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谣——玉京谣!”江阴王胸膛起伏,他几乎是跑进帐的,押解他的姚拂剑也一样在跑,两个人神色几近完全相同。
而后瞧见帐内的一切,两人双双止了动作,就好像冥冥中有人挥指一点,将他们完全定在那里。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帐内有一人端坐,白衣胜雪,正起手弹筝。姿容高雅,不沾尘俗。
当然那是乔南。
姚拂剑傻傻松开了缚住江阴王的手,江阴王则痴痴向乔南靠近。不过姚拂剑很快反应过来,要上前重新捉住十四王,但他迟了一下,最终没有那么干。
姚拂剑任由江阴王一步一步往前迈。
十四王凝视着乔南,从他的头发向下打量,面庞、弹筝的双手、筝,再顺着雪袖往下到双足,再重新由脚到头打量回来。
来来回回往往复复的看,江阴王不知道将乔南打量了多少遍,就仿佛看不够,看不够……
直到一曲弹完。
江阴王突然四肢发力,生生崩开了铁链。断落的铁链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击在人心上的声响。以姚美儿为首的几个人就欲上前重新捉住,江阴王却对她们置若罔闻,只朝着乔南走近。
乔南提防地站起身来,离筝后退了两步。
江阴王却再行两步上前,将乔南猛地一抱。他的双臂圈得极紧,任乔南是有功夫的男儿,一时也挣脱不得。
心中闷了多年的一句话,早已如蚌中的一颗沙粒,岁岁年年辗转磨成了珍珠,十四王仿佛拼却了所有力气对乔南说:“慕舟,我此生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说完松开双臂,头也不回的离营而去。
成羡羽命人不要阻拦,张若昀便传令士兵让开一条道给江阴王放行。十四王踏着矫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落地极稳,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背影始终笔挺昂藏。
可大家却说不明道不清,不约而同有种英雄穷途良将末路的感觉。
“其实他是清醒的。”乔南是诸人里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不要说出来。”成羡羽阻止乔南继续说下去。
几日后,江北传来消息,江阴王率亲信部队十九万人反攻广成王,两位元帅内乱争斗,持续一个多月,殷军元气大耗。
最后,江阴王剩下数十人被困住,死而不屈。而皇帝自遥远的京师传来旨意,命人将十四王爷的尸体鞭笞两千下,头颅悬于江边示众。至于他在京师的江阴王府,内中所有人,无论是否皇室宗亲,全部诛灭。
成羡羽收到这个消息,坐在榻上,她的手放在案面上,久久不发一言。而后策马离营,驰至江边,往江中浇洒了一坛好酒。
正值黄昏,孤影只马像极了江水落日,斜晖瑟瑟半江红。
39三笑之情
成羡羽祭拜完江阴王,回军营跟张若昀他们商量了下攻打江北的事情。时近子时,就回营打算就寝。进帐她就察觉到了帐内的异常,明显有人轻弱的呼吸。
成羡羽环视一眼帐内的摆设,不速之客只可能藏在右侧贴着帐的矮柜里。
平常也有不少人喜欢闯成羡羽的帐子,但他们都是光明正大。此时半夜躲藏在柜子里的不速之客,必定不是奸细就是盗贼。
成羡羽右手悄无声息抚上了剑,人近桌前用左手点燃了烛灯,沉声道:“还不出来?”
帐内没有动静,但她能听到柜中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还不出来?”她又重复一遍:“本将话不说三遍。”
柜中人的呼吸又加剧。
成羡羽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三她刚要拔剑,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人从柜中钻了出来。
不速之客身形高大,也不知道是怎么缩进去的,他钻出来很费了些功夫,煞是狼狈。
成羡羽借着烛光看清楚柜中钻出的人,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景少?”
景阳为何深更半夜钻进她的柜里?
“景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奸细潜进了军营?”成羡羽想,景阳可能是追踪什么可疑的人进了她的帐子,然后在柜内监视奸细所作的一切。
哪知景阳突然近前一步,毫无征兆就抓了成羡羽的双手,倾身凑过来央求:“成姑娘求你成全!”
“成全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本能的后退抽手,结果景阳死死攥着她的双手就是不放开。
接着,景阳稍稍拿开自己的一只手,只用一只手抓着成羡羽,令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摩得她隐隐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说的话也是令她毛骨悚然:“成姑娘,赤军军营,你夺走大王,对我一笑。金陵乔院,你摘梅转身,对我二笑。元帅取妾,你逗弄毛毛,对我三笑。我,我对你朝思暮想,以致……以致半夜屡次自渎。”景阳说着再倾半个身头,竟似要贴上来亲上她的脸颊:“但求成姑娘成全我一晚!”
成全一晚?
迫得太近,成羡羽完全直击了景阳的双眸,他的眼中闪烁的光,好像那天雪夜里的五个恶魔。她因为厌恶和恐惧倏地抽手,而后踮脚跃起,运用轻功退至一丈半外,并且将身佩宝剑半个剑身拔出剑鞘,要挟道:“别过来!”
那景阳本已迈开了右脚近前,又被她呵得缩退了回去,口中依然不放弃道:“那……那你和我说说,你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肚兜?平日又喜欢穿些什么颜色的?或者……或者给件里衣或者衬裙?你描述下——”
听得成羡羽胸闷阵阵反胃,真想直叱:再说杀了你!
但念及景月儿和乔南,她强压下恶心,只说了两个字:“够了。”
景少眼睛一亮:“那你是肯给我了?”
“给个屁!”她终于忍不住呸了他一口。
景阳却误认为她是在打情骂俏,他脸上开始大胆浮现出内心的欲望,脚下也向前走了两步半。
一柄宝剑出鞘,带着寒光凛凛,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景阳,你醒醒吧!”成羡羽叹道。
这一声叹,这一句话,再加上宝剑的清冷寒彻,景阳顷刻醍醐灌顶。羞愧渐渐泛上他的面庞,彻底清醒后,他连退五六步,整个人侧身避开了成羡羽:“对不起,成姑娘,我失礼了。”他又忍不住侧回来:“我今晚真的是没控制住。”
景阳突然想起了什么,恳求道:“千万不要把我今晚的糗状告诉我姐姐姐夫。”
成羡羽此时恐慌和厌恶稍稍平复,她仔细一思,觉得景阳兴许该成亲了。本想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但又怕景阳曲解,误会她对他有意思。心里便暗自决定:算了,不说,明日去旁敲侧击下景月儿吧。她口中只答应景阳:“景将军只要以后再不起这种恶念,我不会将刚才发生的事从月儿姐姐和阿南讲的。”然后再赶紧用几句话把景阳从自己帐内送走。
反正成羡羽始终绷着脸,不敢再对他笑。
说真的,成羡羽挺害怕景阳那天晚上要再这么来一次,那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但又不知这种事情成羡羽又不知道能找谁说,她只好暗自心潮起伏,寻思对策:最近还是避一避景阳为妙。
恰恰好翌日有前哨来报,说殷军有三艘舰船驶出港口,似向这边南岸行来。
“殷军内乱,我们正在揣测他们究竟消耗了多少,想趁乱探过去,没想到他们反先袭过来。”张若昀笑着拿扇指指乔南:“阿南,你去塔楼上探一探,若有变动当即出船。”
乔南刚要应诺,成羡羽主动请缨:“大哥,不如让我去?”
张若昀却是把扇一扣,当机立断道:“不行。”
成羡羽垂下头,她猜到张若昀担心的是什么,她就说:“我总有一天要再面对十三爷,然后……手刃了他。”又抬头补充道:“我会小心的,我叫姚大哥同我一起去。”
“那姚将军必须不离你左右。”张若昀叮嘱道。
至沿江防线,她与姚拂剑攀上塔楼,从上向下俯眺江心,今日天朗气清,江面一丝雾霾也没有,看得清清楚楚:殷军三艘舰船已驶至江中靠南三分之一的位置。
“放箭!”成羡羽手一招,乾军的弓箭手就自防御工事内将箭朝三艘敌船射去,纷纷若雨。
这批弓箭手全是薛辉亲训的,各个神射,无一矢射歪,全部正中船身。她尤其嘱咐,要多射中间那一艘——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广成王在正中舰艇里面。
三艘殷军的舰船难以抵挡乾军箭雨,急速往北后退。
此时正中那艘殷舰的船舱内,一名脸上布满红斑的年轻男子,坐于左首悠悠用流利的汉语笑道:“十三王爷,你们敌人的箭射得很凶啊!”
该男子肤色甚白五官俊朗,却可惜有一脸的块状红斑,大大小小似害了湿疹的病症,令人望之作呕,本该不差的长相却成了男貌无盐。他右腿翘在椅子上,上}身则歪歪硕硕半倚半躺,手里还托着一坛酒,仰脖饮下一大块,斜眼戏谑身旁的广成王:“王爷,我观着,他们的箭法比你们要精准许多啊!”
广成王嘴角一抽搐,却还是强忍着赔笑道:“这点七公子不必替我朝担心,皇帝陛下龙威,只要我军勤加操练,不需太久,定能攻克这帮造反的匪类!”
“哈哈哈哈!”红斑男放肆地大笑数声,竟似旁若无人。他又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因为动作随意,有股酒自右边嘴角流下。
广成王有些尴尬,便欲转移话题,他边将手中的西域瞭望镜递给红斑男子,边道:“七公子,你看看岸上塔楼顶那个着甲的女人,便是这群草寇的女流将军。”
“女将军?”红斑男子耸了耸肩,接过瞭望镜。正巧成羡羽转身,他从镜中窥得她的背影,随意看了一眼,就将瞭望镜重新塞给了广成王,伴随一声冷笑:“早前我们狄人打战不分男女,女将军并不鲜见。”
言下之意广成王的话题没什么特别,他可没有多大兴趣。
“咳,咳。”广成王咳了两声,缓解尴尬:毗邻大殷北疆的藩属狄国,这几年以惊人的势头逐渐强大。特别是今年年初,左狄右狄一统,占据整个北方,又不断侵占戎族,胡揭的地盘,谁都看得出来,狄王有吞并诸族,成就“百蛮大国”的野心。这群蛮人,兴许是知道了陛下将大部分兵力投在平乾军上,不会出兵征讨他们,竟肆无忌惮起来。
这个狄王的七子就是典型,说是来中原为妹妹求药,禀明了陛下。陛下仁德,给予这位七公子番邦使节的礼遇,一路派人护送至此。镇守中原的十三王亲自迎接,盛宴款待,又火速派人为其寻药。这七公子却不满足,竟提出要来前线“瞻仰”殷军英姿。
结果“瞻仰”两军对峙后,却出言暗讽他们不如对岸乾军。
广成王心里暗骂一句“蛮夷就是蛮夷”,面上却强自微笑:“这种动刀动枪的女人,七公子自是常见。但不知七公子有没有兴趣,赏玩令一种女人呢?”广成王的双眼眯起来,言语意味深长:“是七公子在北方,从来见不着的一种,呵呵,不想一试?”
“呵——”七公子又耸耸肩,一声似笑非笑,身子往后更倾三寸,抬起右臂晃了晃手里空空如也的酒坛:“王爷,比起什么女人,倒不如先再上一坛酒?”说着又把身子直起来,手抚抚自己的下巴,对广成王调笑道:“你们南方的酒的确香醇,只是——欠缺了一点烈味啊,哈哈!”
广成王左手收在袖内攥成拳,右手却摆了摆,示意仆从再给客人上一坛酒来。
广成王心里想着:用坛子像喝水似的喝酒,真乃缺少教化的蛮夷!
仆人托近前呈上托有酒坛的托盘,七公子自提了酒坛,发现盘中还有些方块状的食物。他微微垂了眼皮,嘴角笑得像一弯月牙:“十三王爷,这盘里的是什么啊?”
“这是这里的地方小吃,喝酒的时候佐一点,酒更甘食更醇,味道极佳。”广成王热情向其推荐:“七公子不妨尝尝。”
“那要谢谢王爷一番美意。”七公子放了酒,象征性地双手合在一起拱了拱,就算是抱拳致歉:“只可惜穆七喜欢干喝酒,不吃东西。真是对不住,让王爷你多费心啦!”
“呵呵,无妨无妨!”广成王干笑。
……
这船内就始终保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气氛,直到船舰靠归北岸。
七公子随广成王下船,见岸上恭迎的除了身披铠甲的殷军士兵,还有盈盈两排娇娥,侍立在两侧,就好似岸边的两行柳树,摇曳不经一握。
七公子抬了抬眼皮,问道:“王爷,你这又是做什么?”
“唉——七公子记性不好,本王这不刚跟你提过嘛!不一样的女人!”广成王右臂往外平行一摆,示意七公子糊涂:“本王素闻狄人说‘多妻多妾,多子多福’,七公子要是觉得好想带几个回去,本王必双手奉上,呵呵!”他说着大敞双臂:“七公子,随意挑选——”
“我们狄人是有这种说法。”塞北狄人,的确是以多妻、多妾、多子为福,女人和儿子越多,就显示这个男人越有地位。这点七公子也不否认,但他却拒道:“但穆七年纪还小,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哈哈!”
“唉,七公子少年英才,十四岁,不小啦!”广成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蛮子风餐露宿面相显老,这七公子就是个例子!说是只有十四岁,但看起来像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
广成王正想着,就听见七公子再次拒绝了他:“十三王爷此言差亦,穆七年不及弱冠,父王都不曾指予儿臣妻妾,穆七又怎可自行染指?”
广成王听完冷笑:“呵呵,没想到七公子倒是纯情得很啦!”
“是啊!”七公子点头,他弯曲右手的中指扣在食指上,含笑自若:“我们狄军的军营里面纵有女将,也只为征战,所以养得穆七如此纯情。今日到了您们天家军营才大开眼界,见着这么多‘另一种’女人。”说到这他一拍自己的脑袋:“穆七这才豁然开朗,怪不得天家军队神威百胜……我以前真真是短见了。”
他说着,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公然反讽殷军。
40穆家七郎(上)
广成王只能回以干笑:“呵呵呵呵——”
等到进了殷军营地,吩咐手下送七公子回城里的驿站去。望着红斑少年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十三王爷才终于呸了一口,发泄心中的憋闷:“蛮子!”
“虽说是蛮子……”广成王身后的亲信刚才也一直在船上,听到了所有对话:“但依小的所见,这七公子小小年纪,豁达不羁——”
‘什么豁达不羁!”亲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广成王打断:“哼,本王说他是胆大妄为!”
身后的亲信旋即不敢再言,忙躬身道:“王爷说的是,说的是。”
广成王却在前面眯起了双眼,数点森森寒光自缝隙间透露出来。
另一边,穆七回到城中驿站,他的妹妹一直躺在靠窗的榻上等待哥哥归来。虽是靠窗望归,但其实他妹妹是看不见的。
她是一个瞎子。
穆七的妹妹狄名唤作喀丽,是狄王诸多子女中唯一同穆七一母所出的。可惜她天生盲目,体质羸弱。去年又患了狄人称作“思蔻黑卜提克”的绝症,身子更是每况愈下,狄族的传闻记载:只有到中原来,找到一种叫做“青蚨草”的草药,才能治好“思蔻黑卜提克”的怪病。
喀丽听见哥哥熟悉的脚步,忙用狄语问道:“七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声音却很好听。
“我心里记挂着你,自是早去早回。”穆七快步靠近,在榻侧挨着妹妹坐下来:“阿妹,你今日可有好点?”
喀丽抽了下鼻子:“还不就那样。”
“阿妹你不要忧愁,等哥哥找到青蚨草,你吃了,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他急忙安慰她,言语字字着力,给予她希望。
“可是青蚨草能治我这种病也只是传言罢了,巫医说了,从来没有人亲证过,兴许……”喀丽的声音听多了,会发现始终带着一丝莫名隐约的哭腔:“吃了也不会好。”
“阿妹你怎能自暴自弃?!没人证实,是因为没有族人来中原取得过这种草药。”穆七拍打胸脯,发出声音:“如今哥哥来中原给你求药,你就是第一个证实此药有效的人!”声音转柔:“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再往南方走,去一起看看我们母妃的家乡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瞳孔中泛出一种憧憬的光,显得一双不同于汉人的眼睛更加深邃迷人。可惜了,如果没有满脸红斑,穆七应该是极其俊美的。
喀丽妹妹却转换话题:“七哥,你今天去得时间这么短,父王让你调查的事能调查清楚吗?”
“哼——”穆七冷哼一声:“我来中原只为给你治病,其它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你是应诺了父王的嘱托,父王才准许你帮我求药……”喀丽的声音越低,声音里夹杂的哭腔就听得越明显:“你我都清楚,自母妃去往长生天后,我们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今时非比昔日。”
他们的母妃是江南采买来的歌姬,受王恩宠立为侧室。可惜红颜早逝,狄王转幸新人,连带着两兄妹也被抛于脑后。狄王四十九位子女,若非穆七这两年颇有战功,只怕狄王连两兄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其实穆七不敢告诉妹妹,令她奄奄一息的病症只怕不是病,而是哪位王兄王姐下的毒。
但穆七表面上却不同喀丽说任何丧气的话:“阿妹你宽心。我虽对什么殷乾对峙没兴趣,但今日匆匆一窥,心中已知八}九。殷军由内至外腐溃,虽人数百万,但用中原人的一句话讲,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就是乾军会赢?”
穆七摸摸妹妹脑袋:“阿妹你无须考虑这些……”他嘴角高扬一抹笑,十足十的邪气:“反正无论乾殷,均不是我狄对手。”转瞬,他又皱眉肃然:“阿妹,你今后遇着殷人,需时时提防,他们绝非善类。”
“为什么?”
“今日那广成王爷,竟欲骗我吃五石散。”穆七脑海里浮想起船上仆从呈上的白色块状食物,不由一声戾气冷哼:“哼——”
喀丽不懂,仰头问他:“哥哥什么是五石散?
穆七浅浅一笑:“是别人给你吃,你千万不能吃,一口都不能尝的东西。”他说着微微躬腰,手扶上喀丽的肩膀:“可记住哥哥的话?”
喀丽乖巧点头,表示记住了。
他抚在她左肩的手指间一捏:“有人过来,先别说话。”
喀丽又点头:哥哥说的有人过来,一般是指十丈范围内出现不速之客。
广成王登门。
穆七开门,哈哈一笑:“王爷亲临,未曾远迎是穆七失礼。”
“哈哈,本王是亲自来恭喜七公子的!”广成王目光越过堵在门口的穆七,遥遥跟喀丽打个招呼:“还有……这位小公主,恭喜啦!你们要的药,本王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啦!”
穆七手一挡,不经意间遮住广成王的目光,另一只手掌心摊开:“真是多谢王爷,那穆七就现在向王爷讨来,给我妹妹服食。”
“唉,公子莫急——”广成王抓着穆七的胳膊,将他手移得远远的:“本王想现在还不是将药交给公子的时候,呵呵。”
“哦?”穆七歪头浮笑:“我亲登天子宫殿,你们皇帝答应了要给我们青蚨草,难道……王爷想抗旨不成?”
“陛下的旨意就是借本王十个胆子,本王也不敢违抗啊……”广成王也歪脑袋,晃晃悠悠倚老卖老:“陛下答应了要给药,可没说不能有什么交换条件?”
“哈哈,原来是这啊——”穆七挺胸大笑:“那王爷有什么交换条件呢?尽管开来——”
广成王的条件呢,是知道穆七武艺卓绝,要他去刺杀乾军元帅张若昀。
穆七一口答应,但言自己要休息三天再去。
广成王说:“可以,可以,本王不急。”
待广成王走出了十丈范围,喀丽才再次开口说话。她担心地询问哥哥为什么要答应广成王,南渡刺杀那个张什么是不是很危险,毕竟人家是元帅……
他只是摸摸她的头顶:“阿妹放心。”食指和中指屈起,悠然笑道:“今夜我先过江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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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轮到成羡羽值夜。她命士兵在内营巡逻,自己则带五六个士兵出了军营栅栏,往外围环绕一圈,查看有无异样。
前方风不吹,草不动,成羡羽却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是高手在呼吸,内力浑厚不紊。
她余光左右瞟瞟,见几个士兵都未察觉,便也不慌打草惊蛇,脚步照常,带着士兵装作没看见的走过去。
一步、二步……成羡羽踏下这一步,几乎同这位潜藏在草丛里的高手平行。她心里一笑:这位高手不知道是太自信呢,还是以为她们乾军没有高手?知她行至近前,以其功力可以屏息却不屏,照例均匀呼吸,也不怕被发现。
快要走过的时候她终忍不住余光暗瞟一眼,想看看是谁如此艺高人胆大?
结果隐约见得草丛中有半寸衣角,似与黑夜同色。
成羡羽心里起了一个好玩的念头,突然不想明拿这个人。
她回到帐内,剑不摘,只褪去盔甲,正巧今日成羡羽里面也穿的是黑色衣袍,就不换了。她本欲绑个黑布遮住下半张脸,突然想起来上次进城,好多摊子上都有卖一种普通面具,自己随手买过一个,也是黑色,又可以整张脸都遮住,岂不比黑布更好?
成羡羽便将面具找出来,拿在手上出帐,四周环绕眺望,呵——“来访”的黑衣人果然已伏于某帐顶。她一个纵身翻跃上自家帐顶,戴牢面具,将众帐顶当做木桩,蜻蜓点水追那黑衣人而去。
成羡羽靠得还不是太近,黑衣人就察觉到她在跟踪自己。黑衣人回过头来,两相对视,两个人差点身子都要往后倾:二人不仅皆是黑衣蒙面,居然连罩的面具,也挑的是一模一样同一款型。
他也是在城里买的啊?!
成羡羽悄然转身,往军营外的方向跃去,黑衣人果然紧跟在她身后。
等引黑衣人出军营七、八里了,她急停步一个转身,连带着拔剑滑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剑法啊!”黑衣人居然出口赞了她一句,听声音像似个青年男子。
成羡羽早观察了:青年男子身上没带兵器。她以为他会藏有什么暗器,结果也没,黑衣男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徒手迎战。
却不落下风。
……
打斗两百多个来回,两人各输一半,各赢一半。
成羡羽体力渐渐不支,手上劲道不知不觉松了三分,动作也缓了,被黑衣男子循着破绽,在空中劈腿一踢,挑起她的宝剑飞出数丈,插在地上发出清响。成羡羽剑已离手,依旧不甘示弱,趁黑衣人还未落地,空手抓住他的双脚,带掌风就是一摔,扳回一局。男子防备不急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后仰跌落,却双脚把成羡羽手腕勾住,欲带着她一起摔。
两个人先后失控倒在地上:男子后仰背部着地,成羡羽毛则前身匍匐在他身上。
她觉着自己双唇好像触到了什么柔软温润的东西,湿漉漉的。再定睛一看:隔着两张面具,两人四瓣唇不偏不倚贴在了一起。
41穆家七郎(下)
黑衣人穆七急忙推开成羡羽,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连着后退数步,那样子倒好像自己被轻薄了一样。穆七情绪稍定才吞吞吐吐,试探着问成羡羽:“你,你……是男是女啊?”
中原人身形较弱,穆七之前在殷军军营里瞧见过很多士兵都比狄女瘦小。眼前这个不高的敌人,真无法判断是男是女……目光顺着扫下去,这个乾军士兵好像没有胸啊……不会是男的吧?!
穆七一下子自己把自己吓到,又重复着追问:“你是男是女啊?”
成羡羽不回答。
穆七竟双手鞠起来,放在胸前合十祷告,喃喃自语:“一定要是女的,这可是小爷我的初吻,一定要是个女人……你是女人吧?”他睁大眼睛瞪着成羡羽,等她的答案。
成羡羽摇了摇头。
穆七脚步往后一滑,几欲倾倒:“糟糕糟糕!糟糕了糟糕了…”他不停地挠自己后脑勺,似要想出一个对策。半响,穆七跟成羡羽商量:“我不跟你打了,但是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啊——啊?”
成羡羽默然点点头,在面具底下偷偷漾起笑意。
穆七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希望你们乾军比那些殷军信守诺言”
成羡羽在面具下的笑容霎时收住:难道眼前的黑衣男子,他不是江对岸派过来的人?
穆七是个信守诺言的汉子,他没有再进乾军军营刺杀张若昀,而是朝北折返回到了驿站。
“事有变动,明夜我直接盗药。”穆七告知妹妹喀丽:“后夜我们悄悄的离开,速回家乡。”
“七哥你遇着了什么事?”喀丽完全不明白:“怎么就不刺杀了?”
穆七耳根刹那薄红,还好妹妹眼盲看不到。他抚了抚胸膛,使自己平定下来,正色道:“我们白天还是照常玩乐,不叫殷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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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羡羽莫名其妙丢了一个吻,却不细究,回去照例值夜,心头却有一个问题久久萦绕:黑衣高手不是殷军,那他又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来窥营?
竟想了一夜。
到白天换了班,成羡羽刚回帐子要睡白日觉,却遇着了情思来找她。
成羡羽就欲起身,情思却说那你先睡吧,睡足了下午再过来找成羡羽。成羡羽应声好,就继续躺了。
两个人都是不喜欢做虚假那套的,性情相投,平时两人间的相处也相当随意。
成羡羽睡了,情思先回自己帐篷,一掀帘却发现张若昀坐在里面。
“相公。”情思屈膝,给突然造访的张若昀道了个万福。
“情思啊,你方才——”张若昀挑挑眼皮:“你去找三妹了?”
“嗯!想找她一起去拜庙求签,结果她在睡觉,就下午再找她去。”情思回答。
“拜庙求签?”张若昀将手中折扇抬高数寸,赞许般一笑:“不错。”他又不经意地继续说:“要是拜庙,去了以后你先拜,让三妹后拜。你偷偷藏一支上签,若三妹随后求得的是下签,就把上签暗中换给她,以免她伤心。”
“知道了。”情思颔首,其实她跟相公夫妻也快一年了,他的有些心思她还是能明白的。
下午情思再去找成羡羽,成羡羽已经睡足起来了,衣冠整齐。
情思进去把成羡羽手一拉,摇着成羡羽的胳膊道:“走,拜庙求签去!”
成羡羽摇摇头:“我不求签。”
前年在杭州跟施宴倾一起求过那次签后,成羡羽就不大信这些了。
情思今日穿了一袭鹅黄纱衫,正衬这夏日绿草油油,她珊珊而笑:“你不求签陪我去嘛,我今天过生日想去求一支。”
“你今天过生日啊?那我陪你去!”成羡羽轻扬了语调,眸内熠熠闪闪:情思原来生在这万物最蓬勃的盛夏,真好。
成羡羽自己过生日的寒冬总是大雪纷飞。
寺庙就在城里,一般人拜庙都讲究越早去越好,清晨头彩。这个点太阳都快落山了,寺庙里面已经没有其他香客了。
情思跪在佛堂中间的一个蒲团上,成羡羽就在旁边站着。看情思先双手合十,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拿起签筒一顿用力猛摇,边摇还边念出来:“保佑我远方爹娘,兄弟姐妹,成姐姐,大家都平平安安。”
说完,情思心里接着默念一句:“也保佑相公和他平平安安。”
签筒里掉落出一支签。
情思捡起来看,成羡羽也低头目光随她看,见签上直接就写了:上上签——月殿桂飘香,团圆万里光。
情思高兴得不能自已,双手握着签晃呀晃,摇呀摇。
成羡羽心里也道新奇:这庙里的签文竟不似其它庙里,不需要对照翻书,直接就给你写明上中下签和签文。
爽快!
等情思站起来,成羡羽就掀袍跪下,笑若春风道:“我也来求一支!”
情思一听糟糕:自己事先也不知这寺的签文是这样写的,这还怎么给成羡羽换上签,完了相公要是知道……完了完了成羡羽就要去拿签筒了……疑,成羡羽停了手,成羡羽转回头。
情思就跟着成羡羽的目光也转头,望见有两人踏着夕阳余晖,冉冉踏进殿来。
少女有一头成羡羽从来不曾见过的金发,就像月亮的光芒,皮肤白得仿佛透明,双眸却空洞无光,少女……是瞎的。扶着她的少年,五官深邃不似中原人,特别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衣履风流,可唯独皮肤甚怖,红斑密密麻麻。
少年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对少女说了几句话,少女点点头,少年就跪在了正中另一个蒲团。
不是呼揭人就是狄人……成羡羽心想,目光就没再看,而是正回身抓起签筒,心里默念了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问题,而后摇签。
出来一支签,情思要过来抢,结果还是成羡羽眼疾手快自己拾了:中平签——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
还好还好不是下签,情思暗自松了口气。
“呵——”成羡羽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柱子边庙祝的桌子,将签递给庙祝:“老先生,在下这支签怎么解?”
庙祝眯起昏花的老眼瞧了一眼成羡羽手中的签文,又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瞧。成羡羽侧半个身,见那异族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支签,摊递给庙祝看。
中平签--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他竟和她求出来同一支!
“奇巧啊……”庙祝在桌后感叹:“这庙里六筒两套签,每套各九百支,您二位竟然求出了同一支……”
庙祝的话,成羡羽和那异族男人两个人都听进耳中,抬起头四目对望一眼。并无言语,心底却均生出奇怪的感觉:面对面的那个陌生人,他∕她也同自己一样,方才祷告的是一件极其隐秘的心事,违背自己的理智永不可能逾越,却心心所念无法释然,而且这件心事这辈子都不会同第二人讲。
两人竟恍然生出一种懂对方的错觉。
“走吧!”成羡羽向前数步,从异族少年身侧走过去抓情思的手。成羡羽签也不解了,拉着情思大步跨出殿门。
“阿妹,我们也走吧。”穆七凝视成羡羽的背影片刻,将自己求的那支收入怀内,小心翼翼柔扶住喀丽:“来,我扶着你,小心点。”
是夜,穆七潜入殷军军营盗草。
第三夜,穆七带着妹妹离开中原。
第四天白昼,广成王登临驿站来找穆七去刺杀张若昀,结果发现房内空空,两人连带着行李全部不见踪影。广成王心下一寒,急忙赶回殷营自己帐子,打开上锁的柜子,里面的青蚨草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广成王急嚷派人追赶穆七,却哪里还追得上。只能空恼空怒,恨得牙痒却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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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半年如逝,又到成羡羽十八岁生日。
寅卯之间,天还欲亮未亮,施宴倾就已穿戴整齐,带着流苏的宝蓝簪子束起高髻,左右耳侧各垂一缕,白色里衣罩水蓝长衫再罩白裘,层次分明丝毫不乱,并分别于后领、袖口、沿角熏了名贵的龙涎香。他又理了理衣冠,向成羡羽帐篷的方向走。
“师兄。”张若昀笑意绵绵叫住了施宴倾,他眉也弯弯目也弯弯,笑容和声音同样和煦,令人望之即暖,听之生温,化了这一地的积雪。
施宴倾听张若昀唤自己,就转向走过来:“子曜,有何事吗?”
“没有。”张若昀边摇头边笑:“我正要去三妹那,刚好路上遇着师兄。”
施宴倾一怔,片刻惘然:子曜也要去找成羡羽啊……
“师兄要是没有什么事,子曜就告辞过去三妹那了,哈哈!”张若昀执扇向施宴倾拱拱手,伴随着朗朗笑声朝成羡羽帐篷那边去。
施宴倾见师弟拱手,立马也鞠起手还礼,片刻才反应过来:“额——”
再望时张若昀正掀开成羡羽的帐帘。
施宴倾伫在原地立了很长时间,缓缓转身,负起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回自家帐子。
这边,张若昀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刚才背对施宴倾时敛起的笑容又重新绽放,霁颜自若入内。
成羡羽已经起来了,他便温声道一句:“三妹。”
“大哥,坐。”成羡羽瞧见张若昀来,自然知道他的来意。成羡羽心里本来不愿暖的,却不可控地一暖,亦如她的嘴角自不能察的泛起丝丝浅笑。
张若昀终究是她十八岁投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但那又怎样了?
成羡羽正内心暗自挣扎,就听见张若昀又开口,温如蓝田的白玉:“三妹,二九年华,事事遂意。”
“哦,怎么事事遂意?”成羡羽仰头看张若昀。
“那要看三妹想的是哪些事了。”张若昀边说着边将手伸向自己袖内,似乎欲掏出什么东西,口中话亦不停:“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许——”
“元帅,元帅!”张若昀的话突然被冒失充进来的婢女打断。
成羡羽认得,这个是轩辕韵嘉的丫鬟。
阳光好像骤然就被乌云遮得一点也没有了。
张若昀也皱了眉,他这个人就算是皱眉,嘴角也依然是勾起的:“怎么了?怎么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禀元帅,夫人,夫人她早产了!”
张若昀怔然转头,缓缓看向成羡羽。
“虽、虽、虽然是早产,产。”婢女急中带喜,诸般激动情绪令其舌头打结:“但是恭喜元帅、帅,夫人她生的是个胖大小子。”
婢女说了这么多,张若昀还是平视盯着成羡羽,目光始终没有任何移动。
他面无表情看了成羡羽很长时间。
42中原大战(一)
成羡羽一开始也是面目表情,帐内只剩下婢女激动的喘气。很快成羡羽反应过来,旋即道:“恭喜大哥,嫡长子啊!”
张若昀继续凝视她数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婢女见张若昀走了,立即跟上去离开,张若昀终究还是留成羡羽一个人在帐中。
成羡羽立在原地,一下一下缓慢地呼吸,每一下自己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低头一笑,觉得这些事浮云苍狗,现在该做的是去看望轩辕韵嘉。
路上遇着了施宴倾,施公子彬彬有礼:“成姑娘你也是去看韵韵的吗?”又道:“成姑娘生辰快乐。”随手递给成羡羽一支木簪。
成羡羽拿在手里正反看了:还是施宴倾亲手雕的,技艺比去年那支进步了些。
她道了谢谢,又邀施宴倾一道去探望轩辕。两个人进帐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里面了。平时轩辕韵嘉待人温婉,还是颇有人缘,除了情思和姚美儿,大家几乎都来看望轩辕韵嘉。此刻她躺在床上,身形富态丰满,额头犹有香汗,羸而不软凝视同榻的婴儿,那是母亲才有的慈爱光辉。
而那孩子正蜷曲安静地睡眠,就像一只小猫。
“曜郎,听说三妹也是今天生辰?我们的孩子竟和三妹同月同日出生,真是极巧。”轩辕韵嘉声如珠玉出口,她以前从未如此称呼过张若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曜”字,成羡羽心中不禁一颤,仿佛心内忽然就吊着只槌,在左右摇摇晃晃,来回摆动。再听到还连带个“郎”字,这槌便支撑不住,落下去着地重重一击,至于后头什么“我们的孩子”,“同月同日”之类的反倒麻木没有感觉了。
“嗯。”张若昀很久才支吾一声,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和煦。
是月一过,又是一年新年。
乾王于新年庆宴上册封张若昀为平王,意喻同乾王平起平坐,享有同乾王相等待遇,众人以后皆要称呼张若昀“主公”。
张若昀的王位封号为常。
常者,经常恒久也,无时不生,无时不化。
只怕这次册封完全是张若昀自己的主意。
好像总是成羡羽值夜的时候出状况。这一夜浓雾,人眼看近前火把,都是橙茫茫一片,更无法看清稍微远一点的帐篷或人。就在这种易攻难守的糟糕天气下,乾军偏偏来袭营。而且全派的是弓箭手,皆从军营西北方向突进来。
成羡羽亲自吹响号角,带领值守的士兵急急赶去被袭击的西北部军营,眉头始终紧锁:火光冲天箭羽如麻的西北军营,正好住的是张若昀的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