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成帅》作者:痴娘/三语两言【完结 番外】 > 成帅by痴娘 书香门第.txt

第 15 页

作者:痴娘/三语两言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23

殿内值守的宫婢太监尽皆失色,却又无人敢上来阻拦。

成羡羽将棺盖推开一半,见着施宴倾的遗容:因为时间流逝的缘故,他脸部的线条已显僵硬,比那日少了许多安详。

成羡羽合上棺盖,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又从宫婢手里接过敬香插在香炉里。

头七过后,成羡羽为施宴倾选了京师近郊一处清净祥和的地方下葬。这地方风景很美,她少时出城游玩,就常流连于此。成羡羽亲自为施宴倾刨土,十指皆挖出了鲜血,她又亲手劈碑,指注内力刻上碑文。

张若昀和其余五将皆来送施宴倾最后一程,成羡羽所作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成羡羽再行大礼,让施宴倾入土为安。

黄土已经掩埋,她却匍匐在地上迟了几秒才起来。成羡羽站起身仰视天空,今日半阴半晴,阳光虽被乌云昏昏遮蔽去半轮,却依旧投射下缕缕光辉,照得空气中飞扬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施宴倾入葬后又七天,张若昀举行登基大典。

启明星落下的时候,钟鼓声敲鸣三下,预示着礼部的官员已经完成了两坛一庙的祭祀。而后再敲十八下响鸣,回荡在整座京师里久久不绝。数百内侍一齐应声打开宫门,张若昀着面垂二十道琉珠的帝冕,着上绣九龙加日月星辰的明黄衮服,从绚红望不见头的锦毯上徐徐走来。远处是七天内飞速漆缮一新的宫墙,近处是处处皆妆有绢花与彩璃的宫枝。

广场上已经伏跪着很多人,这些都是品级不够上阶的大臣。张若昀先穿过这些大臣至广场尽头,再一步一步苍稳踏上台阶,他走到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高处,从内侍恭敬托起的金龙盘里拿起盘龙六方玉玺和掌管天下兵马的金符。

张若昀徐徐转过身来。

不呼百应,无论是广场上的大臣还是阶两侧的将领,全部忐忑匍匐跪倒,一声声整齐的嘶吼高呼万岁。

新帝俯瞰接受众臣的朝拜,朝阳就在这个时候升起,晨辉的光芒只独笼罩在张若昀一人身上,令众生自心扉叹服的的确确是君临天下。

成羡羽也双膝跪倒在离新帝最近的第一排,她低着头却用余光瞟扫。成羡羽儿时也曾数次经历宫中典庆,看皇帝在万人之上接受朝拜。那时她何曾想过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以后有一天会是张若昀?

那时候成羡羽都不认识张若昀。

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常。

新帝又册封成羡羽为大将军,王小风为骠骑将军,姚拂剑为车骑将军,乔南为卫将军。

四将品级皆等同于三公。

新帝更赦四将今后面见天子时可免行跪礼。

张若昀的册封把成羡羽惊了一跳:她怎么可以排在姚大哥和二哥前面,就是阿南也比她战功卓勋啊……

成羡羽赶紧跪下拒封。

可是问题在于四将并排,另外三人都已经接封并且站了起来,成羡羽这一跪下就尤显突兀。

又由于四将站在除了皇帝以外的第二至高点,三站一跪连广场上那些不得近前的大臣也看得清清楚楚。

“成将军,接封吧。”皇帝淡淡地说。

这声音令成羡羽一震,张若昀的语气她听过千百种,严肃的也有,戏谑的也有,却从来没有听过像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因为心头震动,成羡羽抬头仰望了张若昀一眼,她见过他无数种表情,笑的,不笑的,却未曾见过现在望见的这一种表情。

张若昀的语气和表情都让人不敢辩驳反抗。

成羡羽想,也许这就是天威高悬。

“微臣遵旨。”她低头接封,并且谢主隆恩。

皇帝便又开始进行册封皇后的仪式,他立的后宫之主是轩辕韵嘉。

内侍奏起鸾凤曲乐,远近服侍的宫人皆穿崭新芙蓉金广袖长裙,分作两排执十二对凤柄羽扇,拥着采车金辇上的新后翩跹而至。

皇帝命新后上前,皇帝与皇后携手并肩并立,再次接受众臣的朝拜。

当然,除了成、王、姚、乔四将不用跪。

皇帝天子威仪,他执手牵着优雅的皇后,动作温和,面上含笑,似望向底下的臣子又似望向远方。

但不知道为何,成羡羽每次看向皇帝都能对上皇帝的目光。

天威高悬,于是她低头再也不看。

***********************

新帝登基不久,就命骠骑将军王小风出征,去讨伐国内零星残余的殷朝势力。

皇帝和另外三将为骠骑将军送行。

送完王小风,皇帝正准备摆驾回宫,大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也正准备各自打道回府,天空中忽然刮下来一阵大风。

风刮到成羡羽的脸上,因为之前为了行军打仗方便,成羡羽从来不用发簪,都是拿发带往脑后随便一束。所以此刻被风一吹,她的几缕发丝就飞到了嘴巴里。

皇帝在一旁看见了,就在龙辇上对成羡羽传音入密:“三妹,用簪子绾起来吧。”

皇帝平时在人前都唤她“成将军”,但是传音入密的时候还是一律呼作“三妹”。

成羡羽没回答张若昀,开口说话或者传音入密都没有。

但三天后成大将军主动进宫请求面圣。

皇帝本来正独自在养心殿批着奏折,听内侍报说成将军觐见,皇帝二话没说就命人快宣进来。

成羡羽进殿下跪:“微臣参加陛下。”

皇帝负着手,脸上含着的笑僵了僵:“朕下过旨意,四位将军面圣都可以不用跪。”

“微臣逆旨,微臣有罪。”成羡羽又低了三分}身子,却看见一双龙靴映入自己的视线,然后成羡羽感觉到这双靴子的主人好像轻抚了她的头顶。

皇帝触碰了下成羡羽发丝间插着的簪子,指尖在簪柄上来回摩挲,他对成羡羽传音道:“三妹,你绾起了头发。”

皇帝的声音里似有丝丝喜色。

他又继续给成羡羽传音:“怎么用这么寒酸的簪子,做工如此粗糙,用朕昔年送你的那一支也好。”

皇帝话里字句间似责,语气里却无半点责意,反倒是满满的开怀。

成羡羽抬起头,注视到皇帝在冲她笑,于是她说:“这簪是施郎亲手为我所雕。”

皇帝一震,而后也徐徐而笑,传音道:“你如此重情于师兄……他真是有福气。”说完这句话后皇帝就正了色,改作启唇发声:“成将军今日见朕,不知是有何事?”

成羡羽依旧不起身,只仰头同君王对视,也不顾殿内还有内侍,径直朗声问道:“微臣斗胆,请问陛下如何看待狄人?”

皇帝凝视了她大半点,亦朗声凛然回答:“心腹大患。”他声色转厉:“该防、该治!”

成羡羽旋即低头,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微臣请求去北疆守关。”

“北疆乃我大常条件最艰苦的地方,经年下雪……”几乎在成羡羽话音落地的那一秒,皇帝就果断开了口。说到下雪的地方时,他又自己止了龙言,用余光瞥了成羡羽几眼,似有不安。

瞧见成羡羽神色淡然并无变化,皇帝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北疆要守,狄要防,不过朕会调乔将军去。”

皇帝拒绝了成羡羽的请求。

但她却继续请缨:“大将军乃是武将中最高的封号,微臣既身领此衔,就理应担当最艰苦的重任,去北疆守关,叫狄人再不敢南下。”

皇帝沉默了,哪怕做了天子,他还是习惯于在龙袍上坠一把扇子。皇帝拿起扇子,一如既往轻轻敲打在自己掌心。良久,他笑道:“成将军是京师人氏,这么多年没回来,舍得一回来就再离家?”

“微臣舍得。”谁料成羡羽果断回答。

“如果说领了大将军的军衔,就应当担任最艰苦的重任,那么……”皇帝顿了顿,脸上还是溢满笑意的,就仿佛开玩笑一样地说:“那么,朕也可以免去你的大将军军衔。”

皇帝的这些话都是没有传音入密的,声声朗朗、字字清晰。殿内的每一个人听了都垂首默不作声,天威难测,大家谁也不敢揣摩。

皇帝又继续用同样响亮清凛的声音说:“朕可以另立你为帝师,甚至可以在宫中一模一样重建一座帝师楼…”

成羡羽身子一抖,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我姐姐!”

这一声喊得极大,又没有敬语,连殿内的内侍听了都心惊肉跳,替成羡羽隐隐担心:成将军在面圣的时候一贯最为恭谨,极守分寸,怎地突然糊涂无礼起来?

有几个大胆的内侍就低头偷偷用余光却窥看皇帝,皇帝的表情果然怔忪。

不过皇帝怔了怔,敛容片刻,接着反倒将嘴角的笑扬得更高。

成羡羽胸膛起伏,双肩亦跟随自己的呼吸上下震颤,在这大殿内主动对皇帝用传音入密:“大哥,我不要做帝师要做元帅,求求你准许我去守北疆。”

她很久没有对张若昀称呼“大哥”了,而且是用此刻他喜欢的语气。

张若昀传音笑道:“好、好,我都允你。”

54北疆行

皇帝很快颁下旨来,命两个月后,大将军成羡羽调任北关,守卫边疆防止敌人入侵。

圣旨下来的当天,姚拂剑就欲面圣,也要跟去。姚美儿却阻止了大哥的行为,她说今时不同往日,姚拂剑现在是车骑将军,乃朝廷大将,还是留在京师听候差遣的好,北疆她姚美儿一个人去陪伴二小姐就好。

姚拂剑听了就说:“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前朝是折冲将军,我还不是一样说弃就弃了。”

他说话木讷,但总是听得人暖暖的。

两个月后成羡羽率五万常军去了东北,皇帝跟送行骠骑将军王小风一样,来为成将军践行。

皇帝与成将军饮了一杯践行酒,当两只酒杯相撞的时候,成羡羽对皇帝传音入密:““植弟就全交给陛下了。”

皇帝手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迅速压下自己眸中的惊色,抬头笑着凝视成羡羽。

成羡羽也凝视着张若昀,因为发丝被簪子盘住,额前颊侧均无一丝乱发,成羡羽能一清二楚没有遮拦地看见张若昀眸中的自己。

反推,自然此时张若昀也映在她眼眸中。

“陛下想怎么教导就怎么教导吧!”成羡羽传音道,而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之前她是将成植拜托给姚拂剑和张若昀两个人一起教导的,而今后全权托付给张若昀。

时以秋日,气候微寒,张若昀的笑就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去了萧瑟。他面虽笑,眸中深意却是未达眼底。

皇帝亦双手举杯,徐徐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成羡羽便与皇帝各自转身,她往北率军出发,他向南折返回宫。

就在这时候有宫中内侍飞马奔来传信,皇帝听到内侍禀报的消息,忽然在御辇上转身站起来,朝着已在行进的军队大喊一声:“成羡羽——”

皇帝的声音清朗响彻,直入云霄。

成羡羽在队伍的首段听见皇帝直呼自己的名字,她举起手命军队停止行进,自己则打马折返。

成羡羽至御驾前翻身下马,跪禀道:“陛下,何事?”

“情思早产了。”

皇帝略略激动的一句话,令成羡羽心惊肉跳,她脱口而出:“那她现在怎么样?可有安危?”

“母子平安。”皇帝笑着,禁不住就伸手想抚抚成羡羽的肩安慰她,臂膀抬到半空中他反应过来,又从容不迫收了回去。

母子平安……成羡羽心中回放着皇帝的话,情思生了个儿子啊,太好了!

谁料成羡羽去宫里探望情思,情思却将双臂栓上成羡羽的脖子:“怎么会是个儿子呢!”

情思嚎嚎大哭。

“怎么不是女儿呢?”情思还抱着成羡羽抽泣,成羡羽也用自己的双臂环绕起情思,在情思背上拍拍。劝慰道:“别哭了,别哭了,生孩子是喜事。”

成羡羽渐渐皱起眉头,沉吟半响,却在某一秒眉头刹时一舒。她站起身去门口唤了姚美儿来,吩咐了些事。不一会姚美儿就给成羡羽带回来一件东西:一块羊脂白玉佩。

成羡羽走近奶妈,将这枚玉佩挂在了情思儿子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会保佑他。”成羡羽说。

情思先开始还在哭,后来就慢慢声音小了,她自己伸手擦擦泪,对成羡羽道:“谢谢你。”情思又小声问:“你不留下来么?”

“不留下来。”成羡羽不仅明确告诉她答案,还摇了摇头表示坚决:“来看你,已经延误行军了。”成羡羽又主动上前再抱了抱情思:“情思,你有事可以给我写信,叫人送到北疆去。”

情思吸吸鼻子,点点头。

成羡羽同情思告别后,踏出了思妃娘娘的寝宫。

成羡羽望见张若昀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宫廊里,知他十有七八听到了刚才她同情思的对话。

“还是留不住你。”张若昀遥遥传音入密,不过皇帝始终只是原地立着,纹丝不动并没有走过来。

****************************************

成家军到了北疆,时下还在秋天里,北疆就漫天飞雪了。

这一天是众人到边关的第一天,姚美儿亲自给成羡羽收拾了帐篷,又将土炕烧得火烫。

成羡羽过意不去,忙阻姚美儿别忙,她自己来。

姚美儿却还是手上不停,她一边忙一边说:“二小姐啊,我这一辈子是为成家而活的,从最初服侍大小姐开始,我就没考虑过自己……”

成羡羽听得又酸又软:“美姐……”

成羡羽刚要将自己的话说下去,就听见姚美儿又说:“却没想到我这一生能有幸听到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成羡羽听一怔,不禁脱口问道:“是什么?”

姚美儿低头一笑,脸上竟泛起少女般的红晕:“是三句话”姚美儿说:“是‘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还知道’。”

成羡羽一时被姚美儿说得糊里糊涂,便开口问:“美姐,此话怎讲?”

姚美儿旋即接口,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他知道我的一切,却依旧说‘我还知道,姚铁衣此生非姚美儿不娶’。”

之前姚美儿从未在人前赞过一句姚铁衣,听她突然说出这番话,成羡羽不由怔忪。

成羡羽沉默少顷,若有感触,沉声缓道:“铁衣大哥的重情世间唯一,若他未亡,你们该是多好一对眷侣,羡煞旁人。”说到这,成羡羽心内随着恸楚,她情不自禁抬首对姚美儿道:“可惜而今以后,只有我和美姐,我们两个女子相依为命……”

姚美儿突然就无声地笑了,她回转身望向成羡羽,双眸含水,水上又泛如日般光辉:“这里秋天就下这么大的雪,到冬天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寒,二小姐你自己要记得入冬了以后多添几件衣服。”姚美儿说到这,骤然拔出自己腰间佩剑抹上脖子,口中道:“我死之事,请务必替我向大哥隐瞒。”

这是姚美儿使得最快的一次剑,她身子一旋,人随剑落地。

“美姐!”成羡羽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姚美儿会拔剑自刎,不然成羡羽必当阻她!

成羡羽大跨数步蹲下来抱起姚美儿。虽见姚美儿喉管已经割破,只是苟延呼吸,成羡羽还是给她输入真气。

姚美儿察觉到股股真气源源涌入自己体内,笑道:“二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徒劳呢?”姚美儿洒脱地说:“自铁衣亡后,我就抱定了主意,成家大仇得报之时我就殉情。二小姐,对不起,我跟你一起来北疆只是为了不让我大哥知道。我以后不能陪成二小姐了,陛下不是良人,施公子可惜又天人永隔,不知二小姐今后--”

“美姐!”

姚美儿话未说完,就咽过气去。

成羡羽葬了姚美儿,在姚美儿的坟前,她跪下来。

北疆地广人稀,姚美儿的坟又安在荒野,四周空无一人,只成羡羽自己一人,自言自语对着姚美儿的坟头说:“美姐,本来有些话,我能说的人只剩下你的,打算过些时日对你说,可你也去了……”成羡羽嘴上边向姚美儿倾诉,手上边烧着纸钱:“我崇拜姐姐,也想像她那样强大,强到可以捧出一个君王。可是……我一面想证明自己,一面……又日日担心,极怕自己走了姐姐的老路,和自己拥立的君王……”她说着径自摇头,果决不断摇头:“我绝对不要像姐姐般下场。”

*********************

北疆没有春天,更别提夏日,于是寒来寒往,在乱雪纷飞中过了五载。

五年后,北疆。

一辆有三十几名便装护卫保护的华丽马车停在了常军军营前。

车里的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紧了紧狐裘的领口,又搓了搓手中的暖炉,可是还是冷,风透过马车门帘的缝隙呼呼往里灌,夹杂着冰屑。

车内的小男孩不由干瞪眼,心头也跟着瞪:内侍小代子又不把门帘拉紧!不过也不能怪小代子,马车颠簸,拉紧的门帘子也会被颠松……

想到这,虽然车内没有其它人,小男孩还是面上一疚,他自己伸手去拉紧门帘,呼啸的风雪吹他脸上,小男孩眯眯眼睛,他再睁开自己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就看见了车外远近的景色:千里素裹,山峦苍莽,河流冰封,虬枝突兀,琼条晶莹。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这里的一切却还全部笼罩在冰封之下,雪絮纷纷,凌厉萧瑟。

小男孩不禁想到以前太傅师傅命他们背的诗,说“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原来是真的。

来之前男孩并不知道北疆和京师是不一样的,可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他只得自己小声嘀咕:“这个地方不会全年都这么下雪吧?”

“不会。”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女声,一只手不由分手,径直撩开了整张车帘,六角晶莹的冰削一下子全砸进来。男孩刚还想躲避风雪,谁料身子就被人老鹰擒小鸡似的擒起来,女人毫不温柔地将他往自己肩膀上随手一搭,男孩就被她挂在了肩头。

“这个地方不会全年下雪,一年里只有两百来天下雪的。”女人告诉男孩,她挂着他径直朝军营的方向走,也不管风雪打在男孩身上。

男孩脑袋被强制朝着女人的后背,好多风从他的脖子那灌进狐裘里,男孩实在坚持不住,忍不住打了喷嚏:“阿欠!”

打完喷嚏他自我安慰:“还好有一百天不下雪。”男孩又问女人:“那一百天是不是风和日丽,春暖花开?”说着他眯起眼睛,竟先自我幻想,自我陶醉起来。

“不是。”女人很快打破了男孩的美梦,她告诉他事实:“那一百多天都在下雨。”

作者有话要说:在不断的长评下,我的存稿已寥寥无几ToT

55湖上舫

女人将男孩抗回军营,掀开帐帘将他往炕上就是一摔。

男孩被摔得生疼,他刚要抱怨女人怎么下手这么重,忽感觉到屁}股底下好烫,渐渐地暖意就蔓延至全身。于是他很有礼貌地站起来行个礼,对女人说了声谢谢。

女人见他身子摇摇晃晃站都不是站得太稳,不由放声大笑:“哈哈哈!”她又爽朗对男孩道:“你那些内侍都回去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住这顶帐篷里了,往后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男孩抬起头,凝视打量眼前这个豪迈的女人,她虽然豪迈,还是长得好漂亮,虽然姿色不能说是一等一,但是眉眼间自有股别的女子没有的英气,令人过目不忘。

男孩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宫里的女人都不一样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成大将军了。

男孩乃是当今皇帝的二皇子,命唤张忱,他的母妃就是刚刚去世的思妃。

张忱知道,母妃常常会和成帅通信,就是那些母妃只要白天一接到,父皇那一夜就会召母妃侍寝的信。

母妃临终前,更是一封信将自己托付给了成帅,父皇亦允了,于是他就被送来了这北疆。

想到自己的母妃,张忱一时红了眼眶。

成羡羽见男孩眼红,知其思及情思,她亦眸光变黯,有些哽咽道:“本将亦未想到思妃娘娘会离世。”

成羡羽说这话是带着些许内疚的。五年来,成将军与圣上时有书信往来。圣上的书笺里偶尔会提到圣上的寿宴,国家的庆典,邀她回京赴寿宴,赴庆典,情思的信里也时常会邀请成羡羽回京师,有时候理由是想成羡羽了,有时候理由是情思她自己病了……

但无论是圣上还是思妃,两人的盛情邀约成羡羽统统都推辞拒掉了。

她说自己想一辈子守在北疆,五年内她不曾回京一次。

今年四月,成羡羽又收到情思的来信,信中说自己病重,急切想见成羡羽一面。成羡羽当还是以往那样,就拒绝了……

想到这,成羡羽不由对男孩愧道:“我没想到你母亲会病得这样重。”

男孩听成羡羽这么一说视线就泪眼模糊了,但他却倔强地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泪逼回去:“母妃的病来得太突然,御医不能医,宫内宫外父皇找了所有能找的医生,可母妃的病情依旧愈来愈重。父皇很心急,他说,这世上曾有一位神医,会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术,如果他还活着,我的母妃一定能得到救治,不会病逝……”

张忱还是忍不住落下泪了。

却听见成羡羽问他:“二殿下,陛下真的同你这么说的?”

张忱抬头,见成羡羽双眸一片清明,男孩亦清明道:“张忱从不撒谎,父皇的确是这么说的。”

成羡羽不语少顷,又问:“那关于这位神医,陛下还有没有提到其它?”

“提到了。”张忱点点头:“父皇还说可惜这个人天不允寿。”

张忱清晰的注视到成将军的双眸骤然,就像忽然来了乌云,不仅遮住了太阳,而且天空里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忱不是太明白,但是心里隐隐不安,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连忙从怀中掏出皇帝的书信,站起来,近前双手托起恭谨地交给成羡羽:“成将军,这是父皇给你的亲笔书信。”

“多谢二殿下。”成羡羽接过书信就拆了封,里面依旧是一张素笺。她看完里面的每一个墨字,就将书笺置于柴火堆上,一点点燃尽了。

五年来,皇帝的书信她都是这样,看完都随手烧掉了。

屋里的柴火堆因为刚刚燃烧了东西,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成羡羽从帐内堆着的数排酒坛上拿下一坛,打开塞子仰脖就喝起来。喝一会她就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两、三丸药放嘴里嚼了,再继续饮酒。

外头依旧是大风大雪,呼啸的声音没有丝毫减弱。

张忱注视了成羡羽很久,他突然很坚决地说:“我也要喝。”

“不行。”成羡羽边喝边拒绝他,她本是侧着张忱席地而坐的,此时却侧个身正面朝他,右腿依旧弓起:“你跟着我,等你长大成人,我请你喝个够。”

这一句话尤其是“你跟着我”,张忱听着心底不知怎地就是一酸。他从炕上再次起来,也不顾风寒就挨着成羡羽坐过来,口中道:“成将军,你做我干娘吧。”

成羡羽猛地双肩一颤,她放下手中的酒坛,双眸紧锁张忱的双眸,肃然无笑道:“二殿下,你乃龙子龙孙,微臣渺卑,怎能与你攀亲。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切莫再说。”

张忱也不懂,听成羡羽说得这么严重,他心里一下子就吓到了,忙紧抿着双唇不住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再说。

成羡羽摸摸张忱的头顶:“我可以做你的师傅,教你武功,教你做人。”

“太好了!”张忱纯真,丝毫不疑就高兴得拍了巴掌。

“哈哈哈!”成羡羽又重新拿起酒坛,她托着坛底,坛口对醉就是一口豪饮。

从张忱到的第二天开始,成羡羽就信守了自己的诺言,开始教他武功,同时不忘教他做人的道理。

张忱渐渐同成羡羽越来越熟,成将军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变成最重要的一个人。

这一日,张忱又赖在成羡羽帐篷里,他到处乱翻,找着了东西就自己假象一番,胡乱比划。一不小心,他在成羡羽矮柜的小屉里翻到一支簪子和一对耳环。

这是除了成羡羽头上常带的那两支奇丑无比的木簪外,张忱首次见到她还有别的首饰。

这小屉里的簪子是镶嵌红色珠子的普通蝴蝶簪,但这一对耳环却同簪子相反,不仅不普通,还制工极为出彩,说比宫里那些娘娘们戴的耳环都精美也不过分。耳环是鎏金吊饰,花托点翠,花瓣碧玺,花蕊珍珠,张忱将两只耳环摊在自己两手掌心,只觉犹如手捧两朵牡丹花。

这耳环……样子好像他某日调皮撞到皇后娘娘,不小心望见她胸前佩戴的那根项链的样子啊。

因为当时觉着皇后娘娘的项链好美,所以张忱印象格外深刻,不过皇后娘娘的项链只一朵牡丹花,成将军是两朵……

“怎么了?”成羡羽发现一直皮闹的男孩突然安静下来,瞅着耳环发呆。

张忱也不怎么的,第一次没有把心中所思全部告诉成羡羽,他只说:“师傅你这对耳环好漂亮。”

“哈——”成羡羽一笑,拍拍他的后脑勺:“不过我没有耳洞。”

******************************

第六年春天,北疆依旧下雪。

所幸边界上十分太平。

六年来,常国这边一直由大将军成羡羽把守,狄人那边却是连着换了三、四位将军。成羡羽刚到的头两年,两国军队还有些小磕小碰,但狄人在屡次被她打败后,就再无动静。

如今这一任驻守边关的狄人将军是个怕事的中年男子,庞大腰圆,他巴不得两军不要打战,相安无事到他任职期满最好。

所以现在成羡羽都快要闲出病来。

三月末的时候北疆的雪突然停了,而后一周内都没有再下雪,改作淅淅沥沥的小雨。

成羡羽在帐子里喝着酒,她望见帐外的雪都化了,就想出去走走。

成羡羽去了城里,白天在集市间游览,在茶坊里吃茶,在酒肆里喝酒,到晚上雨居然都破天荒的停了,成羡羽就收起了伞,不知不觉逛至这边城中的一片大湖旁。

因为湖面难得破冰见水,所以此时虽近戌时,湖面上却仍然有不少船只和游人。

成羡羽就走过去也欲租一艘船自个游湖,结果船家们将她上下一打量,见她穿着碧色纱裙,胸部伏起是个姑娘,船家们就纷纷摆手说不租不租。

“为何不肯租给我?”成羡羽不解。

“姑娘,今夜这些湖上的船,全部都是小倌们的船。”船夫们回答她。

小倌?成羡羽活了二十五岁,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她便仔细观察了片刻岸上的游船:与其说这些是游船,到不如是画舫,船体雕花,船头船尾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该不会是妓家吧……成羡羽心一沉,但她瞧着那些灯火通明的船舱内,每一艘都全部是男人,不见一女,更莫说脂粉姬子了。

小倌应该跟妓家无关,成羡羽自己暗自肯定。

于是成羡羽对船家们说了一句差点惊掉船家下巴的话,她说:“我出双倍价钱,但租我一艘无妨。”

船家们镇了镇神色,微微歪着脑袋问成羡羽,尾音故意拉长,颇具深意:“那……敢问姑娘是要凑份子租呢?还是一个人独自包下一艘?”

成羡羽思考了数秒:凑份子和别人坐一艘船,没有自己包下一艘船清净自在,尤其还是这般雅致的画舫。

她于是昂首告诉船家,眸内清澈:“我一个人包下。”

船家挑挑眉,嘴角笑得有些古怪:“那不知姑娘看中了哪艘呢?”

成羡羽伸臂随意指了一艘:“就这艘吧。”

56少年郎(上)

“这艘啊……”船家伸出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交叉在一起成一个“十”字。而后他将右手摊开,掌心朝着成羡羽向她讨钱。

成羡羽心内思忖:十个铜板?十两银子?对租下一艘画舫来说,十个铜板太便宜,十两银子又贵过了头……

不过她还是从袖囊内掏出十两银子,递给船家。

谁料船家手避开根本不接,若非成羡羽反应快,这十两银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姑娘!”船家冷哼一声,言语间隐隐已有些看不起和不耐烦:“要包下这艘船须得五两金,双倍价钱就是十两金。”

十两金!成羡羽心道这船家抬价也太欺人,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官家身份,最好不要引起事端,再则她这些年的薪俸也没怎么花……成羡羽便从袖囊内掏出十两金交给船家。

船家一见金子立马改变了态度,弯腰哈背将她请了进去,而后开船。

画舫是朱栏绿窗,绿窗上还有心的罩了烟罗纱。成羡羽前脚才踏进船舱,后脚就闻着一股扑鼻的杏花香,她抬头望,舱中央吊着一盏芙蓉花灯,灯下坐着两位华服少年,也皆是面若芙蓉,长得粉雕玉砌。倚靠在檀壁上的少年年岁稍长一些,坐着弹筝的那位少年则看起来相对年轻。

两位小倌见上船来的是位女人,都不禁一震,但又见成羡羽面貌清丽,两位小倌皆是心头一喜。两人便争先恐后的向着成羡羽走过来。

成羡羽却疑惑:自己不是一个人包下的整艘画舫么,怎么这两个先前的客人还不下船?

成羡羽正犹豫着,那个年纪大点的小倌就已经靠过来欲往她身上贴。成羡羽一躲闪,他扑了个空。小倌面上就有些讪讪,不过转瞬就改作媚笑,谄道:“客官可是需要奴家服侍?”

“客官可是需要奴家服侍?”此时另外那名弹筝的年幼小倌亦赶至近前,他几乎是抢着和年长小倌同时问出口,生怕被其压住。

两个小倌的声音都是娇滴滴的,成羡羽听着就锁起了双眉:这两人明明是男子,怎么却从走路的身形、神色手势、声音语气无一不女气?

不过她好歹通过“服侍”二字,知道这两人原来是舫上的佣人。

于是成羡羽就对年长的小倌说:“你去给我拿几坛酒来,然后就不必过来了。”她又示意年幼的小倌:“你,就在那继续弹筝。”

两位小倌心有不甘,但又不能违抗客人的命令,只得悻悻地应了“是”。一个去沏茶,一个回去弹筝。回去弹筝的小倌悬起双手,娇媚询问成羡羽:“客官——你想听什么曲子?”

成羡羽心头浮起的第一首曲子依旧是《玉京谣》,但她心境却已不似往日,胸腔内生浮闷之感,竟不大想听这首曲子了。于是她便说:“随意了,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是——”小倌拖着娇俏的长音回答,低头拨弄起弦来。

小倌一曲接一曲的弹,成羡羽则拿了酒坛,走出船舱独自坐到外面栏杆旁,她饮着酒,时而听筝曲,时而眺望深夜的湖景……不知不觉已过了亥时。

成羡羽刚饮下一口酒,就听见远处那艘画舫上突然响起吵闹声,在嘈杂中她隐隐听得几句“别让他跑了”“快抓住他”,然后就远远的望见黑夜里那艘船上,船头跑出来个身影扑通跳下了水。

紧跟着就很十来人举着明晃晃的火把涌上船头,纷纷叫嚷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别让这臭小子在水下跑了!”

“让开让开!”那艘船上就有人举着大桨过来,在水里一顿乱划,试图将跳水的男子从湖里逼出来。但是他划了一阵子,水中毫无动静。

“别让他在水里游跑了!”举着火把的人群还在叫囔,但是无一人敢在这种天气下水,囔了好一会儿,大家又改口道:“散了散了,分头开船去搜。”

成羡羽左手提着酒坛缓缓站起身来,她原地静谧伫立数秒,忽然拔剑插入附近的水中。

她所乘画舫周围水面的平静被剑锋打破,旋即围绕着剑锋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逐渐向外扩散开去。

过了会水面恢复平静,却从水里冒出个男人。

这男人也不说话,不由分说就扒着船沿爬上了成羡羽的船,又翻过栏杆跃入舫内,稳稳在甲板上矗立。

仓皇跳水,潜藏湖中,擅自闯入她人画舫,这一系列本该狼狈不堪的动作,却被男子做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些许洒脱不羁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点洒脱不羁,成羡羽心中竟没有丝毫反感这名男子的无礼。她借着船头红灯笼的微弱灯光,就欲打量这名翻入舫内的男子……

好俊俏的少年郎!!

虽然灯光昏暗,成羡羽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少年的五官,但却能一看既叹他的两个特征:肤白,唇红。

肤白,白似绵云,白似凝脂,白似琼玉。

唇红,红如赤瑙,红如滴血,红如朱砂。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突然抬头。两相对视之下,成羡羽又看清了少年的眼睛:双眸明亮,眼眶深邃,眼角狭长,

风打灯笼摇,他在半明半暗中透着一股邪气和妖气。

“不妨进舱一坐。”成羡羽收起宝剑,对少年邀请道。

少年也不答话,负起手就像是主人般走进了舫舱。

在芙蓉灯下,成羡羽终于彻底看清楚这名不速之客。仔细看,他应该已经不能称作少年了,年纪约也有个二十四、五了,与成羡羽年岁相仿。他有着高高的鼻梁,不点而红的丰唇,精致如玉雕一般的肌肤。因为刚刚上岸,男子浑身上下都还是湿的,漉漉散发紧贴着前胸,不时有水珠自发梢滴下,透湿的白衣亦贴服在身上,一副好身材隐隐欲现。

成羡羽无意扫到已经躲在墙角的两名小倌,只觉出水入舱的男子的俊美,已经完全将两名小倌压了下去。男子虽俊美,却不似舫内两倌带着娘气,他一抬眸一负手,一举一动皆自然散发出十足十的英气。

男子没有小倌们的华服,却觉年轻华美,气宇不凡。

“姑娘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男子突然负手开腔,他的嗓音浑厚粗犷,和他的面貌格格不入。若只听声不见人,定以为他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

“没有,我同公子一定是初相识。”成羡羽肯定地回答道,但她心底却也错觉,好像……真的似曾相识。

“小倌船,女客人临水而坐,春寒料峭,只着一身单裙,发髻上也只简简单单插一直木簪。我许多年都不曾见到这般有趣的画面了。”男子毫不避讳地凝视着成羡羽,口中笑道:“有趣,真有趣。”

“不算有趣吧,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成羡羽刚问出口,就听见船外人声嘈杂,数艘小舟伴着火光向她的画舫靠近,小舟上的男人们个个手持器械,口中不断叫嚷着:“对,他就在这船上!”

“大家上去抓住他!”

……

他们是来抓成羡羽舫上的男子的。

“到我身后来,我来对付。”混着湿透的男子温和对成羡羽说,他继而向前迈了一大步,将成羡羽维护在自己身后。

下一秒男子的膝盖却突地一折,若非他自己及时用手支撑,只怕早就跪倒在地。

成羡羽急忙倾身扶住男子,见他额上青筋突起,涔涔冒汗,却一力维持避免自己膝盖着地。她不由暗赞一句“男儿膝下有黄金”,又悄悄以指尖在男子胳膊上暗自注力:男子数股气息浑厚不绝,却又全部紊乱,在其体内失去控制地游走。

他内力深厚但身有重伤。

男子显然已经察觉到成羡羽在暗探他的武功,他侧头对成羡羽笑,轻轻松松地说道:“世事难料,好似逆风执炬。我现在火焰暂灭,因此不堪,待不久后我将炬重新点燃,自会光明万丈。”

成羡慕蹲在地上扶着男子,听他这番话,不觉上下再次将他重新打量:貌美若娇却浑身豪情,衣着落魄而神情洒脱,武功高深且心思莫测。他……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成羡羽很好奇。

正想着,本船的船夫和别的船上的人都涌进了船舱内。

两个小倌从边侧躲闪着退了出去。

收了成羡羽十两金的船夫离开众人,独自先走到成羡羽和男子面前。

船夫指一指衣裳湿透的男子,对成羡羽说道:“客人,他是临船刚买回来的小倌,还没出来接客就私自逃跑,还请客人松手,让他们将这小倌捉回去。”

成羡羽先是心道:他原来是刚买回来的佣人啊,还没出来接客……等等,接客?!

“接客?”成羡羽身体一颤,禁不住脱口而出。

众皆一震。

在一片寂静中,反倒是成羡羽扶着的那名男子缓缓回了头,冲她笑道:“怎么,你原不知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