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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西莫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0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王浩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存成’我的甜甜’的号码,我打过去了,是空号。但是之前明明有很多跟这个电话的通话记录,应该是刚刚注销不久。然后我在他的微信里发现了一个置顶的聊天页面,昵称叫’梦里花’。这个昵称有提到过这个号码,应该是同一个人…”

孟夏的车速不减:“然后呢,他给这个梦里花转钱了?”

葛星继续道:“没有…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高级了…这梦里花说自己刚到一个投行实习,是一个什么首席投资经理的助理,说什么有内部消息,能够买卖期权期货这些…”

孟夏眉头越皱越紧:“王浩不是商学院的学生吗?这就信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贺青不急不缓的声调经由这个城市上方无数的电波、慢悠悠釐清了纷扰的思绪,一下一下落到孟夏的心上:“《引爆流行》里说,人们渴望意义,他们的喜好由一些对立的相互关系牵引着,这些关系包括复杂性和简易性的关系,新事物带来的刺激和熟悉性带来的深深的舒适感之间的平衡。什么样的故事最动人,熟悉的回环里带着未知的惊喜。什么样的知识最有趣,已知的基础概念上衍生出的未知…”

“老大——”叶欣一声惊喝喊醒了入神的孟夏。孟夏抬起头看见了正上方的红灯,左右两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孟夏!叶欣!你们怎么了?”贺青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似乎要穿破空间的阻碍。

叶欣转过头看向孟夏,孟夏正抬起头擦拭着不存在的冷汗。

叶欣轻咳了一声:“没事,我们闯了个红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葛星受到惊吓的声音传了过来:“欣…欣姐…你们慢点开,不要着急…”

叶欣心里发闷,眼角瞥见那杯咖啡,带着一丝情绪道:“因为老大买了一杯咖啡,急着要送回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精贵,喝个咖啡还要看豆子…”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孟夏轻喝了一声:“叶欣,不要乱说…”

电话那头仍然没有声音。孟夏轻咳了一声:“葛星,你继续说,那梦里花怎么骗王浩的?”

“哦哦——”葛星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手上的资料,半晌道,“她一开始的时候说要和王浩谈朋友,发了很多照片,每天吃什么啊,早安晚安啊,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每次王浩说要见面,她不是要跟着老板出差,就是家人要去找她,每次都有事…后来多聊了几次工作,她就主动提出说可以带王浩试一试,让王浩用几百块钱闲钱赚了几千…”

孟夏道:“几百赚几千,难怪会动心…”

葛星“嗯”了一下:“老大你让我查的流水,我看了,他分好几次,每次大概几千都转给了同一个交易账户…”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葛星继续道:“然后跟你打电话之前,贺青让我查了查这个交易公司…我们发现这个公司注册地在塞浦路斯,看起来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交易公司…”

孟夏皱起眉头:“那你怎么知道王浩是遇到了诈骗?”

葛星道:“老大,这个梦里花给王浩发的照片,我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但那姑娘根本就不是梦里花描述的那样,也压根儿不在安州…不说这姑娘从没有跟王浩见面了,自从王浩大笔入金后,这账户就没有赚过钱,到现在连初始资金的一半都不满了…而且现在电话号码都注销了,肯定有问题…”

孟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个经侦的案子?他一共被骗了多少钱?”

葛星似乎在快速滑动着鼠标:“这一个月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十几万吧…”

孟夏道:“十几万就能让一个大学生放弃自己的生命?”

“老大——”葛星拖长了音调,“你不能以成人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些还没踏入社会的孩子们。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有些成人觉得并不难解的问题,可能会是大学生眼里不可逾越的鸿沟…”

孟夏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门口的警卫朝孟夏敬了个礼,打开了门口的护栏。孟夏朝警卫点了点头,一个转弯开进了市局的停车场。

“葛星,崔言那边出报告了吗?”

葛星道:“刚送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看。老大你到了吗?等你回来再看吗?”

孟夏将车停稳熄火,小心翼翼取出咖啡。不知想到什么,又把咖啡递到了叶欣手里,用嘴型朝叶欣道:“你帮我拿给他…”

叶欣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安(5)

市局办公室,孟夏每日进出两年有余。除却第一次进门时的忐忑,这是第二次孟夏的心里带着一丝不安。

神情严肃的同事们往来穿梭,孟夏在抬头的第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贺青。

孤夜里的灯塔,东方闪烁的启明星,是不是也是这样显眼而夺目?

孟夏往前走了两步。叶欣已经走到两人座位旁,脸上带着不悦把手中的咖啡举到了贺青眼前,不知说了些什么把脸往孟夏的方向侧了侧。

贺青接过咖啡,微微垂下眼眸喝了一口。孟夏的心落到了实处。

葛星举着报告朝孟夏跑了过来:“老大,别愣着了。给,这是崔言的报告。”

孟夏打开报告快速翻看起来:“你刚看了吗?”

葛星拉着孟夏往座位走:“刚刚快速看了一下,你今天送过去的药,就是一般的退烧药,只是装在了维生素的瓶子里。”

孟夏顺着葛星的力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报告上清楚王浩的死亡原因:坠楼致脑部大出血。身上有多处骨折及淤青,指缝残留为死者自身皮脂,未发现他人DNA痕迹。

孟夏翻过一页,血液检测中发现了与维生素瓶中所装退烧药一致的成分,但并未发现其他违禁药物。

葛星把头探了过来,一起看着验尸报告:“老大,按照崔言的报告,王浩并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肢体上的冲突。他身上的伤痕除了摔下来时候造成的,全都是自己用手抓出来的…所以以我们现有的信息,王浩是受了情感金融诈骗后,跳楼自杀了…”

孟夏皱起眉头,多年破案的习惯让他觉得心下不安,有哪个环节还无法得到解释。楚君说王浩跳楼前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眼。张凌云说王浩忽然双眼发红,状态很吓人…孟夏低头重新打开崔言的报告,这种类似于药物戒断的反应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没有服用违禁药物的人身上?

咖啡香逼近。贺青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一步移到了三人身边。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从身后拿起另外一份卷宗摊开放在孟夏眼前:“之前怕影响破案思路,没有把这份资料第一时间拿出来。”

孟夏抬眼扫了一下,负责人:俞霆。孟夏不解地抬起头。

贺青重又拿起了咖啡杯道:“今天早上进办公室时,因为想自己静一静,我直接进了会议室。想起来上次我们开会时误闯入俞队开会的场景。”

孟夏跟上了贺青的思路:“那个女生身上也有类似的抓痕,身上脸上都有。”

贺青点了点头:“所以我向万局要申请调阅了卷宗,就是这一份。这个女生名叫江柳,是师范大学的研究生,之前和男朋友去山里玩,因为闹了点别扭,男生把江柳一人留在民宿,自己先回了镇上。江柳被山民发现时,就是照片中的模样。她的验尸报告和王浩的非常类似,并没有服用违禁药品的先例,血液中没有毒品成分,但是出现了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和王浩案不同的地方是,王浩因为忍受不了痛苦,无论是金融诈骗或是身理痛苦,从楼上跳了下来,因此导致验尸报告结果是跳楼身亡。但这个女生,是将树枝插入自己身体,最后流血过多而死。这就是之前俞队迟迟没有结案的原因,受害人的死亡方式太过匪夷所思,现场没有他人存在的痕迹,可是说是自杀又没有合理的动机…而且选择以这种方式自杀,一般人都会觉得不合情理…”

孟夏翻看着桌上的卷宗,眉头微蹙看向贺青:“除此之外,两人有任何其他的共同点吗?或者生活有任何交集吗?”

贺青摇了摇头:“现在已有的信息里没有发现有任何相关的地方,甚至连性别、年龄、衣服颜色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孟夏合上卷宗:“无论两案是否相关,关于王浩的死,我们还需进一步调查。痕检认为王浩并不是自己主动跳下阳台,而王浩身上又不存在他人痕迹…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前,这个案子不能结案…”

葛星坐回自己位置,微微皱起了眉头:“老大,道理我都懂,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孟夏揉了揉眉心:“我们还是从王浩入手。之前你恢复完数据的手机呢?除了那个梦里花之外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通讯记录有没有什么发现?”

葛星摇了摇头:“我查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梦里花之前就是他那两个室友…”

孟夏点了点头:“那梦里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葛星转过身开始翻看桌上的资料:“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前吧…”

孟夏道:“再往前找,从他和柳芷汀分手开始,把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全都过一遍。”

办公室的这一处角落陷入安静,整个二队的成员都开始了信息检索及汇总的工作。

乘大家不注意,贺青悄悄走出了办公室。孟夏假装没有发现贺青离开,面色平淡按下了卷宗调取的申请:近三个月市内发生的自杀案件。

会议桌上堆满了卷宗,葛星抓了抓支棱的头发,紧皱着眉头重又按下搜索键。空调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似乎在向不眠不休的人们发出抗议。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贺青举着两大个塑料袋站在门前:“同志们,吃了饭再继续吧。”

葛星一把把电脑合上,冲上前就给了贺青一个拥抱:“贺青我爱死你了!老大就知道折磨我们,自己不吃饭也不让别人吃饭…”

贺青假意露出嫌疑的表情:“去去去,我不爱你,快把盒饭拿过去,沉死了…”

“好嘞,没问题!”葛星说着接过了贺青手上的袋子,放到椅子上迫不及待打开了塑料袋,“哇,贺青,你讲究了。这菜式看起来很地道啊,是哪家私房菜吗?”

贺青把另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盒一盒递给众人:“不是,就是个小饭馆。”

孟夏瞥过盒饭里的菜式,瞬间认出了做饭的人。

孟夏抬起头,四目相对,贺青眨了眨眼:“孟队,你的饭在你自己办公室。”

孟夏同样眨了眨眼:“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孟夏举起眼前的卷宗,骨节分明的手挡了上来。贺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先吃饭。”

会议室忽然静了下来,孟夏仿佛看到了所有人突然竖起的耳朵。

“好。”孟夏放下卷宗,起身走了出去。

贺青朝众人笑了笑,把塑料袋放到桌上道:“里面还有,你们自己拿。”

话音未落,贺青的身影跟着走了出去。

葛星的八卦之心重又燃起熊熊烈火。他凑到叶欣边上,一手拿着一根一次性筷子试图搓去筷子上的针刺:“欣姐,万局的话老大都没有听过…”

叶欣慢悠悠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鲜嫩、入味。老话怎么说来着,吃人嘴短。叶欣瞥了一眼葛星:“吃你的饭,管别人那么多…”

葛星仍旧不死心,边吃饭边和叶欣咬耳朵:“欣姐,你说他俩在办公室干啥?”

叶欣不紧不慢看了一眼试图作死的葛星:“想知道?”

葛星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叶欣露出一个邪恶的笑:“你去老大门口听听,看老大是会拨了你的皮还是抽了你的筋?”

葛星露出思考的神情,猛地往嘴里送了两块牛肉,张嘴道:“等我吃完的…”叶欣满是同情地看了看葛星。

孟夏办公室里,窗缝里露出一丝微风,文竹在风里轻颤。桌上整齐排放着三菜一汤,还有那道熟悉的赤豆元宵小圆子。孟夏愣在门口,心里泛起夹杂着酸楚的甜蜜。

贺青紧跟着走了进来。他越过孟夏,动作自然地走到桌边,打开一次性筷子朝孟夏道:“愣着干嘛?快吃吧,吃完了还要干活…”

孟夏走到桌边,接过贺青手里的筷子:“太多了…”

贺青接口道:“不多,我也没吃呢…”

孟夏刚想下筷,闻言道:“那你…”去隔壁拿双筷子被吃进了肚子里,孟夏生硬到,“…没有筷子…”

贺青挑了挑眉:“不是有你的吗?”说着看向孟夏手上的筷子。

孟夏觉察道自己心底有一丝不知名的雀跃。身体语言快过大脑,孟夏看见自己的筷子上出现了一块牛肉,不受自己控制举到了贺青的嘴边,另一只手挡在了牛肉的下方…

贺青的嘴角勾起,微微凑上前把牛肉咬走:“好吃。你也吃。”

孟夏微微低下头,双颊不受控制的发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孟夏边想着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嘴边碰到一些酱汁,孟夏放下筷子,刚想起身去拿纸巾,贺青挡住了他的手:“等等…”

孟夏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微微侧过身,还没反应过来,贺青的脸就只剩下鼻尖和眉眼,蜻蜓点水般轻柔的吻停留在自己唇边。

孟夏愣愣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偏偏贺青有意无意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边,轻笑着说了句“甜”。孟夏的双颊忍不住飞腾起红晕。

贺青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递到孟夏嘴边:“本来以为找了个哥哥,没想到是个软软的弟弟,这一把亏大了…”

孟夏抬起头看着贺青:“你…”

贺青放下筷子,双手撑在孟夏左右两侧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看着孟夏颤动的双眼:“怎么了孟队,还要再问一遍爱不爱你?”

孟夏撇开脸:“不要随便说其他男人软…”

“老大,我们有发现!”作死的葛星挑了一个完美的时机冲进了办公室。

两人齐齐转过头看向门口。

近在咫尺的距离,默契的转头,老大绯红的双颊,贺青勾起的嘴角…葛星举起手上的资料挡在自己眼前,仿佛洞穿了黑洞的秘密般激动的大声叫嚷:“对不起老大,我马上出去…”

“回来!”贺青直起身,喊住了葛星,“发现了什么?”

作死的葛星感受到了情势的严峻。如果老大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八卦故意闯进门,一定饶不了自己…电光火石之间,嘴巴不由自主开始发声,葛星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从未如此的机智:“老大,会不会是王浩误食了什么东西,比如螃蟹和柿子一起吃就容易中毒,他可能吃了什么会和退烧药起反应的药…”察觉到孟夏眼里的寒气,葛星话锋一转,“…或者他可能吃了什么他以为没毒但实际有害的东西,比如含了三聚氰胺的奶粉啊…”

“等等!”孟夏忽然出声打断葛星,“你刚说什么?”

葛星瞪大双眼不知所措看了看孟夏:“三聚氰胺?奶粉?”

孟夏摇了摇头:“奶粉前面?”

葛星皱起眉头陷入回忆。

贺青转过脸看向孟夏,神色严肃:“他以为没毒但实际有害…”

孟夏猛地站起身:“葛星,把王浩的验尸报告拿过来。我们只关心了最后的结果,法医的结论说,没有在体内发现毒品或违禁药品的成分,换言之,他体内有其他合法药品的成分对吗?”

☆、安(6)

葛星飞奔出办公室,着急忙慌把验尸报告拿进了办公室。孟夏径直翻到附注,标记体内药物成分及含量的那一页。

“葛星,联系一下齐修,让他帮忙确认一下,这些成分会出现在哪些药物里?药效分别是什么?再查看一下王浩的手机记录和其他人的口录,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提到王浩最近在服用什么药…”

“咚咚咚——”

三人齐齐转过头。叶欣捧着一堆资料站在门边:“老大,我刚刚重新对比了王浩过去六个月的通话记录。”

“有什么发现吗?”

叶欣上前,把手上的资料放到桌上。黄色的荧光笔标注出了同一个固定号码,从五月开始每周都有通话记录,直到一个月前——遇到梦里花之前。

孟夏抬起头:“查出来是什么号码了吗?”

叶欣点了点头:“我打电话过去了,对方称自己叫’梁深知你心’,我还以为是什么深夜情感访谈节目,查了才知道这个叫梁深的是个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不仅有自己的咨询室,还出过书、定期举办讲座、接受访谈,算是半个名人…”

“梁深?”孟夏皱起眉头。

叶欣打住话头:“老大你认识?”

孟夏摇了摇头:“总觉得很熟悉…”

叶欣点了点头:“我会试着和这个梁深约一下时间,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孟夏点了点头。

叶欣和葛星识趣地转过身,齐齐往门边走去。还没出门口,葛星似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开口问道:“欣姐,听说那冥想社都是美女,你见到人了吗,漂不漂亮?”

“等等——”孟夏忽然开口。

两人重又转过身,站在门边面面相觑。叶欣上前一步道:“老大,怎么了?”

孟夏抬头看着叶欣:“今天周几?”

叶欣露出疑惑的神色:“周二。”

孟夏点了点头:“你是不是留了尤可欣的联系方式?跟她说一声,明天晚上梁教授的讲座,我们会去听…”

贺青挑了挑眉:“梁教授?梁深?”

孟夏转过头,贺青正安静坐着沙发上,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

孟夏朝他点了点头:“今天听尤可欣提到了…”

贺青点了点头,自然地站起身,夹了一块肉放在孟夏的饭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一片安静。

叶欣轻咳了一声,朝孟夏道:“老大,我答应了小乖明天去接他放学,可能要早点走…”

孟夏掩饰性的点了几下头:“好,那你明天就准点下班吧…”

“老大,我明天有时间,要不要…”

葛星话音未落,叶欣猛地拉起他的手,拖到了一边。

“欣姐!你干嘛!”葛星猛地甩开叶欣的手,不满抱怨。

叶欣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少根筋。他俩一起去,你凑什么热闹?”

葛星猛然醒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欣姐,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饭…”

办公室里被中断的晚饭仍在继续。贺青坐在孟夏左边,手撑着头微笑看着孟夏。

孟夏咽下嘴里的食物:“你看着我干嘛?”

贺青直起身,仍旧带着微笑帮忙整理着桌上散乱的资料:“今天还有时间休息吗?”

孟夏摇了摇头:“没时间。现在连方向是不是正确都不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贺青点了点头:“要给你买咖啡吗?”

孟夏抬起头,面露疑惑看着贺青:“你不回家吗?”

贺青忽然勾起嘴角,眼里带着温柔看向孟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孟夏似乎被噎了一下,忽然咳起来,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贺青放下手里的资料,一手帮孟夏顺气一手举起桌上的水杯:“这么感动?”

孟夏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贺青接过孟夏手里的水杯放回桌上:“看见你就会了…”

脑中忽然浮现自己说这句话的场景,孟夏双颊发热,低下头专注吃起了小圆子。

“咚咚——”葛星的头重又出现在门口。

孟夏抬起头,示意他进门:“怎么了?”

葛星走进门,把打印的资料放到桌边,是一封齐修回复的邮件。

“老大,齐修说这些药物成分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发现了一样很不常见的化学成分…”葛星探过身,指了指纸上的其中一个名词,“安以酮,对情绪镇定非常有效,学界普遍认为投入生产后会成为狂躁症患者的福音。但是,齐修说,据他所知,以安以酮为主要成分的药物应该还处于试验阶段,并没有听说有制药厂正式投入生产…”

孟夏拿起桌上的纸,快速读了一遍齐修的邮件。

半晌,孟夏微蹙着眉头道:“为什么崔言没有指出这个成分的特别之处?”

葛星道:“齐修说现在的实验进程并没有指出安以酮对人体有任何坏处,而且老大你看尸检报告上的成分含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齐修说按照这个成分,就算王浩真的服用过,应该也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孟夏翻动着手上的资料:“按照齐修的说法,这项发明应该已经申请专利了?”

葛星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个,倒是没有提到…”

孟夏举起手里的资料还给葛星:“你去查一下,这项专利属于哪里?”

“好的老大。”

夏天的风带着黏腻,阳光直射下的安州大学,草木和行人一样萎靡。

孟夏从未曾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年一而再再而三地踏入安州大学的校门。这个地方曾见证过他最恣意的青春,或许也是他前面三十年里最为自信和快乐的一段时光。他的照片曾出现在校门口的荣誉表彰栏无数次,包括毕业那年出现在优秀毕业生的版块。直到后来,轰动全城的爆炸案成了孟夏人生的污点,母校似乎不愿再记得他,他也渐渐疏远了这个地方。

或许未来,他也有可能为了破案以外的理由踏进这个地方。孟夏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贺青。

贺青恰好在看他。四目相对,贺青弯起眉眼:“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孟夏看了看周围青春洋溢的面孔:“在想,这么知名的梁深教授,为什么会这么频繁地参加学生社团举办的活动…”

贺青挑了挑眉:“这个冥想社有什么特别的吗?”

孟夏想了想道:“据说美女特别多…”

贺青笑了笑:“什么人会加入冥想社?”

孟夏道:“除了想找女朋友的男生,大概是想修身养性的吧…”

贺青点了点头:“听欣姐说,参加冥想社的学生情绪都很平稳?王浩也是来了两次就恢复心情了?”

孟夏朝贺青点了点头:“所以呢?”

贺青道:“这个年纪的学生?心绪平稳?”

孟夏微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贺青点了点头:“这个冥想社的社员就是梁深的目标客户。”

孟夏皱起眉头。

两人依据叶欣提供的地点走进教学楼里的阶梯教室。走廊里人头攒动,两人凭着身高优势穿越人潮走到了门边。

印着梁深头像的易拉宝放在教室门的两侧。黑框眼镜下的双眼深沉而平稳,孟夏恍惚间想起了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一只纤纤玉手在眼前晃动。孟夏抬起头,妆容得体的尤可欣穿着及膝的连衣裙,身材玲珑有致。孟夏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队伍中投射过来的艳羡目光。

尤可欣伸出右手撩了下头发,指尖掠过精致的珍珠发卡,滑过白皙的耳廓,露出耳下的小痣。挑起的眼线本是为了让人产生距离感,此时面对着孟夏,眼角弯了下来。

“学长,欣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

尤可欣伸出手。孟夏刚想礼貌性回握,贺青从身后走了上来,一把握住了尤可欣的手:“你好,我是贺青,是孟夏的同事。”

尤可欣微微吃了一惊,随即调整到恰到好处的笑容,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你好,尤可欣。很高兴认识你。”

贺青轻轻握了一下,飞快收回手道:“尤同学可以带我们进去吗?”

尤可欣看向孟夏,眼中带着挽留的情意。孟夏轻咳了一声:“等一下。”

贺青和尤可欣齐齐看向孟夏。孟夏往门边让了让:“尤同学,想请教你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

尤可欣嫣然一笑,向孟夏靠近一步道:“学长你说。”

孟夏点了点头道:“这位梁教授的讲座,多久举办一次?”

尤可欣似乎没预料到话题的走向,吃惊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微笑道:“不出意外情况,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

孟夏道:“你记得王浩来参加过讲座吗?”

尤可欣的眉头不自觉的抽动,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对于男性生物的吸引力。

思考了几秒,尤可欣道:“学长您稍等。”

尤可欣转身走进教室门,不多会,一个手上拿着签到表的男生跟着尤可欣走了出来。

尤可欣朝孟夏道:“学长,这学期的活动都是他负责签到的,王浩有没有参加过讲座,问他最清楚了。”

孟夏点了点头。

那男生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朝孟夏道:“来过的。王浩刚加入冥想社的时候我们就举办了一次活动,王浩报名了。但大概一个月前,他不怎么来参加社团活动了,也就没有再参加讲座了。”

孟夏点了点头,朝两人道:“除了讲座外,梁教授会在平时和学生有接触吗?”

尤可欣道:“有啊,很多同学听了梁教授的讲座觉得有帮助,就会预约一对一心理咨询。但是之后的咨询我们就不知道了。”

孟夏朝尤可欣点了点头:“方便的话可以带我们进去吗?”

尤可欣侧身让到一边:“当然可以,学长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在尤可欣身后走进教室门,往来穿梭的同学纷纷停下和尤可欣问好。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孟夏坐到了放着尤可欣名牌的座位边上。

“学长,你们先坐会,梁老师还要一会才来,我先去门口维持一下纪律。”

孟夏朝尤可欣点了点头,让她不用管自己。

尤可欣婀娜嫔婷的背影吸引了无数男生的目光。贺青的目光从尤可欣身上收回,挑眉看着孟夏。

身后喧闹一片,阶梯教室的桌椅一层高过一层,层层声浪尽数堆叠到前排,淹没了孟夏的声音。

“怎么了?”

贺青凑到孟夏耳边,眼睛仍旧看着门口:“觉得尤同学怎么样?”

孟夏侧过头瞥了一眼贺青:“你问的问题怎么和叶欣一样?”

贺青不自觉扬了扬眉毛:“你怎么回答的?”

孟夏状若无意扫了一眼贺青:“我说,没有你好看…”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孟夏抬起头,年轻有为的高知从易拉宝上走了下来,正面带微笑走上讲台。

☆、安(7)

“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着冲突,有冲突并不意味着你就得了心理疾病…试想一下你的日常生活,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明明想和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呆在一起,却不得不去完成枯燥无趣的作业?明明反对资本主义的思想,却不得不同意教科书的观点?脱离开我们的日常生活,比如在战争时候,明明想呆在家里,却不得不行军打仗…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我们所处的文明,决定了这些冲突的种类、范围和程度…”

梁深人如其名,声音低沉悦耳,手势收敛讲究。脸上始终带着亲切的微笑,只眼镜下的双眸隐藏了所有情绪、深不见底。

在孟夏有限的学生生涯里,从未上过一堂课像梁深的讲座般安静。学生好似着了魔般痴迷于梁深的魅力。即使没有回头,孟夏也能感受到身后的灼灼目光。

讲台前的人收起了手上了遥控器,微笑站在台边,示意尤可欣自己的部分结束。

不需任何言语或号令,整个教室的学生齐齐站了起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在耳边响起,孟夏错愕地看向讲台前的人。这种类似于因个人崇拜引发的集体行为,竟然会在这样一个高等学府实现。

孟夏看向梁深。四目相对,一丝寒光闪过梁深的镜片。

起立的贺青轻轻拉了拉孟夏的衣袖。孟夏跟着起身鼓起掌来。

经久不息的掌声淹没了孟夏的话语。孟夏凑到贺青耳边:“他讲的内容怎么样?”

贺青只轻微蠕动嘴唇,悄声道:“就是一些比较广为人知接受度比较高的心理学理论…”

孟夏轻轻“嗯”了一声:“他的个人形象塑造的很成功,这种效果比得上当红明星了…”

贺青轻轻点了一下头。

人潮尽数散去,孟夏和贺青仍旧坐在原处。尤可欣送完梁深,回到教室收拾现场物料。

“学长,听完感觉怎么样?”

似等待良久,孟夏微笑着看向尤可欣:“很有帮助,梁教授名不虚传。”

尤可欣点了点头:“那当然,他的讲座经常一票难求。”

孟夏起身道:“尤同学可以带我们去认识一下梁教授吗?”

尤可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当然。学长你等我一下,我这边收拾完就带你们过去梁教授休息室…”

梁深的休息室是教学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

尤可欣带着拘谨敲了敲门:“梁教授?”

梁深的助手把门打开,沙发上的梁深把头转了过来,露出疏离的微笑:“可欣今天辛苦了…”

尤可欣上前一步站到助手边上:“梁老师,这两位是我朋友,今天特地来听您的讲座。这位是我的学长孟夏,那一位是贺青。”

眼底的波动转瞬即逝,梁深起身伸出手:“幸会。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

尤可欣识趣地退出了会议室。两人顺着梁深的手势坐到对面沙发上。

孟夏还未开口,贺青忽然直起身朝梁深道:“梁老师,我研究生学的也是心理学。今天听的您的讲座,受益匪浅。”

梁深微笑着举起了茶几上的茶杯:“过奖了。”

贺青身体前倾,目光真诚看着梁深:“梁老师,之前读书时就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我,不知道能不能请教您。”

梁深拿起茶盖,轻轻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你说。”

贺青点了点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道:“梁老师,面对心理疾病患者,您认为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该如何取舍?”

梁深的眉毛不自觉扬了一下。他将茶杯重新放回茶几上,目光飘向虚空:“两者各司其职,就像阴和阳,互为辅助、缺一不可。”

贺青顺着梁深的回答道:“像梁老师这么厉害的咨询师,也会给病人开药吗?”

梁深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浅笑看着贺青:“当然。凡事讲究一个度,如果病人的痛苦程度超过了自身所能忍受的极限,药物是合理的选择。”

贺青点了点头,忽然收敛起笑容,正色朝梁深道:“那梁老师给王浩开过什么药吗?”

梁深滴水不漏的笑容倏然散去,眸色间露出警惕:“王浩?你们是他什么人?”

靠在沙发里的孟夏抬起微垂的眼眸,慢悠悠从袋中掏出警员证,打开放在梁深的眼前。

梁深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头向后倾微微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一下一下敲击着茶几的桌角,浑身散发出压迫性的气势:“警官,实在抱歉,事关病人的隐私,恕我不能透露。”

“病人?”贺青微微皱起眉头,“梁教授,以您专业的判断,王浩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梁深收敛起神色,不发一言冷冷看着贺青。

“不好意思,梁教授…”站在一旁的助手适时开了腔,“您的车到了。”

梁深转过头,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好,我这边已经结束了,现在就走。”

一丝不苟的助手顺势走向门口,一边拉开会议室的门一边道:“两位,请吧?”

孟夏和贺青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忽的闪了一下,只有少数几个上自习的学生匆匆经过,跑向了暗夜里。

孟夏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王浩没有就诊记录,依据现有的资料,梁深是唯一有可能给他提供安以酮的人…”

贺青点了点头,忽然举起手伸向孟夏的眉心。

孟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贺青保持着手势不变,向前一步触碰到孟夏眉心温热的肌肤,轻轻揉了两下:“梁深没有否认给王浩开过药…”

孟夏随着贺青的手势舒展眉头,点了点头道:“但依据齐修所说,市面上应该还没有原料主要为安以酮的药,梁深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药的呢…”

两人刚刚走出教学楼,孟夏的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像是静谧无声的黑夜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葛星?”

“老大,你太聪明了。我让齐修帮忙查了,安以酮真的已经作为情绪控制类药物申请了专利,药物名称就叫安心…”

孟夏停下脚步。繁星满布,月华如霜,两道影子出现在越来溪边上。

“专利在个人还是机构名下?”

葛星道:“老大…”

葛星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孟夏情不自禁皱起眉头:“怎么了?”

葛星道:“药物专利所属登记的是方下德…”

孟夏在溪边的木椅上坐下。夜风吹动两岸垂柳,影影绰绰仿佛魑魅魍魉。

孟夏的语气带着不确定:“方下德?”

葛星“嗯”了一声道:“就是那个制药实验室…”

孟夏伸出手揉了揉鼻翼两侧,所以在外人不知的情况下完成药物人体实验完全有可能,只是…

“葛星,对比边岸案留下的药物配方资料,看有没有提到安以酮的配方。如果有的话,让齐修帮忙确认哪一种有可能是安心的配方,提供给他做进一步药效检测…还有…”

电话那头出现了几秒书写的停顿,葛星追问道:“老大,还有什么?”

孟夏沉声道:“再详细查一下这个梁深。如果他是直接和方下德联系,那在我们出现的时候就会被认出来…如果药物真的是从他手里到了王浩手里,不出意外一定还有其他制药的地方给他提供药物,并且那个地方,或者说那个人,一定同时和梁深和方下德存在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好的老大。老大,欣姐在我边上,她有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不出一会,叶欣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大,今天白天我们已经把近六个月安州市所有自杀案件全都整理完了。按照你的指示,我们重点排查了身上有抓伤的死者。除了江柳外,另外发现了五例原因不明的自杀案件…”

孟夏道:“找到共同点了吗?”

叶欣道:“本来没有,但因为你提到了安以酮和梁深,二次确认发现,虽然并不是每位法医都标出了安以酮,但所有死者都曾在自杀前一个月到两个月间和梁深有过接触……”

“叶欣,开公放,让葛星一起听。”

电话那头传出按键的声音,葛星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大,什么事?”

“葛星,如果能够确认安心的配方,让齐修不要管前人的学术著作,重新实验药物效果,着重在成瘾性分析和停药后的药物戒断反应…”

叶欣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老大,你的意思是?”

孟夏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中透着急促:“死者身上的伤痕类似于戒断反应时因忍受不了痛苦造成的自伤,血液检测的结果证实死者并没有吸毒或嗑药的经历,唯一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形的就是这种受到学术界认证,但还没有正式推向市场的成分——安以酮。”

葛星道:“老大,可是戒断反应这么痛苦,他们不可能不回购啊…”

孟夏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受害人们并不知道自己出现这种痛苦症状的源头。如果我猜的没错,普通的退烧药中有一些成分可以缓解戒断反应出现时的痛苦,所以王浩才会随时带着退烧药…”

葛星和叶欣面面相觑:“老大,你这脑洞有点大啊…如果出现了情绪控制问题,患者肯定会定期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怎么会说断就断呢…”

孟夏道:“葛星,会定期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前提是,患者或家人确实知道患者存在严重的情绪问题。可如果只是偶尔失控呢,只是因为受到打击、比如分手后情绪的正常低潮期呢?那在情绪好转后,比如找到新对象后,很可能会停止用药…况且…”

电话那头叶欣跟着说下去道:“况且,这种即时起效的新型药物一定价格不菲,就算王浩想再购买,他认识梦里花后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他二次消费…”

孟夏“嗯”了一声道:“叶欣,你联系上梁深了吗?明天请他来局里喝茶…”

☆、安(8)

梁深有着经得起审视的轮廓和眉眼,审讯室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反倒凸显了平日里掩盖在镜框下的分明。

叶欣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梁深。即使在这样的盛夏,梁深仍然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笑容恰到好处,就好像隐藏在一层厚厚的盔甲下面。

叶欣低下头翻看着手上的资料:“梁先生不是本地人?”

梁深点了点头,双眸如古井无波:“不是。”

“那怎么会来安州工作,安州也不是什么一线城市…”

梁深道:“一直知道国人普遍对心理医生有一些误解,当时在海外取得学位后,就想着回国工作。当时安州有对留学生的人才引进政策,所以就选择了这个城市…”

叶欣点了点头:“梁先生是在哪里取得的学位?”

梁深道:“澳洲。”

叶欣微微皱了皱眉头:“澳洲…”

梁深勾起唇角:“还没请教叶小姐,今天请我来市局所为何事?是有什么案子需要协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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