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体的当下状态完全取决于上一时刻发生的事情;被科学定义和孤立的系统,其物质点的位置同样是由紧挨着的上一时刻中同一些点的位置所决定的。换句话说,限制无序事物的规则在原则上是可以通过那些微分等式进行表达的,时间(数学家就其意义而给出的词汇)扮演的角色独立而多变。生命的定律也是如此吗?活体的状态能在上一刻的状态中找到完整的解释吗?是的,如果用演绎的方式将此活体比作其他物体,并从辩论的角度出发,用化学、物理学和天文学领域的人造系统对其进行定义的话,是这样的。但在天文学、物理学和化学中,此理论拥有一种完美定义的含义:它表明了当前的某些特定方面——对科学而言非常重要的——被记作上一时刻的功能。在生命的国度里并不存在此类事物。此处的计算充其量只涉及了某些有机毁灭的现象。相反,进化中的有机创造现象形成了生命,我们不能对其进行数学上的定义。这种缺失是由我们的无知一手造成的。但它同样很好地表明,活体的当前时刻并不能在紧挨着的前一时刻中找到自己的解释,有机物的所有过去都存在于那个时刻中,这是一种传承——实际上它是一段漫长的历史。这两种假说中的第二种——而非第一种——确实描述的是生物学的当前状态,以及它的发展方向。至于认为生物体和我们的太阳系一样都由某种超人类计算器做着数学运算的思想,已经在逐渐从形而上学中脱离出来,其比伽利略的物理发现有更为精确的外形,但正如我们所展示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人脑自然的形而上学行为。其表面上的清晰是我们颇有耐心的欲望所想证明的,而我们的欲望已强烈到很多伟大的思想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都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它——简而言之,所有作用于我们思想的诱惑都应激起我们的警觉。它对我们造成的吸引力足以证明它满足了一种先天性倾向。但正如我们在后文中会看到的,现在生命在进化中形成的智力的先天倾向并没有向我们揭示生命的含义——它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任何识别人造和自然系统之间、死亡和生存之间差距的尝试都是与此种倾向背道而驰的。于是我们就会发现其与想象有序事物拥有绵延和无序事物没有绵延一样困难。当我们说某个人造系统的状态完全取决于其上一时刻的状态时,听起来难道不像是我们对其加入了时间概念,从而使得该系统拥有了真实的绵延吗?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尽管整个过去都参与到了某一活体当下的建造中,有机记忆难道不是在当下之前的那个时刻将其纳入,从而使得上一时刻就变成了当前时刻的唯一成因?——这样说就忽视了伴随着真实系统发展的具体时间和进入我们人造系统预测的抽象时间之间的根本区别。人造系统的状态取决于前一时刻中的状态这一说法是什么意思?在某一时刻之前并不存在紧挨着的前一时刻;根本不存在能互相接触的数学点。“前一时刻”实际上只是与当下连在一起的间隔ds。因此,你想说的就是系统的当前状态是由拥有不同系数——如ds/dt, dv/dt——的方程式定义的,实际上指的是当前的速率和加速度。因此你真正想说的就是当下——实际上是考虑到其趋势的当下。系统科学所处理的实际上是始终保持更新的即刻当下中的问题;这样的系统从未在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真实、具体的绵延里出现过。在数学家计算处于时间t尽头的系统未来状态时,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假设宇宙从此刻消失,直至突然重现。只有第t个时刻才是有效的——而且也只有第t个时刻才会成为一瞬间。在间隔中流动的东西——也就是说,真正的时间——是无效的,且不能被纳入计算中。如果这位数学家声称将自己放入了间隔中,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他正在把自己放在某个点、某个时刻上,也就是在某个时间t’的极端上;他并未将直至t’的间隔算入在内。如果他通过考虑微分的dt将间隔分成了非常小的很多部分,那么他也就是在表达自己同样会考虑加速度和速率——也就是能够表示倾向和让他在给定时刻对系统进行计算的数字。但他一直所说的是给定时刻——统计时刻——并非流动时间。简单地说,这位数学家面对的世界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死亡和重生的世界——这也是笛卡尔在谈论延续创造的时候所想到的世界。但在如此构想的时间内,生命基础的进化是如何进行的呢?进化是当下对过去的真实保存,就像一条连字符一样,是连接的一环。从另外的角度说,了解某个活体或自然系统是去理解绵延的间隔,而人造系统或数学系统只适用于时间的末端。
改变的延续,在当下保存过去,真实的绵延——生物似乎在有意识地分享着这些属性。我们能否更进一步,说生命就像有意识的活动一样是发明、是不断的创造呢?
我们还不打算在进化论的证据这里停下。我们只希望用一两个词来解释我们为何会在当前的成果中接受它,将其作为对已知事实足够确切的表述。进化论的观点早已存在于有序生物的自然类别中的微生物中。博物学家实际上是将彼此相似的有机物分为大组,然后将大组分成依然有着很高相似度的小组:通过此法,特征看起来就类似于对更小组别进行细分的大致依据。在分别扮演创造者和消耗者角色的动物和植物世界中,我们找到的关联也基本如此:在从祖先传承下来的通常情况下由其后代所持有的画布上,每个人都会留下自己独有的刺绣。确实,后代和祖先的区别很小,人们可能也会问,同样的生命物质是否拥有足够的可塑性,能够反过来变成类似鱼类、爬行类和鸟类等不同的外型。但对于这个问题,观察给出了一个不容置辩的答案:在其发展的某个时期,鸟的胚胎与爬行动物的胚胎没什么区别,在胚胎期间,它们的个体会发展出一系列的形变,根据进化论,这种形变和从一个物种变为另一个物种的情况相比是非常明显的。由雌性和雄性结合产生的单细胞会通过分裂完成这道工序。每天,在我们的眼前,生命的最高形式都在非常基本的形式上跳跃。经验表明,通过进化,最简单的生物都能产生出最复杂的后代。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尽管证据不足,但古生物学仍然要我们相信它;不管物种传承的顺序是从何而来的,这个顺序都是从观察胚胎发育和会让人思考的对比解剖学中得到的,而且每个新的古生物考古发现都会给进化论带来全新的证明。这样仅从观察得来的证据永远得不到强化,而在另一方面,实验也在一个个地排除异议。比如,弗里斯最近的实验展示了重要变体能突然产生并有规律地遗传下去,这一实验解决了理论上一些最大的难题。它们极大地缩短了生物进化所需要的时间。它们同样使我们对古生物学的态度变得不那么苛刻。所以进化论者的假说似乎越来越接近事实了。虽然不能精确地表达出来,但是在没有明确理论或实验结果的时候仍然有继续增长的可能,因为即便直接证据不足,但看似正确的证据依然存在:进化论所拥有的可能性也是如此。
但我们要承认的是,进化论有可能是错的。假设通过推理或实验,我们证实了物种确实是通过一种非连贯过程出现的,但这种过程现在已经不再为人所知。这个对我们影响极大的理论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吗?从大体上而言,分类可能还会存在;胚胎发育的确切数据可能仍然存在;相对胚胎发育和相对解剖学的对应也可能存在。因此生物学就能够也可能会继续在活体之间建立起与今天进化论相同的关系和相似性。这可能是,也确实是一个理想的伦理关系,而不再是实体联系了。但在古生物学确切数据存在的情况下,我们可能还是要承认,我们所发现的理想关系表现出来的是各种表象的连续性而不是同步性。现在的进化论已经成为了最为重要的基本原理,不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它包含了建立理想伦理关系的所有,且不管各种形式间的逻辑从属关系存在何处,在物种间同样会存在按时间顺序的继承关系,在此种关系中,这些形式得到了具体化。在任何情况下,两种争论都各持己见。从而,进化论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可以相信的,无论怎样,在创造性理论中,不同的物种是彼此相互促成的,这与进化论中的物种是自己从土地中生成的理念完全相同;或者,在这能够自我生成的自然所固有的生命组织中,逻辑和顺序之间纯形式上的交流关系,正是在进化论中所说的生物之间的真实交流关系;或,最终,在某种未知生命起因里,它们就好像互相促成一样发展着自己的作用。进化的顺序能因此而被颠倒,从可见变成不可见。几乎所有进化论在今日告诉我们的都能被保存下来,以另一种方式进行阐释。那么,像几乎所有科学家那样生硬地照搬进化论的字面意思不是更好吗?是什么延伸了描绘出实相的进化理论,又是什么延伸了象征这些的它,除了这两个问题,就再没有什么与它想要取代的教条——甚至关于特殊造物的理论——不相容;通常它们都是相对立的。因此我们认为进化论的语言在所有基本原理上都在对其本身进行着压迫,就像科学对进化论的武断肯定一样。
但是,我们必须停止将广义生命称为抽象概念,或者作为一个描述所有生命的标题。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在宇宙中的某个点上,一条可见的流体冉冉升起。这条生命之流贯穿了自己一个接一个创造出来的个体,一代一代地传递着,对各物种进行了分割,在不流失任何力量的情况下分配到每个个体身上,极大地加强了自己前进的动势。在威斯曼的“胚胎延续性”理论看来,生产的有机物的性元素直接从其本质中传入该有机体产生的性元素中。在此极端模式下,理论看似无可辩驳,因为只在一些特例中才存在着受精卵分裂之时的性腺表征。但存有性元素的细胞内并非普遍地在胚胎初期就能表现出来,这样说依然正确:它们一直都是由那些未经过任何特殊功能型变异的胚胎组织构成的,而且这些细胞都是由未经改变的原生质生成的。换句话说,受精卵的基因力量越弱,它就越有机会在胚胎组织上散布开来。虽然通过此种方式它会被稀释,但是它却将集中于在某个特殊的点上创造全新的自己,它的卵子或精子就能得到发展。因此,我们就能说,尽管种质无法继续,但是至少还有基因能量的延续,这种能量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扩张,有足够的时间向胚胎注入脉冲,从而在新的性元素中得到尽快的回馈,这一切都是在等待中进行的。这样来看,生命就像一条以成熟有机物为媒介的流转于基因之间的河流。就好像这个有机物自身就是赘生物,这是在前基因中努力、在新基因中延续自己的努力之下产生的一种芽体。其本质是无限期追求的延续过程,这是一种不可见的过程,所有的可见有机物都在其存在的短时间内基于它而存在。
我们越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生命的延续性上,我们越能发现有机进化就像意识进化一样,都是过去对抗当下,产生出不可与前者相比较的意识新形式。某种植物或动物物种的外观是由一些因素决定的,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但这只能表明如果我们能在事后知晓原因的细节,我们就能够用其来解释这些物种的外观是什么样子的;预测外形是决不可能的(1)。我们也许能说在知道其他所有创造此种生物的细节和条件的情况下,可以预知外形到底是怎样的。但这些条件同时也存在于形成这种生物的过程,是这种生物存在的一部分,对它历史的那个阶段——其中,生命发现自己正处于创造形式的那一刻——来说它们是很独特的:我们如何能预知某个独一无二、从未发生过也不会再发生的现象?在未来,只有那些类似于过去或能像过去的其他元素那样被重新制造的事物可以被我们预见。诸如天文学、物理学和化学中的案例与此类似,所有的这些案例都包含系统的一部分,这些系统由不变的元素组成,在其中,唯一改变的东西就是位置的改变,不存在假设事物会自动回到原来位置的谬论。同样的现象或至少同样的元素现象会进行重复。但是,一种将其自身的某些初始性注入到其元素之中——即注入到看见它的那部分视野之中——的初始状态,要怎样才能被描绘成它尚未产生出来之前的样子(2)?能断定的是,一旦产生,分析力即将刻画出的元素就能为其做出解释。那么,新物种诞生的真相也就是新个体诞生的真相,更笼统地说,也就是任何时刻任何生存形式的真相。因为形成了新物种,这些变体肯定具有某种重要性和共性,所以它无时无刻从不间断地发生在所有的生物身上。很明显,即便我们现在所知的“突变”只在孵化或者(更确切地说)成熟的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但它还是会在数代的时间内保持不变。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说生命就像意识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创造(3)。
但是,是我们的智力在对抗此种形式的绝对原始性和不可预知性。我们智力的根本功能是由生命的进化所赋予的,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灯塔,让我们做好应对时事的准备,无论是有利的还是有害的,都会在给定情况下预见一切会随之而来的未来。因此,智力本能地选择了一个不管是否已知的既定环境;它可能会根据“同类相生”的原则来寻找答案。常识只在这种情况下才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科学将这种能力提升到了最高等级的精确度,但并未改变其根本特征。像普通的知识一样,在处理事情的时候,科学只关注重复的方面。尽管完全是原生的,但科学总会将它分解成元素或特征,这些元素和特征近乎于对过去的翻版。科学只对会自我重复的事物起效——也就是那些由假说从真实时间中抽离的东西。任何在历史连续时间内具有不可简化性和不可逆转性的事物都不在科学的范畴之内。要获得这种不可简化性和不可逆转性的概念,我们必须打破科学习惯,不再依赖对思想的基本需求,必须对自己的大脑狠一点,与智力的自然属性对抗。但这都只是哲学的功能。
因此,生命在我们眼前以一种不可预知的连续创造形式进化着:此理念一直都坚持形式、不可预知性和连续性都只是表象——我们自身无知的外向反映。我们知道,呈现给感官的连续性历史会断裂,变成一系列连续的状态。“根据分析,给予你原始状态感受的东西会变成各种元素般的事实,它们都是已知事实的重现。被你称为不可预见形式的东西只是一种旧元素的新排列。在它们的整体中确定出这种排列的最根本原因也是其旧原因在一个新秩序中的重现。生物形式是元素以及元素成因的总和与造成的结果,关于元素和元素成因的知识能让我们对这种生物形式进行预测。在我们将现象的生物特性解析为物理化学因素的时候,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就能跳过物理和化学的框架;我们的世界观会从整体细致到分子级,从分子级细致到原子级,从原子级细致到微小粒子;在天文学上,我们最终一定会触到能被当做太阳系对待的事物。否认它就是否认科学机械论的基本原理,你也就擅自断言了生命物质并不是由组成其他物质的元素组成。”——我们回复道,我们并不会质疑非生命物质和有序物质的基本定义。唯一的问题就是被我们称为生物的自然系统是否一定会被科学从内在物质中分割出来的人造系统吸收同化,或者它们是否一定不能与代表整个宇宙的自然系统进行比较。我非常同意生命是一种机制的说法。但它是整个宇宙中被人为地孤立开来的部分机制,还是真正的整个机制呢?我们认为,真正的整个机制可能是一种不可分割的延续性。确切地说,我们在其中分割出来的系统可能根本不会成为部分,它们更可能变成整体的局部缩影。在这些缩影首尾相连的情况下,你甚至不可能找得到整体的重建开端,你只能够通过给同一个物体洗印一千张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来复制这个物品本身。你试图缩减的生命和物理化学现象也是如此。分析会毫无疑问地将有机创造过程解析为不断增长的物理化学现象,而化学家和物理学家都会理所当然地一门心思着手于此。但这并不代表化学和物理会赋予我们打开生命之门的钥匙。
曲线中极短的一部分会接近于直线,越短就越接近。在到达一定极限之后,你可以按照你的意愿,把它看成曲线的一部分,或者直线的一部分,因为这一段曲线上的点都和其切线相重合。同样,在任何一个点上,“生命力”就是物理和化学力量的切线,但事实上,这些点只是一个意识投放出来的想法,是不同时刻停留在意识里的弧线上的形象。在现实中,生命是由物理化学元素构成的,而不是直线。
从大体上而言,科学中最为积极的进程就是将完整结果变为全新的整体体系。当代和古代的几何学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其中的后者是绝对统计,针对的都是数字,而前者研究的是一个功能的变化——即,用于表述数字的不间断运动。更为严格地说,确实应将所有运动的考虑都从数学过程中排除,但是把运动导入数字的创造绝对不是现代数学的由来。我们认为如果生物学永远无法像数学那样接近自己的对象,那么对于有序体的物理学和化学来说,它就可能变成已被当代数学证实了的,与古代几何学相关的东西。从物理学和化学中得知的质量与分子的整体表面错位,通过与内在生命运动(这种运动是转化而非移动)之间的关系,成为了一个在空间中运动的客体的所处位置。就我们可预见的而言,我们应该从某种重要行为的定义转向物理化学事实的系统,这些事实代表从功能至衍生功能,从曲线公式(即,产生曲线的不间断运动定律)到会给出及时方向的夹角公式。这样的科学可能是一种变形机制,我们的翻译机制也可能成为其中的一个具体的例子、一种简化、一个纯数量平面上的投影。正如功能的无限拥有同样的差异,这些功能因一种恒量而彼此不同,所以,对适当生命行为的物理、化学元素的整合可能只会确定出这种行为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无法确定。但这样的融合只能出现在梦境里,我们却并不能假装我们的梦境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得到实现。我们只是试着通过进行某种可能的比较,来展现我们的理论和纯机制有哪些共同之处,而它们又是在何处分离的。
然而,无序体的生存模拟情况良好。不仅化学能进行有机合成,我们也能成功地、人为地再现有机物指定特征的外貌,比如间接细胞分裂和原生质回收。细胞的原生质会影响其所在环境中的很多运动,换言之,间接细胞分裂是一些非常复杂的运转的产物,其中的一些运作包含了细胞核,而其他的细胞则包含了细胞质。它们后来通过中心体的复制而开始运作,这种中心体指的是细胞核旁边的一个小球体。两个中心体就这样分裂开来,吸引、撕裂并复制原来保存细胞核的薄膜边缘,然后它们再互相融合形成两个新鲜的细胞核,这样,两个新的细胞才能开始建造,但首先进行的是细胞核的分裂。现在,在它们广阔的阵线和它们的外部表象上,这些作业中的一些已经被成功地复制了。如果家里用的糖或盐碎成了粉末,加入几滴老油混合后放一滴在显微镜下观察,你就能看到类似于原生质结构的气泡状泡沫,从某种理论上来讲,在这种结构中所发生的运动和原生质的循环运动显然非常相似(4)。在同样的情况下,如果气泡吸入空气,那么它就会形成一种锥形吸引力,像细胞核分裂时的中心体一样(5)。即便是单细胞有机物的外部运动——比如变形虫在某种速率下——有些时候都能找到机械的解释。变形虫在一滴水中的位移相当于一粒尘土在干燥的房间里飞行时所作的位移。它一直都在吸收周围水中的可溶性物质,并从体内排出某种其他物质进入水中,这些不间断的交换就像两条由多孔隔膜分开的动脉一样,能够在微小的有机物中产生一种不断变化的旋涡。就像变形虫能够暂时性伸长或长出伪足,以从周围介质中吸食物质(6)。我们也许可以用同样的道理来解释更加复杂的运动,比如纤毛虫颤动的纤毛可能只是一些僵硬的伪足。
但是科学家们还尚未就此类解释和计划得出一致的结果。化学家们指出即便是在有机物中——暂且不用走得太远涉及无机体——科学迄今除了浪费生命活动的产品外没有任何建树,那些异常活跃的塑料物质硬生生地与合成作对。我们这个年代最为著名的一位博物学家坚持认为在活体组织中观察到了两种不同现象的相异性,进化(anagenesis)和退化(katagenesis)。进化能量的作用是通过同化有机物质将低等级能量的水平提升至它们的高度。它们建造了身体的组织。从另一方面来看,生命的实际机能(当然要除去同化、生长和繁殖)就是退化顺序的实际机能,展示能量降低而非提升。物理化学只能处理退化顺序的事实依据——这也就是说,简而言之,它们只能处理死去的,而对活着的无效(7)。另一种事实看起来理所当然地公然藐视物理化学的分析,即使在它们并不处在进化这个词汇所表现的范畴之内的时候也是如此。鉴于原生质的外在表象可以进行人为复制,那么,在这个针对原生质物理框架的问题尚未出现时,是不是应该把一个真正的理论重要性赋予其上呢?我们距离自然合成原生质还有相当长的距离。最终,对于变形虫移动的物理化学解释看起来似乎并不能被那些近距离观察过这些初级有机物的人们所接受,更不用说纤毛虫的行为了。即使是在最微小的生命形式中他们同样能够观察到有效的心理活动的痕迹。(8)但最具教育意义的,是趋向通过物理和化学去解释万物的做法与其说因深谙组织学现象而被强化,不如说它反受到了阻碍。历史学家E. B. 威尔森针对细胞发展所做的著作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对细胞的研究从整体上似乎拓宽了而非缩小了分裂最低生命形式和无机世界之间的鸿沟。”(9)
总之,那些只考虑活体功能活动的人更容易相信物理学和化学会给我们带来打开生物进化大门的钥匙。(10)他们实际上只是对在活体中不断“重复”的现象进行了观察,就像对化学反应瓶中那样。这从某种方面能够解释心理学上的机械趋势。反之,那些把注意力集中在活体组织每分钟的建造、它们的起源和进化上的历史学家、胚胎学家以及博物学家上,对驳回本身而不仅仅是其内容更感兴趣。他们发现这种驳回通过一种独特的系列行为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形式,同时也真正形成了历史。因此,组织学家、胚胎学家和博物学家们以及心理学家们都不约而同地相信生命活动中的物理化学特征。
事实上,不管这两种理论中的哪一种,不管是否承认用化学方式创造一种基本有机物的可能性,都不能证实实验的权威性。它们都无法被证实,前者是因为科学并未对活体物质的化学合成有任何的涉猎,后者则是因为没有找到从实验上证明一个事实的不可能性的方法。但是我们已经提出了理论上的原因,这阻止了我们将活体生物这个被自然关闭的系统比喻为我们的科学孤立的系统。我们认为,这些原因在诸如变形虫的初级有机物的案例中的影响并不是那么大,因为它们基本上没有进化。但它们与我们所认为的通过一个规律周期进行变形的复杂有机物相比,获得的东西更多。绵延用其痕迹对生物的标注越多,这个有机物与单纯的机制差距也就越大,因为绵延只在这种机制上轻轻划过,并未将其穿透。展示在应用于整个生命进化——从最微小的开端至最高的形式——的时候最具有力量,因为这种进化通过支撑它的动态物质的统一性和延续性形成一个单独的个体历史。这样看来,进化论学家的假说与生命的机制之间并没有看起来应有的密切关联。当然,我们并不会用此种机制理念来修饰某种数学的和最终的驳议。但是我们从真实时间的考虑中得出,也就是在我们看来唯一有可能的驳议便是:越是严格和具有说服力,进化论学家的假说就越为诚恳。我们必须在这个方面处理得当。但让我们先来清晰地展示一下我们所领导的生命概念。
我们认为,机械解释对我们思想从整体中人为剥离出来的系统有好处。但就它自身整体以及包括在这整体之中,似乎是随它出现的系统而言,我们不能承认一个由机械解释的先天的存在,因为如此时间将变得毫无用处,甚至不真实。机械解释的根本,实际上就是将未来和过去看做当下可计算的功能,从而证明所有的东西都已存在。在这种假说中,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会对能够用作计算的超人类智能有一瞬间的开放。实际上,相信机械解释具有完美客观性和广义性的科学家们都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实践着这种假说。拉普雷斯对其的评述最为确切:“在某个给定时刻中,智能能够知道自然运动的所有原力以及组成自然的这些存在各自所处的境况——在假设所称智能足够广泛,能够将这些数据用于分析的情况下——能够接受最具有最广大体积的宇宙和最微小外形的原子的运动公式:对它而言,没有什么是不确定的,未来就像过去一样终会展现在它的眼前。”(11)而杜波伊斯-雷蒙也说过:“我们可以想象自然知识到达了一个点,在此,世界的整个过程都能通过一个单一的数学公式,通过一个同步微分公式的巨大系统表达出来,通过这种演算,世上任何时刻原子的位置、方向和运动都能被推测出来。”(12)赫胥黎以一种更为具体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理念:“如果对于进化的根本推测是真实的,即,不管是对于活着的生物还是其他没有生命的东西,根据具体的定律,整个世界都是组成原始宇宙的微粒所拥有的力量互相作用的结果,同样确切的是,现存世界有可能是潜藏于宇宙蒸汽之中,一个足够的智能可以利用这些蒸汽特性的知识来进行预测,说出1869年出版的《大英动物志》(the Fauna of Great Britain)上的内容,全然就像人们可以准确说出在寒冬中呼出的水汽将有怎样的结局一样。”在这样的理论中,时间仍然是如此:说出这个词语的人其实并没有在思考这个事物。因为此处的时间是效力的剥夺,如果它并没有做出某种行为,那么它就什么都不是。放射机制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东西,其中实相的整体性已被全盘假设,同时,其中存在的事物的表象绵延仅仅只能显示出一个无法即刻全知的脆弱意识。但时间因为我们的意识而与此拥有巨大的差距,这也就是说,因为我们经历中的那些最为无可争议的事实,我们猜测时间是一种我们无法对抗的流体。它是我们存在的基础,同时,正如我们所感觉的那样,也是我们所居住世界的非常重要的根本。在我们眼前展现通用数学令人眼花缭乱的前景是毫无用处的,我们不能牺牲经历来迎合某个系统的要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驳斥放射机械论的原因。
但出于同样的原因,激进目的论(radical finalism)在某种程度上是无法接受的。我们能在莱布尼茨的著作中找到目的论原则的例子,其极端的例子展示的是事物和生物只能感受到预先安排好的程序。但如果在没有预测的可能性,宇宙中不存在任何创造的情况下,时间就又会变成无用的东西。在机械假说中,它同样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给定的。这样被理解的目的论又被转化成了机械论。它从同一个假设中涌现出来,唯一的不同在于,在我们的有限智能沿着连续事物——它们的连续性被弱化到了虚有其表——而展开的运动中,它在我们之前抓住了那道光芒,并宣称要用它来指引我们,而非将其抛于身后。它用过去的脉动替换了未来的吸引力。但尽管如此,后续事物仍然只是一种表象,运动其本身也是如此。在莱布尼茨的理论中,时间变成了相对于人类立场而言更为混乱的理念,那是一种像冉冉升起的迷雾一样会消失的理念,因为思想处在所有事物的中心。
然而,目的论并不像机械论是一种拥有固定框架的理论。它拥有着我们所希望的一切拐点。机械哲学要么被采纳,要么被遗弃:如果最小的灰尘偏离了机械学所预见的道路,它就应该表现出最轻微的自发性特征。而另一方面,最终起因的理论将永不会遭到反驳。如果其中的一个表象被排除,那么它就会采用另一个表象。它的原则从根本上来讲是出于心理学的,也是非常具有弹性的。它的延展性极强,同时也具有超级的全面性,所以只要有人对纯机械论产生了驳斥,这个人也就接受了它其中的某些东西。我们应在此书中提出的理论将因此不可避免地对目的论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延伸。出于这种原因,搞清楚我们究竟要从中获得什么以,及避免其中的什么东西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必须要讲的是,通过将其破碎为一系列的碎片来削弱莱布尼茨的目的论对我们而言似乎是在错误的方向上迈出了一步。但这却是终局论理论的倾向。人们已经完全意识到如果宇宙作为一个整体正在制订某种计划,那么我们就不能凭借经验来对其进行阐释,而且,即使有序世界本身是这样的,要和谐地证明所有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事实能够很好地证明与之相反的事情。自然将生物创造为彼此不一致的东西。它无处不在地向人们展示着无序和有序、倒退和前进。但是,尽管终局论不能被事物整体或是生命整体所证明,目的论者也会问,它是不是同样适用于被分别对待的有机物?有机物中的各部分间有没有一种完美的劳力分配以及是否非常团结,在无限的复杂性中是否有完美的秩序?所有的生物都因此意识到潜藏在其根本中的计划了吗?——从根本而言,这种理论包含在将终局论的最初理论破碎为小块中。它并不接受反而嘲笑“外部”终局论理论,根据这个理论,生物互相作为参照在有序的环境中生存着:假设青草是牛吃的,羊羔是狼吃的——所有的理论和尝试都认为这完全是胡搅蛮缠。但我们却得知,存在着一种“内部”终局论:所有的生物都是为自己而造,其所有的部件都是在为整体服务的,并且由此而进行了智能的排序。长久以来被奉为经典的终局论理论就是这样的。目的论已经缩小到一次决不采纳超过一种生物的地步了。通过让自己变得更小,它可能认为这样能够减少打击面的面积。
但事实上,它对其却敞开了大门。终局论跟我们的理论一样的激进,也是一种外部的或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考虑到最为复杂和最为和谐的有机物,我们所知的所有元素都在谋求对整体的最大利益。这非常好,但我们却不能忘记,所有的这些元素可能自己在某种情况下就是一个有机物,出于这种有机物的存在服从于更大个体的生命的前提,我们才能承认外部的终局论。总是出于内部的目的论理论因此也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理论。有机物是由组织构成的,而所有的组织都是自我活动的。组成组织的细胞同样拥有某种程度上的独立性。严格地来讲,如果个体中所有元素与个体的从属关系非常完整,那么我们应该认识到它们并非有机物,个体拥有有机物的名字,只对内部终局论产生反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元素完全能够进行真正的自我运作。更不必说吞噬细胞了,它们独立到了向养育它们的有机物发动攻击,再加上跟随体细胞发展生命的生发细胞,再生的事实就非常足够了:虽然其普通体积和功能受到限制,但仍然可能有一个元素或一组元素会突然表明其自身会偶尔进行复制传播;甚至在某些案例中,它们还能够被视为与整体相等的物体。
在生命理论中存在着绊脚石。我们不能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用问题自身来回答问题的方法来接近它们:“生命原则”实际上可能并不具有解释意义,但它至少是一种与我们的无知相关联的标签,同样也会偶尔提醒我们,而机械论却将我们引入忽略这种无知的歧途。但是生命哲学的位置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在自然中既没有纯粹的内部终局论,也没有完全独一无二的个性。组成个体的有序元素自身拥有某种个性,而如果个体倾向于拥有自己的法则的话,那么其中的每个个体都会拥有自身独有的生命法则。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个体本身并非足够独立,和其他的东西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不足以被隔离开来,因为我们允许其拥有自己的“生命原则”。一个有机物,如更高级的脊椎动物,是所有有机物中最具独立性的,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到它只是其母体所产生的一颗卵子以及其父体身体产生的精子的发展,而这颗卵子(比如受精卵)就是两个供体之间的联系纽带,因为它含有其二者的基本物质,那么我们就应该意识到,每个个体有机物,即便是产自人类身上的,都只是其父母双方相结合之后产生的牙胚。那么,个体的生命原则又是从何产生和结束的呢?渐渐地,我们会越退越远,直到个体最遥远的祖先那里:我们应会发现它与其他的所有都休戚相关,与那些可能出于生命基因树最根部的原生质浆液中极小的一部分有关联。从某种程度的延伸上来讲,拥有此种原始祖先的个体也与所有从祖先处以各个方向流传下来的东西有关联。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个体都能被认为通过隐形的联系与生物的总体保持着统一。试着将终局论限定为生物的个性也是毫无意义的。如果在生命的世界中存在着终局论,那么它就在单个不可见的联系中包括了生命的整体。这种对所有生物都很平淡的生命毫无疑问地代表了很多断裂和不连贯性,而且同样,它也并非是某种数学意义上的不能让任何一种生物个体化至某种程度的“个体”。我们要么彻底否定终局论,要么假设协调并不仅仅存在于一个有机物和它自身之间,同时还存在于每一个生物和其他生物的整体共性间。
终局论不会轻易退出。生命内在的终局论假说要被整个摒弃,则必须经历非常不同于粉碎的对待。
激进目的论的错误与激进机械论的错误是相同的,在于将原本属于我们智能的某种理念的运用延伸得太远。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思考的目的是为了行动。我们的智能已经被塑造成行动的模式了。推测是奢侈品,而行动则是必需品。现在,为了行动,我们从假设一个结尾开始。我们制订计划,然后进行机械论细节的设计,这会让计划拥有可执行性。后一个步骤可能只会在我们知道自己所估计的事物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因此我们必须试着从自然中分离出相似性,通过它我们才能预测未来。这样不管是在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时候,我们都一定要利用好随机法则。更有甚者,我们头脑中定义的有效随机性的理念越为锋利,它就越会采取机械随机性的外表。而这种情况反过来在描述更为严格的必要性的时候也就更为数学化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要跟随自己的意志就能成为数学家的原因。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种自然数学只不过是我们意识之下的无意识框架而已,是一种将造成相同效果的相同原因联系起来的本能习惯;而这种习惯的目的通常都是引导由诸如意图之类的东西所产生的行动,引导行动与仿制某种模版的观点相结合。我们生来就是艺术家,同样也是几何学家,而且实际上我们能成为几何学家只是因为我们是艺术家。由此可见,人类智能,因为它本就是为了人类行为而生,所以它的运转是由意图和计算在同一时刻引领,通过尝试引导出结论,并思考出越来越几何化的机能。不管自然是被设想为一台依赖数学法则运行的庞大机器,还是计划的觉醒,这两种观点都只是两种头脑倾向的完成,这些倾向是互补的,它们也都在同一种生命必需品中拥有它们的起源。
出于此种原因,激进目的论在很多方面与激进机械论非常接近。这两种理论都不愿意从宏观上观察事物,甚至不愿意观察生命的发展这种无法被预知的创造形式。在考虑现实的时候,机械论只会着眼于相似性或重复性。因此,它就受这种定律的束缚,即在自然中只有相似的东西能产生相似的东西。机械论中的几何学得到的重视越大,那么机械论本身就越不会承认所有已被创造出来的东西,甚至只是单纯的形式也是如此。因为我们都是几何学家,所以我们会反驳不可预见的东西。我们可能会接受它,这毫无疑问,而我们同时还是艺术家,艺术存在于创造的基础上并且暗示着对自然自发性的潜在信仰。但无私的艺术是奢望,就像纯粹的猜测一样。在成为艺术家之前很长的时间里,我们是工匠,虽然很低级,但所有的生产都具有相似性和重复性,就像作为自然支点的几何学一样。生产作用于模版,模版被用于复制。在被发明的同时,它也在运转着,或者通过一种对已知元素的新的排列方法来想象自己正在运转。其原则为“我们必须用相似的东西来创造相似的东西”。简而言之,终局论原则的严格执行,就像对机械随机性理论的严格执行那样,产生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已经给定”的结论。两个原则都在用自己的语言指代同一种东西,因为它们都对同样的需求有反应。
这也就是它们为什么在废除时间方面有一致性。真实的时间是对事物产生影响的时间,它会在这些事物上留下自己的牙印。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及时发生,那么所有的东西都会在内部发生变化,于是同样的确切事实就永不会再现了。重复因此也变成了一种相对的可能性:被重复的东西是我们的某种感官,特别是我们的智能,因为我们的行为是智能的直接导向,只能在重复中进行活动,而从现实中分离出来的某个方面。这样,将注意力集中到重复的事物上,将会把相同的东西焊接到一起,智能会从时间的视野中消失。它并不类似流体,会将自己所碰到的所有东西固化。我们并不考虑真实时间。但我们却住在里面,因为生命要传递智能。我们对自身以及万物在纯粹绵延中进化的感觉就在其中,在智能观念的周围形成一圈淡入到黑暗之中、可被称为模糊流苏的东西。机械论和目的论只在针对中心闪亮的明亮细胞核的时候有共同之处。它们忘记了这种细胞核是通过压缩形成的,而且整体、流体以及压缩之后的物体必须有用以抓住生命的内在运动。
实际上,如果这种边缘确实存在的话,就算其既纤弱又模糊,与其所包裹的明亮细胞核相比,它也应该对哲学有更大的重要性。因为让我们能够确认细胞核是一个核体的东西正是其外表,所以纯粹的智能就是一种通过压缩之后对更为广泛的力量进行的收缩。并且,正是因为这种模糊的直觉在引导我们对于事物的行为上没有任何的帮助,而行动只发生在现实的表面上,所以我们能够假设其并非只在表面上作用,而在表面以下也是如此。
只要我们走出激进机械论和激进目的论钳制我们思想的范围,现实就好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新事物发生器一样,当下产生的速度并不比其成为过去的速度快。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它落到了智能目光的下面,智能的双眼永远都不会向后转动。这就是我们内部生命的真实写照。我们在所有行动中都能轻易地发现在某些时候可能被称为机械结果的起因。同样它还可能被描述为所有的行为都是意图的意识。从这方面来看,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机械论简直无处不在,终局论也是随处可见。但是如果我们的行为能对且只对我们个人产生影响,那么它就不能被预见,即便它的起因能够在其完成的时候对其进行解释。而虽然它是对意图的一种实现,但作为一种当下的全新实相,它不同于意图本身,永不针对何物,但却可对过去进行重启或重新排列。因此,这里的机械论和目的论变成了我们前行轨迹的外部表象。它们会延展自己的智能。但是,我们的前行会滑入它们二者之间并且延伸得更远一些。还是那句话,这并不意味着自由行动是变化无常的、不合理的行为。根据随想而行动就是在两个或更多个已经准备好的选项之间以已经针对其中某个选项设定好的长度做机械摆动。这并非是内部状态的成熟,也不是真正的进化,它只是——不管这个断言看起来有多么荒唐——将意志屈服与模仿智能的机械论。进化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就是决不模仿智能的意志,它会保有自己的特点——也就是说,进化——渐渐地成熟为能将智能在不达到其目标的情况下能够分解为智能元素。自由行为与这种理念不相称,而且它的“合理性”必须通过这种不对称性得到定义,这种不对称性承认了其像我们所愿意的那样在自己内部存在着足够多的智能。我们自己的进化之路也是如此,同样,毫无疑问地,生命的进化也是如此。
我们的推理实在太过放肆,总是认为自己通过与生俱来的权利或者征服后得到的、先天被赋予的和后天学习到的权利拥有真相知识中的所有基本元素。即便是在自己承认对看到的事物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它都仍然相信自己的无知仅仅存在于不知道自己由来已久的范畴中的哪一种适用于这个新的物体。我们应该把它放在哪个准备着随时打开的抽屉里?我们应该把它塞到哪件已经做好的衣服里?而“这个”和“那个”还有“其他东西”都总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某种东西。对于一个新物体我们应该创造一个新的观念或某种新的思考方法的这种思想深深地让我们觉得厌恶。然而,哲学的历史一直存在,它向我们展示各个系统的外部争斗、令人满意地将现实套入我们早已形成的观念中已经做好的衣服里的不可能性和测量的必要性。但是,与走向如此这般的极端相比,我们的推理更喜欢一劳永逸地用一种骄傲的谦逊来宣布,它只需要应付相对关系,同时绝对性并不属于它的管辖范围。这种初步的宣言使其能够毫无顾虑地套用其习惯的思考方法,并由此对万物下定结论,哪怕它所掌握的信息根本触及不到这样的结论。柏拉图创立了这个理论——通过找到的理念来认知真实的结构,这意味着要在我们的安排下把它强行推入一个既存的框架,就好像我们悄悄地学到了宇宙的知识一样。但是这种信仰对人类智能而言却是很自然的,总是处在一种决定之前向其靠近的东西应该分在哪种新物种的状态中。我们还能这样认为,在某种情况下,我们都是天生的柏拉图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