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羡羽吸了一口气。
成羡羽同自己的部下们全力以赴厮杀,很快平息了这次袭击。但是士兵们在清点各帐人员是否安全时,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成羡羽便问是哪两个人,副将沈绍仪禀明是张元帅的大夫人和四夫人。
“属下无能,不知道大夫人和四夫人是不是被殷军劫持。”沈绍仪跪下低头。
成羡羽眉头不展,她紧抿嘴唇,上齿和下齿在嘴内用力相咬:“少主呢?有没有被劫持?”她指的是轩辕韵嘉和张若昀的儿子。
“没有,殷军只劫了两位夫人,少主平安。”沈绍仪回复道。
“绍仪,随我出营分头搜。”成羡羽扶额。
成羡羽和沈绍仪各带一队士兵,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沿路搜寻,约定最后在江边汇合。
不知道该说成羡羽运气是好还是坏,劫持两位夫人的殷军余党被她碰上了:两名殷兵一人挟制着一位夫人。
这两名殷兵看见有一队乾军追过来,立马挟着两位夫人跃起,脚不粘地,运气轻功向着北方跑。
成羡羽运赶紧也运气轻功追上去,渐渐将自己那些轻功不济,只能依靠双脚跑步追的部下们抛得远远。
渐渐变成成羡羽一个人独自追赶两名殷兵。
成羡羽心思:这两名殷兵轻功不俗,他们的武功应该也不赖,难怪轩辕韵嘉不是他们的对手。
成羡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她追赶上两名殷兵和他们过招的时候,她分外小心翼翼。
两位殷兵可没有这么好耐性,他们不想同成羡羽僵持太长时间。一人持一把一尺小刀,分别横在两位夫人脖子上,似要撕票。
站在成羡羽的位置上看,轩辕韵嘉在右,四夫人刘氏在左。
“放了她们。”成羡羽边说边右手按剑,左手去摸自己怀里的那把特制匕首。她的想法是:两名殷军必定不会放人,一旦他们动手杀两位夫人,她就双手将宝剑和匕首都掷过去,取两名殷军性命。
两位殷军果然如成羡羽所料,根本不听她劝告,他们攥着手中小刀,完全贴在了二位夫人脖颈的皮肤上,丧心病狂就要杀人。
成羡羽目不转睛,见两名殷兵手上动作,似欲动手。事不宜迟,她立刻拔剑掏匕,正要双手投掷,却见两名殷兵左手皆出暗器,两枚飞镖如闪电一般快速地向成羡羽射来。
镖刃在夜幕里闪着蓝光,镖上有毒!
成羡羽集中注意力在瞄准上,一时躲闪不及。她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将左手上的匕首向右投掷出去,宝剑却拿在右手中替自己挡了一下。
飞镖打上剑刃,纷纷落地。
匕首掷中右侧殷兵,见血封喉,轩辕韵嘉得救。
左侧四夫人刘氏却被殷兵割断了喉咙。
成羡羽将右手宝剑飞掷,结果了左侧殷兵的性命。她跑上前去,蹲下身探,刘氏已无鼻息。于是成羡羽很平静地从两名殷兵身上拔出匕首和宝剑,将上面的血擦干净,宝剑归鞘,匕首重新收入自己怀中。
轩辕韵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刚才成羡羽的匕首明明握在左手上,她却往右掷,舍近求远救了轩辕韵嘉。
“为何选择救我而不是救她?”轩辕韵嘉问成羡羽。
成羡羽沉默了数秒:“因为对主公来说,你比四夫人重要。”
轩辕韵嘉听了挑挑眉毛,又道:“你那一剑如果不保护你自己,是可以救她的。”
成羡羽上身微躬,淡淡地说:“成羡羽爱惜自己的性命。”她说着伸出右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夫人请归营。”
成羡羽将轩辕韵嘉护送回军营,轩辕韵嘉免不了先抱着儿子伤心一番,又去张若昀帐中伤心一番,然后去几位哥哥那再伤心一番。
当轩辕韵嘉从张若昀帐篷里出来不久,就有士兵传令说常王命成将军进去。
成羡羽就抱着认罪的心进去了,一入帐就对着张若昀单膝下跪,只道是自己失职,甘心受罚。
张若昀却命成羡羽起来。而后他轻抚折扇,问了成羡羽一个问题:“本王听说当时情形危急,你只能救一人,二选一,你为何舍了四夫人救了韵韵?”
成羡羽本来刚站起来,听这话立刻重新跪下:“当时属下斗胆揣测,妄自以为在主公心中大夫人要重于四夫人。”她始终垂着头:“是属下守夜失职,致使二位夫人被敌军劫持,属下甘愿受军规处置和主公责罚。”
张若昀怔了一下,继而缓缓道:“三妹,我何时会责罚你?”这是他封王以来,第一次对成羡羽兄妹相称。张若昀说:“我还听说,你本可以连救四夫人也救的,但你却用剑护了你自己。”
成羡羽不得抬头,恭谦认罪:“属下惶恐,甘愿受罚。”
张若昀笑出声:“莫非三妹觉得在我心中,你比四夫人重要?”
“属下绝不敢有这种私念!”成羡羽的脑袋又低了数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若昀传音入密:“主公你不是打算废掉乾王吗?”
张若昀看成羡羽的眼神陡然闪过一道寒光,稍纵即逝:“本王是有此意。”
成羡羽听到张若昀肯定的回答后,她抬起头直视张若昀,紧紧盯着他,密道:“既然主公有这个意思,那拔去刘御史这颗眼中钉只是早晚的事。属下斗胆,擅自替主公先松了钉子的根。”她说着重新低下头,令张若昀无法再看到她的表情:“除此之外,属下绝无任何它念。”
四夫人刘氏的父亲刘御史,手上有很多人力物资,之前张若昀娶刘氏就是看中刘御史持有的这些资源。却哪知这刘御史加盟后,一直死脑筋支持乾王,之前乾王宴席上封张若昀为常王,刘御史竟站出来阻止,公然顶撞张若昀。可乾王还是册封了张若昀,刘御史便在席间当着大家的面拂袖而去,丝毫不给张若昀留面子。
如果不是碍于岳父女婿这层关系,常王只怕早就将刘御史除去了。
今夜成羡羽帮张若昀剔除了岳婿这层关系。
张若昀用扇子轻敲桌面发出响声,一下一下,犹如撞钟。
整间帐内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声音,寂静得吓人。
良久,张若昀没有对刘御史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回溯到上上个话题。他对成羡羽传音入密说:“但你在我心中,的确比四夫人重要,而且比……”
43中原大战(二)
成羡羽听到这些传音,字字入心,她的瞳仁倏然收缩,赶快打断张若昀:“我同大哥的约定未完,大哥没有称帝我也还没有报仇,我自然惜命要好好活下去。”她这一串话急促好似连弩,噼里啪啦几乎没有停顿。
成羡羽这段话迫得张若昀不得不将自己的后半截话咽下肚内。
殷军袭营十天之后,王小风自西南来归。
至此七将兼精兵十数万,全部汇集。
翌月,乾王巡江不慎溺水身亡,常王厚葬之。因为乾王年纪尚小没有子嗣,常王不得不亲力亲为,自己做了首位。
刘御史同月犯了个大错,本该将他远远地流放,但常王念在刘御史到底是自己的丈人,只削去了刘老先生的实权,官俸却照旧,遣江南颐养天年。
大家心知肚明:其实就是把刘御史圈禁在了江南。
半年后,常王改乾军改为常军,整顿兵马,欲与殷军背水一战!
殷常两军僵持长江南北四年半,终于要打最后一战了。
这一战,殷军号称两百五十万,而常军四年积累,也不过八十来万。
决战前夜,当一切都安排部署好后,众人却尽皆失眠,各怀心事。
张若昀命人宣成羡羽来,说还有些部署要私下安排给她。
成羡羽听令后就前往中军帐,进帐内问主公有何吩咐。张若昀却斟酌了一会儿,才启开双唇问了出来:“成将军,如果本王败了,你会如何?”
说完张若昀自嘲般一笑:他以前是从不认为自己会败,但自从四年前的雪夜,百密终有一疏……他心里也开始不自信了。他说:“倘若乾军真败了,成将军你可自带你的人马从南面夹道上突围……”
成羡羽果断打断张若昀,如果真败了,她是不会突围偷生的。她说:“大哥不必多说,三妹与你生死与共。”
这是张若昀称王后,成羡羽第一次重唤他“大哥”。
张若昀心中一荡,似惊似喜。他的嘴唇微微嚅动,看口型似在反复呢喃“生死与共”这四个字,渐渐地笑意就自嘴角蔓开:“昔日楚汉相争,霸王义气尽时,有虞……”
“有余下八百子弟相随。”成羡羽及时接上去,也许她心知肚明,却依旧要将“虞”“余”混淆,口中振振道:“大哥若真做了楚霸王,小妹必是追随霸王不过江东的子弟兵里那最后一骑。”
成羡羽的声音沉稳平静,犹如寺庙里的浑天钟,撞去了张若昀迷糊的喜悦,将他重带回现实。张若昀哑然,昂起脑袋又顿了顿,方才轻轻缓缓出口:“可是三妹是女子……”
“噗--”成羡羽笑出了声:“大哥又怎么知道,楚霸王那八百骑中全是男儿?”说着她逾越拍了下张若昀的肩膀:“这一战,成羡羽已决意同大哥生死与共。”言毕,她将自己手移开张若昀的肩头,缓而稳地垂下。
成羡羽许下与张若昀生死与共的承诺,并因为这信义守了大半辈子。
张若昀忽然无故点了点头,扇不摇,身不动,眼迷离:“黄泉路上相互为伴,也不枉轰轰烈烈一场。”
成羡羽以笑带过,除了笑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淡淡问:“主公还有什么其它的吩咐吗?”
张若昀摇了摇头。
从中军帐出来,成羡羽回自己帐篷内准备了一点东西放入一只篮子内,罩好盖子,她提着篮子出了军营。
走到两三里外郊外的空地,成羡羽才蹲下来打开篮子,里面是数叠裁成冥钱模样的素纸,和一根点火的折子。她点燃火,一张一张的烧起纸钱来。
烧着烧着,成羡羽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她一回头看见了施宴倾。在冥钱的烟雾中,他头上束着碧玉缎带,着一袭宝蓝色对襟长袍,风姿卓绝。
施宴倾问她:“你在烧给谁?”
“我在烧给我姐姐。”成羡羽垂眸道:“明天一旦开战,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也许……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她说着再往火堆里添了一张冥纸。她的神色淡然,眸子呈现自然的灰色,施宴倾伫在她旁边,恍然有种错觉:成羡羽刚刚添的那张冥纸,不是烧给她姐姐的,而是事先烧给她自己。
施宴倾猛然就蹲下来抓了成羡羽的手臂,朗声道:“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他言之凿凿:“子曜肯定会赢的,成姑娘你也肯定会赢的。”
施宴倾说完松开了抓在成羡羽胳膊上的手,他也从篮子里拿过来一叠纸钱陪成羡羽烧。烧着烧着施宴倾就说:“四年前我赶来给你接筋续脉,之所以来的那么快,是因为收到子曜急报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
成羡羽转过头来看施宴倾,施宴倾也转过来看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我在益州收到你请我来乾军做军医的书信,心道你都请我好几次了,我再编造理由推脱就不好了。其实那时候……我本来就在来做军医的路上了。”施宴倾又问:“成姑娘,那你自己从军又是为什么?”
成羡羽方才想起来,她从未告知施宴倾自己的家仇。
于是成羡羽说:“我姐姐是成慕舟。”
施宴倾怔了怔,恍然大悟道:“难怪前年江阴王来军营找你。”他再往火堆里添纸的时候,神色就更敬重了几分。他边烧边说:“十几年前的琼林宴上,你姐姐留我做官我辞了,早知道她有你这个妹妹我就留在京师了。”
“施公子你我现在认识也不晚啊。”成羡羽说。
“施某明天跟你一起去吧。”施宴倾说。
成羡羽听了扭头,下巴朝着施宴倾点了一点:“你又不会武功,跟着去做什么?”
“万一你们有谁受了伤,我也好及时为你们医治。”施宴倾说的很一本正经。
不过成羡羽还是拒绝了他。
施宴倾便没有再强行要求,负手随她一起回到营地。他弯身进去成羡羽的帐子里,成羡羽问他做什么,施宴倾一声不吭地默默替她擦拭盔甲,擦得锃亮不着一尘。他又一伸手找她讨来了宝剑,再为她拭剑,仔细两刃反复擦拭,直到清寒剑面可以清晰照出人的面貌。
照出施宴倾的一张卓绝的容颜,凌风傲骨却染点点霜华。
施宴倾在地上埋了一坛酒,成羡羽看他埋,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埋酒。
施宴倾说:“施某知成姑娘好酒,在这里埋一坛,等你得胜归来取出一起喝。”
成羡羽听得心里瞬间就泛起了一层酒氲,既酸楚又温暖,她还没喝就醉了。
不仅仅是成羡羽,常军里的其他人也在同亲人做着道别。
乔南和月儿哄三个孩子睡着,两夫妻出帐私话。
景月儿抬头看看月色,侧转身子试探着问乔南:“夫君,要不我明天同你一起去?”
“不可以。”乔南却一口回绝了她:“三个孩子以后还需要人照顾。”
景月儿心下丝丝绵绵:“那你……?”
“要么胜,要么死,胜了也有可能死。”乔南低头抚弄自己的白衣,好似说笑一般。他扬起头去对视景月儿,缓缓伸出双手抓住景月儿的双手:“我乔南曾暗自许过,今生不让你再做寡妇。”他面有疚色:“月儿,我终是要愧对你。”
离乔南和景月儿夫妻不远处是姚铁衣和姚美儿。
姚美儿似要挟般对姚铁衣说:“明天打仗我们两个人都要活着啊!”她面有厉色,说得斩钉截铁,全然不似在开玩笑:“如果你死了,我恨你一辈子,立马嫁给别人不再想起你!”
“你别嫁别嫁!”姚铁衣一听就慌了,他拍打自己的胸脯,发出声响:“为了娶你我也得活着!”
在军营的正中,轩辕韵嘉此刻掀帘走进了中军帐。
张若昀望见她进来,便笑道:“韵韵,你怎么来了?”
“大王,妾身想今夜……与你同寝。”
张若昀一听就皱眉:“明日便是大战,今夜岂可在中军帐这等严肃的地方行男}女之事?”
轩辕韵嘉低头垂目接受张若昀的训斥,她的左手搭在右手上,低低贴服在自己腰间,小声道:“妾身胆小,怕今夜一过……”轩辕韵嘉说到这跪了下来,仰头向张若昀恳求道:“大王,妾身只是想着,就算是黄泉路上也甘心与大王为伴。”
张若昀含含糊糊回应了一声,否了她欢}好的请求,但准许轩辕韵嘉今晚也可以在中军帐中宿眠。
……
夜到三更,轩辕韵嘉醒夜了,她睁着眼睛睡不着,忽然听见身边的张若昀在说梦话:“黄泉路上相互为伴,我好开心,就像江阴王说过的那样,真的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轩辕韵嘉听了甜在心里,她将自己的身子挪挪,靠得离张若昀更近。
44中原大战(三)
此番大战,殷军广成王为统帅,和三位殷朝大将刘昌环、林梦芝、孙翊达,分四路四关防守,声势浩大。张若昀却说:“凭你几路防着,我只一路攻去。”他制定兵略,命常军只做一路进攻,集中兵力逐一击破。
张若昀又在开战之前做了三项措施。一,调回西北、西南、江南的猛将精兵。二、筹措数十万粮饷,命姚美儿等几位女将守在军营,稳固后防无忧。三,重金悬赏,擒斩广成王者赏银十万两,升都统;擒斩其余三将者赏银两万两,升参将。对于殷兵,只要投降即可免其一死。
张若昀说:“殷军号称两百五十万,其实只有一百来万。我们八十万常军,也号一百来万,是一样的。”
旗鼓相当,且看鹿死谁手!
常军要开战舰的时候,施宴倾也是跟着来了。他跑到成羡羽部执拗要求加入,成羡羽没法只能同意他随军。但她嘱咐自己的两位副将秦辉和沈绍仪,要暗中照护好施大夫。
两位副将皆应了诺。
殷军由大将刘昌环率领先锋部队十万,驶向南岸以攻为守,设置阻扰常军过江的第一关。
这些殷军战舰逼近江滩,舰上士兵纷纷跳水着陆。他们训练有素地连成一线,最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胳肘相挽,迈着同一频率的步伐,犹如装甲车般步步推进,牢不可破。
常军的战鼓一声一声重重击响,姚铁衣敞胸露怀就要冲锋。众人皆大吃一惊,就要阻止他,姚铁衣却说这样才能杀个痛快,他言未落就带头陷阵,挥舞流星锤,裸骑径渡。
将士一时皆热血沸腾,蜂拥跟随。
姚铁衣飞马直接欲以肉身相撞刘昌环中军的前排铁盾,刘昌环从没见过这等猛夫,急命殷兵放箭。姚铁衣身中数箭却似浑然未觉,他一股蛮力竟生生将殷兵的盾牌撞飞。
姚铁衣一个人扛进殷军中军阵中,先扬马前蹄踢毙刘昌环,而后流星锤一旋,将周围一圈殷兵全部扫到。姚拂剑随后至,率领部下纷纷跟随姚铁衣踏入殷军阵中。
殷军猝不及防,霎时瞬间被冲破一个缺口。
王小风和乔南旋即跟上,两人各带部下骑兵千余,自姚铁衣冲开这个缺口一左一右逐排踏碾。殷兵渡江过来的都是些陆军,不曾骑马,哪里经得住常军铁骑碾压。甚至有些殷兵才刚刚下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铁蹄直接踏过。
王小风和乔南两队人马扫过去,滩上殷尸如麻,数十里不绝。
成羡羽和景阳则第三拨发兵,清理沿江残余殷军。清理着清理着,成羡羽发现一个问题:景阳身边的副将好像不会打仗,这副将一直躲躲闪闪,以致景阳不得不多番拿自己的峨眉刺维护副将。
景阳这么做,不仅拖慢了他们的进攻速度,还令本来没有多大危险的清理任务变得屡出凶险。
成羡羽眉头微蹙,过去一剑将景阳副将的头盔挑落,那副将散开一头青丝。
景阳的副将是个女人。
“你怎么带个女人来打仗?”成羡羽质问道。
景阳看事陷,只得招认:“成将军你手下留情,她是我的侍婢,我怕万一我们在江上跟殷军僵持住了,几天几十天的,我怕我熬不住……”他说着伸臂将侍婢往自己身后护。
成羡羽一剑插过去,景阳连忙躲闪,他以为成羡羽要杀他,吓了一跳。直到她看到将剑插在地上,景阳才松了口气。
成羡羽将剑从地上拔起,怒斥道:“大敌当前生死攸关,你竟然还想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叫她回去!”成羡羽命令景阳将其侍婢遣回常军后方营地。
景阳唯唯诺诺应是,赶紧就身后的侍婢快折返回去。
殷军第一关破。
殷军第二路在江中,由将军林梦芝领水军镇守,五十万大军百余艘战舰自茫茫大江上一字排开,形成隔断常军北上的铜墙铁壁。
照例由姚铁衣打头阵,他刚一冲锋至,殷军竟做鸟兽散。
原来殷军第二路统领林梦芝这个人,雅好文学,能诗善赋,是个文士的料,并无将才。但他多交游名士,更擅讨得段然欢喜,当局以虚名用之。林梦芝这趟被皇帝段然指派前线,其实一路胆战心惊,生怕真撞上常军丢了自己性命。所以他一听到是刚刚只身肉搏干掉刘昌环的姚铁衣攻过来,顷刻就弃战舰乘小舟逃跑了。
主将带头开溜,群龙无首,士兵们也纷纷逃得逃,降的降,偌大江面上留下一百来艘制造精良的空船。
林梦芝逃不了多远就被常军生擒,他当即投降,殷军的第二道防线不攻自破。
第三关是殷将孙翊达驻防的江北军三十万,倘若常军攻破这一关,便可登北岸。
孙翊达乃名门之后,父亲和祖父都是殷朝名将,他自己亦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足智多谋,不容小觑。
张若昀便嘱咐姚铁衣叫他穿上盔甲,这第三关冲锋不比前两次,如果说前两关面对的敌人是猫,那这第三关的敌人便是虎。
姚铁衣却坚持不穿,他正杀到血脉喷张浑身发烫,径直大手一挥:“主公,铁衣打仗讲究酣畅淋漓,穿了盔甲不痛快!”
张若昀不再劝阻,而是吩咐姚拂剑和景少左右垫后,呼应照护姚铁衣。张若昀自己同王小风、成羡羽、乔南二拨攻进。
姚铁衣,姚拂剑,景阳率三艘舰艇冲锋在最前面,临近江岸,水渐浅至膝盖,三人遂弃船下水,各自以兵器抵挡箭矢,有秩序地往前推进。还是姚拂剑经验多,最先察觉出了不对劲,大呼一声:“铁衣当心!”说时迟那时快,齐刷刷自水里窜出四五十支竹竿,这些竹竿由水性好的殷军水下操控。竿头削尖,利如钢刀,顿时有十几个常兵被竹竿戳破肚肠,悬至离水面数丈高处挂起。
还好姚拂剑提醒及时,姚铁衣纵身跃后避开了孙翊达的竹竿陷阱。姚拂剑便言:“情况不对,铁衣我们暂且后退。”
姚铁衣这个人胆大如天,如今眼看就要上岸,岂有后退之理?他观察到每支在空中的竹竿都有数丈高,且韧性极佳,便想攀上竹竿,借助竹竿的弹性直接弹上塔楼,一举夺下殷军的至高点。
于是姚铁衣狂声喝道:“拂剑,小阳,我们借竿助力,直接登岸!”
姚拂剑和景阳齐楞了数秒,又齐沉声应到:“好!”
“哈哈哈哈!”姚铁衣大笑着就纵轻功跃上竹竿,右手用力向下一捅,他身底水面顷刻鲜红——之前操控这支竹竿的殷兵已经击毙。
姚铁衣便两手交替攀竿,三下两下近到顶端,抓牢竿身正要借力,忽觉胸口一闷,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竿从右边袭来,自姚铁衣右手腋下直接刺入。
姚铁衣缓缓扭头往左看,竹竿尖锐的首端已经从他左手腋下钻出来,竿尖犹在滴血。
那是姚铁衣的鲜血,他的胸腔已经被彻底刺穿。
姚铁衣双眼圆睁垂下了头颅。
姚拂剑已控制住了自己那根竿,因为全神贯注对付他这支竹竿底下的殷兵和他左手侧的其它竹竿,姚拂剑一直没有看右边。不久他就觉得右边不对劲,太过安静,侧首一看,不由惊呼:“铁衣!”
焦从心来,姚拂剑越过姚铁衣再往右看,另一边水面空空,只见竹竿不见人,三人缺一,景阳根本没有攀竿!
“景阳,你去哪里了?”姚拂剑怒吼,如果不是景阳的失职,如果景阳防守住右侧,姚铁衣根本就不会意外暴亡!
岸上的塔楼上突然出现一队弓箭手,仰面往江中扣射,万矢如雨。
姚拂剑不得不跳下竹竿,边挡边退,直到退回舰艇上。他双脚落上甲板的第一句话就是:“景阳呢?给老子滚出来!”
景阳躲在船舱内的。
其实成羡羽之前瞧见景阳的侍婢遣返,不过是他虚晃一枪,他依旧锲而不舍把侍婢带着行军——为了避人耳目,景阳将她偷偷藏在了船舱内。
刚才,婢女看见竹竿骤然从水中出现,十数常军被直接刺穿挂起,她吓得一声惨叫。这一声叫声景阳听进耳中,为了安慰红颜知己,他竟没有攀竿,而是折返船舱劝慰佳人。
最可笑的是,他劝慰的方式竟是在侍婢唇上亲了一口。
“景阳,出来!”姚拂剑知道景阳躲在船舱内,但姚将军以大局为重,此刻他不可能放弃指挥而跑去船舱捉景阳。
“景阳,出来!”姚拂剑双目紧盯前方战事,嘴中却第三次呵道。
景阳害怕姚拂剑,加之心中有愧,他扶着舱壁捻手捻脚地走出来。
结果刚一上甲板,他突然被不知什么东西打中,连人带着半截甲板飞入江中。
殷军竟有火雷!
火雷是西域呼揭国不外传的神器,传闻是由硝,硫磺和木炭混合而成,之前从未听说过殷军持有这种武器。
今日只怕是殷军箭已射尽,不得不投掷下仅有的十几个火雷。
虽仅仅只有十几个,却顷刻击沉了常军数艘战舰,一时间江上除了箭,又起烟,火。
虽然江上冒烟起火,但成羡羽毛还是命士兵把自己乘的这艘船往前驶:除了火雷,她刚才还望见靠近滩涂的水面竖起许久竹竿,又久久不见姚铁衣姚拂剑他们成功登岸。
成羡羽这一颗心惴惴不安,因此不顾自己的战舰会驶进火雷的攻击范围,依旧前行。
张若昀站在正中主舰上,余光瞟到成羡羽的战舰擅自驶出。他收回目光,一个纵身翻到主舰旁的侧舰,命令舵手道:“前行。”
常王突然跃到侧舰上来,舵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主、主公?”
张若昀稳稳伫立在甲板上,沉眸无笑命令道:“前行,跟着成将军的船。”他的声音低沉而令人不敢违抗。
舵手遵从常王命令开船,舰艇逆风前行,张若昀的战袍亦迎风扬起,犹如船顶桅杆上飘扬的战旗。
成羡羽很快也发现左侧有一艘常军侧舰跟了过来,她回头一望,一眼就看见了船头的张若昀。
施宴倾在成羡羽这艘舰的船舱内看见成羡羽回头凝望,他寻着她的目光回头,亦透过船窗望见了张若昀。
张若昀站在船头发令,他的声音虽低却响,直传入船尾舵手的耳中:“等下如若有火雷投向成将军舰艇,她又避之不及,你务必眼疾手快转舵撞船,帮成将军避开火雷。”
舵手一时没有听明白,就听见常王又命令道:“总之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可以让火雷击中这艘船,不可以让火雷击中成将军的船。”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舵手明白了,他点头遵命。
45中原大战(四)
很快殷军最后的三只火雷投掷过来,它们从天空坠下,眼看就要落在最靠近北岸的成羡羽的战舰上,此时转舵只怕已来不及……“哐当——” 听得一声巨响,竟是张若昀的侧舰生生向成羡羽的舰艇撞来,将她的船往右撞开半个船身。
而张若昀侧舰的右半边船身,上、中、下三个位置,生生接下三枚火雷。
常王的侧舰半边被击穿,右侧下沉,整个舰艇正在已飞快地速度倾翻。
张若昀毫不犹豫跳下水中。
这一切成羡羽都看在眼里,见着张若昀跳水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有思考,纵身一迈就跃入江中。
她想都没想就跟着张若昀跳了下来。
本来方才侧舰一撞,施宴倾在船舱内几欲倾倒,他刚手扶住舱壁就望见船头成羡羽“扑通”跳江。施宴倾也不顾步伐踉跄急出船舱,正准备随着成羡羽入水,突然他怔了怔。
施宴倾望见成羡羽正向着江中张若昀的方向游去,她奋力划水,渐渐离施宴倾越来越远。
而张若昀也向成羡羽的方向游来。
成张二人一个着银甲一个着银袍,远远望去犹如两条江中白龙。
施宴倾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识水性,不知怎地竟仿佛当胸被人闷打一拳。
张若昀向成羡羽地方向游去,他双臂紧紧圈抱住她,将她托出水面,口中连连道:“你穿了这么重的铠甲跳下来做什么!你水性又不行跳下来做什么!你跳下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竟似愤怒的斥责,却又喜极而笑。
“三妹我们一起游过去,要么游上对岸要么游上黄泉!”张若昀笑中带泣,声中带颤。
虽值夏日,但江水依旧冰寒,游得越靠近北岸,水中越夹杂泥沙。而且江面全是之前常军的横尸,张若昀和成羡羽拨开这些昔日熟悉战友的尸体向前游去。
两人一起游过鲜血红透的大江。
临近江滩,两人皆看见了竖在江中的四五十支竹竿,每支竹竿下的水面都浮着一句殷兵尸体,还有一支竿上挂着姚铁衣的尸体。
成羡羽滞了一下,只在原地滑水,半响没有前游。
“别怕,没有活人了。”张若昀用宽厚的手掌遮住成羡羽的眼睛,数秒后又缓缓松开,嘱咐她道:“注意一下,万一再有火雷,你躲不及就立刻屏息沉底。”
成羡羽抿唇点头,表示记住了。
两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心里仿佛有只浑天钟,每游一步就敲一下,敲得人心发颤,惶惶触不到底。
终于成羡羽和张若昀爬上的对岸。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触及北岸的土地,匍匐在沙滩上,成羡羽观察等候了很长时间,没有箭矢,没有火雷,殷军静悄悄再无动静。她抬起头,似哭似笑喊道:“呵呵呵,大哥,他们没箭了,也没火雷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她发间擦过,惊出成羡羽一身的冷汗。
成羡羽朝着箭的方向往自己正前方看去,看到一名从战壕中跃出来的殷军定在原地,他的喉咙正中钉着这支箭,右手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她看见殷军们纷纷跃过战壕,手持兵器朝自己冲过来。
成羡羽回头,瞧见薛辉站在她身后,手上尚张着无箭的空弦,薛辉右边是姚拂剑,两人左右二十多名成家军一字排开。
再后面乔南和王小风,以及百来战舰和千千万万常军精兵。
主力常军已跟随大王和成将军靠岸。
……
孙翊达所布防线虽强,但箭尽雷绝终被攻破,孙翊达自己亦力战殉国。
破了第三关,常军众人打听到,殷军主帅广成王见三线全溃,已自北逃。
二十万殷军仓皇跟随。
张若昀命姚拂剑留在江北清理第三关的战场,他自己则同成羡羽、王小风和乔南四人去追广成王。
四将追赶不久,就发现广成王将逃窜兵马分成两路,每路十万。四将不知道这两路殷军哪一路是疑兵,哪一路是老奸巨猾的广成王真正藏匿之所。
于是四将分作两队,王小风和乔南一队,张若昀和成羡羽一队,两路皆全力追赶,绝不放过广成王!
张若昀和成羡羽拔马狂奔,前面的殷军一路逃一路降,一路逃一路散,张成二人渐渐追赶殷军至一山谷。
此时殷军只剩下一万死忠。
这个山谷离雪夜惨案的发生地很近,成羡羽不由一抖,就在她颤抖的时候,眼尖看见了广成王。
广成王竟穿着殷军普通士兵的衣裳,混在骑兵队伍中,本是难察,但不知为何成羡羽一眼扫过去就将他认出来。
因为铭心,因为刻骨。
“大哥,十三王在那边马上!”成羡羽一边用剑招架砍杀殷军,一边用眼神将广成王指给张若昀看。
张若昀一眼看见,目露凶光,沉着道:“三妹,我们杀过去。”
两人带领数万常军在马上同殷军交手,且战且近,就向广成王方向杀过去。
广成王这个人很警觉,他很快就发现张成二人在往自己这边靠近,广成王立刻撇下殷军大部队,悄悄独自策马北逃。
成羡羽手上虽然打斗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广成王,眼见广成王往北逃窜,就要脱离她的视线范围,成羡羽不由急呼道:“大哥,我们别让他逃了!”
“好。”张若昀应声跃马,骏马双蹄抬起数尺,飞过殷军骑兵的头顶,脱离两军大部队直赶广成王。
成羡羽手上加快动作,她心一横索性使出尚不熟练的“紫冥斩”,秒杀身边的殷兵,跟在张若昀的重出重围。
不过一招“紫冥斩”用力过猛,她隐隐有点内力反噬。
成羡羽赶过去的时候,张若昀和广成王已皆弃马滚在地上,两个人手上都没兵器了,互相钳制手脚相缠,在地上纠斗不休。
张若昀见成羡羽来,徒手还在同广成王搏斗,口中道:“三妹,动手。”
成羡羽举着剑,盯着肉搏的两人,一会张若昀翻身在上,一会广成王压着张若昀,成羡羽看得眼花,迟迟下不去手。
她没有十足把握,怕一剑下去错杀了张若昀。
张若昀猜出她的心思,斩钉截铁教成羡羽:“你拿剑先定住我们,再杀!”
此刻正好轮到张若昀稍占上风,他在上广成王在下,张若昀双手被广成王捉住,眼看广成王就要挣扎着翻身,张若昀两腿死死将广成王夹钳住,朗声急呼:“三妹,快点,快将剑从我背后穿下来,莫叫他再移身!”
成羡羽双眼一闭,牙一咬,双手举剑刺了下去。
这一剑穿透张若昀的左肩胛骨和广成王的右肩胛骨,剑锋插入土中。
广成王虽仍在挣扎,却不能再挪身。
成羡羽掏出匕首,自广成王的天灵盖刺了进去再□,广成王呜呼毙命。
张若昀肩膀上插着成羡羽的剑缓缓站起身。
成羡羽的七尺长剑,有四尺在他胸前,三尺在他身后。
成羡羽一下子就哭了:“大哥,对不起。”
张若昀侧了半个身为,将没插剑的右半边身子小心翼翼贴上成羡羽的身子,他右臂拥她入怀中,左手又绕过肩头的剑将她圈起来:“没事了,没事了。”
很奇怪,成羡羽在张若昀怀里总能很快平复惊恐、害怕、伤心,她很快止住哭声。
广成王已死,殷军在这场中原大战中彻底打败。
成羡羽和张若昀折返一段路回到山谷,见山谷内的一万殷军已被全歼。两军死者的尸体弥满整个山谷,血流还在涓涓从悬崖上往下淌,犹如赤水瀑布。
张若昀忽然记起成羡羽曾遇赤岩发疯症,虽然现在她体内的蛊毒早已不再,他还是本能地伸手去遮了遮成羡羽的双眼,将片片红岩挡出她的视线。
其实张若昀多虑了。
成羡羽自己并未联想到赤岩,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张若昀伸手挡了自己眼睛一下。她犹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场中原大战究竟打了多久……
成羡羽只觉仿若耗掉了一个世纪的精力,四肢已力竭胸膛却犹自起伏。她低下头菜发现,自己的盔甲已经多处破损,身上全部都湿透了,也分明清楚哪些液体是血,哪些液体是汗。
成羡羽再看看张若昀,也是一样。
成张二人整合剩下的兵力,离开山谷去同其他的常军将领汇合。得知王小风和乔南也全歼了另一路殷军,四人归至江岸,施宴倾替张若昀拔剑治疗,其他将领则清点部下人数,看到底损失了多少。
清点下来成羡羽才得知自己的副将沈绍仪战死了。
至于整个常军,亡二十一万,伤三十七万,折损了姚铁衣、景阳被火雷打落江中,虽得施宴倾救治,但双腿还是残废了。他内疚不敢面对大家,自请还老家西北去。
张若昀允了景阳。
至此七将只余五人。
成羡羽跟着大家一起收拾将士尸骨。闻知恶耗,姚美儿已从南岸赶来,正在给姚铁衣敛容更衣。成羡羽站在姚美儿身侧,看姚铁衣安详地平躺在地上,因为之前他的尸体一直挂在竹竿上,不幸惨被万箭穿身,左右腋下更是有两个碗大的窟窿,十分骇人。
成羡羽担心姚美儿会昏厥,蹲下来想扶一扶她,抬臂却滞住:姚美儿神色如常,整个人都十分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戚。她伸手轻轻松松一摸姚铁衣眼睛,给他合上双目,令其沉睡永眠。
然后姚美儿站起身拍拍双手,就好像这一切都拍过去了一样。
姚美儿都看起来很正常,但成羡羽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担心。
想到之前还说打完仗要给姚美儿和姚铁衣办喜事……成羡羽想着就抬眼远眺,这茫茫数里江滩,两军士兵的尸体罗列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这些尸骨里,有多少犹是春闺梦里人。
成羡羽就命手下士兵了除了收葬常军尸骨外,也将殷军尸骨一并收葬,不令他们曝尸荒野,能早日转世超度。
46中原大战(五)
常军赢得了中原大战,在江北停留整顿月余,恢复元气,同时部署下一步的战略,以便继续往北推进。
这一日天朗气清,碧空万里,成羡羽独自一人出了军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
四年多来,她无数次在江南凝望江北,今天第一次在江北仔细看江南。
一阵阵浪花起伏,潮水悠悠。潮退回去的时候,成羡羽的心也跟着潮水远去,潮重新打回来的时候,她的心却无法随同潮水收回来。许许多多的往事,浮浮沉沉在心头浮上来,许许多多的回忆,回忆里很多人已经不在。
成羡羽一时伫立良久,看大江茫茫去不还。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成羡羽转回身不再朝南看江,而是面向北方说了一句几近无声的话,
施宴倾正匆匆往成羡羽的方向过来,不一会到近前,张口就问:“成姑娘你方才说什么,我隔着太远听不到,揣测你的嘴型也揣测不什么。”他虽声犹带喘,然风度不失:“也不知道成姑娘你要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