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趴在床边不起身,对她说:“穆凌沧是我母妃给我起的汉人名字,我同你讲过,我娘亲是江南汉人,懂六爻八字、我生下来的时候,娘亲自己给我算了,说我命中缺水,故而给我取名凌沧。”穆七说到这神色一黯:“以前是我不对,欺瞒了你。以后面对救我的恩人,我不会再报上假名。”
成羡羽听闻吸吐了一口气,克制着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当日你化名阿漆,‘漆’‘七’尚是同音,到是我化名阿筝,骗得更多些了——”
“我……”穆七张口打断了她,但他才说出一个字,就很快又被成羡羽打断。
成羡羽接上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继续道:“不过这些骗多骗少,以后不必再提了吧,你我两相互骗,也算是两清了。”
她语速极快,中间不曾停顿,仿佛担心会被穆七再次打断一般。
穆七听了成羡羽这话,右手在床底捏了捏拳头,咽了一口把所有的话都咽下,沉默不语。
农夫和农妇不在,屋内只有成羡羽和穆七两人,一时沉寂,气氛颇为尴尬。
成羡羽就想缓和气氛,她思忖了一会儿,想到个得体而且平和的话题:“之前听穆公子击剑而歌时,便知道令堂能歌善舞,今日听了穆公子名字的由来,方才知令堂还会奇门之术,令堂……令堂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夸赞穆七的母亲,他应该会是欢欣的,不会生气的。
“哼!”谁料穆七却是冷哼一声,勾起嘴角讥讽道:“我母妃的确是奇女子,却可惜错配了我父王!”
他提到自己的父亲,神色竟是极其鄙夷。
成羡羽弄不明白,一时便不再好开口。
穆七却开口问成羡羽:“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哪句话吗?”
他问得突如其来,成羡羽斟酌再三,选择摇了摇头。
穆七便瞥了成羡羽一眼,这一眼甚是淡薄,穆七觉着自己接下来说的这番话,成羡羽不一定能明白。
穆七说:“我这半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便是我们狄人信奉的‘多妻多妾,多子多福’,哼——”他又是一声冷哼,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要我说,多妻多妾多子,真真是无福断福!”穆七的双眸闪着戾气,只觉要将人吞噬:“我父王妻妾无数,子女有四十九个,只怕今年我又要再添几个王弟王妹,在别人眼中看来,他真可谓是福气大过天了,但是真的好吗?”
穆七说着,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不好。”他摇完头,自己怔了一下,方才继续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父王每年来看我娘亲的,连那六十五天的零头都不到。”穆七嘴角嘲讽般扬到最高的弧度:“他虽然极是宠爱我娘亲,却依旧忙不过来。”
当时穆七的母妃是最得宠的,分配下来,却也一年里凑不足六十五天。
“我娘亲才色世间难得,却在等待里空耗了生命。”穆七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震颤,成羡羽从他俊美的眼睛里读出了难过:“男子倘若妻妾太大,不是多情便是寡情,纵使他对每一位妻妾都宠着爱着,也还是不公平的,仍是负了她们。呵——”穆七长长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地说:“我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怕你会觉得我荒诞可笑,生为男子当重情专情,我很早就决定,今生只娶一个人,两个人守着爱着过一辈子,才真真是最好的。”
穆七说完瞟了成羡羽一眼,见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穆七低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不住,把你吓到了。”
“没有吓到。”成羡羽旋即说,她眼睛有些酸,控制了好一会儿才能够防止液体涌出眼眶:“以前你同我讲,说你有个狄人朋友打算只娶一个,其实……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对你这个狄人朋友大赞一番了!”讲到这里,成羡羽自己笑了:“当时问你为什么只娶一个,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我心中思考的那个原因,结果你却不肯讲,说你那‘朋友’没告诉你原因!”
成羡羽说完双唇还没有重新闭上,穆七就猛抬头锁住了成羡羽的目光,他的双眸熠熠闪闪,丝毫不掩藏惊喜。
渐渐地,穆七的双眉弯下了,两边嘴角勾上去,向着成羡羽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好看极了,纵然脸上红斑未去,但一双明亮出众的眼睛就犹如银河流光一般夺目,璀璨风华。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农妇从另外一个屋又抱了一个枕头过来。
成羡羽骇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道:“大婶你这是做什么?”
农妇抱歉地一笑:“我们家只有两间屋子,两床被子,枕头倒是很有几个。”农妇径直走到床边,将枕头放置在床上,又伸手将两个枕头拢了拢,并齐靠在一起:“得委屈你俩个将就着用一床被子了。”农妇见成羡羽低了头,耳根烧红,便笑道:“小娘子,你们新婚没多久吧?瞧你这还在害臊的!”农妇也没有顾忌,拍了拍成羡羽的肩膀,向她传授经验:“小娘子啊,别害臊了,以后夜里放开些,就好了!”
农妇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她边笑还边不忘叮嘱穆七:“你是做相公的,就该对自己娘子温柔点,那事上别太粗暴,小娘子新婚不久,还是皮薄害臊,你呀,那事上就该多疼疼她。要不你先同我去另外一屋,我叫我们家那口子给你传授点经验?”农妇边说,就边瞧见眼前年轻的公子渐渐低下头去,脸涨得比他家娘子还红。
农妇心中就暗道:这个小相公居然也如此害羞,看来她必须得帮助下这对新婚夫妻了。
过了会,农妇出屋又折返,过来塞给了穆七和成羡羽一本册子。她又朝两个人暧昧一笑,将门带紧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还不忘神情不自然地又笑了笑。
农妇走后,是穆七先翻开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手里就像捧了个雷子似地把册子扔在了桌上。
成羡羽见穆七神情古怪,她反倒对这册子的内容产生了好奇,就走过去自己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一翻之下,只觉烫手。
这册子是本画册,第一页上画了个不遮一物的女子躺在床上,一名同样没穿衣裳的男子站在床边,手抓了女子的双腿在行男}女之事。这春}宫图画风虽然粗糙,笔法却精细,连男女各自的私密处也勾勒了出来。
成羡羽合了画册,胆战心惊,眼神闪烁对穆七道:“今晚你睡床,我就睡地上吧。”
穆七却立马否决:“不行,你睡床,我睡地上。”他说完,自己就跑到角落里的地上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都是七少的戏,有人问张若昀 -皿- 目测他要再等个六、七章才会出场,诸位稍安勿躁。
另外这个文周三要入V,从52章开始倒V,大家抓紧看啊。
然后入V后大家注意下别买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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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成羡羽
成羡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会,她自己上床,衣服未脱直接钻进了被子。她躺下了,又辗转反侧,想着穆七身上有伤,地上凉气重,便出声对穆七道:“你也上来睡吧。”
成羡羽听得角落里窸窣的声音,似乎是穆七的身子颤了颤。
成羡羽便起身将佩剑取了过来,压在被子中央,以剑为界,将床榻从中央一分为二。
半响,成羡羽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是穆七上床来睡了。
感觉到穆七钻进了被子,成羡羽手在被子里禁不住自个攥紧,口中冷淡道:“你不要犯界。”
成羡羽这句的语气说得十分刻板,穆七一下子就笑出了声,问她:“犯界了如何?”
“寸土必诛。”
“原来你是要打我啊——”穆七语气委屈地感慨道。
因为桌上烛灯未灭,成羡羽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去,见穆七正侧脸瞧着自己,对上她的目光,他咧嘴一笑,昏黄的灯光下穆七脸上的红斑也变得模糊,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俊美容颜,令成羡羽一阵恍惚。
她赶紧闭上了双眼,睡觉。
虽然一开始很难入眠,但渐渐地,成羡羽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白天。
成羡羽微微挪了挪脑袋,脸霎时变得惨白:穆七规规矩矩没有逾越宝剑的界限,她自己却不知何时将右腿越过了宝剑,正搁在穆七的肚子上!
成羡羽赶紧小心翼翼地抬起腿,趁穆七没醒,神不知鬼不觉把腿收回来。
却听见闭着眼睛的穆七悠悠说道:“你把腿伸过来了,我没犯界,你却自个儿犯界了。”
成羡羽听了就坐起身来,眼神闪烁却强自嘴硬:“是过界了,我甘愿受罚。”
“好!”穆七也“唰”地从床上坐起来,歪着头,打个响指,冲成羡羽挑眉道:“是你说的,甘愿受罚,寸土必诛。”穆七说着,就吊儿郎当扬起了右掌。
成羡羽睁大双眼凝视着穆七,等他来打。穆七就把脸凑过来,同她四眼相瞪,扬起的右掌也慢慢靠近。
眼见着穆七的右掌就要挥上成羡羽了,他突然停了移动的右掌,双唇凑上来亲了成羡羽一口,若蜻蜓点水,旋即移开。
四瓣柔软的嘴唇相触,成羡羽懵了会,方才反应过来。
她脚一伸,直接将穆七踹下了床。
伴随着一声巨响,穆七重重地跌在地面上。他方才因为亲她心怦怦地跳,一时没有防备,结果却被成羡羽一脚从床上踢下来。
出了这么大的糗,穆七脸上挂不住,臀部灼痛却强撑着不用手去揉,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口中愤然道:“我舍不得打你才用亲一口代替的,再说了,如果不算以前的一次意外,这算是……算是我第一次亲女子了!”
意外?
成羡羽心头一凛:莫非当年夜里袭营的那个不属于殷军的人是穆七?!
成羡羽虽然怀疑是穆七,却没有把这件旧事细问出来,她低头道:“对不住。”
成羡羽一道歉穆七心里就软了,他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倒像是他劝慰她一般。
穆七心正软着,就见成羡羽下了床,挺立着对他直言道:“穆凌沧,你方才的轻薄玩笑,以后请不要再开了。终须……记得你我各自的身份。”
穆七的心瞬间冷硬,似一块骨鲠,摩得生疼。
穆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屋去了。
成羡羽在只剩下她一人的屋子里伫了一会,出去找穆七,见他蹲在门前看雪。
貌似看雪,只怕是在生闷气。
成羡羽缓缓走近到穆七身后,劝他道:“雪很大,这么冷,进屋去吧。”
过了半响见穆七不说话,也没有丝毫动静,成羡羽悄悄攥了攥右手,上前半步,在穆七右侧蹲了下来。
成羡羽蹲下来之后,才发现穆七不是在看雪,而是在看雪地里开出的一种小黄花。
花朵不大,颜色也浅,与同样是开在雪中的腊梅比起来,渺小而不起眼。但它们朵朵连成一片在雪地上顽强绽开,就成了艳丽。
“我一直以为,寒雪中犹自绽放的只有梅花,没想到还有这种小黄花,不知道这花叫做什么名字?”成羡羽问穆七,但心里并没有指望穆七肯回答她的问话。
谁料穆七却开口了:“梅花我在书里,画里见过,却不曾亲眼看到。但这种小黄花,却是从小看到大。我——”穆七突然止住话,他本来要接着说“我们狄国”,却改口用“比这里更北的地方”代替。
穆七说:“比这里更北的地方,几乎每日下雪,一年到头能看到的就只有这种花。不管风雪有多大,它都在雪地里永开不败,大家都十分喜爱,唤这花作‘永不凋谢的花’,狄语就是‘喀丽’。”穆七说着,探手去抚了抚一朵黄花,他不摘它,只是抚去它花瓣上的雪:“阿妹自幼体弱多病,所以我建议母妃给她取名‘喀丽’,以为她叫了这个名字,就能若喀丽一般常开不败。”
成羡羽之前同穆七一道祭拜过穆七的妹妹,听闻此言不由黯然垂头。
成羡羽心里甚是心痛,穆七的难过竟仿佛如同她自己的难过一般。
“你名字的含义,我也知道。”穆七又说。
成羡羽惊得刹那抬头。
穆七却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同成羡羽对视,定定出口:“很久以前,我就听闻了——”他本来想说“殷朝帝师”,却又顾忌地急急打住,改口抹去“殷朝”二字:“听闻了帝师和她妹妹的名字,当时我便心中自笑。天涯路远,多羡慕有一双羽翼,能够振翅高飞,随心所欲的翱翔;俗世累累,不如慕一叶扁舟,任它五湖四海,自由自在的泛游。”
穆七冲成羡羽笑:“羡羽,羡慕一双羽翼,想做一只鸟么?鸟也是分很多种的,需要人保护的燕子麻雀,搏击长空的鹰枭。”
成羡羽张开双唇,似欲说些什么。穆七却不等她开口,望着成羡羽,穆七就自己接着说:“如果你想要一双羽翼,我愿意做你的羽翼。不管你想做一只什么样的鸟,可否让我同你一起飞?”
他坦然凝视着她,诚心诚意地再次向她表白。
成羡羽垂下了头,避开穆七的目光。
这次她没有用沉默来拒绝,而是缓缓启声:“两只来自不同故乡的鸟儿,就算自身再相似相仿,也只可以一个往南飞,一个往北飞,是不可能成为同林鸟的。”
不是同林鸟,不可能成为夫妻。
穆七听到成羡羽再次拒绝了自己,他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穆七觉着,眼前这个他喜欢的女人,对自己也是明明有情的,却碍七碍八死板地不肯承认。
她不肯承认,怎么办才好?
穆七就站起身,负手道:“这里应该离某处不远,我等会向大叔大婶问问路。”
成羡羽也缓缓站了起来,问穆七:“怎么了?”
穆七侧身正面对着成羡羽,依然负着手,告诉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眼神和话语都很坚定,字字吐纳清晰:“去见两个人。”
“见了那两个人以后,我就要回去了,不知战况如何,你们可有突破了我国边界。”成羡羽发现自己每次跟穆七在一起,总是会忘掉身为一军主帅的责任,丢下自己的部队跑来和穆七单独相处。成羡羽对于自己这种行为,很恼火也很自责,于是她说:“也不知我是不是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话一出,成羡羽自觉过分了。她抬头去看穆七,却见穆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生气,他宽正无怒地说:“我知道,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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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向农夫和农妇打听了当前所在位置,成羡羽在一旁听了,他们现在身在狄国,离常军军营有很遥远一段距离。
她正思忖着,就听见穆七转过身来对她说:“我带你去的地方同常营是顺路的,你去了以后,可以继续往南走回去。”
成羡羽沉默数秒,简单吐了一个字:“好。”
因为之前铠甲都解了,两人是穿着里衣寻来农户家的,这会要离开,就找农夫农妇各要了一套衣服穿了。虽是粗布衣裳,却难掩两人英气,尤其是穆七,纵使粗衣红斑,依旧光彩夺目。
农妇好心,又给了穆七和成羡羽两把伞,多多少少能遮挡些飘扬的雪花。
穆七和成羡羽向农户夫妇道了谢,就打着伞上路。
穆七领着成羡羽向南行。
前方的山峦积雪皑皑,穆七在前面止步,向后朝成羡羽伸出手来。
成羡羽身子一僵,穆七便勾了勾嘴角,无笑道:“不是占你便宜,山路崎岖多雪,我怕你一个人走容易滑倒。”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次表白了,不知道几次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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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入V,大家一定要记得从66章开始买,以免买重!
66国族异(入V一更)
成羡羽就把手伸了出来,放在穆七宽厚的手掌中。
两个人的手本来都是冰凉的,握在一起后,就渐渐都有了温度。
穆七牵着成羡羽上山,到半山腰竟然出现了一栋山庄。
山庄面积不小,在围墙外面仰看,就能看出造得极是精致,但是大门上却没有标明是谁家府邸,甚至连匾额也没有。穆七松开了牵着成羡羽的手,上前叩门。
不久就有一青年男子前来开门。
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面有英气,他开口一见穆七,立马单膝下跪行礼,恭敬地说了一声狄语。
这句狄语简单,成羡羽能够听懂,男子说的是“参见七殿下”。
“小光,起来吧。”穆七对男子说的却是汉语,他又转身对成羡羽说:“走,进去。”
穆七说着转回身抬脚踏进门去,他也不用被他唤作“小光”的男子引领,自己就左拐右拐,倒像是轻车熟路的主人。
成羡羽跟在穆七后面,和小光并排行走,她见这庄内比她之前预料的还要精致,楼台轩阁,亭榭廊桥一样不少,皆是汉人建筑的风貌。
虽然天寒地冻经年冰封,山庄内却依旧修凿了一池湖水,四周环绕着假山,水榭。成羡羽随穆七和小光走在湖面曲曲折折的小径上,她低头看去,曲径底下不能观鱼,因为湖面是结冰冻住的。
她再抬眼望,假山上覆盖的是雪,树木上覆盖的是雪,水榭顶上也全是雪,皆被白茫茫一片遮住。
“这山庄真费了好大的苦心。”成羡羽说,明明知道在这里一年没有四季只有雪,却坚持将山庄修得秀丽,不知这里的庄主是何苦心?
“是啊。”跟成羡羽并排走的小光听了成羡羽的汉话,笑着用流畅的汉语同她攀谈:“这整栋山庄,都是七殿下出钱,给我和瑶瑶修的。”
成羡羽不禁冲走在前面的穆七问道:“你是庄主?”
穆七脚下不停,扭头白了她一眼:“小光都说了我是给他和瑶瑶修的了,他是庄主,瑶瑶是庄主夫人。”
“嗯。”成羡羽支吾一声,不再开口。
三人行至尽头,到了一栋别致的小楼,底层的牌匾上提着两个汉字“偶斋”,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小光站在穆七身后,朝着楼上用汉话大喊:“瑶瑶,快出来,七殿下来了!”
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一位青年美妇和两个粉雕玉砌的,年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三人向穆七行礼,美妇是恭敬屈身,低低道了万福:“参加七殿下。”
两个小男孩却是毫无顾忌地扑上前,左右一人一边抓了穆七的两只胳膊,欢呼撒娇道:“七叔叔!”
“七叔叔!”
三人皆说的是汉话,尤其是那美妇,言语间带着浓厚的京师口音,成羡羽听来尤为亲切。
穆七蹲下来同两位小男孩视线平齐,他跟两位小男孩一样,没得什么顾忌,嘴角含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上楼去玩,七叔叔先同你们爹爹和娘亲说会话,等会再上去找你们玩。”
“好的。”两位小男孩立马应声。抓着穆七左胳膊的那位男孩要略略调皮点,他的视线越过穆七看到成羡羽,就朝穆七做了个鬼脸:“七叔叔,你带来的这位仙女是七婶婶吗?”
“二子,别乱说!”
“二子不要乱讲。”
小光夫妇齐齐出声呵斥了自己的二儿子。
“呵——”穆七却轻笑一声,他扭头仰望了成羡羽一眼,又转回头朝问他的小男孩挑了挑眉,轻松回答:“是啊。”
站在穆七身后的成羡羽身子一紧。
她刚要开口,穆七却驱散着两个小男孩上楼:“好了好了,上去上去!”
穆七而后站起来转身,自己走到左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又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成羡羽说:“过来坐。”
成羡羽就过去坐了。
小光也在右侧坐了,瑶瑶又亲自给大家泡了上等的瓜片。成羡羽双手接了茶杯,向瑶瑶道了声谢,她将白瓷茶杯拿在手中观察,见上头浅淡勾勒了一叶兰花,落款的字迹同斋前匾额上的题字相仿。
应该都是这位他们呼作瑶瑶的美妇亲自画的,写的。
瑶瑶给穆七、成羡羽和小光依次上了茶,才在小光身边坐定。
四人都坐定后,穆七才向成羡羽介绍起山庄的这一对主人。
小光是位狄人,他的狄文名字用汉语翻译过来就是“光”的意思。瑶瑶则是一位汉妇,她以前竟是殷朝内阁学士王朝龙的第十六房小妾,瑶姬。六年前狄军攻入京师,王朝龙抛下诸位小妾不管,仓惶跟随段然逃难。光那时候的穆七的一位副将,跟随穆七进京,见到瑶瑶死死抱着王朝龙所骑骏马的马腿,求丈夫带她一块儿走,不要抛下她。谁料王朝龙却无情地狠狠踹了瑶瑶一脚,说臭女人不要拖累他。
被王朝龙踹开的瑶瑶坐在街道中央,望着王朝龙头也不回的背影嚎嚎大哭。
本来是来追赶殷兵的光副将心中不忍,勒缰上前,一个猿臂就将瑶瑶怀抱上自己的马背。
光就这样同瑶瑶相识。
后来,光将瑶瑶带回狄国,娶了瑶瑶为妻。
但是瑶瑶却不太适应狄国恶劣的北方气候,又因为她是汉人,光是狄人,难免会生出很多世俗的尴尬。光就干脆向自己的主帅禀明,打算不做副将了,想离开军队,带着瑶瑶隐居到没人的地方去。
身为主帅的穆七不仅不责罚光,还出钱给光在这偏僻无人的山腰修了一栋山庄,一切仿造汉人宅院的样式,好让瑶瑶开心。
光和瑶瑶在这山庄里一住五年,恩爱非常,瑶瑶还为光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听完光和瑶瑶的描述,成羡羽用茶盖捋了捋茶杯的边沿,抿一口茶,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感想。
光和瑶瑶的目光就直接锁在成羡羽身上。
“小光,瑶瑶,你们先上楼。”穆七就朝光和瑶瑶点了点头,夫妻俩颔首,旋即上楼。
一楼正堂就只留下穆七和成羡羽,两人单独相处,皆不说话,堂上静得就是一根针掉落也能听清。
半响,有一声清脆的响声,听起来像是穆七将茶杯放置在桌子上,却没有放稳。成羡羽急忙抬头看他,却发现穆七双眸正紧紧盯着她。
成羡羽还来不及别开目光,就听见穆七开口说道:“你瞧,像小光和瑶瑶这样,不也是挺好?”穆七边说边摇头:“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国别族异同,不过庸人自扰。”
成羡羽别过头去,避开穆七的目光,启唇淡淡地同穆七辩驳:“你我同瑶瑶和光的身份不同。”
“呵呵!”穆七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两军主帅又如何?我做元帅军中出彩,以前只是为了引起父王注意,父王注意到我,就会对我妹妹宽厚疼爱,防止她不被其她姐姐妹妹欺负,平时治病也能用些好药材。后来阿妹逝去,我打战夺权的目的就变得了替喀丽和我自己报仇,现在那些害我兄妹俩的人差不多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穆七顿了顿,同成羡羽坦言:“说实话,我对狄国朝廷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成羡羽听了,低头又抿了一口茶,抿完道:“当年挥师南下,直打到京师的可不是别人,而是你蔷薇——”成羡羽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本来要呼穆七“蔷薇煞星”,却觉“煞星”两字不妥,会伤到穆七。但是呼穆七“蔷薇战神”,又和她身份不妥。成羡羽思忖数秒,接上自己方才的话,呼穆七“蔷薇将军”。她说:“打到京师的不是别人,是你蔷薇将军,也许你对狄国朝廷没有留恋之心,但对我国疆土,只怕是有觊觎之心吧。”
“没有。”穆七果断摇摇头:“当时南下攻破京师,一来我只是想战功出众,让父王在狄庭里对妹妹更加疼爱。二来……”穆七说到这,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狄国之前是殷国的藩属国,年年纳贡,都道殷朝上国怎么怎么强大,天子之师如何如何威武,攻不可破。我就想,偏要破它一破,让他们也跪在我们脚下俯首称臣。”穆七嘴角带着笑意,倾身更靠近成羡羽几分:“我的确有好战之心,但说我有觊觎野心,我从来没有。如果有,我就不会在京师下令将士不得烧杀辱掠了。”穆七正了颜色:“你应该知道,我狄以战为生,全民皆兵,每每攻下一城都有屠城的习惯。但六年前我一路南下,不曾伤过一城百姓,就是战俘也都放了。”
穆七微微颔首,说道:“我当时攻破京师,就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在京师收到阿妹病重的消息,我根本一刻都没有多呆,就撤回全部兵力,离开京师急急北归。”
成羡羽虽然低着头没看穆七,但一直在专心听他讲话,穆七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当年狄人原因不明自行退去,常军一路挥师入京都未遇阻碍。入京以后,也的确发现京师并没有遭受太多的破坏。
成羡羽心里虽然肯定穆七说的话,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否定他:“你既有好战之心,好战之心与觊觎之心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很大的区别,迥异。”穆七眸光如炬,一直牢牢胶着在成羡羽脸上,他斩钉截铁道:“觊觎之心是什么?是吞天食地,坐这天下之主的野心!我父王有这份野心,但我没有。你们常国的皇帝也有这份野心,但你没有。”说到这,穆七摇了摇头:“你和我一样,战场上争强好胜,但心都不会再大一点,再高一点。涉及了皇图霸业,我们都不会去争,不想争。”穆七凝视着成羡羽,叹了口气:“你和我的性子是一样的,真正向往的并不是高高在上。”
成羡羽听完穆七这番话,百感交集:穆七这个人就是话太多,总是毫不避讳的把他和她都说得太透彻,太明白!
既然穆七话已说透,成羡羽就坦然承认:“是,你说得对,我的想法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
穆七得到成羡羽肯定的回答,言语变得激动:“既然你我都没有争皇称霸的心。那江山峥嵘,戎马倥偬,与我们何干?”穆七禁不住伸手攥了成羡羽的左腕:“我们以后可以同小光瑶瑶他们一起住在这山庄里,永远住下去。”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为我们另建一座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山庄,你喜欢建成什么样子,就建成什么样子。”
成羡羽的左手没有挣脱穆七的桎梏,就任由他牵着攥着。她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右手端着的茶杯里,墨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辗转。
成羡羽怔忪不语,盯着茶叶仿若出神。
过了会,她依旧看着茶杯,启唇柔软道:“世上不是只有你我两个人的,还有很多牵挂,例如你我身为元帅,手下还有万千子弟兵。这份责任,岂可随性抛下?”
穆七听了成羡羽的话,他沉默数秒,又铮铮说了三句话。
穆七说:“我肯狠下心来,不再争锋这世界的天翻地覆。”
穆七说:“我肯抛弃尘世中的一切,同你一道隐去世外。”
穆七说:“我肯闭起双眼,如果以后有哪个人冒出来,将狄族的大好河山,国泰民安拆到灰飞烟灭,我也任它灰飞烟灭,决计不管,绝不睁开眼来。”
他这三句话,说得一句比一句任性,一句比一句猖狂,却又一句比一句坚定,一句胜过一句洒脱。
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两更!请稍后!
67房中春(入V二更)
少顷,成羡羽抬起头来,径直迎上穆七的目光,她说:“你真的是胆大妄为。”
穆七目光灼灼,仍就紧迫着成羡羽追问:“你肯吗?”
他就是胆大妄为,那她肯不肯胆子也大一点,跟他一样妄为?
“你肯吗?”穆七出声,第三次追问成羡羽。
成羡羽不避穆七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了三个字:“我、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穆七一声冷笑:“你不是跟我一样,在战场上抛下了万千将士。”穆七说着激动得站起身来,他拉着成羡羽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掌心按在他左边胸口,振振道:“其实你扪心自问,我们明明是同一类人!”
成羡羽也“唰”地一下站起来,紧锁双眉冲穆七激动道:“穆凌沧,你我相处一共加起来不过六、七天,你何苦对我如此啊!”
穆七也是旋即皱眉,他狠狠甩开了成羡羽的手腕,愤然道:“你,你……我懒得跟你解释!”他说着抓过成羡羽右手上端着的茶杯,重重就往他身侧的地上一摔。
茶杯摔碎在地上,发出数声巨响。因为穆七是将茶杯摔在自己身侧,所有茶水并无一滴飞溅到成羡羽。
穆七将茶水茶叶溅了他自己一身。
“哼!”他拂袖转身,脚踩在地上那些茶杯的碎片上,怒气冲冲往门外走,越走越疾地离去。
成羡羽竟不由自主地迈步去追穆七,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成羡羽急滞住脚步,楞了半响,她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又悄然无声地呼出。
成羡羽在堂中孑孓孤立了良久,瑶瑶从楼上下来,渐渐就走近到成羡羽身边。
她先礼貌地唤了成羡羽一声:“成姑娘。”
成羡羽忙回转身来,面朝瑶瑶颔首回礼:“夫人。”
瑶瑶先万福了一个,方才问成羡羽:“成姑娘,奴家冒昧地问一问,这……这地上的茶杯,是你摔的,还是七殿下摔的?”
成羡羽低头看了一眼茶杯的碎片,方才回答瑶瑶:“是他。”
瑶瑶点点头,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成姑娘,你可是前朝帝师的妹妹?”
成羡羽蹙眉,刚才四人坐堂中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报了“成羡羽”的真名,但只字未提成慕舟。
于是成羡羽便问瑶瑶:“夫人认识我姐姐?”
“帝师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奴家岂有机会相识。”瑶瑶摆了摆头:“奴家依据成姑娘的姓猜的,帝师成家,举国谁能不知。不过以前因为王朝龙是陛下……是段然的重臣,所以在王家帝师是禁词,不准我们提及的。”
瑶瑶说着愧疚地看了成羡羽一眼,表示抱歉。
成羡羽却是一笑,无妨。
瑶瑶见成羡羽态度和善,方才敢说出主题:“奴家就再冒昧说一句,奴家觉着,成姑娘给人的感觉,同帝师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成羡羽右眉挑了挑,刚要问此话怎讲,瑶瑶却抢先说:“成姑娘既然与帝师不同,就该走自己不同的路。”
成羡羽闻言脸色一暗。
瑶瑶善于察言观色,但此时为了助穆七一把,她依旧选择坚持说下去:“成姑娘为什么不答应七殿下,过开心快乐的生活呢?其实七殿下除了脾气冲了点,狂了点,其实心地很好,人跟他相处久了,都会很开心。”瑶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成羡羽“对了,你可是忌讳他脸上的红斑,恶其貌丑?”不等成羡羽开口,瑶瑶就连忙替穆七解释““其实七殿下脸上的红斑是假的,七殿下他真容可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我见过他的真容。”成羡羽打断了瑶瑶的话。
话到此,成羡羽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张又一张穆七的脸,不同的表情,同样的好看,原来有这么多关于穆七的记忆已悄然在她心底。
成羡羽垂下了双眸,柔声道:“夫人说的没错,的确,若单论俊美,世间男女都不及他。”
说完这句话,成羡羽再不言语。
堂上沉寂了一会儿,瑶瑶先开的口:“成姑娘,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去劝七殿下消气呢?”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成羡羽嘴唇不受控制地出口。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咬牙无声苦笑:她方才在说什么啊……
瑶瑶一听成羡羽这回答就乐了,也没留意到成羡羽在苦笑。
“这个简单,七殿下生气了啊,这山庄里,他只可能去一个地方。”瑶瑶笑盈盈拉起成羡羽的手:“我带你去。”
瑶瑶又想到了什么,朝楼上喊:“夫君,老大,二子,你们都下来!”瑶瑶扭头冲成羡羽笑道:“多几个人去,不怕七殿下不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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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羡羽被瑶瑶一家四口拉去了山庄最里面的那间封闭院落。
瑶瑶推门而入,光和两个小男孩也乐呵呵走进去了,只落下成羡羽一个人,站在门口,望见院中景致,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世界冰封雪寒,这间偌大的院内却是暖意浓浓,百花盛开。
是真的百花绽放,姹紫嫣红:牡丹、山茶、芍药、红杏、杜鹃……
全部都是真花,千娇百媚。
也许是成羡羽五、六年都不曾见鲜花盛开,她觉得这些鲜花比她记忆里的颜色都要更浓,像画中画的一般艳丽。
成羡羽一时间站在门口看迷了眼,痴痴迈不动步子,忘了踏进门来。
瑶瑶就成羡羽站在门口不动,就跑回来拉她:“唉,成姑娘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来。”瑶瑶边将成羡羽拉进来边关门:“这里的门要锁好,不然暖炉里生出的热气都跑出去了,花就要焉。”
成羡羽一听花会遇冷枯萎,赶紧进门。
瑶瑶拉着成羡羽在花}径里走,寻寻觅觅最后来到穆七身边,以袖掩口笑道:“七殿下,你瞧瞧谁来了。”
负手伫立的穆七肩头一颤,他差点就控制不在回头看向成羡羽,却赌气强忍着,一动不动。
因为穆七的手背在身后,成羡羽看到了他右手掌靠近少府穴的位置有一条划痕,印犹鲜红,应该是刚才摔杯子划伤的。
她想过去将穆七的手执起来给他上药,但就觉得不妥,便只再靠近半步,站在穆七背后说:“你的手伤了。”
“啊?”穆七其实掌上一直刺痛,却故意装出一副才发现伤口的样子,他举起手望了一眼就放下,满不在乎道:“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完全不疼我都没有发现。”
“别生气了。”成羡羽接口说道。
她轻轻四个字,穆七的心顷刻就软化了,他用比成羡羽更柔的声音说:“没有了,我没生气了。”
穆七徐徐转过身来,满目柔情,眸子碧潭粼粼,似要将成羡羽溺在其中。
成羡羽先盯了数秒穆七的眼睛,又将目光转移到他满脸的红斑上。她定定望了片刻,伸手去抚他脸上红斑,先是指尖触及,而后缓缓地将五根指头,乃至整个手掌覆盖上去。
成羡羽的掌心在穆七脸上覆了一会儿,就要拿开。穆七却猛地抓紧成羡羽的手掌,将她的手掌紧紧抵在自己的面颊上,不让她移开。
穆七用面颊摩挲着成羡羽掌心,对她说:“我从小生下来就长得漂亮,母妃怕我因此遭妒,就用特殊的涂料给我画了这一脸红斑,谎称我肌肤害了病,毁了容。若非用特质的药水洗涤,这红斑是抹不去的。”
“你好辛苦。”成羡羽感叹道,心中又羡:穆七活在危机四伏中,却依旧不弃傲气,没有被俗世磨平棱角。
却听穆七又说:“其实我真的很累了,既然又这么好的时机,我们为什么不远走高飞?”
成羡羽奋力抽出了手,咽了咽喉咙。
她和穆七对立对视,两个人间的气氛又变得尴尬。
瑶瑶一直在暗中观察穆七和成羡羽,她见气氛不对,立马就推两个儿子上前:“老大,二子,快,快过去找七叔叔和七婶婶玩。”
两个小男孩以前就最喜欢七叔叔,今天要不是母亲严厉不准打扰穆七,他们早就按耐不住想去找七叔叔了。这会瑶瑶解了禁令,还鼓励他们去找穆七,两个孩子就似放了鸭子般朝穆七扑过去。
老大抓了穆七双腿,老二比老大伶俐些,跑过去抓的是成羡羽。
“七叔叔陪我们玩!”
“七婶婶陪我们玩!”
两个孩子一撒娇,穆七就重新又笑了,他蹲下来搂住老大:“好啊,想让叔叔陪你们玩什么?”
“我们要听七叔唱歌。”
“我们要听七叔唱歌。”
两个孩子倒是异口同声。
“好啊,好啊。”穆七就笑着向成羡羽伸手:“借你的剑一用。”
两个小孩天真可爱,成羡羽也十分喜爱,暂时忘了心头那些桎梏。她回以穆七嫣然一笑,盈盈将配剑取下递给他。
穆七便再次弹击剑鞘开腔,用磁性的男声唱婉转的情歌:“山又高呀水又急,你在东来我在西。山把我们分,水把我们离,我只有天天等着你……”
“嗤!”成羡羽笑出了声。
穆七就止了歌声,含情带笑问她,满目都是开怀:“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