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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稻丰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陶文把望远镜交给田洋,站起身就要下楼。田洋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

陶文激动地全身发抖:“是梅明,他还活着!他果然还活着!”

梅明就是在灵破支队最后一次行动中给陶文发出危险讯号的队员,如今再见到灵破支队的作战服,陶文整颗心都快飞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飞到战友身边。

田洋却觉得蹊跷,想独自一人在这冰原地带生存,简直是不可思议,物资哪里来?住在哪里?也许还有鬼头教的人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很多事情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可是陶文等不及了,这次跟队主要目的就是找人和报仇,报仇还是次要的,只要能换回同伴,他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抵,叫他按兵不动,怎么可能?

陶文把个人私事和组织任务分得很清楚,但对他而言,同伴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冈达和列列留在这儿。”陶文从口袋里掏出哨子和徽章,全都交给田洋,“冈达和列列都是通灵性的獒犬,如果我不在,就用哨子下令,哨声和部队指挥哨一样,给它们看我的徽章,它们会听话的。”

冈达和列列的脖子上都戴着项圈,项圈上镶嵌了一枚徽章,和陶文的徽章一模一样,是他们搭档破获第一起案件时所颁发的奖章,具有特别的纪念意义。看到陶文把徽章交给田洋,两条獒犬都发出“呜呜”的鼻息声,围着田洋转来转去,垂下尾巴左右摆动,似乎很担心,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把徽章给别人。

张良站起来:“我跟小陶去,丢着朋友不管怎么行!”

田洋想了想,把徽章、哨子又还给陶文,这种交托遗物一样的行为让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格桑,你和小周陪着陶文出去查探,如果真是梅明,那立刻带回来。”

周坤是没问题,格桑不乐意了:“我还没在晚上来过这儿,谁知道遇上什么危险?不去!”

田洋好声好气地劝哄:“没多远,只是上个岸,有你带路,来去才方便。”

格桑满脸的不情愿,叽叽咕咕抱怨个没完。

周坤拍拍格桑的肩膀,笑着说:“你的工作不就是带路吗?”

格桑对周坤有好感,刚想说好,魏淑子阴阳怪气地接腔:“是啊,不带路的话,你还有什么用处?不如塞地里埋了,还省了一人份的口粮。”

格桑火冒三丈:“老子杀你全家了?处处跟我作对!”

魏淑子就是觉得格桑恶心,就要处处与他作对,想当初也曾瞧不上张良,那是因为脾性不和,跟品性无关。而格桑却是个货真价实的下流胚,趁着现在多酸几句,也许没多久就酸不到了。

张良冷眼一扫,用冰到扎人的目光盯住格桑的脸,眼球上翻,大半被遮在上眼皮里,这种看人的方式杀气腾腾,格桑被盯得背脊发凉,不敢再多话,摸着鼻子嘀咕道:“去就去呗。”

田洋对陶文说:“你把冈达带上,留下列列就行了。”

陶文连忙摇手:“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的事影响到整个小队?让格桑给我指个路,其他人都留着。”

田洋爽朗一笑,很理解地说:“既然你是小队成员,那你的事,就是整个小队的事,况且梅明也不是外人,任务虽然重要,人命更重要,快去吧。”

陶文感动得差点没痛哭流涕,他本是不服田洋,觉得小子年轻不靠谱,没想到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这下可服得五体投地。

魏淑子用望远镜透过风口观察下方的动向。当陶文三人走到离岸不出五十米的地方,梅明突然转头走开,陶文三人上岸后,追在梅明身后跑离了视线。

田洋也看到这奇怪的一幕,立即联系陶文,没有讯号显示,周坤的手机也接不通。

张良往楼下走:“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田洋忙拉住他:“不,就在这里等,不能再分散。”

张良倒不怎么担心,有周坤在,真遇上什么危险也能自救,她不会丢下陶文不管,至于格桑,这会儿用不上他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张良往垫子上一躺,枕着手臂打呵欠,清闲地像是外出旅游。

过了没一会儿,包里传出了“啪啪啪”的声音,声音很急促,像在拍击木板。鲈鱼掌柜两手一拍,低叫道:“有动静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皮人的盒子,把画上符纹的鱼皮布打开铺在地上,再将叶卫军和李安民的皮人放上去。大伙都新奇得很,头凑头围成一圈看把戏。

两个皮人原本分开摆放,脱手后竟然立起,面对面站着,缓缓朝对方移动,没有任何人为操纵,它们自己动了起来。

鲈鱼掌柜摸着下巴说:“魂气接上了,不过挺奇怪的,我家皮影术,要到半夜子时前后才能生效,这会儿还早得很。”

魏淑子琢磨了会儿:“大概和环境有关,城里人多,人气混杂,不好分辨,夜里都睡觉了,魂气比较安定,也就好找些。”

鲈鱼掌柜瞪着眼睛看她:“这些我都不知道,亲你真厉害,什么都懂啊。”

魏淑子摆摆手:“猜的。”

这时两个皮人已经走到一起,肩并肩坐下来。

管师傅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事,他俩在一起呢。”

张良转过头,也悄悄吐了口气。魏淑子瞥见张良的小动作,心里笑歪了,这人嘴上说不担心,其实心里惦记得很,就是死别扭,到哪都要撑着纯爷们儿的面子。

两皮人安静地坐了会儿,开始有别的动作了,先是头碰头,然后抱在一起,像在接吻。用来接魂气的媒介比一般表演用的皮人制作精细,虽不上漆,活动关节却多出一倍,能把人体动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鲈鱼掌柜的白脸皮上瞬间浮出一层红晕,也没人问,他自己就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我什么也没做啊,是他们自己动的,不是我有意要侵犯人隐私!”

众人都用了然的眼神看向鲈鱼掌柜——原来皮人还有这么个方便的用处。

李安民和叶卫军是夫妻,如果被关在一起,那长夜漫漫,难免要做些不为人知的闺房事,很正常。

眼见着两皮人抱在一起躺下了,鲈鱼掌柜面红耳赤地问:“还,还要再看吗?”

田洋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问道:“我们只能通过皮人了解他们的现状,但具体方位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鲈鱼掌柜用冰凉的手捂着脸搓了搓,背过身说:“既然魂气已经连上了,那接下来就看管哥的了。”

管家精通引气附魂术,能将魂气通过中间导质转移到媒介上,这和移魂术不同。移魂术转移的是灵魂,最典型的例子是查桑贡布,他把灵魂转移到黄半仙的身体里,这叫移魂。而引气附魂术转移的是魂气,也就是阴阳两气。

如果人还活着,外散的魂气对人体具有吸附性,管师傅就要通过他管家超强的技术手段,把叶卫军和李安民留在皮人上的魂气导入孔明灯里,以魂气作为燃烧蜡烛的动力,如果成功的话,孔明灯会自动飘向叶卫军和李安民所在的位置。

现在的问题在于,管师傅从来没有成功过,他早把老祖宗的手艺忘得七七八八了,虽然为了这次行动恶补了一阵子,但要说到把握,那是丝毫没有。

鲈鱼掌柜把叶卫军和李安民的血液提取物分成三份保存,也就是说管师傅只有三次机会。引气附魂术不受时间限制,为了保险起见,田洋决定等周坤他们回来再行动。

☆、塔怖十五

梅明站在湖边挥手,陶文和周坤紧跟在格桑身后朝岸边滑行。冰面上时不时发出开裂的声音,冰层下的水从裂缝里漫溢出来,把冰面冲刷得光洁如镜,脚踩在上面直打滑。三人一獒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冰面上。

冰湖广阔,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头,梅明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距离始终没有拉近。陶文心急如焚,想加快速度,可是脚下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迈起步来特别困难。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陶文被亮光刺得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时,周围景色变了样,脚下不再是冰湖,而是白花花的砂岩,身后是稀疏的松林,身前赫然出现一座壮观的泉华台。

乳白色凝固的硫化岩层层堆叠,形成高达十米,围圆近百米的垂帘式大岩瀑,在月光映照下,像水晶般璀璨夺目。

陶文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怎么换地方了?我们不是一直走在冰湖上的吗?”

周坤和格桑也遇上了和陶文同样的情况,分明是在冰湖上行走,突然前方射来一道刺目白光,闭眼睁眼间,身边景色就完全变了个样。

周坤警觉地朝四面察看:“先别动,可能中了迷幻术,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色是虚是实。”

陶文把冈达招到身前,观察它的尾巴和眼神,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是迷香之类扰乱嗅觉的东西,如果有异味,冈达不会这么安静。”

周坤考虑了会儿,说道:“可能是在路上结了阵。”

“人的影像难道也能凭空制造出来?”陶文环顾四周,梅明不知去了哪里。

周坤说:“我们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真实面目,不排除乔装打扮的可能,看来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了过来。”

格桑苦着脸抱怨:“你看,我就告诉你们晚上别出来乱跑,这地方我也没来过啊,找不到回头路该怎办?”

陶文说:“这不用担心,刚走过的路还留有气味,冈达能领我们回去。”

格桑搓着胳膊抖了抖,往周坤身侧贴去:“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周坤任由格桑贴着,只说:“不急,先把鬼打墙的原因找出来,免得回头路上再遭暗算。”

陶文让冈达四处搜寻。

一阵风吹过,泉华台上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似人的呜咽,野兽的悲鸣,带着回响,空洞地盘旋在头顶。

陶文看见梅明站在泉华台中段朝他招手,心头一跳,忙就要走过去。

周坤按住他:“干什么?”

陶文指向泉华台:“是梅明,梅明在喊我过去。”

周坤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皱起了眉头:“小陶,我没看到人。”

陶文一愣,转头再看,梅明的身影果真不见了。

格桑拉了拉周坤的胳膊,指向泉华台:“看,那儿一闪一闪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周坤让陶文和格桑留在原地,快步走过去,在岩台下发现不少散落的金珠,附近还有碎冰渣。周坤左右扫视,抬起头,发现上层台阶的侧壁上有个隐蔽的洞口,被披挂下来的硫化水晶帘挡住,洞口翻倒一个箱子,金珠就是从箱子里滚落出来的。

格桑和陶文见周坤久久不回,也走过去。见了地上的金珠,格桑两眼放光,悄悄捡起两颗揣进口袋里。周坤把箱子从洞里掏出来,这箱子下半部还被包在冰里,箱里除了金珠还有银炉和莲花盘。

格桑兴奋起来,捧着箱子上下左右察看:“这是寺庙里的护摩炉和法盘,箱子和我在塔阁里看到的冰封箱一模一样,说不定其他箱子也被搬了过来。”

没等周坤下指示,格桑就沿着山势往上爬,爬上几层台阶后,蹲□,趴在地上东摸西摸,把一个冰封的小箱子高举起来:“找到了!果然有!没错,就是这种冰封箱子!”

继续往上爬,几乎每层都能找到藏宝洞,洞内都藏有一到两个小箱子,塔阁顶上除了冰封小箱,还有两个半人多高的大铁箱,却是找不到。格桑总觉得那大铁箱里装着更多金银珠宝,仍不死心,一口气冲到泉华台顶部。

台上巨柱林立,中心部位散乱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块,有的呈柱状,有的紧靠在一起连绵成片,形成一面面不规则的墙体,那两口大箱便放在两座石墙的夹角处,周围还散落一些光闪闪的器物。

格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箱盖没锁,一掀即开,箱内金芒照眼,满是龙头杵、七宝金刚轮、八叶莲花座等佛家宝器,镶嵌在金器上的珠子有如乒乓球大小,在夜色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周坤和陶文爬上台顶,却见梅明站在一根柱子前朝他们挥手,人影物影,似真似幻。

眼见昔日同伴出现在眼前,陶文明知事有蹊跷,却无法视而不见,周坤心知劝不住他,便随着一同走过去。到了近处,梅明的身影和柱子逐渐融为一体,这才发现石柱并不是石柱,而是半透明的晶柱,柱上覆盖着一层薄霜,从远处看,就像是白砂石砌成的柱子。梅明就站在柱中,维持着举手挥动的姿势。

陶文脑中一片空白,冲周坤大喊:“快!快把柱子砸开,救他出来!”

周坤甩了陶文一耳光,把他打歪过了头,用淡漠的语气说:“冷静点,这是个死人。”

陶文又看过去,发现梅明歪着脑袋,皮肤灰败,无神的眼瞬也不瞬地直盯正前方,那是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陶文撑住额头往后退了两步,涩涩一笑:“死了?对……确实是死了,不然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跑到柱子里去?”

月光从顶上洒落,格桑周围的“石墙”、“石像”散出点点晶光,里面隐约浮现出野生动物的形体。这些看似石造的柱子和墙体,实际上全是冰铸物,冰铸物里不仅冰封了人类的尸体,还有野生动物的尸体。这些冻了尸体的冰石无规则地散布在泉台各处,越往中央越是密集。格桑还没发觉周围的异状,在一堆冰冻的尸体间翻箱倒柜,把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拨得哗啦作响。

忽然,他脸色一变,颤抖着双手捧起一个铜壶,大叫道:“怎么回事?这是我们从多纳河里打捞出来的古董!”他又在箱子里左右拨弄,“这些!这琉璃盘,这狮头螭龙瓶,全是我们葛巴尔族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把葛巴尔族的家私搬到这泉华台上来,不注意看还以为是成堆的宝藏,根据人的心理,见到宝贝。八成要上前探一探才甘心。

周坤心里一动,拽着陶文就往外走:“先下去,上面有危险!”

话音刚落,地面散出气雾,一股热泉从格桑的脚底冲出来,直冲上半空,泉水遇冷凝结,形成冰柱,把格桑给融了进去。

格桑的头颈和右肩露在外面,手里还抓着一串佛珠,他惊恐地大叫:“救我!快救救我!”

陶文回头一看,见格桑遇险,就要过去救人。周坤一把拉住他:“没救了,赶紧走!”

热泉间歇喷上来,有独立成股的,也有成片涌出的,在空中凝固成形态各异的冰帘和冰柱。

周坤和陶文在格桑的呼救声中往外狂奔,只差几步就能跑出危险区域,谁知一阵热气喷出,脚下似有泉涌,周坤奋力往前一跃,摔在下层台阶上。陶文腿脚慢,眼见着就要被泉水冲上身,危急关头,冈达矫健的身影从侧方腾跃而出,用力扑在陶文身上,把他给推开,恰好避过了涌出的热泉。一人一獒不敢耽搁,迅速退到泉台下。

格桑被冰在柱子里,一时半刻死不了,还有大叫的力气:“你们敢过河拆桥?啊?是老子带你们过来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快把我挖出去!快!”他两眼通红,声音尖锐刺耳。

陶文听着良心不安:“就这么放着不管行吗?”

周坤的语气很淡漠:“冰冻部位超过全身的三分之二,他已经没救了,挖出一具尸体有什么用?你那位朋友也是,就让他在柱子里安息吧。”

陶文喃喃说:“也许我看到的是梅明的灵魂……”

“朋友会引你来送死吗?”

周坤问得一针见血,陶文不吭声了。

格桑扯破嗓子大呼小叫,他只是想活命,这次行动后,他打算讨个老婆生儿育女,就算要在警方的监视下生活一辈子,那也足够了。他参加这次行动,是为了争取一线生机,不是来送死的!

想起田洋的一言一行和那张免罪合约,格桑猛然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陷阱,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只要完成任务,你就自由了。可是没人能为他的生死做担保,一旦遇险,谁会伸出援手?周坤冷漠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她会牵起陶文的手,却对自己见死不救。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他格桑只是个工具,把人带到冰湖就可以抛弃了。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带我进来就是想让我死是吧!哈哈哈,我真他妈傻,尽心尽力把你们领过来,任务完成了,我就没用了是吧!你们……你们这种做法,跟鬼头教有什么区别?你们是警察啊!有义务保护我,你们必须要保护我,老子还有内幕没爆出来,还有很多关于鬼头教的秘密,你们听没听到?听没听到!”

☆、塔怖十六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让陶文心惊胆颤,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把帽子戴上,紧紧捂住耳朵。

周坤拉着陶文走远了些,用很平常地态度劝说:“别多想,先看冈达找到了什么。”

冈达从嘴里吐出两样东西,一样是符纸包,另一样是纸扎的小人,已经被冈达给咬烂了。符纸包上写着“招魂幡”的字样,里面装着干稻穗和绘有迷幻阵的纸符,小人上写了梅明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周坤冷笑:“果然是提前埋了符,那人影是个幻象,不是你朋友,如果我们再迟一点下来,就会像格桑一样,全都变成冰柱里的冻死鬼。”

泉华台是富含高浓度的矿化物水从山上流经谷坡时沉淀结晶所形成的特殊景观,有些野生动物会舔食土壤岩石,从中吸取体内缺少的营养元素。周坤在台上粗粗一扫,冰墙里冻着不少野驴和羚羊,甚至还有高原狼的尸体,大约是狼群追逐猎物来到这里,却不想泉华台上危机暗伏,枉自送了命去。

风吹过时,泉台上仍会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到底是类似于鸣沙的自然现象,还是被冰封的灵魂在哀嚎,谁也说不清,只知道一点——梅明是先被杀死才被冻进柱里,他颈骨折断,指尖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

得知格桑的遭遇,田洋暗暗松了口气,到达冰湖白塔后,格桑的使命也就宣告结束,他本性贪婪怕死,不是能共患难的伙伴,难保不中途生变,出卖队员。如今一死,倒减轻了田洋的负担。而且以格桑犯下的罪,足够他枪毙一百次,仁钦达扎队长为了能尽快解决鬼头教,私下和格桑定了免罪合约,这事不合规矩,如果真让格桑活着回来,反倒会惹上不少麻烦。

其他队员对格桑都没什么感情,也没亲眼看见他的死状,顶多唏嘘一下,顺便为自身处境担忧。只有陶文对格桑的死耿耿于怀,他忘不了格桑最后那种遭到背叛的绝望眼神。

魏淑子丢给陶文一块饼干,安慰说:“让那种人活着才没天理,他杀了多少人?死了正好,省一份口粮,还不用担心他会背叛。”

陶文这会儿没食欲,只把饼干捏在手里,无力地笑了笑:“是吗?可他一直信任我们,自首也是为了寻求警方保护,不知道是谁背叛谁。”

周坤拍拍陶文的肩膀:“遇到这种事也是始料未及,如果能救,我当然不会丢下他不管,可是在救不了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把伤害降到最低。”

陶文心情沉重,始终难以释怀,只靠在墙上发起呆来,冈达和列列都凑上去用鼻子拱他。

周坤把装着金珠的箱子放在地上,说道:“经格桑证实,这寺塔里的东西全被搬运到泉华台上,我看他们是有意让我们发现藏箱子的地方,一层层把人引到危险地带。”

张良额角青筋微凸,冷笑着骂道:“藏头缩尾,专在背后搞小动作,妈的一窝鼠辈。”

魏淑子虚眼瞄着望远镜,一手把饼干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我看他们想把咱一个个耗死在这儿,如果不是周警官察觉得早,别说是格桑,周警官和小陶恐怕也危险。”

周坤把冈达找到的符纸包和纸人丢在地上:“纸人上有梅明的人名,这是针对小陶来的。”

田洋皱起眉头:“怪了,小陶是半路加入这次行动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鲈鱼掌柜前不久才把[风声]这部老影片回顾了一遍,脱口就说:“难道我们队里有只老鬼?”

管师傅长手一圈,勒住鲈鱼掌柜的脖子:“你电视剧看多了,还老鬼?给我严肃点!”

田洋说:“小卢说的也有几分可能,如果格桑次仁还与鬼头教藕断丝连,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打入警方内部的奸细,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隐秘的通讯方式。”

周坤也说:“关于葛巴尔族和遭到追杀这些事情,全都是格桑的一面之词,仁钦队长之前的行动和咱们这次行动,都是在格桑的引导下进行,如果他是内鬼,想要做手脚很容易。”

之所以把责任都推到已死的格桑次仁身上,是为了避免队员之间相互猜忌,田洋和周坤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真有内鬼,绝不可能是格桑次仁。格桑身上并没有带任何能接受或发射讯号的装置。在行动之前,田洋已经和周坤私下沟通过,让她严密监视格桑的一举一动,一切尽在掌握中。

周坤瞟向魏淑子和石田英司,如果真有内奸的话,这两人嫌疑最大,但目前不能表露出来。

子夜一点正是阴阳交替的时辰,举凡方术道法,此时起效最快。管师傅拿出亲手做的十二经络导气板,用锋针牵丝,把导气板、皮人和孔明灯按序连接在一起,当孔明灯内的灯芯引燃后即断去丝线。

这种灯和普通孔明灯不同,是管师傅特制的流动窥魂灯,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底座上装的是长明灯,不用灯油蜡烛,只插了一根灯芯。灯芯用的是特殊材料,只有人的魂气能引燃,只要灯芯引燃,就说明引气附魂术成功了。

大概由于叶卫军和李安民体质特殊,魂气比一般人强,引气附魂术实施的很成功,一次性搞定。管师傅把接在底座上的丝线绕在手指上,对大伙说:“不知道魂气能支撑多长时间,得快。”

其他人背包的背包,戴眼镜的戴眼镜,一切准备就绪。管师傅放长丝线,窥魂灯不往上升,反而缓缓向楼下飘去。

众人跟在窥魂灯后出了寺塔,沿着用罗汉镖标出来的路离开冰湖,沿湖西行,不知走了多久,越过多少道古时冰川所留下的“终碛垅”,直至天色发白,来到一座雪山脚下。从山脉走向来看,这座雪山应是冈加雪山的末端,地势低,也较为温暖,地面上能见到葱葱郁郁的绿色草皮。山前有三个因冰碛物阻塞而形成的湖泊,两个靠外的两个湖泊里全是泥浆水,而山根下的圆形小湖却碧绿澄澈,仿若一块无瑕的美玉。碧湖上方蒸汽缭绕,竟然还是个温水池。

窥魂灯飘过湖面,幽幽荡进一个融洞里,穿过狭窄的洞道,进入一个殿堂,在大堂上方盘旋回绕了几圈,忽然掉了下来。管师傅上前一看,是灯火灭了。

这座殿堂的格局和冰湖白塔相仿,顶部和岩层融合在一起,六面墙壁上也有祥云菩萨等佛教图案,正对大门的墙壁是一整幅金刚护法神的全身像,在他脚下站着一只龙头兽身的动物。

“应该是广目天王的护法像,这花狐貂是被广目天收服的赤龙兽。”陶文指向那只奇异的动物画像。

管师傅收起窥魂灯,对田洋说:“灯在熄灭前,绕着这大殿转了好几圈。”

“也就是说叶卫军和李安民就在这附近?”

田洋让大家在殿上寻找出入口,这是个只有进口没有出口的死洞,统统就那么大地方,众人把整个山洞都翻倒过来了,也没有找到暗门和通道。

魏淑子反复观察墙上的壁画,发现广目天王的手里也托着个白玉盘,和之前在白塔里看到的多闻天一样,她记得四大金刚的佛像和壁画,不管是坐像还是立像,都是手持武器,没看过把武器插一旁,却捧着个盘子的。

难道有什么机关?

魏淑子敲敲白玉盘,拍打扭转,毫无动静。

冈达和列列冲着墙根大叫,用狗爪子扒拉墙砖,竟然把砖块给扒松了,露出一个洞来。陶文赶紧过去察看,从洞里拖出三具野生动物的尸体——两匹冰原狼,和一头成年羚牛。把尸体拖出来后,陶文又趴在地上,打电筒往里面照,回头说:“是个死洞,里面还有猞猁和驴蹄子,看起来像是个储藏粮食的地方。”

冰原深处有雪熊出没,雪熊有储存粮食的习惯,敢狩猎冰原狼这种极速杀手的猛兽,也只有皮粗肉厚不怕咬的雪熊。看来这座佛堂被雪熊当成了巢穴。雪熊和人类一样,都是白天出去活动,夜晚回窝休息。从冈达和列列的反应来看,居住在这里的雪熊应该刚出去没多久,暂时不会回来。

鲈鱼掌柜朝外探头探脑,担忧地说:“没事儿吧,我是没见过雪熊,倒是知道黑瞎子,万一它突然回来怎办?要不要在外面设个陷阱?”

田洋对野生动物的威胁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队里怪物多,只要提防鬼头教成员暗中捣鬼就行,像雪熊和冰原狼这类凶猛的野兽,真遇上了,用喷火器就能解决,再说冈达和列列也不是吃素的。

为了犒赏冈达和列列,陶文把羚牛结实精壮的后腿卸下来,分给它们一人一只。列列乐得撅蹄子直撒欢,迫不及待地撕咬腿肉。冈达把后腿叼到角落里,背对众人坐下来,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石田英司看冈达和列列吃肉吃得香,口水也快流下来了:“我看这牛搁着也是浪费,虽然对雪熊是不厚道了,但它也不缺啊,不如咱们烤来吃吧,牛肉补充体力哈。”

田洋看大伙儿也辛苦了几天,从开漂到现在,可以说是没歇下来过,体力消耗太大不利于行动,于是在佛堂里扎营,让他们自己弄吃的。

☆、塔怖十七

周坤和张良合力把羚牛抬到碧湖旁,把被雪熊咬破的地方割下来丢掉,开膛破肚,剥了皮,洗刷干净。那边陶文已经带着管师傅和鲈鱼掌柜把烧烤架子搭好了。魏淑子娴熟地把大羚牛拆分成小件,用削尖的粗枝子串起来,搭在架子上熏烤。

田洋可没他们那般清闲,还得在营地周围布法阵,这地方用不上旱冰鞋,只能靠两条腿来回跑动,石田英司含着一口酸水,乖乖跟在后面打下手。

布好阵后,张良他们已经开吃了。魏淑子把两大块吱吱冒油的牛胸肉扔给田洋和石田英司:“喏,专门给你们留的,赶快吃吧!”

野生动物的肉最是有咬劲,原汁原味,就算不加任何调料,也能嚼出滋味来。田洋想了想,从包里拿出胃舒宁服下,顺手给了鲈鱼掌柜和管师傅一人一片。

魏淑子开他玩笑:“怎么只给他俩呀?你这做队长的偏心了。”

田洋调侃说:“咱们都是普通人,适应力差,比不上你们铁胃能磨剑。”

众人哄笑成一团。

大约是罗汉镖上的罡气太重,直到傍晚也没见着雪熊的影子,野生动物向来对自然气息的变化异常敏感。

放松了一整天,各人都早早休息,魏淑子还坐在湖边泡脚,顺带欣赏流光溢彩的天空。高原景色多变,气候也变幻无常,中午才下了场暴雨,傍晚已放晴,在这里看不见夕阳,它已经化作霞光给成片的云彩染了色,粉红中夹杂着一条条橙黄,而露出来的天空却还瓦蓝瓦蓝的。

魏淑子喜欢看自然奇景,广阔浩大,美得恐怖,每当看到这些不属于人类生活的景象,就有种想让时间停止的欲望。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发呆?想什么?”张良蹲在魏淑子身边,咬着松枝戳她的太阳穴。

魏淑子往旁边挪了挪:“没想什么,就是发呆,你不去洞口守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张良回头看了一眼:“这儿离洞口也就十几步,守这儿和守洞口有什么区别?”

“我想洗澡。”

“啥?”

“我说我想洗个澡,你去洞口看着,有人出来先拦一下。”

这几天魏淑子挺累的,就算身体素质过硬,连续折腾下来也有些吃不住了,泡温泉是减缓疲劳的最好办法,白天的时候,其他队员已经泡过了,男人就是方便,只兜条内裤也敢满地乱跑,周坤不在乎男女分别,跟着下水洗了一把。

魏淑子倒也无所谓,又不是裸体,多穿件背心短裤一样洗,但老古板张良不同意,他不把周坤当女人,却开始用看女性的眼光来看待魏淑子,唯独不同的是,张良讨厌其他女人,却对魏淑子青眼有加。不知道是戳上哪处萌点了。

魏淑子也不等张良回应,自顾自地拉下拉链,把防水外套垫在草皮上,站起来解裤带。张良对这种豪放派作风显然很感冒,歪头吐掉松枝,脸色又阴沉下来。

“你在外面也随便乱脱?”

魏淑子把长裤卷成一团丢过去,心想张良这人不动感情便罢,一旦动了感情,终归也要落入俗套了。

“我不是小孩吗?小孩怕什么?”魏淑子又脱掉毛衣,里面只剩下紧身衣和背心。

张良噎住了,最常说魏淑子是小孩的就是他,光看外表,也的确是个黄毛丫头,他两人站在一起,说是兄妹有人信,说是叔侄也不夸张。

“对我来说,你是个小孩儿,但也是个女孩,女孩要有女孩的样,不要随便在外面坦胸露体。”

张良这个老古板,说来说去就是这么几句教条的话,但苗晴露□臀沟没见他说什么,周坤穿内衣下水游泳也没见他说什么,看来还是区别对待的。

魏淑子又开始脱裤子,这次脱的是贴肉穿的紧身裤。张良立刻背过身。

看在他扮君子的份上,魏淑子也不好意思再多戏弄,放软了声音说:“良哥,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没顾忌,能让我这么当自己人的,除了你没第二个了。”

张良的肩膀明显一抖,看着要转头。

魏淑子忙说:“我脱光了。”

张良果然又僵住了。

魏淑子坏心眼地偷笑,平常都是被他呼来喝去,头上不知道攒了多少个包,终于有这么一天能报复上了,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魏淑子穿着背心和平角短裤下水,水温偏高,硫磺味却不算重,泡着很过瘾。张良听到水声才转身,蹲在岸边盯着她看。

最近张良时常这么盯着魏淑子,眼神忽闪忽闪的,说不出的深沉,还带着些惯有的阴狠。魏淑子对张良始终保有一份畏惧感,这是弱势群体的防卫本能。但每每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心底深处却泛起一丝有别于畏惧的荡漾。

就像人类拥有探索危险的欲望一样,魏淑子也会兴起探索张良的渴望。

“良哥,一起洗吗?”魏淑子转了个身,面向张良,捧水泼他的脸。

张良撩起散落下来的一缕刘海,表情又阴沉了三分,阴沉中还透着某种压抑。他蹲在岸边,紧绷的动作像一只潜伏在暗中窥视猎物的猛兽,肉体、精神,都已经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魏淑子真的觉得张良会扑过来,一口咬住她的颈动脉,张良的表情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但张良什么也没做,只是照例在魏淑子头上敲出一个包,然后把手□裤子口袋里,驼着背,悻悻地走回洞口,坐在火堆前,灼热的视线隔着火光烧在魏淑子身上。

魏淑子被烧得胸口窒闷,把身体缩在水中,对张良的“止乎于礼”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或者两者都有。在魏淑子看来,张良并不像个人,而更像是一头凶猛的、靠原始本能生存的怪兽,他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学会克制自己反倒显得怪异了。

!!!

通往塔怖空间的大门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本来众队员摸遍佛堂每一块砖,死活没找到类似“通道”的东西。偏偏窥魂灯只在佛堂里打转,哪儿也不去。

石田英司在定位器上察看进入羊头峡谷以后的路线,随口说了一句:“像这样的寺塔应该有四座吧,有了多闻天、广目天,另外两座塔是供奉增长天和持国天的,这四天王塔少一座也不成。”

这点常识大家当然都知道,原本也没什么。

只是接下来陶文又随口说了一句:“这不和桑耶寺的四色塔一样吗?”

魏淑子没去过桑耶寺,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动,脱口就问:“那塔里也有天王像?”

陶文说:“现在的四色塔和以前不一样的,只有绿塔有塑像,原本应该是五色塔,中央还有座金塔,是帝释尊主塔,后来和大殿合二为一,寺塔结构也就被取消了。听寺里喇嘛说,桑耶寺是吐蕃王朝第五代赞普请密宗大师莲花生主持建寺,初始设计并没有四色塔部分,后来在建寺过程中屡屡发生垮塌事故,经过调查才发现那地方地气特别重,妖气横生,怀疑地底是妖魔寄居的巢穴,为了镇压那些妖魔鬼怪,才特别建了四色塔,请来佛教护法金刚镇寺。”

田洋说:“我倒也听过相关传说,四色塔外部有佛眼装饰,能使妖魔现形,就算变化成人或者动物,在法眼普照下也无以遁形。原本塔内专门设有直达底层的通道,凡是被法眼照过的妖怪,都会被吸进那个通道里,从此被封锁在底下,再也作不了怪。”

说起照妖,就会想到照妖镜,想到了镜子,魏淑子某根神经就搭上了。

查桑贡布既然邀请他们上门做客,不会连点提示也不给,要不然怎么无端端寄张镜子设计图过来呢。所有壁画都重新上过色,独独漏下天王手上的白玉盘,怎么想也是别有用意的。

魏淑子从包里拿出骨相镜往上一对,大小正合适,正考虑该怎么用时,骨相镜却自动吸附在墙壁上,先顺时针旋转半圈,发出“咔”的一声,又逆时针旋转一圈,又是“咔”一声。镶嵌镜子的那一圈墙壁往外伸出,原来是插在墙里的一根水晶柱,整面墙往后平移两尺多,地面上露出一个空心沟槽,接着墙体朝前翻转半圈,墙面贴地,水晶柱被压进沟槽里。

墙后是一条向下斜伸的隧道,幽暗深长,一眼望不到头。墙体还在继续朝前翻转,如果让它转上去,又得把通道给堵住了。

田洋当即一招手:兄弟们,跟我上!

大伙一窝蜂往前冲,从倾斜的墙面上翻了进去。

墙体转了三百六十度,又顶天立地地竖立起来,有广目天壁画的那面墙被转到了里面,水晶柱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半圈,发出“咔咔”两响,又慢慢往回收,逐渐和墙壁融为一体,骨相镜脱落,掉在地上。墙体平移到原来的位置,又把出入口严丝合缝地挡住。

管师傅用最后一个皮人点起窥魂灯,窥魂灯顺着隧道往前飘荡,各人戴上防毒面罩,紧紧跟在后面,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出口,外面豁然开朗,一条窄路笔直伸向前方,路的一侧是垂直陡峭的岩壁,直插上天,抬头望不到穹顶,另一侧是条小河,宽不出五米,两面看不到头,小河那头也是岩壁,两面岩壁形成一个狭长的空间,把人夹在中间。

☆、塔怖十八

地面上生满郁郁葱葱的野草,岩壁湿润光滑,挂着藤条。

石田英司用探测仪检查环境:“空气质量正常。”

队员们放心了,摘下闷死人的防毒面罩,脱了作战服,洞道里温度偏高,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是两个世界。

石田英司又去测试河水,是温水河,水质很清,深不见底,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有水草浮动,暂时没发现水生物。

管师傅放开窥魂灯,让它继续往前飘。这里的环境让列列感到很舒服,它情绪高涨,也不跟着大部队一起走,摇着尾巴朝前直冲。冈达倒是本本分分地跟在陶文身边。

“也不管管你家姑娘?”张良调侃陶文。

“没事儿,也就看到这一条路,让它当先锋,跑跑才精神。”陶文和张良本就兴趣相投,经过这几天的患难与共,感情又更进一层,差不多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

就这条直路,实在长得吓人,好像漫无尽头似的,中间休息了三次,从白天走到晚上才总算看到头。

列列的狂吠声传来,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大伙儿跑过去一看,就见右侧岩壁上有个洞,洞口被一团粉红色的肉质物塞满,棉花糖似的肉团以极缓慢的速度原地蠕动,肉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口器,正在一吸一吐地扩张收缩,像嗷嗷待哺的婴儿嘴巴。口器张开时,能看到里面锯齿状的细牙。而在肉团中央,浮现出一张生满疙瘩的怪脸,额头部位长出一缕缕粗黑的长毛。

“这是什么恶心的鬼东西?”鲈鱼掌柜拉着管师傅往后退。

“有点像肉色年糕,放在火上一烤,软趴趴,吃起来口感特好。”石田英司连吞口水。

田洋横了石田一眼,暗骂死吃货,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吃吃。

魏淑子想凑近观察,谁知没迈两步,那肉团上就鼓起很多凸点,凸点伸长,形成指头粗细的触角,朝这边卷来。张良从后揽住魏淑子的腰,抱起来往后退,直退到三米外,那些触角才又收了回去。

“唔,有点像嗑过毒品蛲虫的小流氓,身上长的鬼脸和肉团上的脸挺像,也有触角。”魏淑子把张良的手掰开。

“说起来,这张疙瘩横生的脸,倒是有点像畸胎怪。”周坤托起下巴,越看越觉得像。

“什么毒品?什么畸胎怪?”鲈鱼掌柜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所有队员当中,只有鲈鱼掌柜和管师傅不清楚这些事,也不知道他们的宋姐已经变成了一头畸形怪物。

魏淑子觉得既然宋玉玲和这两人曾是合作伙伴,家族又是世交,有些事就不该瞒着他们,但田洋认为知道得越少对他们两人来说越安全,魏淑子也没什么话好讲。

现在已经走到了死路,前面被岩壁挡得严严实实,窥魂灯在洞口上方打转,看来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岩壁上这个山洞,可洞里塞了一滩具有攻击性的畸形肉团,该怎么通过呢?

张良说我来试试,拔出匕首走上前,割掉缠上来的触角,直走到洞口,伸手就往肉团上抓。

魏淑子心想这人怎么又乱来?没看到上面长满了口器吗?抓哪儿都会被口器给咬住。

果然,一个口器突然扩张,像菊花绽放似的,把张良的手给吸吞进去,直吞到手腕。别人都提心吊胆,鲈鱼掌柜甚至惊呼出声,张良自己倒是满不在乎,还主动把手往里送,直送到大臂根处,再发挥他掏心挖肝的杀手锏,在肉团内部一通搅合,猛然拔出手臂,锯齿状的细牙竟然被这股抽出的力道给崩断了几颗。

被掏过的口器还维持着□的形状微微颤抖,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合不拢了。

魏淑子连忙去检查张良的手臂,好家伙!皮肤上只有浅浅的牙痕,连皮都没破。魏淑子捏捏他的肌肉,冰冷坚硬,说是钢筋铁骨也不为过。

“那肉团的体腔很深,怀疑不只是个肉团,而是一滩体积巨大的活肉,整个洞道恐怕都被它充满了。”

通道被肉质物占满,前面又没路了,这该怎么走?正犯愁时,窥魂灯改了方向,飘到河面上缓缓降落,直至沉入水中,魂气引燃的火苗不怕水,只要魂气没散尽,就能一直燃烧下去。

管师傅放长线,窥魂灯沉到水深处,已经看不到窥魂灯的影子,但丝线还在往前牵拉。按说河道也被岩壁给堵起来了,窥魂灯应该飘不过去,但事实上丝线越拉越紧,已经放到了头,却还有被牵拉的感觉。

管师傅正想收回窥魂灯,谁知有一股力道通过丝线传递上来,把管师傅朝前一带,丝线“噔”的就断掉了。

“这水底肯定有出入口,石田,我们小队配了几套潜水装?”田洋问。

“每个队员都有,格桑没有,反正他也用不上了。”田洋把记录物资这些工作全都交给石田英司打点。

“我先下去看看,包给我。”田洋朝石田英司伸出手。

石田英司指了指下巴:“你身上有伤,还是我先去吧,我水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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