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人头攒动,所有年度总结会议的流程似乎都如出一辙。贺青听着和尚念经般不停重复的车轱辘话,神思仿佛游到了六合之外。
窗外传来风声和若有似无的知了声。
贺青的目光飘向窗外。一潭清澈的人工湖,一片开阔的绿草地,似乎是每个学校都有的情人坡之类的地方。两棵梧桐占据了草坪的两个角,已经历经年岁,亭亭已如盖。
阴凉之下,绿荫之上,十几个学生紧闭着双眼,脸色安然席地而坐,似乎在学习吐纳之法。
分列而坐的学生对面是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两岁的女生。体态均匀,面色红润,神色平和,确实是有说服力的模范样本。贺青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砰——”
贺青还在神游,会议室的大门忽然猛地被人推开。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边,贺青认出了来人。楚君仍旧顶着黑眼圈和鸟窝头,满脸惊恐看着一屋子的人。
楚君快速环顾了一圈,似乎没有立刻想找的人。
楚君松开扶着墙的手,向前两步走到了会议室最前面,朝着秦院长道:“院长,出—出事了—”
秦院长的脸上挂着不耐,摘下老花镜,语气沉稳朝楚君道:“什么事?”
楚君的声音仍在颤抖:“王浩从楼上跳下来了…”
秦院长皱起了眉头:“王浩是谁?”
楚君目露惊慌,惴惴不安扫过一整个会议室:“我室友,叫王浩。我刚到楼下,就看到他从宿舍阳台跳了下来…现在宿管把现场围起来了…”
贺青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
秦院长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带着威严扫过整个会议室:“都不要乱说话。小汪,是你们班学生吗,快去看看什么情况?小丘,联系殡仪馆和家长…”
贺青从会议室的后方站了起来:“秦院长,我能不能和汪老师一起去看看?”
秦院长的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半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朝贺青点了点头:“也好,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刚上任的辅导员汪琦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教师,听到有同学在宿舍中死亡时已经双腿发颤,现在又听说要自己去看现场,几乎站立不稳。
贺青的自告奋勇稍稍缓解了她的焦虑,汪琦几乎是用看救命恩人的神情看着神态自若的贺青。
年终总结会议要求教室正装出席,汪琦穿着一步裙,踩着恨天高,艰难地跟在贺青身后。临近宿舍楼时,汪琦的双腿不自觉开始打颤,眼前的人看起来沉稳可靠,汪琦情不自禁上前两步,紧紧抓住了贺青的袖子。
贺青吃了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汪琦对于直面死亡的恐惧。贺青伸出手扶住汪琦,两人几乎紧贴着走到了宿舍楼下。
汪琦的身形较小,站在贺青身边呈现出了小鸟依人的般配感——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宿舍楼时,孟夏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孟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汪琦紧抓住贺青的手上。没有眼神接触,孟夏像是不认识来人般径直走到了宿舍楼下的草坪。
刚刚修剪过的草坪整洁齐整。王浩就那么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里流出殷红的血。双目瞪得很大,似乎还怀着一丝不甘。
封锁线外,学生老师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胆小的学生捂着眼跑了过去。宿舍楼上,每个阳台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有胆大的男生举起手机拍摄着现场情形。
孟夏环顾楼上楼下,一边往事发现场走一边交代随行的刑警:“寻找目击证人,录口供。”
贺青的目光追随着孟夏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看吊在自己身上寸步难行的汪琦,体会到了左右为难这个成语的精髓。
王浩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衬衫前襟被扯开,脸上和身上布满了新鲜的伤痕。脸上神色惶恐而绝望,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张开了五指,指缝间布满了体脂碎屑,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身上的痕迹。
技侦和法医聚拢在王浩身边,镁光灯此起彼伏响起。孟夏凑在法医身边:“崔主任,您有什么发现?”
崔言穿着白大褂蹲在尸体旁,衣服上沾上了星点泥土。沟壑丛生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不好说啊…你看他的样子,身上和脸上这些很明显是抓伤,看他的样子初步断定是遭受了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你看看他这个指缝,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皮脂残留…所以这个致死原因是跳楼还是其他还需要进一步尸检啊…”
崔言带着医用手套,将那只僵直发青的手举到孟夏眼前,让他看指缝里的痕迹:“对了,家长呢,同意尸检吗?”
孟夏微微皱了皱眉:“说是家在南边,最快的飞机也要明天上午才到。家属电话里关照一定要保持尸身完整…”
崔言将举着的手放回地上,转头看着孟夏:“那怎么办?先带回去做初步检查?”
孟夏点了点头:“只能先这样了…”
贺青好不容易拖着汪琦到达五楼时,外勤和刑警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调查。楚君站在宿舍阳台瑟瑟发抖,正接受着孟夏的问话。
孟夏眉头微蹙看着楚君:“你说周潇一早有课,所以不在宿舍。你吃完早饭大概九点左右,走到楼下时抬头看见王浩出现在阳台,好像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你刚想跟他打招呼,就见他从阳台上挑了下来?”
楚君的眼中露出惶恐,拼命点着头。
孟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他在阳台上的时候摇摇晃晃,跟喝醉酒一样。你是如何判定他是自己跳下来的?不是意外或者人为?”
楚君的眼中透出迷茫:“我不知道,我就看到他从阳台栽了下来…”
孟夏皱了皱眉:“有其他人看见吗?”
楚君的头瞬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知道。我没跟别人一起…”
孟夏点了点头:“王浩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言行吗?”
楚君皱起眉头:“之前刚分手的时候脾气挺不好的。后来很快就恢复了,我们都猜他又找了个女朋友,天天对着手机傻笑…”
孟夏在活页夹上快速记着什么:“你们见过他女朋友吗?”
楚君摇了摇头:“没见过,估计不是我们学校的…”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以你的判断,他们交往多久了?”
楚君的眼中露出茫然:“估计就一个月吧,之前天天跑社团,说是修身养性…”
孟夏停下手中的笔:“什么社团?”
楚君道:“冥想社。那社团美女多,入社的男生都是冲着女生去的,我估计他就是在那新找了个女朋友…”
“贺贺——贺青——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吧——”
孟夏刚在纸上写上冥想社三个字,背后忽然传出女生撒娇的声音。孟夏皱了皱眉,下意识转过身,娇小的女老师长发飘飘,像考拉一样吊在贺青身上。贺青微皱着眉,正凝神看着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贺青回过头,见孟夏停止了问话,直接朝楚君道:“你们这摄像头开着吗?”
楚君抬起头看了看摄像头,露出迷茫的眼神。
孟夏看向泪眼汪汪的汪琦,又抬起头看了看贺青。贺青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瞪大双眼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
孟夏转过头,继续认真看着自己的记录本,似乎是在重新整理思绪。
贺青无奈叹了口气,朝汪琦道:“你要真害怕就去楼下等着,我替你去看…”
汪琦瞪大了水灵的双眼:“这样可以吗?”
贺青点了点头:“我会跟院长说,是我主动要帮你的,他不会怪你。”
汪琦的眼中满是感激:“贺青你真好,改明儿请你吃饭!”
“咳咳——”贺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孟夏的背影,“用不着。你下去等着吧。”
话音未落,汪琦已经箭步入飞朝楼下跑去。贺青苦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宿舍。
宿舍里仍旧弥漫着那股难闻的馊味,布置和上次来时并没有很大差别,曾经属于白云的床铺上堆满了杂物,好像从不曾有人出现过一般。
贺青扫过王浩的书桌和衣柜,眉头渐渐皱起。
孟夏和楚君一前一后走进宿舍,贺青抬起头看着两人:“你们看见王浩的包了吗?”
楚君没有应声。孟夏露出疑惑的神色:“包?什么包?”
贺青又转过身翻看另外两人的桌子:“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今天在学校门口王浩撞了我一下,当时他就穿着这件衣服,还背着个帆布包…”
孟夏微蹙起眉头环顾了一圈:“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包?”
贺青一边翻找一边回答:“今天早上我在校门口见到了王浩,他状态很奇怪,撞到了我头都不回一下,当时他背着那个包。现场没有发现手机钱包,我猜就在那个包里…”
孟夏点了点头:“等技侦的结果,看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个宿舍…”
“咚咚咚——”面容青涩的实习警员出现在了门口,“孟队,宿管说这儿的摄像头都是开着的,我们可以去保安室查看。”
☆、安(2)
孟夏和贺青一前一后走进保安室时,张大爷正戴着老花镜,认真看着眼前的报纸。
贺青敲了敲窗,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张大爷,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张大爷立马起身打开了保安室的大门:“快进来快进来,有什么事吗?”
贺青道:“大爷,西区B5楼走廊的监控视频,是在您这儿看吗?”
张大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忽然似恍然大悟,一拍手道:“你们是来查那个男生跳楼的案子啊?”张大爷一边带着两人往监控室走,一边喋喋不休:“就说现在的孩子啊,心理素质太差!凌云跟我说过,那个跟白云一个宿舍的男生,天天不学好,就只会玩游戏,你说这刚要期末考试,就受不了了吧…”
张大爷重新戴起老花镜,坐在了电脑前面:“我来看看,凌云他们那层,五楼是吧…就在这儿…”
张大爷熟门熟路调出了五楼走廊的视频,侧过身让两人看。贺青上前一步,把时间调到八点半。
画面里,王浩低垂着头走进了502宿舍——很明显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过了十分钟左右,周潇和楚君说说笑笑走了出来——像楚君说的,他去食堂吃早饭,什么都没带。周潇背着书包。
八点五十分,张凌云出现在了镜头里。他神色淡然走进了502,十分钟后,神色惊慌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张凌云在宿舍门口迟疑了几秒,左右确认了好几次,最终往自己宿舍方向走去。
孟夏和贺青对视一眼。张大爷正对着不知哪个摄像头的画面发呆,孟夏微微侧过身,挡住屏幕上的画面。
贺青转过身,假装跟张大爷闲聊:“大爷,您刚刚说凌云和跳楼的男生认识?”
张大爷把眼睛从荧幕上移开,摘下眼镜看向贺青:“是啊。他们是同班同学。”
贺青点了点头:“那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张大爷微微皱了皱眉头:“凌云和他玩不到一块。他每天就知道玩游戏,凌云比较上进…”张大爷说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朝贺青笑了笑。
贺青表示理解:“这个年纪的男生,像凌云这么懂事的不多。那碰到集体活动,一定要一起行动怎么办?凌云不会被欺负吧?”
张大爷露出憨厚的笑容:“那不会。凌云是他们班班委,老师都喜欢他,不会让他被欺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贺青继续道:“今天凌云有课吗?还没有见过他人呢?”
张大爷道:“没有,这孩子爱学习,现在在图书馆自习呢。”
贺青点了点头:“那大爷,我们先去找找其他线索,您先忙…”
张大爷起身挽留:“这就看好啦?你们慢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回来…”
孟夏悄悄将监控恢复到实时播放模式,转身朝张大爷点了点头:“大爷您坐,我们有空再来看您…”
贺青跟着孟夏走出保安室。
孟夏转身看了看眉头微蹙的贺青:“怎么了?”
贺青道:“那个包…”
孟夏神色平淡:“楚君说谎了,包在他手里。”
贺青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孟夏道:“王浩背着那个包回了宿舍,从正门出来的三个人手上都没有那个包,那只可能是从后门出去了…”
贺青停下脚步:“后门?你说王浩掉下去的时候把包一起带了下去?”
孟夏点了点头:“现场的目击证人只有楚君一个人,只有他可以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把包拿走…”
贺青道:“动机呢?”
孟夏皱了皱眉:“找到包就知道了…”
敏文图书馆正对着安州大学的校门,占地逾五千平米,装修典雅,气势恢宏。
外人不可随意出入高校图书馆。两人重新找到了汪琦,让她带两人进去。
顶楼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棂,斜照在年轻的脸上。张凌云神情专注,正提笔演算着什么。
三人走上前,贺青提起王浩,张凌云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惊慌。
张凌云跟着三人起身,前后众人纷纷抬起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孟夏和贺青神色平和,张凌云瞬间脸色发白,像是做了亏心事般浑身瑟瑟发抖。
两人对视一眼。孟夏尽量放缓声音道:“张凌云,你还好吗?”
张凌云不可抑制地抖了一抖:“我…我没事…”
孟夏微微皱起眉,就近打开了一间小会议室的门。
等四人坐定,孟夏率先开口:“张凌云,你和王浩关系怎么样?”
张凌云抬头看了看汪琦:“我们是同班同学。”
孟夏跟着看了看汪琦:“同班同学之外呢,你们有私交吗?”
张凌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打游戏,除了白云我和其他人都不熟…”
孟夏眯起眼睛看了看张凌云:“你今天早上去了王浩宿舍?”
张凌云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是…我去了他宿舍…”
孟夏道:“既然你们没有私交,你主动去他宿舍干什么?”
张凌云看了一眼汪琦:“我…我去收班费…”
孟夏面露疑惑:“收班费?”
汪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收班费。我让凌云收的,为了给大家做统一的服装,还有年底聚餐…”
孟夏朝汪琦点了点头:“你进去的时候王浩在做什么?”
张凌云求助似的看向汪琦:“他…他在玩游戏…”
孟夏又点了点头:“他在玩游戏,你问他要班费,他给你了吗?”
张凌云慌张地摇了摇头。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发生了什么,你们起了争执?”
“我——”张凌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张凌云转过头看了看汪琦,“我没想跟他吵,可是我去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推脱在忙不给我。他所谓的忙就是忙着玩游戏…汪老师说今天要收齐,我就有点着急。哪知道我刚说了两句他就暴走了…”
孟夏神色微凌:“暴走?怎么暴走?”
张凌云眼中露出惶恐:“就…就突然间绕着宿舍不停走,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孟夏皱起眉头:“然后呢?”
张凌云道:“然后他说他要睡觉了,让我不要烦他…”
孟夏眯起双眼:“睡觉?他当着你的面回床上睡觉了?没有做其他事情吗?”
张凌云的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他好像吃了粒维生素片才睡的…”
孟夏眉头紧皱:“维生素片?什么维生素片?”
张凌云露出疑惑的神色:“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综合维生素,我看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维生素的罐子…”
孟夏和贺青对视一眼:“那包长什么样?”
张凌云陷入回忆中:“一个黑色的凡客。”
贺青细细观察着张凌云恢复平静的神色:“照你这么说,你并没有看见王浩出事,为什么这么怕我们找到你?”
张凌云的目光飘忽:“因为…因为他一出事就有人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警察肯定会怀疑我…而且…”
贺青追问道:“而且什么?”
张凌云抬起头看着他:“而且他暴走的样子真的很吓人,跟疯了一样…”
贺青微微皱起眉头:“你刚刚说,你说了两句,他就开始暴走…你说了他什么?”
张凌云再次露出担忧的神色看了看汪琦,似乎担心自己的乖宝宝形象受损:“说…说他这么大人了,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
贺青仍旧皱着眉:“还有吗?”
张凌云又抬眼看了看贺青,声若蚊呐:“…说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还能做成什么事…”
孟夏转头看向贺青。贺青勾了勾嘴角:“情绪忽然这么大的波动,总得有个理由…”
汪琦忽然调整了一下坐姿:“孟队,现在凌云的嫌疑也洗清了,总能结案了吧。就是一起正常的大学生跳楼自杀案件…”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
贺青面色冷淡看着汪琦:“正常的大学生跳楼自杀案件?汪老师,什么时候大学生跳楼自杀可以用正常作为形容词了?”
汪琦脸色微滞:“我的意思是,它…它不是个复杂的案件…”
贺青睨看了她一眼:“汪老师,您的学生王浩在两小时前刚刚失去了生命。您了解他吗?您说他是自杀,那您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吗?”
汪琦神色犹豫:“…那…那可能不是自杀……”
贺青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不是自杀,那意味着在这座美丽的校园里很可能存在着杀人凶手,而您惦记的只是让我们快点结案,好让您对校方、对家长有个交代…汪老师,贵校一学期内已经失去了两位学生了,您睡得安稳吗?”
汪琦愣愣看着贺青,不明白待人接物一直犹如春风化雨的贺青为何忽然变了模样。
贺青跟着孟夏走出图书馆。
孟夏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往西区的宿舍楼跑。贺青拉住他:“你慢点…”
孟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没穿高跟鞋…”
贺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孟队这么幽默…我的意思是,你要给楚君一点时间,让他把包带回宿舍…”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会把包带回宿舍?”
贺青赶上孟夏,走到他身侧:“因为那个包很普通,他看上的是包里的东西。你见没见过松鼠搬运松子?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东西一定要藏着自己觉得放心的地方…整个校园,还有哪儿比空无一人的宿舍更让人放心呢…”
孟夏斜眼看了看他:“所以他在宿舍里拿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完全有可能随手把包扔在任何一个垃圾桶,你想翻遍整个学校的垃圾桶吗?”
贺青神色一怔,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孟夏道:“孟队,等什么呢,快,证物不等人啊…”
第三次造访这个宿舍,孟夏决定用更为直接的方式。
宿管阿姨看到去而复返的孟夏,不等他掏出警员证,主动把502的钥匙递到了孟夏手中。
事实证明贺青的理论学习扎实而有效。宿舍门突然被打开,正在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的楚君愣在了当场。黑色的帆布包就在他桌上,同时摊开的还有一个钱包,几十块钱现金和一个维生素药罐。
孟夏不作解释,上前把东西一一收起:“还有拿其他东西吗?”
楚君终于认清了眼前的情形,不甘愿的把嘴合上:“没…没有了…”
贺青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他身侧。脸色冰冷看了他几秒:“为什么藏起来?”
楚君左右看了看两人,脸上因为愤懑和不甘渐渐涨的通红:“他欠我钱!不止我,还欠周潇和其他很多人的钱。我就是想拿他的钱包和手机抵债,不然他人都死了,我的生活费怎么办?”
孟夏渐渐皱起眉头:“王浩欠你钱?欠了多少钱,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
楚君恨恨抬起头:“谁知道他干什么了,估计就是他那个新女朋友。之前跟我们说就欠几天,几天后就会还我们…”
孟夏仍旧皱着眉头:“你们每个人的钱都借了?”
楚君点了点头:“是啊,跟他关系好的全都问了一遍。我们以为他有什么急事,结果他说不是急事,是秘密。看他笑的那个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挖到金矿了呢…男生之间互相借来借去很正常,我们也没多想,就都转给他了…谁知道他会跳楼啊…”
孟夏琢磨着楚君的话:“挖金矿?王浩做什么投资吗?”
楚君露出不屑的眼神:“就他?大一的时候买过股票,买啥啥跌…估计命里无财…”
☆、安(3)
天气渐渐炎热,道路两旁的蝉声一声胜过一声。湖边吹来的风卷起了孟夏的衣摆和发梢,头发已经长成初见贺青时的长度。
孟夏站在车门边,言语间似乎带着迟疑:“我要把手机和药送回局里,你…还要开会吗?”
贺青挑了挑眉:“我…”
孟夏的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波光。贺青的嘴角扬了起来:“我陪你一起。”
孟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默默坐进了车里。贺青刚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孟夏忽然开口:“关于之前我问你的问题…”
贺青转过头。孟夏的眼神落在空中,神色微颤,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随口一说而已…”
贺青的眉心跳了跳。路旁的香樟不再摇摆、空中的浮云不再飘荡,喧闹的行人四下隐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车里这么点距离。
贺青看着孟夏:“我想过了。”
孟夏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像是面对审判般仓惶转过头。他的眸中波光盈盈,只眸下的青色出卖了一夜无眠的事实。
孟夏眼中的不安和惊惶让贺青的心里泛起不知名的酸。明明准备了会让眼前人愉快的答案,只是看到了一些细纹和黑眼圈,自己的心里怎么会觉得…心疼?对,是心疼…贺青看着孟夏的脸,这种陌生的酸楚让贺青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一闪而过的疑惑没有逃过孟夏的眼睛,他仓惶移开目光,神色慌乱看向另一边:“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用为难…”
贺青微微皱起眉头:“都是成年人?”
孟夏仍旧看着窗外,似乎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成年人能够为自己的判断和决定负责,我也担心遇到一个人就想跟我过一辈子…”孟夏转过头,神色淡淡看着前方,“我这个职业,见惯了生死。在生死面前,什么红尘俗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罢,孟夏径直启动了车子。一路无言。孟夏不敢看贺青,贺青的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在市局面前停下。孟夏熄了火,仍旧没有看贺青:“走吧,下车…”
贺青没有转头,语气几乎冷淡:“我本来想说,永远太远,我不想许下什么无谓的诺言。我不知道我的感觉会不会像凤梨罐头一样过期,但现在的我,希望每天醒来可以看见你的脸,希望你的人生有我的参与…不过既然孟队只是随便说说,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吧…”不等孟夏反应,贺青径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孟夏愣在车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青的背影。
葛星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老大?愣着干嘛呢?”
孟夏回过神,猛地打开车门,冲贺青的背影大喊:“贺青——”
过路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葛星凑到孟夏身边,压低音量:“孟队,干啥呢?八点档狗血剧啊?”
孟夏仍旧看着贺青的背影。只稍微停了一下,贺青不做犹豫走进了办公室。
“咳咳——”葛星有点不明所以,只得出声提醒孟夏,“孟队,你不是说找到了受害人的手机吗?手机呢?”
孟夏回过神,转身从车里拿出了手机递给葛星:“数据都被删了,看能恢复多少…查一下王浩的银行账户,楚君说王浩借了很多钱,查一下资金去向…”
葛星接过手机,微微皱起眉头:“好的老大。这手机删的很干净啊,稍微要点时间…”
孟夏点了点头:“崔言那边有进展吗?”
葛星抬头道:“还没有消息,应该快了吧…”
孟夏转身从车里把其他东西一并拿出:“把药拿到崔言那儿,看是不是维生素。其他东西让技侦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葛星接过证物袋,朝孟夏道:“老大,你先去睡会吧,我看你眼睛都要闭上了。有消息了我喊你。”
孟夏没有应答,继续问道:“叶欣呢,早上的口供都整理好了吗?有有用的信息吗?”
葛星拉着孟夏往办公室走:“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孟夏走进办公室,人来人往一如往昔。孟夏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贺青的身影。
叶欣凑到孟夏的座位边,把现场口供记录递给孟夏:“老大,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有几个认识王浩的同学都提到了他分手后郁闷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这年头的小年轻变心跟变脸一眼快,刚分手那会你记不记得因为白云的案子我还见过他,那会跟什么似的,要死要活的,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
孟夏渐渐皱起眉头,有什么地方不对。孟夏重新拿起楚君的口供,自己写下了三个字。“冥想社…”孟夏喃喃自语。
叶欣凑上前,看了看纸上的字,不解地看向孟夏:“老大,这个冥想社有什么问题吗?”
孟夏将口供放下,朝叶欣道:“你说,有不止一名同学提到王浩突然从失恋中恢复…”
叶欣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不解。孟夏看了一眼记录:“楚君说,王浩突然的情绪转变是因为加入了这个冥想社,很有可能他新交的女朋友也是这个社里的…”
叶欣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微微皱起眉头:“冥想社?听着怎么这么玄乎…”
孟夏似乎被什么事情分心,又不自觉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叶欣跟着看了一圈办公室,一如往常的忙而有序。叶欣不解道:“老大,你在找什么?”
孟夏怔了一怔,随意恢复平淡道:“没什么。叶欣,你跟我一起去趟安州大学,崔言和葛星都还没有结论,我们先去看一看这个冥想社是个什么东西。”
叶欣忽然意识到孟夏之前在找什么,略带不安站起身:“老大,我跟你去吗?”
孟夏微垂下眼眸:“对,楚君说这个社里女生偏多,你跟我去比较合适。”
叶欣点了点头:“好的老大。”
两旁的景色依旧,孟夏似乎有什么心事,看向路面的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虑。
叶欣在假装没看出来和开口询问之间犹豫。想起之前和葛星的对话,叶欣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车里的沉默:“老大,怎么了,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孟夏回过神,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欣,似乎不知怎么开口:“你和康阜怎么认识的?”
叶欣的脸上露出疑惑:“我们是大学同学。”
孟夏的闲聊显得深思熟虑:“你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对方?”
叶欣笑了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肩负着情感咨询师的重任:“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始于初见,止于终老啊…不知道吵过多少次,闹过多少次分手…”
孟夏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那你怎么知道他是那个人呢?”
叶欣低下头,转动着左手戴着的手链,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你的心会告诉你啊。孟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问问你自己的心,是那个人吗?”
车里恢复安静,孟夏似乎陷入了新一轮的内省中。
叶欣看向路边,一群小朋友戴着一样的渔夫帽,穿着深绿色的校服,手拉着手排队等着过马路。叶欣的眼中带着温柔:“两个人的事情,只有这两个人才有评判的资格。我觉得小贺好,或者其他人觉得小贺坏,都不应该成为你判断的依据…”
绯红飞上了孟夏的双颊。孟夏转过头,顺着叶欣的目光看见了路边的小朋友,戛然转换话题道:“小乖最近怎么样,明年就上小学了吧?”
叶欣收回目光,朝孟夏点了点头:“是啊,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季,老在拉肚子…晚上还老惊醒…”
安州大学已隐约可见,孟夏放慢车速,朝叶欣道:“实在不行,忙完这个案子你请两天假,孩子要紧…”
叶欣点了点头。
没有社团活动时,社员分散在全校各个系里。孟夏和叶欣找了单宁帮忙,辗转几个地方,终于见到了冥想社的社长——尤可欣。
音乐厅一楼的咖啡馆,背景音乐是雅尼的夜莺。工作日的咖啡馆没有什么人,除了打工的学生外只有稀稀落落几对情侣坐在靠窗的位子。
孟夏一行人径直走到了拐角处的位置——既隐蔽又方便观察其他人的最佳位置。
拿着菜单走过来打招呼的服务员是个干净清爽的男生,黑框眼镜衬出一股书卷气。男生似乎认识尤可欣,一边把菜单递给孟夏和叶欣一边冲尤可欣露出了笑容:“欣姐还是老样子吗?”
尤可欣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柔和分明的下颚线:“早上喝过咖啡了,给我拿杯水就可以了。”
男生点了点头,转身朝柜台走去。
叶欣抬眼看向尤可欣,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如风,书里这样美的文字形容的大概就是这样美的人。叶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子,衣袖上还有小乖乱涂乱画的印记,又抬头看了一眼桌上嫩若柔荑的手,不得不感慨时运的不同。
孟夏的目光追随着男生的背影。等到男生回到柜台前,孟夏收回目光看向尤可欣:“你常来这儿?”
尤可欣抬起头看了一眼柜台,朝男生笑了一笑,又转过头看着孟夏:“也没有,他来参加过我们社里的活动。”
孟夏点了点头。
男生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孟夏和叶欣点完单,三人陷入了沉寂。
“咳咳——”叶欣轻咳打破了沉默,“尤同学,今天不好意思占用你一点时间。想必你也有听说,西区B5栋有个男生跳楼了…”
尤可欣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似乎受惊般漾起层层波纹:“嗯,听说了。王浩是我们社社员,听说的时候我很震惊…”
叶欣在心里再次感叹了一遍美人的魅力,要自己是个男人恐怕已经上去搂着人家了。
叶欣侧过头看向孟夏。神色平静,仿佛…好吧,在某些人的眼里,美女如白骨。叶欣轻咳一声继续道:“王浩是什么时候加入你们社的?”
尤可欣用右手食指托腮,微微扬起脸,露出凝神思考的神色:“应该是四月底,我记得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
孟夏微微皱了皱眉:“你们社这么多人,你都记得清楚什么时候入社吗?”
尤可欣瞪大水灵的双眼看着孟夏:“学长,我怎么会记这些没有意义的信息。因为大部分新社员都是在学期初的时候入社,难得有学期中入社的,就记住了…”
“咳咳咳——”一声学长让叶欣猛地呛了起来。叶欣一边擦掉嘴边的红茶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红茶居然这么正宗,一不小心呛到了…”
尤可欣扬起嘴角,将手边的纸巾递给叶欣:“姐姐你真可爱…”
叶欣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呵呵…尤同学说笑了…”
☆、安(4)
雅尼的夜莺变成了夜的钢琴曲。柜台边传出咖啡机的声音,不一会儿咖啡香就溢满了整个咖啡厅。
孟夏似乎没有将桌上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仍旧微微皱着眉头道:“你觉得王浩这个人怎么样?”
尤可欣仍旧微微抬着头,食指一下一下敲在自己脸上。叶欣的脑海中闪过吹弹可破四个字。
尤可欣恍若未觉,不只是有意还是无心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就只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怎么好,好几个学妹跟我说他态度很差…”
孟夏追问道:“那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有没有和你们社的学妹交往?”
尤可欣像是听了个笑话,将手撑在桌上,状似天真咯咯笑了起来:“学长,我们社大部分女生都是单身,我也是…”尤可欣的目光有意无意瞥过孟夏的双眸,“小部分有男朋友的,男朋友也都是校草系草级别的…王浩…可能性比较小…”
孟夏自动略去了尤可欣的言外之意,仍旧平静道:“那你有关注到他什么时候情绪恢复正常了吗?”
尤可欣忽闪着双眼,耳后的长发落了下来,勾勒出白皙姣好的面容:“好像来了一两次就恢复正常了吧。学长可能不知道,冥想对舒压解乏很有好处的。学长平时如果工作累了的话,也可以来参加我们社里的活动哦。如果是学长您来,可欣随时都有空…”
孟夏不置可否:“那他参加活动的频率都正常吗?”
尤可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珠从唇边滴落,流经修长白皙的颈部。尤可欣状若无意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眼角含笑看着孟夏:“学长…其实我不大关注社里的男生的…不过你现在问起来,好像最近一个月都没怎么见过他…像你说的,他可能是找女朋友了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干净的服务员男生将一杯外带的咖啡送到了桌前:“先生,您要的外带咖啡。”
孟夏朝服务员点了点头:“我们这边差不多了,能麻烦你拿一下账单吗?”
服务员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孟夏稍稍鞠了一躬:“好的,先生您稍等。”
尤可欣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咖啡,眼中露出惊奇的神色:“学长,为什么不在这儿把咖啡喝了再走?”
服务员拿着刷卡机去而复返。孟夏快速扫了一眼收据,将手机调整到付款页面,伸向服务员手中的刷卡机。显示支付成功后,孟夏才慢悠悠抬起头,淡淡朝尤可欣道:“不是我要喝,是给别人带的…”
叶欣听懂了言外之意,略带疑惑地侧过脸看着孟夏:“老大,这儿离局里还稍微有段距离,带回去会不会凉了?”
孟夏小心翼翼提起桌上的咖啡:“所以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我开快点。”
叶欣一脸不解,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在市局外面买?不是更方便?”
孟夏神色淡淡看了看柜台后面的货物展示架:“这个咖啡豆在国内比较少见…”
服务员将收银小票递给孟夏。桌上一时无言,见尤可欣露出无聊的表情,服务员转过身看着尤可欣面带着微笑朝她道:“学姐,今天晚上梁教授的讲座还有吗?”
尤可欣抬起头看了看他:“有啊,每周三晚上都有。你要来吗?”
服务员脸上透着惊喜的神色:“可以吗?”
尤可欣朝男生露出笑容。唇红齿白、彬彬有礼:“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啊…”
尤可欣转过身,从包里掏出几张A6大小的宣传单:“正好我的宣传单还没发完呢,放你这儿帮我宣传宣传?”
男生喜笑颜开,一边接过宣传单一边点头:“当然可以,包在我身上。”
孟夏的眼神飘过宣传册。梁浅,全国一级心理咨询师,安州大学心理学系客座教授…文质彬彬的高知模样。
“尤同学,如果想起来什么关于王浩的事,还麻烦你联系我们。”
孟夏心下着急,率先站起身开口和尤可欣道别。
尤可欣跟着站了起来,仍旧面带微笑看着孟夏:“好的学长。学长,方便之后联系,互留一下联系方式吧?”
孟夏已经绕过叶欣起身往门外走:“叶欣,你留一下她联系方式,我去把车开过来…”
孟夏的身影转眼消失在门口。叶欣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替孟夏解释道:“他平时太忙,不怎么看手机…一般有什么事都是我们帮忙联系…”
尤可欣顺着台阶识趣地走了下来:“是我疏忽了,姐姐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叶欣和尤可欣互加完联系方式,刚走出咖啡厅,门口的警车就朝她鸣了两下笛。孟夏把头探出窗外:“叶欣,这边,快上车!”
叶欣快步走上前,堪堪坐稳,孟夏就一脚踩下了油门。
叶欣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孟夏:“老大,那姑娘那么撩你你一点都不心动啊?”
警车刚出校门,孟夏转过脸看着叶欣,脸上闪过疑惑的神色:“谁?尤可欣?撩我?”
叶欣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老大,你看不出来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两旁的垂柳连成了一条碧绿的线,安州大学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孟夏微微皱起眉头:“我们都不认识,她怎么会对我有意思?”
叶欣侧过脸,清冷帅气的长相、颀长有型的身材。阳光直射进车里,孟夏微微眯起了眼睛。浓密细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叶欣斟酌着开口:“老大,你觉得尤可欣漂亮吗?”
孟夏专注看着前方,一脚油门蹭着黄灯冲了出去:“没感觉…”
叶欣真真实实伸出手扶上了自己的额头:“老大,再问你一个问题,小贺好看吗?”
车里静了下来。半晌没有回答,叶欣转过头,孟夏的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清冷的人忽然有了生气。
叶欣的目光落向两人中间的咖啡,假意感慨:“哎,老大不中留啊…”
还没等孟夏的脸也变成红色,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孟夏快速按下了接听键:“喂,葛星?”
葛星的声音朝气蓬勃:“老大,我把聊天记录都给恢复了,这哥们好像碰到了情感金融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