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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上有一对情侣,应该是闹了点矛盾,女的蹲在地上,任凭男朋友怎么拉也不走。僵持了十分钟,男朋友很干脆地甩了手,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下,随后大踏步而去。
隔着绿化带都能听到女生的哭喊,谢景缓缓吐出一口烟,隔着薄薄的烟雾,谢景的面部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他想起了迟星。
“你觉得这个世界美丽吗?”
“没有谁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狗不会,你也不会。狗会因为寿命耗尽而死,你会因为利益而走。谢景,如果你非要离开,我不会怪你,也没有理由怪你。记住我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陪着我,永远和我在一起。”
谢景端详着面前的黑匣子,深知要回答第三个问题远远不止给出一个口头答案那么简单。
迟星认为,低级的控制强迫人,高级的控制驯服人,从六年前开始,迟星就在试图驯服他,为此他不惜袒露自己的恶,也不吝惜自己的好。
熄灭的烟灰落在了手背上,一支烟的时间,甩手而去的男朋友又回到了女生身边,出乎意料的是,明明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女生看到男朋友回来后,立刻变得温柔脆弱起来,她将头埋在男朋友胸膛,微弱的哭声都带着复得的喜悦。
陪你一起通往永生,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谢景拿出手机,翻到迟星给自己发的短信,想了一会儿,在输入框打字“我可以陪着你一起,但……”
想说的话还没打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冰凉的液体从颈部注了进去。
——
去美国接受疗养是谢昀提出来的,谢景接到谢昀的电话后,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边连续喊了他好几次,谢景才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早在谢昀提出之前,谢景就有考虑过出国疗养,毕竟那边的康复理疗技术领先了国内几十年。
出门的时候,路上有人议论起迟星的表哥迟蔚。从他们口中得知,小蜜蜂那天被打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然而从昨晚开始,迟蔚就莫名失踪了,家人将四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把人找到,非但没有找到,网上还无端爆出迟蔚做的破事——迟蔚的裸照被他所在的学校和邻居传得沸沸扬扬。
再次来到迟星所住的平房,房子的大门没锁,开了一道很大的缝隙。
谢景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小蜜蜂的狗窝染上了一大片猩红的血渍,血迹顺着狗窝一路延申至走廊,最后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谢景指节僵硬了一瞬,随后一点一点往黑暗的走廊靠近,这次走廊的小彩灯没有亮起来,所以他很明显地看到尽头房间里透露出的微光。
再往里走,他看见迟星手里捏着一把精巧的小刀,薄利的刀身满是鲜血,小蜜蜂躺在一张木板搭成的案板上,头骨部位开了一个小洞。
刀刃划开,噗嗤飞溅出鲜血,小蜜蜂的尾巴垂落在半空,微微打着颤。迟星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划开的洞里,谢景又往前了一点,果不其然发现小蜜蜂身上连着一处接口。
发现谢景在门口的时候,迟星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而后又专注将接口重新调整。谢景就这样在一旁注视迟星的动作,等到他把伤口缝好,将血迹擦干,又将电脑系统打开,最后电子屏幕上弹出错误字样,谢景才问他“迟星,你在干什么?”
迟星调试系统,头也不回地说:“在做实验。”
谢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他三个问题“做实验之前,小蜜蜂还活着吗?”
迟星:“活着。”
“实验成功了吗?”
“可能没有。”
“小蜜蜂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好……我知道了。”谢景背对着迟星,目光穿过走廊,直视前方“迟星,我走了。”
迟星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没问他要去哪儿,好像他早就料到谢景会是这个反应一样。没有人能够永远陪着他,一部分会被时间赶尽杀绝,另一部分会被他恫吓驱除。
他继续手里的动作,非常熟练地调试程序,即便旁边躺着小蜜蜂鲜血淋淋的尸体,迟星眼中也不见半点波澜。
这时,轮椅轻碾地面的声音停了一下,迟星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迟星,谢谢你。”
——
一阵颠簸袭来,谢景磕上了前面的座椅。
眼皮像被胶水粘合一样沉重,他抬起头,眯起双眼,发现自己坐在了车内,驾驶座的车座上靠着一个人影,谢景抬起重若千斤的胳膊,往那人的肩头推了一把。
噗通一声,那人脸朝下,摔在了方向盘上。
路上一片漆黑,汽车前灯没有打开,司机不省人事,汽车却依然高速行驶在路上。
他被人下套了。
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刃瞬间弹了出来,他手持刀柄,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一划,鲜血顺着刺痛的伤口流出来,滴在车座上,米白色的车垫立刻开了一朵小花。
后颈注射的药物太强烈了,一刀远远不够,谢景牙关紧闭,手下毫不留情地将刀尖插进了胳膊里,噗嗤,血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谢景终于清醒了一点。
长期的复建理疗让谢景的上臂充满力量,看似单薄的上半身其实覆盖着结实的肌肉,他两手撑在前方的椅背上,提着不知死活司机的后领,一把将他推到一旁。
车内附带自动操控装置,只要按下急停按钮,他就能获救。
方向盘上面有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谢景立刻按了下去,汽车飞驰的速度不降反升。
汽车高速碾过减速带,谢景被这阵颠簸甩在了前方车座之间的缝隙,一截断裂的电线出现在他面前。
下套的人非常想杀死他。
中控台液晶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谢景眯起眼看过去。
画面一闪,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影。
他穿着黑色连帽风衣,宽大的帽子下还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两边鬓角露出的头发稍长,越过苍白得过分的下巴,在空气中卷成一个调皮的弧度。
那人的嘴唇不见半点血色,却笑得十分灿烂。
“阿景,好久不见……”他停顿了一下,故作惊讶地说:“哦,纠正一下,我们昨天才刚见过。可是你没有认出我……好伤心啊。”嘴里说着伤心,迟星却咯咯笑了出来。
谢景将自己撑起来,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他的名字“迟星!”
“谢景,还有什么遗言吗?待会儿你就要死了,我可以把你的声音录下来,顺便发给你父母。”
“迟星!”冷汗从他额前滑落“别开玩笑了!让车停下来!”
迟星身体前倾,凑近了点屏幕“阿景,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巴不得你死,怎么可能会让你活下来。”
“谢景,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想讨回来,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汽车后尾狂甩,整个车身剧烈震动。
砰!
车身擦过护栏,勾出一道尖锐的划痕。
谢景修长的手指抵在液晶显示屏上,形状锋利的双眼凝视屏幕上的迟星,眼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他知道这个口口声声想要他死的疯子,其实比谁都希望他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