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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痴娘/三语两言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23

成羡羽面上一红,她低头思来想去,隐隐明白了“小倌”真正的意思,不觉面色更红,简直就像火烧云飞霞漫天。

她正低头独自尴尬中,却听见扶着的那名男子对她传音入密。

他声音苍浑,密道:“买下我。”

57少年郎(中)

成羡羽怔注身前男子片刻,花了二十五两金子从那些来人的手上买下了他。船家们收了钱,便也收了家伙,正要离开画舫,成羡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伸臂叫住这些船家:“船家,别走!”

船家们便纷纷转身,成羡羽就从袖囊内再掏出五两金子:“这舫里的酒不够,你们再给我搬十坛上来。”

“不妨再加十坛。”被成羡羽买下的男子笑呵呵说,成羡羽回头,发现他正冲自己笑,男子眉眼间喜酒的神色成羡羽很熟悉,跟她一样。

看来是个酒友!

成羡羽低头扒袖,见袖囊内只剩下一锭整金和数枚碎金,共约莫八两黄金的样子。她索性一股脑将它们全倒给船夫们:“把你们这些船上所有的好酒都搬过来吧。”

且饮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

船夫们搜罗到各自船上的好等好酒,尽数搬来成羡羽的画舫,舫身禁不住都下沉数寸。

被成羡羽买下的男子也不阻止她散金,而是等船夫全部离开,舫舱内只剩下他和成羡羽两人,方才抱拳一躬身,正色道:“多谢姑娘仗义相助,替阿漆化解这场危机。阿漆虽然现在身无分文,但姑娘方才买我的那些钱,阿漆日后定会十倍奉还。”

成羡羽根本没在意“十倍奉还”之类,她只是问道:“你叫阿漆?”

男子点点头:“阿漆,三点水,木水漆。”阿漆又问成羡羽:“那你又叫什么?”

成羡羽心中飞速思考一、两秒,回答道:“阿筝。”她说着一指案上玉筝:“这个筝。”

“阿筝,幸会!”阿漆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放光,就像天上的星辰。虽只刚刚认识,阿漆就省去“姑娘”二字,直呼成羡羽“阿筝”。阿漆走到那堆酒旁边,右手勾过起最上面那坛酒,隔空向着成羡羽的方向一甩:“今夜我们喝光这些酒,来庆祝我们的相识。”

成羡羽见酒坛向着自己掷来,旋即伸臂稳稳接住,但她却并不急着打开酒塞,而是望向阿漆。

阿漆正拿起来另一坛酒,拔开了坛塞,似要自饮。

成羡羽心中一揪,急忙出口:“你体内真气紊乱,豪饮会令你的伤势更重。”

“没事。”阿漆也不看她,托坛仰脖就是一口:“你帮我化解了一场危难,我陪你喝点酒又有什么大不了?”他说完又是第二口,酒水随两边嘴角洒下,满舱顷刻溢满酒香:“何况阿漆嗜酒。”

他这一连番的话语和动作说得成羡羽心内豪迈,她便爽快不再阻拦:“好,那你我今夜就喝个痛快!”

“好啊。”阿漆身子一旋,席地而坐,他拍拍右边的空地,邀请成羡羽道:“我的酒友,坐过来一起喝!”

成羡羽就坐了过去,两个人一面喝酒一面聊天,阿漆给成羡羽讲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做小倌:阿漆家中老父病重,兄长们趁机谋夺家财,先下毒后将阿漆打伤,他亡命于此,精力俱耗昏厥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小倌船上了。

阿漆又问成羡羽是否是本地人,是做什么的?成羡羽只道自己是天涯游子,徜徉于山水间,今年刚好旅至北疆。

阿漆便颔首感叹她人生如寄,有苦有甜。

两个人皆是十来坛酒不醉,喝到后来各自感叹这么多年难得找到另一个人与自己酒量相当,便互相拼起酒来。

拼到最后成羡羽和阿漆均是熏熏醉意,竟孤男寡女相靠睡倒。

画舫在湖上轻摇,舫外皓月清风。

翌日成羡羽到辰时才醒,她坐起身来,依旧隐隐头晕。成羡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便向舫外望去,见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雨,天就晴了一天,就继续又下起雨来。她成羡羽不禁轻声出口:“又下雨了啊。”

成羡羽这一声轻叹惊醒了阿漆,他用手揉揉眼睛,也起身坐起来,定了定神,回想成羡羽方才的话,不由笑道:“这船上可有水粉笔墨?”

这一句问得突如其来,成羡羽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在舫内翻找,倌舫情趣风雅,果然在柜中翻出水粉笔墨。

成羡羽刚欲将粉墨递给阿漆,他却抢着一把接过去,又亲自亲为和水调了深浅度,而后笔尖沾着水粉,在舫舱内的墙上挥毫起来,他画的是苍翠山峦,是涓涓溪流,连绵环绕画舫四壁,成羡羽感觉自己不是在下雨的画舫内,而是置身于青山绿水间,春光旖旎却又气势磅礴。

阿漆却还嫌不够,又纵身一跃跃上舫顶,他一手勾着舫梁,一手在天花板上提笔走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顷刻间舫顶画作一池碧塘,顶上吊着的那盏芙蓉花灯,不偏不倚成了碧水中亭亭盛开的一只芙蓉。

成羡羽看得双眉垂弯,两眸含水,她盈盈地笑了。她又尚在顶上的阿漆,经过一夜,他被水打湿的白衣已经全部干了,因为提笔作画,他的右边广袖垂下,随风摇摆,摆进成羡羽的心里。她特意站起身来,靠近嗅了嗅阿漆的袖子,他衣服上什么香都没有熏,却自然散发出一种的气息,就像家乡四月的青草和阳光。

画完了画,两人都挺饿的,身上又都没有钱了,阿漆就把舫上能找出来的食物:红枣糕、云片糖、芝麻酥、木瓜干,还有几只桃子,全部找出来与成羡羽三七分食了。

两人虽只吃得个五分饱,但好歹不饿。

瞧着这舫上也没有什么意思多待了,成羡羽和阿漆就下了船。到岸上成羡羽打起自己的油纸伞,她见阿漆没伞,就叫他过来和自己共打一伞,以免被雨水淋到。

阿漆口中应好,过来和成羡羽共伞,但他见纸伞遮雨面积不大,便有意无意移出去半个身子,被雨滴点点打湿。

他却依旧同成羡羽谈笑如常:“明天就是清明,我去个地方看我阿妹一趟。阿筝你要是没事,不妨与我同去。”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成羡羽面上一怔,阿漆看在眼里,便淡淡笑道:“我们沿路还可以继续聊聊天。”

“好。”成羡羽答应了阿漆,心头却悠悠地想:清明了呀……

因为一年到头下雪,所以她都分不出日子了。

成羡羽跟随阿漆出城,两人走了一会雨就停了,但是天却很快黑了下来,继而愈来愈黑,仿佛浓墨一般。天空中没有月亮,连一颗星星也无。只有风声荒凉,吹着道上零星几枝斜横的树枝,发出刺耳的响声。

本是失去了一切的漆黑,远处野店的灯火却乍地亮起,在寒风中一闪一闪,走在前面的阿漆忽然将右臂向身后伸过来,问也不问就牵住成羡羽的手。

成羡羽怔忪惘然:已经许久不曾有人主动来牵她的手……成羡羽的心一缩,手也跟着一缩,从阿漆宽厚温暖的掌心抽出来。

阿漆回身冲她笑道:“怎么,害羞了啊?”成羡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不由分说牢牢将她的手重新抓住。

阿漆牵着成羡羽走了很长一段路。

两人最后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野郊,只稀疏竖着几个古松。阿漆挨个在这些松树的树干上摸触,最后摸着一颗松树,阿漆就转身背对着古松,掀衣跪了来。成羡羽也伸手上去触摸,触到这颗树的树干是有深深浅浅的标记,这些标记歪歪扭扭,不是字也不是画,成羡羽判断不出来它们是什么。

成羡羽便低头,瞧见阿漆背对着自己,正朝前面空旷的平地跪拜磕头。成羡羽就安静伫立着,等阿漆祭拜完毕站起来,她才问他:“怎么不堆坟不立碑?”

“呵——”成羡羽第一次听到阿漆冷笑。他笑过后又哼一声:“哼,有坟有碑我阿妹怎得清净安宁?”

成羡羽心内沉吟,默不作声。

阿漆却又仔细笑笑,又重新转身面对古松,左手扶住右臂,右手对着树根就是一推,似欲用掌风震开树底土壤。但是他体内真气紊乱,这么一发功,不禁没有震开土壤,反倒自己眼前一身,身子前倾欲倒。成羡羽急忙扶住阿漆,她声音平静地说:“我来。”

说着成羡羽掌风一推,树底的两尺多的土壤全部被震开,里面露出半个包袱,成羡羽能闻到包布腐烂的味道。

阿漆上前蹲下,用一双手将整个包袱都挖了出来,然后抱着包袱就在站起来。成羡羽却碰了碰阿漆的胳膊,阻止道:“你先别起来,就坐在地上,我帮你疗伤。”

其实以成羡羽的武功,是完全可以给阿漆调理内伤的。

谁料阿漆不听,依然站了起来,他打开包袱,原来里面全是黄金。阿漆只拿出两锭,然后将整个包袱交给成羡羽:“姑娘替阿漆出的钱,阿漆说过要十倍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船戏结束了~\(≧▽≦)/~

前天有读者问我:"你怎么还推这种文?"

我:"什么文?"

读者:<<惊!南非男童娶61岁老妇>>

我:......

我:那不是我推的......orz

(过了数秒)

读者:我还是义无反顾点进去了......

这里申明下,那个娶61岁老妇神马的,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

58少年郎(下)

成羡羽没想到阿漆会真的还钱给她,成羡羽没接包袱,只道:“不用还我,这些钱你留着……买酒。”

“买酒。”最后两个字阿漆几乎和成羡羽异口同声。

两人继而相视大笑。

阿漆便笑着说:“这些黄金干脆我们一起花了,去买些酒买点牛肉,找个客栈坐下来喝,然后再歇一宿。”

阿漆说的话和成羡羽心里想的差不多,她就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求了阿漆一件事:“我想拿一锭金子出来,买些香烛纸钱和酒菜。”她停顿了一下:“明日清明,我也要遥祭几位故人。”

阿漆个子很高,成羡羽还不到他肩头,他听了成羡羽的话,就再次低头去看成羡羽,这一次他凝视的很长时间,阿漆的眼睛很亮,就算在黑夜里也流动着澈朗的光亮。

阿漆一把伸出胳膊,又牵了成羡羽的手。在黑暗中他牵着她先去买了纸钱香烛,才买的酒,找到家客栈,叫了几盘牛肉两人喝了几坛酒,便要将息。

阿漆对成羡羽说:“明天祭拜的酒菜明天再买,那样比较新鲜。”

阿漆这句话听在成羡羽心里,她觉着仿佛像又饮了口酒,似凉似温,她做不出判断。

成羡羽对阿漆说:“上厢房上去,我给你疗伤吧。”

两人也不避讳,都在阿漆厢房内的床}上盘膝而坐。阿漆在前背对着成羡羽,成羡则在后面将一双手掌按在阿漆背上。

她暗暗运功,帮阿漆理顺体内的各股气息。

阿漆一边放任让成羡羽给他疗伤,一边就笑:“你内力很深厚。”

成羡羽聚精会神专注于治疗阿漆,嘴上只轻淡一句带过:“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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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明,夜里却没有昨日那么黑,反倒有数颗星辰,天空显出鸦青色。

成羡羽先祭拜的姐姐和姚美儿,然后是施宴倾。

成羡羽将一张纸钱送入火堆,心中默念着:施公子愿你在天上平安。可是纸钱刚一递进去,成羡羽就想到了之前施宴倾陪她烧纸的事情,以前他俩一起烧给姐姐,如今却是她烧给他。

景在人亡,成羡羽禁不住恸楚,似一刀横过心头。回忆不可控地在成羡羽脑海中冒,又想起以前施宴倾弹琴,她总觉无趣,每每听着都会睡着,如今想认认真真听完一曲,却是再没有机会。

人世知音能有几碎琴都为子期亡

坟前洒尽千行泪隔别阴阳各一方

成羡羽忽恍然大悟那年江南施宴倾求的这一支签真正的含义。

那时候施宴倾还傻傻地将签递给她看,劝慰她说:成姑娘你看连我也一样,人人摇得皆是下下签,这里的签肯定不准……

当时要是不让他求该有多好……成羡羽想着眼角就滑落下了一滴泪。她赶紧抬起手把泪擦去了。

但是成羡羽的眼泪还是被阿漆瞧见,他问成羡羽:“想到什么事了么?”

成羡羽不发一言,反倒抬起头对他笑笑。

阿漆见成羡羽似乎并不想告诉自己,他也不在追问,只是轻声说:“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如果想笑的时候憋着哭,该哭的时候强作笑,你不累么?”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成羡羽说过,她心一虚,仿若被戳中了般,侧头避开阿漆的目光,口中似辩道:“有不开心的事情便流眼泪,那是闺中女子柔弱的行为。”

“谁说流泪就是柔弱了?”阿漆扭过身子正面成羡羽,他声音铿锵,似乎极不同意成羡羽的话:“大丈夫尚且讲‘能屈能伸’,女儿家柔韧一下又何妨?”

出来祭拜阿漆也是带着两坛酒的,他拔塞开了一坛,自己喝了一口酒,又递给成羡羽:“想哭就哭,我又不会笑你。”

阿漆的动作有些粗鲁,数滴酒从坛外洒出来,溅到了成羡羽衣服上。

成羡羽双手接过酒坛却不喝,反而嘴角一笑似在嘲讽自己:“曾经有个男人,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却逼他说破他对我的感情。”她声音哽咽:“结果因为这……我害死了他。”

“哈哈,我一身是冤,你却一身是罪。”阿漆大笑,却丝毫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他拍拍成羡羽的肩膀,劝慰道:“但无论是冤是罪,这世上无不可过去之事,将来自然有相知之人。”

成羡羽肩头如触闪电般一颤,她扬起脖子,手抱着酒坛赶紧灌下。

成羡羽饮得大大咧咧,又因为是仰面朝着坛口,酒水有数股全洒在成羡羽脸上。她心中暗自庆幸道:还好还好,酒成股流在脸上,就能遮盖住自己完全禁不住的泪和内心的狼狈仓惶。

成羡羽狼狈仓惶,因为阿漆的一句话竟令她咬牙撑了这么多年的坚强在瞬间全部崩塌,只剩下脆弱得满面泪流。

她到此刻才承认,这些年很多事不是她不后悔,只是连问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今夜有勇气地哭出来,便让这些不知道后不后悔的事都过去吧,将来自然有相知之人。

阿漆却好像并没有发现成羡羽无声哭了,他蹲下来就坐在土上,讲了自己的故事:“我父亲家大业大,当然也有很多妻妾,很多子女。娘亲是他的一名小妾……”说到这,阿漆笑了笑:“也许他连我娘亲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吧,父亲有许许多多妻妾子女,娘亲却只有我和阿妹。妹妹从小体弱,一直在害病。娘亲走了后,就是我一手照顾阿妹了,我带阿妹千里求医,终于令她的病痊愈。前年、我阿妹被二姐害死了。”他说得一字不梗,语气平缓淡然,就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阿漆就连报仇也说得轻轻淡淡的,只是将令一坛酒也开了封,饮了一口,不经意道:“不久我就会为阿妹和我自己报仇。”阿漆说着站起来,一边豪饮,一边似念白般喝道:“杀不尽的仇人头啊——放不下的手中刀!喝喝不完杯中酒啊——唱不完离别歌!”

“你怎么话这么多?”成羡羽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阿漆却是一笑,弯下腰来看她,鼻尖差点贴到成羡羽的鼻尖上:“话不说出来,难道还憋在心里么?”他又打个响指:“我不仅会说,我还会唱呢!”阿漆说着右手手心摊开,面朝着成羡羽道:“阿筝,借你的剑一用!”

成羡羽犹豫了少顷,眼前的男人武功莫测,而且内伤已经治愈,而成羡羽如果把宝剑给他,她自己将手无寸铁。但成羡羽还是决定将宝剑借给阿漆,她相信他。

阿漆接过宝剑,并不抽开只是轻弹剑鞘,配着乐音给成羡羽唱了一首歌。

阿漆轻轻地唱,歌声就像一条清澈的溪泉,静静地流淌:

山又高呀水又急

你在东来我在西

山把我们分

水把我们离

我只有天天等着你

海无边呀洋无底

你在东来我在西

海把我们分来

洋把我们离

我只有天天等着你

你是沙来我是泥

我们俩生就在一起

你是胶来我是漆

我们俩分开不容易

我重情呀你重义

你不抛来我不弃

山也不能分

海也不能离

我总有一天等到你

阿漆的嗓音是粗犷的,这歌的词曲却是柔情的,粗犷柔情毫无冲突的融合在一起,成羡羽从来没有想到,男子唱歌会是这般磁性和迷人。

她情不自禁道:“这首歌真好听,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阿漆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这歌是娘亲小时候教我的。”

“令堂一定是温婉如水的女子。”成羡羽说。

“娘亲是江南人。”阿漆笑得更温柔,俊美的男子更加令人炫目。

“江南好啊!”成羡羽一听江南就来了精神:“那些地方特别让人怀念,像杭州、金陵……”可是为什么说起这些地名,她脑海中冒出来的都是令她难过的回忆,成羡羽的情绪渐渐就低了,沉声结尾:“江南是很好的。”

“是吗?”阿漆好像并没有看出来成羡羽情绪的变化,他似乎思绪还在成羡羽提到的江南,带着浅淡的遗憾道:“除了金陵,我都还没有去过。”阿漆说着举起酒坛:“来,喝酒!”

“喝酒。”成羡羽同阿漆撞坛。

一醉解千愁。

两个人好不容易昨晚停了一天酗酒,今晚又喝成了烂醉如泥。

第三天阿漆起床后去扣成羡羽客房的门,她不寻常地很迟才出来开门。

阿漆同成羡羽说早,她面上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回:“早。”

而后吃早饭的时候,成羡羽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言吃好了,然后再也没有动筷子,一碗粥她一口也没喝。

成羡羽不说,阿漆却尽数看进心里,他眨了眨眼睛。

中午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成羡羽就要像昨天那样就在客栈吃,阿漆却阻止了她。

阿漆对成羡羽说:“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漆在成羡羽去了城郊不远处的一间小屋。

说是小屋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除了灶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灶上还飘着扑鼻诱人的饭菜香味。

“哪找的这间小屋?”成羡羽问。

阿漆屈指而笑:“我买的。”

成羡羽眉锋轻蹙,又望见里屋简陋的小木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她迈步走进里屋细看,见菜花样繁多,整张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见你一大早就在那黯然神伤,早饭也没吃几口。”阿漆也随之走进里屋,站在成羡羽身后道:“不过想来客栈的厨师手艺实在糟糕,我就自己下厨做了一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阿漆说着伸出右臂开始介绍起桌上的菜:“这盘是红椒猪肘,口味偏辣;这盘是桂花板栗鸡翅,偏甜;这盘是豆腐奶汤,味道比较浓。你都尝尝看看哪些你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喜欢的等下倒掉也无妨,要不你尝尝这盘爆炒肉片,咸淡适宜——”

阿漆说到这里话音骤止,因为成羡羽突然伸手抓住了阿漆的右臂。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自己编首歌,但还是觉得这首《总有一天等到你》最适合,就拿过来用了%>_<%,原唱好像是崔萍,很多人翻唱过,我自己最喜欢的是刘罡的翻唱版本。

59山中寺(上)

从来没有人为她一口饭费尽心思,成羡羽心下十分过意不去,只好抓了阿漆的胳膊阻止他别再说下去。

阿漆要是对成羡羽太好,她会心中一暖一暖止不住的。

成羡羽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种温暖,所以她很不习惯。

成羡羽松开抓着阿漆的手,改作抱拳恭敬地施礼:“多谢阿漆公子如此关心我,请公子放心,我绝对不是黯然神伤,你不必为我担心。让你因我添这么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的话。

“我也不是什么公子。”阿漆也察觉出来了成羡羽的尴尬,便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小事一桩,阿妹在世的时候,我也常常给她做菜吃,女孩子总是需要疼一疼的。特别是看你脸色这么难看又吃不下饭……”阿漆说着自己一怔,径直问成羡羽说:“你该不会是来葵水了吧?”

成羡羽没想到阿漆可以猜中原因。

她自吃过绝子汤后,月事时断时续,来的也只有很少一点点酱块。近一、两年不知怎地,每月来的量变得越来越大,且全是鲜红活血,每次都来得她痛不欲生。

这种事情,阿漆怎么会猜中,还径直当面道破……成羡羽一下子竟失了方寸,不知如何作答。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无言偏过头去,面颊薄红。

阿漆家风开放,从小姐妹们在他面前都是直来直去说葵水的事,就是姨娘们晒尺布也是当着他的面的。阿漆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子还会因为葵水脸红,不觉哈哈大笑。

成羡羽听得他笑,面上更红,又有些恼:“你莫要笑我。”

按常理普通男子听人家大姑娘这么一说,理当立刻止住笑,道个歉说失礼失礼。但是阿漆反而笑得更大声,屋里屋外都听得到:“哈哈当然要笑了,你着实是太可爱了!”他盯着成羡羽看了少顷,又继续笑:“哈哈哈——”

阿漆的笑是很豪迈的那种,一丝一缕也没有轻}薄的意思。

成羡羽被阿漆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心里却不知怎地挺高兴的,似乎她也被阿漆的笑感染了,不知不觉自己嘴角也悄悄有了乐意。

也许跟心情总是不错的人在一起,自己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吧。

成羡羽听见阿漆又说:“这几天啊你少喝点酒。先吃这顿,晚上我给你做点别的补一补血。”

“我晚上跟你一起做吧。”成羡羽突然说。她对上阿漆的目光,微微些许不好意思:“我还不会做吃的,现在既然有空,就想跟你学学。”

其实成羡羽不仅不会做菜,针线女红、乐器歌舞这些女孩子家应该会的技能她一样都不懂——小时候姐姐宠成羡羽,任由她做自己开心的事,长大了……就更没有人来教导她了。

成羡羽想:她会的,只有有用又无用的打仗吧。

但阿漆好像对成羡羽不会做菜并不感到吃惊,也没有因此有丝毫瞧不起她,反倒手把手教她怎么炖枸杞红枣鸡汤,教她各种常识,两个人在厨房忙碌了一整个下午。

阿漆有时候手头做着事,嘴里还喜欢讲几个笑话,逗得成羡羽忍俊不止,笑到腰疼。到后来成羡羽也开始跟阿漆讲起了笑话,不过她说的笑话都是小时候的了,长大后成羡羽好多年都没有自己编笑话了。

小屋里始终没有断过欢声笑语,一下午,成羡羽仿佛又变回了童年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宫中小魔星。

晚上成羡羽和阿漆就在小屋里分房而睡,两人也没觉有什么尴尬。

成羡羽醒来又是一个清晨,转眼已是她和阿漆相处的第四天。

成羡羽先去的阿漆房外叩门,叩门半响没反应,她又沉下心细听,阿漆的房内没人的气息。成羡羽就转去厨房,厨房里没有人,包子热气腾腾地蒸在笼上,粥已经煮好盛了起来,又因为防凉被人有心盖了盖子。

成羡羽又去小屋内其余地方找了一圈,都不见阿漆的踪影。

她心不知怎地就是一紧,脚下几乎是跑着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阿筝!”前方草地上阿漆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手里还牵着另外一匹,他见成羡羽醒了推门出来,连忙朝她挥手:“阿筝!早饭吃了没有,吃过了就到这边来。”

听见阿漆开心的声音,成羡羽紧着的心旋即松了下来。她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脚步惬意走了过去。

到近处细看阿漆,成羡羽不禁呆了。

今晨的阿漆浑身上下都换一套崭新的衣裳,银色的锦缎长袍,外面又罩着棕毛披风,既俊朗贵气又不失英武,更兼骑下黑马鬓毛程亮,连人带马整个人的神采飞扬。

真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正是因为意气风发,阿漆本已极至俊美的面容在这个早晨显得比以前更加好看。他肌肤如玉,龙眉凤目和皓齿朱唇都镶嵌在白玉上最恰当的位置,一时令成羡羽移不开目。

而且成羡羽发现,阿漆嵌在深邃眼眸里的瞳仁是异于常人的荼色,她盯着看久了,好像自己整个人都看陷进去,再也拔不出来目光。

以至于阿漆真诚热烈的邀请她:“这几天难得晴朗,阿筝你和我四处去逛逛吧?”

成羡羽却完全没反应过来。

阿漆便将马儿围着成羡羽绕了一圈,放声笑着重复道:“这几天难得晴朗,我们四处去逛逛吧?”

“好啊。”成羡羽这才反应过来,为了缓解自己方才的失礼,她连忙翻身上马,口中问道:“我们去哪?”

“没定。”阿漆在马上说:“走到哪玩到哪,随遇而安!”他话音未落,自已勒着马缰奔向前方。

成羡羽却滞了几秒,心道:难得有人这点上也与我不谋而合。

而后她自己悄然而笑,打马去追前方的阿漆。

阿漆留心缓了步伐,等成羡羽赶上他,两人再一齐抓缰驰骋。

驰了约莫一里路的距离,前方遇着个三岔路口。

“往左走!”

“向左转!”

两人发现各自的想法又不谋而合,禁不住再次相视大笑。

两匹马就齐齐向左转,先开始路两边都是荒地,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飞驰了两、三里路,沿路景致就渐渐优美起来,有山有水的,成羡羽和阿漆也不约而同放慢了马速。

长道至尽头转入一座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山。

这座孤山景致秀丽,山间有云雾环绕,还隐约听得见潺潺流水的声音。

阿漆就翻身下马,将马绳栓在树上,朝成羡羽飞个眼色:“我们登上去瞧瞧。”

成羡羽也正有此意,就栓了马同阿漆一道上山。

山间的风景和两人在山底时仰望的风景又完全不同,是另一番迥异。他们穿梭在山间,才发现这山中还密密植了不少四季常青的翠竹,这几日天气暖和,山间的溪泉都化了冰,流水涓涓穿过竹子间的缝隙,潺潺向山下流去。

两人登至山顶,成羡羽抬头,望见白云在比峰顶更高的地方飞。

阿漆在她身边突然一拍她的肩膀,成羡羽扭头看阿漆,他就伸臂指着偏右上的一个方向道:“你看,那边有一座寺庙喂!”

“我不拜庙不求签。”成羡羽不假思索地接口。

阿漆挑挑眉毛耸耸肩,颇有点悻悻的味道,但他还是尊重了成羡羽的决定:“好吧,那我们下山再去别处逛逛。”

阿漆生得太俊美,连失望的样子也分外动人,成羡羽瞧着心中不忍,差点就要改口说只要不求签,我们进庙里去拜拜也无妨。

但成羡羽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和阿漆一起拾级向山下走。

迎面有一位尼姑打扮的女人挎着竹篮自山下往山顶来,她垂首低眉,人从上俯视,只能瞧见她光溜溜的脑袋,并不能太看清其五官面貌。

这尼姑与阿漆和成羡羽二人擦身而过。

阿漆神色如常继续往下走,成羡羽却刹住了脚步。阿漆独自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转过身见成羡羽如石雕样立在原地。

阿漆就两步跨四个台阶折返回去,不解地问成羡羽:“怎么了?”

成羡羽却不理阿漆,她转过身往山上飞奔着追赶刚才经过的那个尼姑。

成羡羽步子跨得比阿漆还大,每一步都是一步跨三个台阶。

阿漆不明就里,但还是赶紧随着成羡羽追了上去。

成羡羽很快赶上了那个尼姑,她身子一旋,绕过那尼姑就挡住尼姑上山的路。

尼姑依旧垂着头,往左往右,似欲从成羡羽身侧绕过去。成羡羽却伸出手臂平展一挡,明白着不放尼姑过去。

这个时候阿漆也追至,他侧着身子绕过尼姑,跟成羡羽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前方被两个陌生人完完全全挡死,这尼姑实在寻不着出路,只能双手合十头低得更下,小心翼翼又有点委屈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阿漆刚想问成羡羽到底怎么了,干嘛拦一个尼姑的去路?

却见成羡羽伸出双臂一把扳正尼姑的身子,令尼姑直面着自己。

成羡羽激动得面容有些扭曲,口中颤声对尼姑道:“姐姐,是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天要出门,就先把这章放出来吧,明天就不更了,19号再来看。

60山中寺(下)

成羡羽眼前的这个尼姑,无论是身高、样貌还是年纪,都同成慕舟没有一毫一厘的差别。

那尼姑一脸惊诧,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她先怔忪对视了成羡羽片刻,继而别过头去,礼貌地扭动手臂,欲摆动成羡羽的钳制。

但成羡羽却死死栓着尼姑的双手不放,因为用力过狠,尼姑双臂被成羡羽的虎口掐住处都深深陷了进去。

“姐姐,我是啊。”成羡羽几乎要哭出来:“我是你妹妹啊!”

成羡羽本来想说“我是小羽啊我是成羡羽”,但尚余的理智提醒她阿漆在场,不便报出真实姓名。

尼姑锁起了眉头,似乎被成羡羽掐得生疼,却又挣扎不得,只好双手合十,低头苦涩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人?!

尼姑说出这句否认,却令成羡羽心底更坚定几分:尼姑不仅身高样貌是成慕舟的复刻,连声音也同她姐姐一模一样啊!

成羡羽一下子就热泪盈眶。

她声音哽咽道:“姐姐啊,我怎么可能认错你!”

“可是……”面对成羡羽的热情,尼姑尴尬不已:“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是个孤儿,无亲无故,自幼为庵中住持抚养长大,连山都很少下。贫尼和施主更是素未谋面,又怎么可能是姊妹关系,阿弥陀佛。”尼姑双手合十,紧贴自己胸}前念珠:“贫尼所言句句属实,施主倘若不信,可随贫尼一同前往山庵,问一问住持便知。”

成羡羽怔忪少顷,先五指暗中注力,试探到尼姑体内并无内力。这才信了尼姑的话,缓缓松开她,而后双臂颓然地垂下来。

成羡羽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如蚁噬心:怎么可能,世间这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成羡羽将自己右手缩进袖内,微颤着抚了抚袖囊,那里面装着成慕舟的骨灰瓶。成羡羽嘴角勉强勾起一笑,双手合十朝着尼姑鞠了一躬,赔礼道:“不必去庵里了。师太,对不住,是在下认错人了。”

“阿弥陀佛。”尼姑连忙合十还礼,又道:“施主若是没有其它的事,贫尼就上山采药去了。”

成羡羽合掌道:“打扰。”说着她侧身给尼姑让开通向山顶的路。

尼姑恢复最初的姿态,垂首低眉,从成羡羽身旁梭着身子上山去了,人又只能瞧见尼姑光溜溜的脑袋。

成羡羽望着尼姑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而后失神在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阿漆也蹲下来坐在成羡羽身边,问她:“你有个姐姐?”

“嗯。”成羡羽支吾一声:“已经过世了,是我认错人了。”

过世了她还会认错……阿漆想着便问:“但过世的时候你不在场?”

“不在。”成羡羽口中说“不在”,却已倦于摇头:“她是被人杀死的。”

“谁杀的?”阿漆胸中陡然生出朋友义气:“我可以帮你报仇。”

“不用了。”成羡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吹在这山间的风:“我已经手刃仇人了。”

阿漆话很多,还问:“那你父母可还健在,或者其他兄弟姐妹?或是亲戚”

“没了,多大死于非命。”成羡羽终于摆动了脑袋,摇了摇头。她好像缓慢地思索了一会,良久才道:“还有一个堂弟,在很远的地方,我管不了他。”

阿漆将成羡羽的这些回答听在心中,不由暗暗对自己道:我虽亲缘淡薄,但好歹尚有父亲健在,还有两三位不曾害我的弟妹,阿筝她却几乎一位能依靠的亲人也没有。

难怪她刚刚对陌生尼姑如此激动!

再联想到之前船上拼酒,清明夜话,甚至方才选择行路方向的不谋而合,阿漆心中对成羡羽的感觉,于相知上不觉更添浓浓几分相惜。

阿漆正心中感想万千,却忽听成羡羽一声嗤笑,伴清脆明朗一声:“不过都过去了!”

阿漆不禁心口一热,伸臂揽过成羡羽肩头,将她揽在怀中道:“是啊,都过去了。”

他刚还想说点什么,成羡羽却缓缓将脑袋靠上了阿漆肩头。

阿漆刹时无语,只余心中默颤,好似一只猫爪儿正在挠心,挠得心里痒痒地难受,却又期盼爪子再挠得时间长一点,更长一点……

半响,成羡羽主动起身,阿漆随后,两人下到山底牵了马,折返再往右行。

沿路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两人就驻足逛逛。没什么吸引有趣的,两人就一直往前行。因为不用考虑目的地,不用考虑饮食,也不用考虑时间期限,所以成羡羽和阿漆竟然都不觉得累。

两人最后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是个不大却热闹的集市,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每家商铺都点起了火把,依旧交易不断,人声鼎沸。

尤其是前面的商铺前围满了人,比任何一家商铺都要生意好。

“前面闹哄哄的,我们也过去看看。”成羡羽眉眼弯弯,笑着一拽阿漆的胳膊。

阿漆就反手将她胳膊也抓住,迈开步子上前:“走,去看看,有什么有趣的我买给你。”

近前才发现这家商铺生意之所以火爆,是因为老板是个狄人,卖一些常国没有的稀奇玩意:红果娃娃、吹瓷手镯,当然还有挂在顶上,那把没有标出价格的五彩璎珞黄金错刀。

成羡羽收起笑容,眯眼沉声呢喃:“是狄人啊……”

成羡羽的自语和脸色的变化尽入阿漆眼中,他微微皱了皱眉,也收敛了笑:“怎么,你不喜欢狄人?”

成羡羽沉吟少顷,嘴角重新漾起笑意:“没有不喜欢啊。”

阿漆听到她的回答,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紧拧的双眉。

成羡羽回答阿漆的是“没有不喜欢”,但其实她心中真正的答案是“那要看情况了”。

成羡羽喜不喜欢狄人,那要看情况了,看是什么样的狄人?

如果是狄国普通百姓,商人,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如果是狄军,那就另当别论了。

成羡羽是镇守边关的统帅,对于她来说,狄军等同于敌人。

当然成羡羽不会同阿漆讲这些,此刻她只会同阿漆聊些不关痛痒的话题。比方说她看见狄商身后打下手的几位妻子,有一位妻子背上还用筐驮着个两三岁的男孩,于是成羡羽便对阿漆道:“久闻狄人信奉多妻多妾,多子多福,看来所言不虚。”

“大多数狄人的确如此。”阿漆也随着成羡羽的目光望向那些狄商的妻妾:“但也有例外。”

听到这话,成羡羽收回了本来投射在狄商妻妾身上的目光,扭头凝视阿漆侧颜。

阿漆察觉到成羡羽在看他,他就也收回目光偏头看成羡羽,斟酌了下道:“我有个狄人朋友,跟我家世相仿,也是妾生子,他就打算只娶一个。”

“为什么?”

阿漆嚅了嚅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话过喉头却改了口:“不清楚,我朋友没有和我说过原因。”

周遭人声嘈杂,这句话听得十分模糊。

火把跳跃,空中月华,都将成羡羽和阿漆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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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天空中下起了雪,北疆又恢复了它正常的气候。

阿漆早起,却发现成羡羽比他起得更早。

成羡羽给阿漆也做了一餐饭,白粥和锅贴饺子。

她脸颊泛红,些许尴尬:“粥有点糊,饺子煎的半生不熟,我本来想做包子的,但是起床太晚,来不及发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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