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一位动物学家认为,动物会在自己的栖息地实施性侵。动物世界里的性,包括那些人类近亲——灵长类动物的性,被称为“交配”。它是一种周期性行为,由雌性动物发出生物信号而起。所以说,动物之间的交配,由雌性的求欢周期决定和控制。
当雌性动物进入周期性发情期时,便会发出明显的身体信号,表明它已经准备好并渴望交配,这时,雄性才对雌性产生性兴趣。换作平时,不感兴趣,就不会产生交配行为。
但人类却不然,人类一年365天,天天可以发生性行为,同时,性行为并不受制于女性的求欢周期。在人类世界里,女性不会“膨胀成粉红色”,人类对性的呼唤发生在头脑中,性行为本身与生殖模式并没有必然联系。由于缺少这种生物学规定的交配期,人类男性任何时候都可能对他中意的人类女性表示出“性趣”。他的心理冲动根本不管她是否有生理渴望,是否愿意配合,于是,人类便有了“强奸”这一独特的行为模式。
在这里,我们要聊的便是人类独有的这一种“罪恶病态”行为,来解决以下的问题——
由暴力引起的性欲
首先我们从当事双方的不同角度来看一个强奸案例。
对受害者而言,她认为:“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受害者说: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一次聚会上。他外貌不错,且笑容很好看,我想认识他,却不知如何开始,我不想表现得太主动。这时候,他走过来介绍了自己。我们聊得很投机,发现有很多共同点,我真的很喜欢他。当他邀请我到他家喝点什么的时候,我想这应该可以。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我希望他以后继续约我出去。
“当我们到他家的时候,发现唯一能坐的地方就只有床了。我不想他误会我,就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向我靠近了,我很害怕。他把我推倒在床上,我试图坐起来并告诉他停止,但他实在太强壮了,我非常害怕并哭了起来。我最终妥协了,我被强奸了。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对施暴者而言,他认为:“为什么她如此挣扎反抗?”
施暴者说:
“在聚会上,她给我的感觉很不错,她说话时一直笑着摸我的胳膊,看得出她喜欢上我了。当我请她去我那儿喝酒时,她答应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当我们到家时,我们坐在床上聊天。开始时一切都很美好。接着,我把她放倒在床上,她开始反抗说她并不想这样。我明白,大部分女人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随便,所以我知道她只是想表现成这样。当她大声哭泣时,我知道,在我们做爱之前她必须假装流几滴眼泪。
“我们结束后,她仍然很沮丧,这我就不明白了!”
案例就说到这儿,下面我们开始解决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很多对强奸事件关注的人心中最大的疑惑——强奸发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一提到强奸,顾名思义,有“强”,还有“奸”,于是很多人就会想:强奸与暴力和性欲脱不开关系。那强奸是由暴力引发的,还是由性欲引发的呢?
大多数强奸犯,跟正常男人一样,有正常的性唤起,他们可以在双方互相满足,并两相情愿的情况下,发生性关系。但是与正常男人又不一样的是,除此之外,有些强奸犯还会对暴力和攻击本身产生性冲动,也就是说,他们越是采用暴力手段强迫对方的时候,自己反而会越兴奋。还有很多强奸犯,是只能靠暴力手段来达到性兴奋,面对一般的性刺激,他们无动于衷。在某种层面上来说,这种强奸犯也算是一种性虐待狂。
所以,这里回答这个问题:强奸是由暴力引发的呢,还是由性欲引发的呢?实际上,强奸是由暴力引起的性欲而引发的。
这是从暴力和性欲的角度来分析强奸的原因,也是最常见的解释之一。
强奸发生的集体潜意识
强奸的发生,有很多潜在的动机。
这里呢,我不想过多地停留在比较普通的解释层面,而是想换一个切入点,从另一个独特的角度,来挖掘强奸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个角度,就是我们的集体潜意识。在集体潜意识中,强奸的发生,是由两股力量糅合而成的。这两股力量分别是“男权主导的思想”和“女人被动与等待的地位”。
首先说,男权主导的思想。
在我们当今的人类社会中,一直萦绕或者鼓吹着一种“男权社会”的思想。其实,说实话,这个思想本身,恐怕是个不争的事实,就算在对女性尊重程度已经很高的北欧国家,对男女平等的呼吁和权利争取的斗争,也一分一秒没有停息过。在这里,我们的社会是否男权社会,男权社会的好与坏,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我们讨论的重点是,当社会中过度鼓吹男权思想后,会导致一种意想不到的局面发生。就是很多男性,会幼稚和错误地以为,所谓的胜利就是支配和贬低女性,他们寄希望于建立一种凌驾于女人之上的不可撼动的力量和权力,来从中得到无比满足的成就感和优越感。
由于这种对男性特权的过度自信,使这部分男人认为,在自己创造的二元对立中,一方干什么,相对的另一方就会“被干”,如果他们想强奸,另一方就会同意被强奸。所以在上面的案例中,强暴者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反抗,他认为他想去做的,另一方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再来说女人被动与等待的地位。
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听说了这样的传闻:女孩会被强奸,男孩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当然,同性强奸等特殊情况,暂不在我们这次的讨论范围内)。于是我们就得出这样一条清晰的信息:强奸与我们的性别有关。强奸对女人而言是恐怖的事,是楼梯尽头的那团黑暗,是角落里无法辨别的深渊,除非女性小心谨慎地走好每一步,否则那将是每个女性终极的噩梦。
强奸不知不觉地渗入我们生活的点滴。对女孩而言,作为受害者的无助,被潜移默化地灌入到某种认知之中。
比方说,在一次对著名电影导演希区柯克的专访中,当记者要求希区柯克描述一下自己选择电影女主角的标准时,他给出的答案包含了一个特质:脆弱!通常,我们对“脆弱”的定义是“易受伤,或对攻击没有防御力”。再进一步,可以说是“等待被拯救”。实际上,希区柯克道出了他大部分同行的想法。这一点可以从——《大力水手》每一集的任务,就是水手要拯救他的女友;《超人》中的超人需要拯救地球兼女友;《蜘蛛侠》里的蜘蛛侠也需要营救他的女友;甚至连游戏《超级马里奥》里的设定,也是要马里奥救回被恶龙掠走的公主——这些“经典故事”里得到完美的证实!后来,偶有女性英雄的角色出现,也被称之为“惊喜”。何为惊喜?不就是少见和反“常规套路”吗?
好莱坞梦工厂的大师们选择了符合他们性幻想和价值观的女主角,而他们的性幻想和价值观的输出,其实对女性的真实生活有着重要意义——会指导周围人和女性自己,如何看待女性的性别角色。
这就是为什么说有些强奸的原因就隐藏在我们生活中的点滴中。女性的性别角色,在“主流”的价值观中,就是这样被定义的:被动、无助与等待。
但是,需要辨明重要的一点:女人的这种“被动与等待”的性别定义,不是说,女人在遇到强奸时不会反抗。而男人却会因此错误而荒谬地认为,女人在遇到强奸时不会反抗。
强奸犯内心深处认为:
所有的女人都想被强奸;
没有哪个女人是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被强奸的;
她自己想被强奸;
女人会逆来顺受;
如果被强奸,最好放弃抵抗,放松地享受;
女人说“不”,其实是在同意。
所以在一开始的案例中,强暴者不顾受害者的哭喊,认为她只是嘴上说不和需要假装流几滴眼泪。
以上两点社会集体潜意识,男权主动的思想和女人的被动与等待联手产生影响,在强奸犯的脑中种下错误的认知,最终导致他们违背了女人的意愿,向她们施暴。
关于强奸,你想错了
关于强奸有什么常见的误会?
误会一:有人认为,强奸的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她们打扮时髦性感,因此才容易成为强奸犯下手的对象。
我们来看一个案例,来自一份受害者的证词——
这个例子可以说明,任何女性都可能成为强奸受害者,包括年幼的、年长的,漂亮的和不那么漂亮的。而且,保守的生活方式之类的因素,也并不能使女性免遭强奸。所以有人就说,强奸通常是“被生态学束缚”的犯罪。就是说强奸这个行为跟环境因素有很大关系。强奸犯的个人喜好其实不重要,因为强奸是机会犯罪,而机会总是频繁地出现在熟悉的环境里,确切点说,是强奸犯熟悉的环境里。
误会二:强奸时乖乖顺从,不要反抗就能安然无恙。
那么顺从对受害者来说,有帮助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一旦强奸犯露出狰狞面目,受害者即使勉强合作,不叫喊不挣扎,也不能保证安全。无论受害者想得多好,麻木地顺从或不抵抗政策,并不能使其免受其他伤害。
一个案例可以说明这一点。
1966年,芝加哥的8名实习护士,在凶手一个人一把刀的威胁下,顺从地将自己用床单绑起来,然后被一个一个带出房间。这次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一个23岁的姑娘,曾建议其他人一起逃跑,因为她们是有逃跑的机会的。但是其他人却反过来叫她不要害怕,不要有激怒凶手的举动,因为他只是强奸。
这位幸存的姑娘见劝说无望,一个翻身滚到床底藏起来了。兴头上的凶手忘了数人数,将其他姑娘一个个像待宰羔羊一样杀死了。第二天清晨,留下8具尸体,都是被刀捅死或被勒死的。
所以,怎样应对强奸,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绝不是反抗或者放弃反抗那么简单。受害者将面临一个靠智慧逃生的极大挑战。
受害女性在肉体创伤恢复后,还会遗留一定程度的情感创伤,她们可能会哭泣、会尖叫、会颤抖,也可能异常沉着,还可能会发出不合时宜的微笑,也可能大笑着讲述自己的经历。对于这种强奸后创伤,既没有统一的反应,也没有一致的恢复期。但是,每个受害者都几乎要经历相似的心理过程。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最后一个问题,从受害者角度讲讲,怎样应对强奸留下的创伤?当你了解了这些必经的心理过程,就能更好地应对强奸的创伤。
同时借着这个问题,也给有过类似遭遇的人打气,当你遭遇了性侵后,出现了某些很可怕的心理状态的时候,不要怕,要冷静,你要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的心理反应。并且,你终将安然度过这些阶段,迎来生命的重建。
四个阶段重建受害者心灵
受害者应对强奸时的心路历程,分为四个心理阶段:
第一个阶段,叫预期阶段。
这一阶段发生在实际的强奸之前,当强奸犯“瞄准”一个受害者之后,受害者开始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时。在这个阶段的最初几分钟,受害者常常会使用心理防御机制,比如否认,来保持一种不会受到伤害的幻觉。通常的想法是,认为“这种事不可能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或者“他并不是真的有那种企图”。
第二个阶段,冲击阶段。
这一阶段开始于受害者认识到她将要被强奸,到强奸完成后结束。
这个阶段受害者的反应,通常是感到巨大的恐惧,那种对自己生命造成威胁的恐惧。这种恐惧远比性行为本身要恐怖得多。这种恐惧会带来一种麻痹的效果,会让受害者身体的功能不同程度地瓦解,甚至失去行动能力,动弹不得。心理学研究表明,人们在体验到强烈的焦虑时,确实会进入身体不能动弹的状态。
第三个阶段,叫创伤后退缩阶段。
这个阶段在强奸结束后就马上开始了,并持续好几个月。受害者会出现两种情绪风格。其中一种受害者会通过哭喊、大叫和焦躁不安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与恐惧。另一种风格的受害者看上去就像戴了面具,有一个平静、克制、自控的假象。不管是哪种风格,受害者内心都是痛苦不堪的。尤其是难以释怀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受到强奸时多做反抗和努力。
但是我们也知道,她做不了什么,因为事件发生时,她受到心理冲击而使身体麻痹,在“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个章节里曾讲到,这是在受害者身上发生了无法避免的“强直静止”的现象。
这个阶段的受害者,恐怕是没有办法靠自己来消化这痛苦的侵蚀的。所以,这时,应该积极地、勇敢地向外界寻求帮助和支持,要求朋友和父母陪伴自己共渡难关。
最后一个阶段,叫重建阶段。
这个阶段,最难挨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受害者开始自我恢复。这一阶段的一些行为表现也很典型——
比方说自我保护活动,更换自己的电话号码,或搬到一个新地方居住。
还有,强奸体验还是会反复侵入噩梦之中,但别担忧,这很常见,随着内心自我的重建,梦的内容会逐渐改变,直到彻底消失。
被强奸后会出现恐惧症,害怕独自一人、害怕人群、害怕被跟随,以及对性的恐惧。这也是这个阶段经常出现的状况。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惊慌,也不要独自苦苦支撑。要勇于跟他人分担自己的痛苦感受。让外界的爱与温暖,充满你那备受折磨的内心世界,靠这些正能量打败盘桓在你体内的那条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