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与资金管理
破产风险是最需要警惕的风险。如果你对它掉以轻心,它随时可能会降临,像个夜贼一样把你洗劫一空。
就像期望值、优势、破产风险等诸多概念一样,交易世界中的资金管理这个词也来自于赌博理论。你既想把破产风险控制在可以接受的水平,又想让你的赢利潜力最大化,资金管理就是这样一门艺术。为了做到这一点,你一方面要决定股票或期货合约的适当交易量,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交易规模,另一方面要限制头寸的总体规模,控制价格动荡风险。有效的资金管理能帮助你安然度过对每一个交易者来说都不可避免的逆境时期。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大多都会用到数不清的数学公式,涉及各种各样精确计算交易量的方法,就好像风险是一个可知、可以定义的概念,但它不是。
我认为资金管理更像是一门艺术,而不是一门科学,又或许更像是一种信仰而不是一门艺术。资金管理中不存在正确的答案,不存在确定一个人风险立场的最佳方法,只存在对个人有效的个别答案,而得到这些答案的唯一方法就是问正确的问题。
从本质上说,风险管理就是两个极端之间的一种平衡:一方面,风险不可过大,不然到头来可能赔光了一切,或者被迫退出交易;另一方面,风险过小也不行,省得回报甚微,到头来一无所获。过大的风险迫使你放弃交易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没完没了的衰落超出了你的心理承受极限,再就是突然的价格动荡吞噬了你的账户。
你应该承受多大的风险取决于你的个人情况。因此,如果你想交易,你必须对大风险和小风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如指掌。唯有如此,你才能作出合理的决策。
许多推销交易系统和培训课程的人只顾自吹自擂,就好像任何人都可以用他们的方法快速而又轻松地发财。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卖出更多的系统和更多的培训课。他们会有意淡化风险,高估赚钱的可能性和便捷性。
他们在撒谎。风险实实在在地存在,交易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果你决定铤而走险,你必须首先牢记一件重要的事:每年20%~30%的稳定回报就能在短时期内带给你巨大的财富,无论你的初始投入有多少。复利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但前提是你没有中途破产,被迫从头再来。如果你投入5万美元,而且你的年均回报能达到30%的话,你在20年之后就能拥有将近1 000万美元。
如果你试图冒险追求100%甚至200%的年均回报率,那么你一败涂地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我强烈建议初涉交易世界的新手们在头几年中采用保守一点的方式。
让我们设想一下在1987年用唐奇安趋势系统进行高风险交易的后果。图8–1反映了衰落幅度随风险水平的提高而显著提高的趋势。
很明显,曲线一直在稳步上扬,直到在到达100%的水平后转为水平线。这意味着,如果你在每一笔交易上的风险投入达到了交易资本的3%,你就已经在一夜之间破产,因为这次衰落完全是利率期货市场在那一天之内的大逆转导致的。
对大多数人来说,谨慎的交易方法应该把衰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水平,也就是说,根据历史模拟检验,衰落幅度最多不能超过你的承受力上限的1/2。这样,即使你的系统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大幅衰落,你还有一定的缓冲余地。而且,你也不太容易被一次出人意料的价格动荡洗劫一空。
图8–1 衰落与风险
简单行事,抓住核心
许多人把资金管理奉若神明,以为它能治愈交易世界中的所有病痛。还有一些人发明了深奥的公式,写了一本本有关资金管理的书。但资金管理不该这么复杂。
正确的资金管理其实非常简单。对一个特定大小的交易账户来说,你可以在每一个期货市场中安全地买入特定数量的合约。对某些市场和某些较小的账户来说,这个数量可能是零。
例如,2006年早些时候的天然气合约(纽约商业期货交易所)的ATR值是每份合约7 500多美元。记住,这意味着合约价值的每日平均波动幅度是7 500美元。因此,对一个像唐奇安趋势系统这样的使用2ATR止损点的系统来说,一笔交易最多有可能损失1.5万美元。如果你的账户只有5万美元,这就意味着30%的损失。大多数人都会说把30%的资本赌在同一笔交易上,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因此,对一个5万美元的账户来说,天然气合约的谨慎交易量应该是零。即使对一个100万美元的账户来说,1.5万美元的损失也代表着1.5%的损失风险,这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然是相当大的风险。
对新手们来说,风险过大也许是最常见的一个败因。新手们往往太过激进,以至于寥寥几次连续亏损就能让他们赔个精光。新交易者经常错误地理解杠杆的风险,因此,由于他们的经纪人和交易所允许他们用区区2万美元进行大宗交易,他们往往会真的冒险一试。
前面已经提到过破产风险这个概念:一个人在一连串失败中损失过大,不得不退出交易。人们所说的破产风险大多是指一系列随机性结果中的破产风险,而这些随机结果产生于以概率理论为基础的高度简化的公式。大多数人都会从风险角度考虑问题,认为破产是坏时期中的一连串损失导致的。但我认为这通常并不是交易者破产的原因。交易者被随机性的不利变化打垮的事并不常见。更有可能的是,他们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我认为以下几点才是期货交易者的主要败因:
•没有计划:许多交易者的行动依据是直觉、传闻、猜测,还有对自身预测能力的自信。
•风险过大:许多在其他方面很出色的交易者是因为承受了过大的风险而破产的。我所说的大风险可不止比谨慎水平大50%或100%。我曾见过某些交易者的风险比我心目中的谨慎水平大5~10倍,即使对激进交易策略来说也是如此。
•不切实际的期望:许多新交易者之所以承受过大的风险,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赢利能力和回报水平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这也是新手们相信自己仅凭那些基础数据就能开始交易的原因。他们相信自己足够聪明,可以在没受过多少培训的情况下仅凭那一点点信息就“击败”市场。
当我在高中开始接触期货交易系统时,我注意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我们的顾客当中有很多是医生,尤其是牙医。那时候,我以为医生们喜欢期货交易是因为他们的收入很高,有资本在期货市场中冒险。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这只是部分原因。现在我相信,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医生被吸引到期货世界中来,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对自己的智力和能力充满信心,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把本行业中的成功转化为另一个行业中的成功——在这一点上,他们也许过于自信了。
一个医生当然非常聪明。要想当一个医生,你需要进入一所好大学,通过各种各样的考试,还要获得优异的成绩。而且,只要你从医学院毕业,你就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但却没几个人能获得的成就。对这样一个非常聪明而且初出茅庐就大获成功的人来说,相信自己在交易世界也会同样成功是件非常自然的事。
许多医生希望自己立刻就能变成优秀的交易者。交易看起来非常简单,他们相信这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但我发现有很多人并不如意,因为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在医学领域的成功并不代表在交易世界中也能出类拔萃。
他们并不明白,尽管交易确实简单(正如我在前文所说),但交易并不容易。你可以花费很多的时间和很长的学习过程去认识到交易有多么简单,但是,大多数交易者不知要经历多少失败才能认识到简单行事、抓住核心有多么难。
想想海龟们的例子。我们学到了同样的方法,而且是在短短两星期之内学到的,但有些海龟连一分钱都没赚到。我们的环境有利于作出正确的决策,因为我们都可以听到其他海龟的电话指令,但仍有一些海龟没有遵守我们所学到的系统。
生存第一法则
交易的首要目标应该是生存。时间站在你这边。一个期望值为正的系统或方法早晚会给你带来财富,有时候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巨大财富。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必须留在游戏场中。对交易者们来说,死亡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痛苦的慢性死亡,足以让交易者们在苦闷和沮丧中放弃交易;另一种是戏剧性的快速死亡,我们称为崩溃。
大多数新手都会高估自己承受痛苦的能力,他们自以为能承受30%或40%(甚至50%、70%)的衰落,其实他们不能。这对他们的交易有极端不利的影响,因为这通常会导致他们彻底放弃交易,或是在遭受了衰落期中的重大损失之后慌忙改变策略,而这恰恰是最不应该改变策略的时候。
未来的不确定性就是交易的难点所在,而每个人都不喜欢不确定性。遗憾的是,市场不可预测是不争的现实,你最多只能希望得到一种在长期内有效的方法。因此,你的方法应该尽可能地降低交易中的不确定性。市场本身已经够不确定了,再用蹩脚的资金管理去平添一份不确定性,岂不是荒唐透顶?
由于海龟法则不会去预测哪些市场会形成趋势,哪些交易会获得成功,海龟们对任何一笔交易的期望和投入都是相同的。在可能的范围内,这意味着每一个市场中的风险投入都相同。根据海龟法则管理资金能提高获得稳定回报的可能性,因为我们的方法会根据不同市场的相对波动性和风险水平来作出相应的调整。
过于简化的策略(比如每个市场一份合约)和没有根据波动性进行标准化的方法可能导致某些市场上的交易权重过高,令其他市场变得无足轻重。这样,即使是某个市场上的大赢利也未必能补偿另一个市场的小损失——如果后者的合约规模远大于前者的话。
尽管很多交易者在直觉上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仍有很多人在使用过于简单的方法来决定一个特定市场上的交易量。比如,他们可能定下这样的标准:每2万美元的账户资金对应一份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合约。在动荡不安的上一个10年中,他们可能一直在使用这个简单的法则。这种纯经验性的方法可能加剧回报率的不稳定性,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头寸单位规模限制法则
前面说过,里奇和比尔用一种创新性的方法决定每一个市场中的头寸单位规模,这种方法以市场每一天的绝对上下波动幅度为依据。他们为每一个市场计算出的特定合约数量会让所有市场的上下波动幅度大致相等。由于每一个市场中的交易量都要根据这个波动性指标N来作出调整,任何一笔特定交易的每日波动幅度都大同小异。
有些交易者喜欢根据止损退出价格与入市价格的差异来衡量风险水平,但这只是考虑风险的方式之一。在1987年10月的那场灾难中,我们的止损点在哪里根本不重要,因为市场在一夜之间就冲破了所有人的止损点。
当时,假如我的方法仅以入市点和止损点的差异为基础,我在那一天的损失将是一般海龟的4倍,因为我的止损标准是他们的1/4。我用的是1/2ATR止损点,而大多数海龟用的都是2ATR。因此,如果我仅仅根据止损跌幅来决定头寸单位规模,我所计算出的头寸单位规模将是一般海龟的4倍。
幸运的是,作为一种风险管理手段,里奇使用以波动性为基础的头寸单位规模决定方法。因此,相对于我的账户来说,我的头寸单位规模与其他海龟是一样的,我所承受的价格动荡风险自然也与他们相同了。我敢肯定里奇和比尔这么做并不是偶然的,在考虑如何限制海龟们的最大风险水平时,他们显然对他们过去所经历的价格动荡记忆犹新。
限制我们的总体风险水平是里奇和比尔最聪明的举措之一。这对我们的衰落水平有重要的影响,特别是我们的价格动荡风险。正如前面所说,我们把头寸分成一个个小块,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头寸单位。每一个头寸单位的合约数量是根据这样的标准确定的:要让1ATR的价格变动正好等于我们的账户规模的1%。对一个100万美元的账户来说,1%是10 000美元。因此,我们会算出一个市场中代表着每份合约有1ATR变动幅度的美元金额,然后用10 000美元除以这个金额,得出每100万美元的交易资本所对应的合约数量。我们把这些数字称作头寸单位规模。如果一个市场的波动性较强,或者合约规模较大,它的头寸单位规模会小于那些更小或更为稳定的市场。
无疑,里奇和比尔已经注意到了任何稍有经验的交易者都明白的一个事实:有很多市场是高度相关的,而且当一个大趋势结束,坏日子随之而来时,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与你作对。在大趋势瓦解之后的动荡期中,即使是通常看起来不太相关的市场也开始相互影响了。
再回忆一下1987年10月的那次惊天动荡。那一天,几乎我们所参与的每一个市场都爆发了不利于我们的巨变。正是为了应对这类局面,里奇和比尔早已对我们的交易量施加了一些限制:第一,我们在每一个市场中最多只能投入4个头寸单位;第二,在高度相关的多个市场中,我们的多头或空头单位都不能超过6个;第三,我们在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总交易量都不得超过10个头寸单位(也就是说,最多10个空头和10个多头),但对没有相关性的市场来说,这个限制可以放宽到12个。那一天,这些限制也许为里奇挽回了超过1亿美元的损失。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的损失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经常看到某些人声称他们已经对海龟系统作过历史检验,发现这些方法表现不佳,或者根本赚不到钱。他们会大言不惭地说:“我已经试过了每一条法则,除了头寸单位规模限制。”问题是,头寸单位规模限制是海龟系统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极端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它们是滤除滞后市场的一种机制。
利率期货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海龟们涉足4种不同的利率期货市场:欧洲美元、美国长期国债、90天短期国债,还有两年期中期国债。在任何一次合理幅度的波动中,所有4个市场都会出现入市信号。我们在同一时间一般只会持有其中两个市场——前两个发出信号的市场的头寸。
外汇期货市场一般也是如此。我们交易法国法郎、英国英镑、德国马克、瑞士法郎、加拿大元和日本日元。但是,我们在同一时间一般只持有其中两三个市场的头寸。
这样,头寸单位规模限制帮我们避开了许多赔钱的交易。在最迟发出信号的市场上,趋势往往不会延续太久,我们更有可能以亏损收场。
风险衡量法则
要判断一个系统的风险特征或持有一个头寸的内在风险,最佳方法之一就是回顾过去30~50年之内曾经出现过的严重价格动荡。只要你回忆一下这些灾难性的时期,思考一下某些类型的头寸可能遭受的损失,你就能判断出多大的风险可能造成50%的衰落甚至是彻底破产。借用电脑模拟软件,你可以很轻松地看出你在那些灾难期内会持有什么样的头寸,这些头寸会遭遇什么样的衰落。
现在请设想一下,如果有一些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会怎么样。考虑这样的事情可能令人不快,但它们毕竟是有可能发生的,你应该作好准备。如果基地组织没有袭击世贸中心,而是在曼哈顿的其他某个地方引爆了一颗核弹,你的头寸会怎么样?如果同样大的灾难发生在东京、伦敦或法兰克福,又会怎么样?
很明显,一旦发生这类史无前例的灾难,任何一个激进的交易者都很有可能倾家荡产。当你听到那些鼓吹100%以上回报率的豪言壮语时,请不要忘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