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璧猛然转身,眼中露出惊慌,眸色微动看着孟夏:“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们是谁?”
贺青把门关上,抵着门边道:“我叫贺青,是白云的哥哥。他叫孟夏,是负责白云案子的刑警。何璧,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吗?”
何璧来回看了看两人,身形不自觉微微颤动:“我还在工作…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青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会和Alec说,你今天晚上被我们包了,工资我来付…”
孟夏眉头微皱看着何璧:“何璧,你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白云是怎么死的,还是不知道他被拍视频的事?”
何璧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一丝惊恐掠过眼底,何璧的声音轻轻颤抖:“孟警官你怎么知道视频的事情?”
贺青仍旧站在门边,神色疏离看着何璧。
☆、网(10)
孟夏没有理会何璧的提问,起身环顾着包间各处。
墙上挂着质地粗糙的世界名画,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目色清冷看着房中的人。墙边的影音设备上一帧一帧闪过广告,墙角的冰箱亮着明晃晃的光,各种洋酒白酒赫然在目。孟夏看向何璧:“是在这儿拍的是吗?你那天正好也在这打工对吗?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白云说对不起?”
何璧下意识用手扶着墙面,身形微颤似乎摇摇欲坠。
贺青上前一步扶住她。何璧的眼角泛红,身体语言在呐喊着无言的恐惧。
“今天早上你来告别式了对吗?我在门口看见了你的身影,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为什么没有进来呢?你有话要对白云说吗?”
何璧闭口不答,似乎仍在坚守着某种固执。
孟夏走到何璧面前,侧下身和她保持平视:“他已经离开了,你想把话留到什么时候呢?”
何璧抬头看着孟夏,盈盈波光中的愧疚似乎战胜了恐惧:“我…我真的不知道白云会撑不下去…”
贺青扶着何璧在沙发上坐下:“不着急,你慢慢说…”
何璧点了点头:“那天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考完后大家都很开心,就有几个男生说想来杨柳青见见世面。但是后来好几个男生临到了门前打了退堂鼓。最后就只有单宁,白云他们宿舍和另外一个学生会的干事来了。后来单宁哥哥也来了…
没有学生知道我在这打工,那天白云他们宿舍那几个男生看见我,就一定要让我喝酒,说不喝就回去告诉老师我在这打工的事情。我…单宁和那个学生会的干事被老师提前叫回去了,白云担心我,就说他替我喝…那几个男生见白云主动出头,越来越过分,让他混着喝了很多酒…我,我不知道后来会出事……”
贺青坐在何璧对面,神色疏离,半晌不发一言。
孟夏忽然生出一种黑夜即将破晓的错觉,他抬起头看向何璧:“单宁有个哥哥?长什么样?”
何璧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孟警官不知道吗?简兮是单宁同母异父的哥哥,所以他才会那么频繁的来我们学校。为了保护艺人隐私,我们平时都喊他单宁哥哥,不说名字…”
贺青的神色微颤,这个名字似乎曾经出现在记忆的某处。
何璧看了看他蹙眉思索的神情,开口哼了两句:“你是水中圆的月,镜中开的花;你是羁鸟恋的林,池鱼思的渊……现在几乎每个地方都在播他的《兮》,你们没有听过吗?”
贺青的脑中好像有万千银瓶同时炸裂:和单宁相似的侧脸,让白云相信的人,羁鸟恋的林、池鱼思的渊…可以威胁白云的人,让单宁放弃了白云的人……
孟夏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贺青眼前:“葛星说,那个玩偶店的老伯,是简兮的生父…”
贺青睫毛轻颤,轻靠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眼前仿佛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挥之不去。
每一次排练时的探望,那双眼追逐着那道粉色的身影。每一个深夜,那双眼隐藏在黑暗里窥探。让弟弟送出玩偶,让弟弟约到酒吧。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让白云把剖露心意的词都给了他?
是了,贺青看到了迎新晚会后的喧嚣,那道身影跟在白云的身后,潜进了学生会办公室。他悄悄靠近白云。白云的眼前是那本细心保存的素描册,他想要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鼓起勇气表明自己的心意。
暗影笼罩在头顶,那道身影靠近,轻轻凑到白云耳畔:原来你对我弟弟有这样的心思…你猜如果我把你的心思告诉他,他会怎么样?你猜如果我把那段视频发给他,他还会把你当朋友吗……贺青看见那道暗影覆盖住白云,看见白云想要抗拒又不敢抗拒的手。他的不能与外人道的隐秘心思,成为了那个人要挟他的把柄……
有人跟着走进了办公室,看见眼前的景象下意识躲在门后拍下了照片……是了。贺青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炯炯看着孟夏:“那些照片是谁拍的?”
*
春日的晚风舒适而怡人,从杨柳青出来后,孟夏径直把车开到了城市的高处。两人站在观景台,俯瞰万千灯火照人间。
棋盘形的城市格局清晰展现在眼前,川流的现代通行描绘出了城市的血脉骨骼,只那一处隐藏在黑暗中的灰色建筑,好像停止了跳动的心脏,隐隐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贺青转过脸看着孟夏,月影是树梢的形状,此刻正随晚风轻摆,摇摇晃晃掠过他的脸,他的发。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帖子是王浩发的,但照片应该不是他拍的?”
孟夏转过头看着贺青:“我说他偷拍照片时,他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看着不像是说谎。那个上传白云视频的账号,还上传了很多其他女生的视频。不只是为了白云,我们要拿到设备,找出那些偷窥视频都被自动发到了哪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贺青重又看向那栋处于黄金分割线位置的灰色建筑,久久沉默不语。
夜风渐凉,贺青起身从车中取出白云的手机,按了几个键,递到孟夏手中。
孟夏面露疑惑看向手机屏幕。那是个名为兰若生春夏的微博小号,没有关注任何人,只是间隔性的会发一些东西。屏幕里是这个账号的最后一篇微博:
“你听啊 是谁在纵情欢笑是谁在肆意高歌
你看呐是谁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又关上了那一扇窗
你叫吧躯壳是变相的地狱灵魂是自由的天堂
是谁在你耳边轻声吟唱:归去来兮”
孟夏抑制住心头的颤动,神色平稳锁上了屏幕。贺青看着他的眼睛:“孟夏,白云告诉我们了。”
孟夏抬头看向暗沉的天幕,稀疏的几朵白云挡住了月亮,不见一丝光亮。黑暗里只剩风声肆虐,不知哪个巢里的乌鸦忽然嘶哑着叫了几声,猝不及防划破了状似平静的黑夜。
“嗞——嗞——”贺青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是贺青。”
“贺同学你好,我是大学城玩偶店的。”简伯嘶哑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要的玩偶啊,现在有货了,你要什么时候过来拿?”
贺青转头看向孟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晚风过,天边的浮云忽然四下散去,如洗月光重又洒向人间。孟夏的眼中装着星月,灼灼看着贺青。
“这样啊,简伯你今晚几点关门?我就在大学城附近,半小时就能到。”
简伯的声音不急不缓:“没事,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等你来吧。”
“谢谢简伯,一会儿见。”贺青挂了电话。孟夏瞬时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欣的电话。
*
月亮已经西斜,贺青跟着孟夏踏进了警局的大门。
齐耳短发的叶欣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装扮。见孟夏进门,叶欣拍了拍眼前特警队员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两人。
“孟队,人已经抓回来了。设备已经拿给葛星了,现在提审吗?”
孟夏朝她点了点头。
叶欣疑惑地看了看相较往常显得格外沉默的孟夏,目光不自觉飘向他身后的贺青。身量颀长,轮廓深邃,略微凌乱的纯棉衬衫被他穿出了一股勾人的禁欲气质,是容易让人顾盼流连的祸害模样。
想起葛星早上发的短信内容,叶欣走向贺青,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叶欣。”
贺青上前一步轻握住叶欣的手,礼貌地紧了一紧:“你好,贺青。”
孟夏看向面带微笑的贺青,初见葛星时的视而不见和现在面对叶欣的礼貌周到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孟夏转头看向叶欣,姿态从容、顾盼神飞,英气的眉目间带上了女性的柔和,气质出众而独特。
察觉出孟夏的异样,贺青转过身挑了挑眉:“怎么了?”
孟夏微垂下眼眸,神色黯淡朝叶欣道:“走吧。”
“老大,你回来了——”技术鉴定科的门忽然被拉开,葛星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技侦查过了,那个边牧里面装的偷窥镜头真的有问题。监控端被安装了隐藏软件,所有视频都会定时发送到另一个主机客户端。那个主机客户端的IP地址,就在玩偶店里……”
审讯室里,刺眼的白炽灯直直射在简伯脸上,平日里褶皱而木讷的脸上陡然生出些许阴桀的神色。叶欣坐在对面,冷冷看着眼前这张貌若平常的脸。
“姓名。”“简康。”
“年龄。”“58。”
“职业。”“个体。”
“简康,你涉嫌非法制造、买卖窃听、窃照器材,非法传播□□内容。你承认吗?”
简康像是听见了某个笑话般忽然勾起了嘴角,眉尾上挑朝叶欣道:“美女警官,你有证据吗?”
叶欣眉头紧蹙,拿起文件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你店里的那些装有监控设备的玩偶就是证据。”
简康的眉头皱成了一道川字,面露疑惑看着叶欣道:“警官,那些玩偶我都是从供货商那儿进的。店里有明确的进货记录,不相信你可以去查。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监控设备。”
叶欣狠狠瞪着简康:“简康,那些偷窥设备都被另外装上了流氓软件,所有视频都会在隔天发送到你的电脑上,这也跟你没关系吗?”
简康身体前倾,浑浊的双眼在白炽灯下显得苍老而疲惫:“警官,我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用电脑呢。那电脑就是装着做样子的,我根本就没碰过那个电脑。”
叶欣紧握着手中的笔,冷冷看着滴水不漏的简康,脑中飞快思考着下一个问题。耳机里忽然传出孟夏沉稳的声音:“简兮。”
叶欣抬眼看了简康一眼,勾了勾嘴角,向松开手中的笔,向后一仰换成了一个更为自如的姿势:“你没碰过,那简兮碰过吗?”
☆、网(11)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只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发出急促的嘀嗒声。简康静了半晌,浑浊的双眼止不住的颤动,似乎不曾预料这个问题:“什么简兮,我不认识这个人。”
叶欣假意翻了翻手边的资料,眸色深沉道:“简康,你对警方的侦查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和简兮是什么关系,我们会查不到吗?你说你没碰过那台电脑,那是你儿子碰过吗?”
简康微微颤动着干涸的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揉着衣角:“没有。简兮从来没有来过我店里,是我安装的偷窥软件,是我上传的视频,都是我做的。”
叶欣转动手中的笔,睨看着简康:“哦?这么爽快就承认了?那你告诉我,你都把视频上传到了哪里?为什么要上传那些视频?又进行了哪些加密?”
简康猛地抬起头,再一次死死盯着叶欣:“警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这么做的理由?事实就是我做了,我也都承认了,恭喜你们成功破案了……”
简康瞪大的双眼浑浊不清,眼角耷拉,眼圈发青。两侧皮肤松弛,鼻子微微发红。观察室里的贺青静静盯着简康,突然生出某种不悦的情绪,他转过脸看向孟夏:“简康是不是有酗酒的问题?”
坐在桌前的葛星快速翻动着手中的资料,翻到某一页,快速扫了一遍,转过身递给孟夏道:“资料显示简兮的母亲曾多次报案说被家暴,这也是她决定离婚的直接原因。”
贺青从孟夏手中接过资料,一边翻看一边微微皱起了眉头:“从小被频繁家暴,母亲改嫁后很快有了弟弟,所以极度缺爱,极度渴望引起母亲的注意。所以偷窥成瘾,并患有轻微的表演性人格障碍…过度补偿…”
孟夏看着贺青:“过度补偿?”
贺青把资料还给孟夏:“因为缺爱而产生的自卑。为了摆脱这种潜意识的自卑,下意识地采取过分的行动,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贺青转过身看向审问室里耷拉着脑袋的简康:“可这不应该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叶欣推门而入,将手中资料重重摔在桌上,满脸怒气看着孟夏道:“这老滑头不会承认这事和自己儿子有关,现在怎么办?”
孟夏拿起叶欣的提审笔录看了看:“葛星,带技侦去玩偶店提取一下指纹,尤其是电脑上的指纹,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顺便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安装摄像头的,看看能不能找到简兮出入玩偶店的证据。叶欣,明天去安州大学找一下王浩,一定要问出来他帖子里的照片是哪来的。”
叶欣看了看葛星,又转过头看着孟夏:“老大你呢?”
孟夏把提审笔录递到葛星手里:“我…明天有学生会办的校园十佳歌手比赛,我和贺青去看一看……”
叶欣和葛星对视一眼,清楚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未尽之语。
葛星:你看,我没说错吧,老大中邪了。
叶欣:美色误国啊!
*
越来溪仍旧绿波荡漾,大学城仍旧十里春风。安州大学校园内春意盎然,十佳歌手的海报横幅贴的到处都是。
扇贝型的音乐厅看着像是缩小版的悉尼歌剧院。贺青和孟夏穿着帽衫,打扮成学生模样径直走进大门。才过午饭,正厅里已经人头攒动,有人在张贴名牌、有人在布置舞台、有人在彩排节目,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忽然到来。
妆容得体的女主持人换上了晚礼服,正坐在第一排默念串词。贺青转过身朝孟夏打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径直走到了女主持人眼前,弯下腰,目露惊喜般兴奋地看着眼前人:“小姐姐,你是今晚的嘉宾吗?我可以跟你合影吗?”
贺青深邃的眼眸如秋水凝愁,女主持人抬眼瞬间霎时红了脸颊:“我不是,我是比赛的主持人。”
贺青目露失望般直起身:“哦。我看小姐姐气质那么好,以为是今晚的嘉宾呢。那今晚的嘉宾是谁,比你还要漂亮吗?”
女主持人露出羞怯的笑容,举起手稿挡住了半边脸道:“嘉宾是男生啦。简兮认识吗?是个歌手。”
贺青微微皱起眉,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没等主持人反应过来,贺青突然猛地一拍手,蹲下身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道:“你说那个音乐才子简兮?他是我妹妹的偶像!他在哪里,我要帮我妹妹去要签名?”
女主持人拿下手稿,面露犹豫看着贺青:“他在后台休息…”
贺青仍旧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女主持人。主持人眉头微蹙,忽然果断站起身朝贺青道:“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后台试试。简兮对粉丝很好的,应该不会生气。”
贺青眉开眼笑地眨了眨眼:“谢谢小姐姐,果然人美的小姐姐心都善。”
女生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往后台方向走去。贺青迅速回头朝孟夏眨了眨眼,勾起嘴角跟了上去。
孟夏漠然看着眼前滴水不漏进行着的好哥哥戏码,默默坐在了观众席。
*
“嗞——嗞——”节目的彩排正要开始,孟夏的手机震了起来。孟夏收回目光,一边接通叶欣的来电一边往音乐厅门外走:“喂,叶欣。”
“老大,这个王浩好像被他女朋友甩了,情绪很激动,感觉快崩溃了。”
眼前的校园遍布着青春气息,孟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他说他根本没看到那男人是谁。是他散场后回学生中心上了个洗手间,结果看到单宁失魂落魄地从洗手间出来,手机都落在了洗手台上。他就拿起了单宁的手机想还给他,然后就看见了屏幕上的视频…那帖子的照片那么模糊就是因为那是他翻拍的单宁手机上的视频…”
身后的音乐厅里传出开场选手字字如泣的吟唱,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的花儿也谢了……孟夏紧握着手机,眼神渐渐失焦:“所以单宁不再维护白云,并不是因为从照片里认出了他哥,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在现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简兮对白云做的事,还录下了视频…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云一步步走向绝望,什么都没有做…他知不知道,白云…”
电话那头的叶欣提高了音量:“老大,你没事吧?”
身后的音乐声渐息,孟夏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紧握着的手机的手:“我没事…单宁应该在活动现场,我去找他一下。你先回警局吧,让大家做好临时行动的准备。”
孟夏结束通话,转身回到音乐厅内。贺青还没回来,孟夏四下环顾,单宁的脸出现在了二楼的控制室里。孟夏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咚咚咚——”
“请进。”单宁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孟夏推门而入。控制室里只有单宁一人,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此起彼伏,单宁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动作熟练按了几个按钮。控制台边上挂着一件海蓝色西装,似乎是一会上台需要的行头。孟夏抬起头,控制室的位置是全场舞台的最佳观赏点。
单宁转过身,见是孟夏,眼中露出明显的吃惊:“孟警官?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吗?”
孟夏冲他笑了笑:“很久没回母校了,很怀念。正好路过,回来看一看。”
不等单宁招呼,孟夏径自坐到了单宁身侧:“你负责控制台吗?”
单宁转过身看了看眼前的控制台:“没有,负责控制室的同学先去吃饭了。怕影响他们排练,我先来顶一会。”
孟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两人一道静静看着楼下节目彩排中的舞台。
舞台中央,话剧社的同学正在排练中场休息的节目。一名男同学突然疾步走到正中,略带浮夸地念出了自己的台词:“任何人一生当中都在寻找一个宝贵的东西,但能够找到的人并不多。即使幸运地找到了,实际上找到的东西在很多时候也已受到致命的损毁。尽管如此,我们仍然继续寻找不止。因为若不这样做,生之意义本身便不复存在……”
“大象的消失。”孟夏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单宁,干净的容颜不应该过早染上俗世的尘埃:“单同学喜欢村上的书吗?”
单宁专注看着节目的进程,下意识点了点头:“喜欢,最喜欢海边的卡夫卡。”
舞台中央的男生仍在声嘶力竭的继续,孟夏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哥知道你喜欢村上吗?”
门外仍旧喧哗,孟夏的问题像是扔进了深潭的碎石,长久没有回应。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孟夏神态自若仍旧凝神看着楼下的舞台,语气平缓道:“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讽刺,我们每天和自己的同学、同事相处至少八九个小时,每天不一定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可因为那一点血缘,疑邻盗斧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单宁仍旧没有回应。孟夏转过身,看着他微颤的眼眸道:“单同学,你说是那个了解你的喜好、关心你的喜怒,每天陪在你身边的人重要,还是那个完全不了解你的名义上的亲人重要?”
单宁双手握拳,微垂着眼眸低头不语。
话剧社的演员已经走下了舞台,孟夏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搜索“兰若生春夏”,放到了单宁眼前:“这句诗的出处知道吗?”
单宁无声动了动嘴唇,下意识伸手接过了孟夏的手机,喃喃道:“《感遇》,陈子昂的诗,白云提到过。”
孟夏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看。单宁低下头,一条条翻看着微博。越往下翻单宁的脸色越苍白,时钟嘀嗒,单宁微微颤动的手不自觉停在了某处。
孟夏低头看向屏幕,那条微博的配图是单宁的侧脸素描画,文字是李白的一首诗: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度湘水。
孟夏收回目光,右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控制台:“单宁,白云问你要过什么吗?他从什么时候成为了你的困扰?”
单宁颤动着睫毛,轻轻闭上了双眼。从相识的第一天起,白云从来都只是他的助力,不是他的困扰。直到那一天,晚会结束后他想找白云一起去美食街,走进办公室时却看到了简兮的身影。他躲在了门后,看到了简兮做的事,听到了简兮说的话。他鬼使神差按下了视频录制键。他不再维护白云,不是因为简兮,而是因为突然知道了白云的心意。这份心意的沉重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等到他回过神时,事情已经失去控制,他更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白云…
单宁睁开眼,转头看向孟夏:“他…他不是我的困扰…”
孟夏接过手机,目色深沉看着单宁:“听说过一句话吗,沉默即是帮凶。他已经走了。单宁,你永远的失去白云了。”
单宁神色颤动,半晌沉默不语。舞台剧已经结束,下一个节目的彩排还没开始,单宁把手机从口袋中掏出,解锁放在了控制台上。单宁默默地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道:“孟警官,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帮我看一下控制室。”
孟夏朝他点了点头:“没问题,快去快回。”
☆、网(12)
音乐厅后台,贺青跟着女主持人穿过走廊,在标着简兮名牌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女主持人示意贺青在门口稍等,自己先入内和简兮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主持人从门内走出,虚掩上门示意贺青自己进去。贺青谢过她,假意理了理头发,轻咳一声的同时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请进——”门里有人应声。贺青调整成惊喜的神色,轻轻推开了门。
梳妆台前的简兮转过身看向门口,得体的妆容、亲和的举止,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贺青神情激动地往里走了两步:“真的是简兮!简兮,我和我妹妹都很喜欢你!”
简兮起身理了理衣服,向门口走了几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朝贺青伸出了手:“感谢你和你妹妹的喜欢。”
贺青双手紧握简兮的手,神色亢奋道:“简兮,可以给我妹妹送个生日祝福吗?他下个月就生日了。”
简兮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松开手,又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经纪人。经纪人快速走向简兮,从包中拿出记事本撕了一张纸递到他手上。
简兮接过纸笔,看着贺青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贺青不假思索道:“白云——”
笔尖轻颤,白纸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突兀的黑。简兮转过头看着贺青,神色中带着谨慎道:“什么?”
贺青露出疑惑的神色:“白云朵,就是天上那个白云朵。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简兮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道:“没事,听错了。”
简兮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白云的名字,贺青冷冷看着他精致的侧脸:“简兮,你那两句歌词,羁鸟恋的林、池鱼思的渊,是怎么想出来的啊?真的是太有才华了!”
“就在公园赏景的时候看到飞鸟和游鱼就想到了。”简兮挂起疏离的微笑,把纸笔递给贺青。
贺青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心翼翼拿着白纸的边缘:“今天和简兮握到了手,晚上不能洗手了!简兮,我能再和你合个影吗?”
简兮看了看贺青,微微眯上眼想了一想,又转头看了看经纪人。经纪人朝他点了点头。
“这样吧,一会儿我唱完歌,会有一个幸运粉丝合影环节。我会让主持人选中你,然后我们再合影好吗?”
“太好了!那简兮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一会儿见!”贺青面露喜色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贺青的脸色恢复清冷,小心翼翼举着手里的纸疾步往正厅里走。
孟夏仍旧坐在观众席,低头凝神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贺青快速穿过座位走到他身侧,把纸笔举到他眼前:“简兮的指纹。”
孟夏抬头看向贺青,顺势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道:“视频原版拿到了。”
贺青挑了挑眉。舞台上仍有选手在高歌,贺青盯着视频看了会,又把头转向舞台,沉声道:“我有个主意。”
*
新月高挂,夜风渐凉。柳絮乘着晚风潜入音乐厅的大门,大厅内外已然布置一新,单宁神色沉稳,有序安排着前台后台人员各自就位。七点的钟声敲响,主持人面对微笑,准时走上了舞台。安州大学的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在大学城享有盛名,是每年四月春暮的保留节目。不仅友校会派代表参加,文艺界也会有人专程前来。
今年的决赛更胜往年,舞台精致华美,选手素质全面,连闭幕嘉宾都要比往年更为大牌。主持人请出简兮的刹那,全场分贝似要响彻寰宇。孟夏在一片狂热里看向舞台边静静站着的单宁,冷静、清醒、勇敢,就像风暴里的孤鸟、大海里的孤帆,因为依附着心上的信念,永远不会迷失方向。单宁似乎有所感应,转过身看向孟夏的方向,眸色深沉而纯粹。贺青的耳语在满场喧闹里仍然清悦:“这才是白云心上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一曲歌毕,女主持人请简兮暂留舞台,给热情的粉丝们一个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简兮温和有礼,女主持人笑容灿烂朝台下观众道:“今天晚会开始之前啊,有一位简兮的忠实粉丝告诉我,为了今天,他特地做了一段简兮出道至今的纪念视频。大家想不想看?”
“想!”满场欢呼如潮。
主持人微笑看着简兮:“简兮,可以吗?”
简兮眨了眨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主持人朝控制室打了个手势,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白云,别装了,你不是喜欢这样嘛…”画面明灭不定,简兮的声音清晰传入了现场每个人的耳中。台下窃窃私语四起。
经纪人立刻察觉到了台上的异样,一个箭步走上舞台拉起简兮就往后台走。
通往后台的走廊只亮着几盏指示灯,简兮脚步不稳,踉跄间忽然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个人。孟夏姿态放松斜靠在墙上,眼眸微垂,淡淡看着一脸惊慌仓促而来的简兮。“简兮,你被捕了。”
简兮慌忙转过身,还没抬腿就见另一人从过道那侧不急不缓走来。舞台上的光勾勒出来人健硕的身形,简兮身形微颤,双腿发软,不自觉伸出手扶着墙壁。贺青停在过道的另一边,一边提起袖子,一边冷冷开口:“简兮,还记得白云吗?”
简兮霎时面如土灰,颓然瘫坐在了地上。
*
姗姗来迟的警察控制住了现场。简兮已被带回了警局,孟夏靠在车边,接通了葛星的电话。
“老大,那台电脑上有简兮的指纹。那个边牧的监视器上有简康的指纹,他们逃不掉了。”
孟夏举着电话看向远处。音乐厅门口,记着笔录的警员正在例行问话。贺青微低着头,嘴角噙着浅笑回答着他的问题。孟夏还没收回目光,贺青若有所觉忽然把头抬起。四目相接,一如初见,星空泻下漫天银辉,溪边的垂柳轻摆,似在诉说着某个春天里不应被遗忘的故事。
“嘀嘀——”叶欣在远处按了按喇叭,示意两人上车。
贺青和孟夏并排坐在后座,叶欣转过头看着孟夏:“孟队,你怎么会在现场把视频放出来?这么打草惊蛇的事情,不是你的作风啊…”
贺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孟夏转头看着窗外,月色正好,自由飘荡的云朵周围有一层氤氲轻柔的光。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虚伪,让更多人知道真相,也没什么不好。”
贺青转过头看着孟夏,如洗月华格外优待这张温和的脸。贺青往座位中间移了一步:“孟队,我没地方去,可以去你家吗?”
孟夏转过身,星光投影在贺青眼中,充满蛊惑:“你昨天睡哪里的?”
贺青一脸真诚道:“酒店啊。可是我信用卡透支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孟夏转过头,神色淡淡道:“你爸不是在国内吗?”
贺青又向孟夏那头挪了挪:“我爸万一有客人在家呢。他打了这么多年光棍,我一去,他后半生的幸福又没了。”
孟夏转过头,贺青一脸煞有介事神色坦然地看着他。孟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叶欣的肩膀:“前面拐弯去葛星家,他家有空房。”
贺青突然直起身拔高音量道:“孟队这么见外干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车身不可抑制地晃了一晃。叶欣目不斜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孟夏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贺青道:“你乱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去?”
贺青面露诧异:“回哪里?”
孟夏似乎不满意贺青的反应,眉头微蹙道:“回澳洲。这事了结了你不回去吗?”
贺青愣了愣。交汇车辆亮了亮双闪,贺青微微垂下眼眸:“你希望我回去?”
车窗外夜风呼啸,远处有救护车疾驰而过,好像把春夜都叫冷了。孟夏不曾想贺青会把球直接丢回来,下意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叶欣把车窗关上,偷偷看了看后视镜。后座的两人各自看着窗外,气氛安静的诡异。叶欣一瞬间想念起了聒噪的葛星。
“咳咳——”叶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孟夏,“孟队,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孟夏话音未落,贺青收回了目光,转过头看着叶欣道:“去留园小区,谢谢欣姐。”
叶欣看向贺青:“留园小区?安州大学对面?那你上车干什么?”
道路两旁柳絮纷飞,乘着春风拂过夜归人的脸。酒醉的男生抱着路边的电线杆子不撒手,同行的伙伴尽情嘲笑着举起了手机。
车里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叶欣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咳咳——好,我前面掉个头马上就到。”
没人应答。三人行,必有一人觉得尴尬,叶欣目视空旷的道路,觉得自己肩负重任。叶欣看了看后视镜,语气如常道:“贺青定居在澳洲啊?那这次回来是为了白云?”
贺青神色淡淡:“不止——”
叶欣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不止。
“——还为了我爸。三年没回来了,安州变了很多。”贺青重又转头看着窗外。
叶欣常舒一口气:“在澳洲生活习惯吗?有中餐吃吗?”
贺青转头朝叶欣笑了一笑:“有,遍地都是中餐馆。我家附近就有一家粤菜馆,叫——”
贺青突然噤声。叶欣抬起头,面露疑惑看向后视镜。
贺青抬起眼,无奈勾了勾嘴角:“欣姐,你在这儿靠边停车吧。我还要去趟杂货店里买些日用品,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叶欣抬眼看了看另一侧,孟夏仍旧目光微怔不发一言。叶欣朝贺青点了点头:“好。”
夜晚的春风依旧迷人,贺青在远光灯里朝两人挥了挥手,微笑着转过身,往小区外头灯光昏黄的小卖部走去。叶欣打开双闪,飞快转过身瞪着孟夏:“老大,怎么回事?你在这之前就认识贺青?”
孟夏的目光落入黑暗,那抹颀长消失的地方:“萍水相逢,何必挂怀…”
叶欣看着孟夏收不回的目光,想要自戳双目。这年头男人口是心非起来,女人们都得自叹不如。
☆、药(1)
新月高挂,夜朗星稀。午夜的安州市厅悄然无声。刑侦办公室内,葛星盯着手机,趴在桌上,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等着孟夏和叶欣。
眼前的手机屏幕里,闻风而动的网友们齐聚直播间,调笑打趣着少女主播不伦不类的服饰和妆容。
因为独特的造型、出格的言语和特殊的灵异探险主题,主播乌巴已经成为这个春日里直播平台上最耀眼的新星。
此时的乌巴穿着一身通体雪白的雪纺睡衣,头发散乱,神色惊慌,孤身一人行走在黝黑的山道上。夜风拂过鬓角发梢,睡衣随风飞舞,惨白面容上清晰分明的黑色条纹给画面平添了一丝恐怖气息。
悠悠回声自山谷上方传来,乌巴错愕回眸的眼神好像受惊的小鹿,只瞬间就被四合的暗夜吞噬。
乌巴调整镜头位置,脸上三条黑色的条纹清晰出现在镜头里:“小哥哥小姐姐们,现在我在的地方就是弓弦村最富盛名的吊桥,当地人称之为梦桥。那为什么会叫梦桥呢?来之前乌巴特地做了一下攻略。这座吊桥总长两百八十米,这一头,就是我们刚刚出发的地方,连着弓弦村的山路。现在我切换一下拍摄的角度,大家可以看到吗?”
镜头切换,屏幕中的梦桥延伸到黑暗中。远处山岚叠嶂,依稀可见山中树枝嶙峋,树影随风而动。乌巴的声音在山间悠悠回荡:“那一头,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见的山峦里。据说以前有个名人,经过这个地方时发现四周青山环绕,无论白天黑夜都宛如仙境,忽然福至心灵说出了“梦里桃源”四个字。从那以后,当地人把这座桥改名叫做梦桥。”
乌巴走上了梦桥。桥身轻轻摇晃,铁链吱呀作响。镜头里是乌巴修长的脖颈和飘逸的青丝。细长的金属项链被绕成了好几圈,在月影下散发出幽幽的银光。“乌巴觉得,周庄梦蝶,或是蝶梦周庄,是见仁见智的哲学命题。说不定我们此时就是在谁的梦里呢…”
镜头重新切换回乌巴的正脸。粗黑的眼影,浓密的睫毛,厚重的粉底盖不住眼底的青色:“那今天乌巴为什么会来这儿呢,当然不只是为了带大家来欣赏这梦桥夜景的。经常看乌巴直播的朋友应该知道,乌巴到的地方,一定是有故事的地方。”
乌巴故意压低声音,把手机拿到嘴边。葛星不自觉前倾,屏幕里只剩一双古井无波的眼。
乌巴低沉的声音飘散在晚风里:“这座桥还有一个别名,它的别名,叫断魂桥。据说只有有缘之人才能通过这座桥,找到传说中的天雅族人。也就是已经消失在课本里的,曾经生活在这大山里数千年的古老民族。如果无缘,就会魂断梦桥。所以今天,我就带大家来探一探这座梦桥…”
屏幕里只剩夜风飒飒,仿佛悬在空中的梦桥随乌巴的脚步轻轻摇晃,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远处有不知名的鸟从山林中成群飞出,急掠过乌巴头顶,发出宛如小孩哽咽的低鸣。展开的双翅带起一阵风,飞舞的发丝遮盖住屏幕。葛星的心跟着悬起,好像自己走在了悬挂高空的钢丝上。
孟夏和叶欣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葛星的屏幕闪着幽幽的蓝光,还有手机里发出的肆虐的风声。凉掉的泡面被放在一旁,葛星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恍若未觉身后有人靠近。
叶欣朝孟夏打了个手势,踮着脚绕到葛星身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孟夏走到墙边,快速按下电灯开关,叶欣压低声线:“小哥哥,看什么呢?”
“哐当——”葛星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机朝孟夏飞了过去。孟夏低下头,屏幕里的女主播正直视着镜头,眼中波光闪过,那妆容奇特的姑娘对着镜头粲然而笑。
“欣姐!你要吓死我啊!”葛星抓了抓头发,怒气冲冲瞪着叶欣。孟夏捡起手机,递到葛星手上:“这么晚不回家在这干嘛呢?”
“等你们啊。”葛星接过手机,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解释,“简兮的结案报告写好了,已经放到孟队桌上了。等你们等的无聊就找了个据说很火的灵异直播在看,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
叶欣从孟夏桌上拿起报告,快速翻看着内容:“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小孩就是生活□□逸,没事就爱给自己找的乐子,搞个直播还这么多噱头。”
叶欣把报告放回孟夏桌上:“这两天加班加点的,赶紧回去休息吧。真那么想看,明天找别人录的视频看就行了。”
葛星答应着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转过身看着孟夏:“那个这两天总跟着老大的小尾巴呢?自己回家了啊?”
叶欣轻咳两下,转身收拾起自己桌上的资料,低头不看孟夏。
孟夏拿起简兮案的报告,眼眸微垂:“对,回家了。”
*
春雨忽如而至。斜雨里的安州城像手执油纸伞的江南姑娘,不急不缓漫步在青石板路上。雨中丁香清雅而多情,姑娘停下了脚步,凝眸欣赏着细雨春花。
孟夏在这样缓步多情的春雨里走进市局办公室,春雨沾湿了他的发。雨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到门前的地毯上,开出朵朵细碎的花。
办公室里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孟夏的思绪。
二队队长俞霆带着所有队员从会议室里冲出。俞霆比孟夏高了半个头,身材健硕,比例匀称,穿上警服出外勤时,是所有路人侧目的对象。市局官网上的形象代言人匆匆经过孟夏身边,朝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门口停着的警车。
叶欣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孟夏:“孟队,老万喊你进去。”
孟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叶欣:“二队是什么案子,全都出外勤?”
叶欣抽出面巾递给孟夏:“说是哪边有两个学生出去旅游,男生回来了,女生碰到了意外。具体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孟夏走到局长室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万局浑厚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局长,您找我?”孟夏关上门,恭敬地站在门边。
万局抬起头,见是孟夏,放下手中的笔,摘掉了老花镜,起身走向孟夏:“孟夏啊,简兮这个案子办的不错。”
“谢谢局长。”孟夏低着头,静静看着地板上不规则的划痕。
万局看了看不卑不亢的孟夏,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叠资料:“俞霆已经出发了吧?正好你们一队现在有时间,弓弦乡有个紧急案件送上来,说是需要市局帮忙,你收拾收拾,下午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