就把完整的拿出去变卖,缺损的留着自家用。

格桑次仁说那些器物是从多纳河上游被冲下来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河道涨水,就有零零散散的物件顺水飘流下来,他们便开始猜测是不是河道的某处淹了宝藏,于是组织群众往多纳河上游探寻,由此发现了无人区深处的羊头峡谷。

峡谷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圣地,他们沿河深入,在与多纳河相接的冰湖中找到一座寺塔,寺塔下部被埋在冰层下,想来那些器物就是从寺塔里流出来的。格桑等人进入寺塔搜寻,果然从塔顶小阁里找到两个被冰封起来的箱子,他们把箱子带回去,砸开来看,里面装的是串起来的铜片,已经氧化发黑,除了两个压箱的凤头人面碗,并没找到什么值钱货。

格桑把凤头人面碗拿去杂市上卖,就在那一次和查桑贡布不期而遇,查桑贡布向格桑打听凤头人面碗的来路,并请他当导游,进入羊头峡观光,那还是十年前的事。

“这么说来,鬼头教的根据地还是你帮他们找到的?”田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格桑捶桌子:“不错!但那时我只把查桑贡布那伙人当成科考团成员,根本没多想,只要他们肯付导游费,我就帮忙带路,前后一共进去了三次,每次只带到冰湖寺塔那里,再往深处环境更恶劣,据说还有雪熊,太危险了,我不想跟进去送命,他们也不勉强,我想走就让我走,现在想想看,他们是巴不得我走,就算我想跟着去,他们也会找借口把我赶走。”

“最后一次进去,我是一个人出来的,还特意在羊头峡外面守了七天,七天都没动静,我以为他们不是死在冰原里,就是找到了别的出路,那次过后有很多年没见到那伙人,就在我快把他们忘记的时候,巴图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组织。”

周坤问:“你就加入了?”

格桑梗起脖子:“为什么不加入?我们葛巴尔族是古苯教分支龙苯的信徒,查桑贡布持有的龙鸟徽标是龙苯世系家族的身份标识,查桑贡布说那是祖传秘宝,也就是说,他是我们龙苯精神领袖大日曼住持的传人,我们这些信徒因生活困苦,对来自神魔的拯救已经期盼太久,查桑贡布的鬼头教既然是由龙苯演变而来,自然成了我们的精神寄托。”

田洋叹气:“他是骗你的,鬼头教不可能和龙苯有任何关系,鬼头教的教标大黑天是佛教密宗的护法神,龙苯信奉的是纯粹的苯教,不会接受外来信仰,大日曼住持在驱除苯教的风潮中受到极大的迫害,如果他真有后人或传人,怎么可能把佛教的大黑天当作教标?”

格桑苦笑着说:“是啊,就连有教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当作自己人,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一颗小棋子。”

周坤斜眼看了他一会儿,问道:“确定他们的根据地是在羊头峡内部?”

仁钦队长说:“早前我也怀疑过,但后期行动中,我们的队员在峡谷后和人发生冲突,尸体被送出来,身上画了鬼头教的教标。”

羊头峡附近是无人区,峡陡山高,还有气流带,直升机无法降落,唯一能通行的就是冈加河谷的沼泽区,也是遍地陷人坑,沼泽区后有复杂交错的水系网络,走岔一个点都能岔十万八千里。

仁钦队长曾派人在沼泽区外埋伏,想趁鬼头教人员进出时抓捕,可守到现在连根毛也没抓到,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通过防线进入沼泽区。

魏淑子想起了在余苗村山里见到的幻景,那种幻阵能在某个特定时刻改变阵内环境,倒是可以用作障眼法。

格桑说:“我的任务就是帮他们把关,谁靠近羊头峡就宰了谁,在那种无人地带,处理尸体方便得很,好在去的人也不多,前前后后,总共处理了二十多个人吧,是分两批来的,前批是科考团,后批是漂流队,漂流队里有个漂亮女人,叫什么名字记不得,哭着求我放过她,说做什么都行,我看她臀肥奶大,真不舍得下手,又不能放走,就把她关起来,一日三餐好好伺候着,每晚干几顿,嘿嘿,结果那女人不耐操,竟然自杀了。”

魏淑子抬脚往格桑胯间踹,格桑两腿一夹,把魏淑子的脚夹在膝盖中间,搓着下巴上的胡渣子说:“小鬼的味道太难闻,我可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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