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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西莫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0

葛星声音急促:“那她去哪了?为什么要跟大家开这么大玩笑?”

孟夏的目光落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扶桑山脉,淡淡道:“或许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她想告诉我们的答案…”

*

正午刚过,三人重新回到了溪水汇聚之地。齐修戴上了护目镜,拿出了整套测试设备,蹲下身细细查看着水流的颜色。孟夏和贺青蹲在他身旁,时不时递上齐修需要的器具。

流水潺潺,四周风景堪称如画。滴着试剂的齐修眉头越皱越紧。

“咦—咦——啊啊啊——”身后忽然传出怪叫声,三人齐齐转过身去。

一个五六岁上下,前额突出,双目失神,嘴边还流着涎水的孩子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冲着他们咯咯地笑。

三人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以。

齐修一边收拾设备,一边抬头问两人:“这孩子哪来的?附近村里的吗?”

孟夏看了看孩子身上的彩色云锦:“恐怕不是弓弦村的,看服饰是这山里的。”

齐修站起身,蹙眉看着孟夏:“山里?这山里能住人?”

孟夏看齐修已经收拾好设备,起身站到他身边:“都弄好了?有结论了吗?”

齐修道:“你的判断没错,这里面的成分可以初步判定流下来的未经处理的制药厂污水。”

孟夏蹙眉看着齐修:“那环保局的报告?”

齐修的目光看向上游方向:“制药厂的污水不是每天排放的,而是不定时过一阶段排放一次,也因此对周围的生态环境破坏更大。只要错开污水的排放时间,这河里的检测结果就可以是合规的…”

孟夏蹙眉不语。齐修的目光落到那个明显有智力损伤的孩子身上:“这孩子怎么办?送到当地警局吗?”

孩子似乎不知自然险恶,仍在颤颤悠悠往溪边走。贺青上前一步拉住他,回头看着另外两人道:“不用,我知道该送去哪里。”孟夏朝齐修点了点头,示意他相信贺青。

*

扶桑山脉翠峰如簇,白日里的山间绿意盎然,山腰上的落春民宿更显凋敝。

“欢迎光临——”三人推门而入,小余在前台后把头抬起,看见来人微微怔了一怔。

“啊啊啊——”孩子忽然挣脱孟夏,高声叫着跑向小余,满脸堆笑扑到了她怀里。

“安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余蹲下身,一边擦着安安的涎水,一边抬头看向孟夏,“谢谢你们把安安送回来。他家离这有一段距离…”

还没等三人作出反应,小余的脸上露出谨慎和迟疑的神色:“你们想一起去看看吗?”

孟夏转身看了看贺青,贺青朝他点了点头。孟夏又转向齐修:“齐修,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齐修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抬头看向小余:“你帮我开间房,我就呆在这儿吧。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的测试差不多就能做完了。”

帮齐修开好房间,小余带着贺青和孟夏出了民宿的后门。

眼前是一道狭窄的山梯,小余抱着安安走在前头,贺青和孟夏紧随其后。四人穿过茂密的丛林,攀上陡峭的山崖,绕过隐秘的陷阱,跨过激荡的河流,等到外来之人辨不清方向之时,小余终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前。

数十个草屋错落散落在河流两侧,藤蔓遮盖的山洞里,有老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着人潮聚集的地方。草坪的正中,数十名年轻的男女穿着繁复堆叠的服饰,脸上涂着黑色的条纹,往来穿梭在搬运着木材。

贺青看向小余:“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小余把安安放下,安安高叫着往其中一个山洞跑去。

小余朝贺青道:“今天是天雅人的定元节,类似于华夏的元宵节。晚上有篝火晚会,年轻男女都会出来唱歌跳舞。如果有看对眼的,第二天就能上父母上门说亲了。”

孟夏蹙眉看着草坪中央的年轻男女:“他们的纹面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小余抬头看着人群:“年轻男女成年之日就会由族长纹面,代表可以谈婚论嫁了。”

孟夏转过头看着小余:“你们族人中,有一个叫徐琼的姑娘吗?”

小余愣了一愣,茫然看着孟夏:“我们每个家族分散在山中各处,并不时常走动。不过我没听说有姓徐的家族。”

小余话音未落,一个体态微胖,手里抱着安安的中年妇女微笑着走了过来。女人神色柔和看了看孟夏和贺青,又转过身朝小余说着什么。

小余朝那女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朝两人道:“安安妈妈说感谢你们把孩子送回来,邀请你们进去坐一坐。”

孟夏朝安安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安安妈妈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继续跟小余说着什么。

小余转过身,眸色淡淡道:“安安妈妈说,晚上有篝火晚会,希望你们可以参加。”

四人刚到洞口,穿着云锦马夹的老人从洞里迎了出来。孟夏认出来人正是那天送他药膏的老人,下意识露出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老人微笑着朝孟夏和贺青挥了挥手,从安安妈妈手里接过孩子,带众人走了进去。

开阔的山洞内,天雅族人以天为盖,靠山为墙,凭借山中林木,搭建起了木桌木椅、木柜木床,简单陈列在眼前。

孟夏和贺青坐在树墩制成的木椅上,墙上挂着一块简易的黑板,看起来已有年岁。一群孩子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拥在孟夏和贺青的身侧。

孟夏瞪大了双眼,环顾一双双好奇看着他们的眼。

两人的眉头渐渐皱起。除了安安之外,至少还有三四个孩子都是额头突出,双目失神的低智模样。还有另外三四个孩子很明显是小儿麻痹症患者。

孟夏抬起头,蹙眉看向小余。小余坐到桌边:“那两年出生的孩子,残疾和失智的比例特别高。族人从长远考虑,搬到了大山里。”

孟夏抱起一个孩子,让他坐到自己腿上:“你们原先住在哪里?”

小余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神色间仍旧带着犹豫:“现在的扶桑制药厂,一直到下游溪水的交汇处,都是天雅族的定居地。制药厂建成后两年,空气里时不时会有难闻的气息,溪水也间歇性的不能使用。妈妈们频繁流产,顺利生产的孩子也出现畸形失智的情况。族人没有办法,全都迁移到了大山里。”

贺青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建厂之前没有政府部门来了解过情况吗?规划局环保局药监局,没有提出过疑问吗?就算一开始没有疑问,发现情况后族长没有向政府单位反映情况吗?种族整体迁移,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

孟夏安抚中怀里的孩子,眼眸微垂低头不语。

小余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怎么会没有反应过。所有政府部门的答案都是没有问题。制药厂是弓弦村的经济命脉,政府怎么会让它有问题?”

似乎在贺青有限的人生里没有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眉头微蹙看着脸色苍白的小余:“那有向上一级机关反应过吗?市里知道这儿的情况吗?”

小余垂下眼眸,微微摇了摇头:“天雅族人世代住在山里,大多不熟悉外面的情况。之前有外面的人来到山里,了解了这儿的情况后,说要帮忙…”

贺青身体前倾凑向小余:“然后呢?”

小余眼角微红,眼中浮起一层水雾:“那人再也没有回来。”

贺青不解地看着小余:“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

小余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在瞬间作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那人回来时,在梦桥遇到了意外,不小心落到了桥下。”

贺青神色颤动,猛地起身道:“什么?落到了桥下?”

孟夏轻轻拍着怀中孩子的背,抬起头目色深沉看着小余:“你们怎么知道他落到了桥下?”

小余转过头看着孟夏,言语间恢复了平时的镇静:“有人看到他从桥上掉了下去,第二天早上在桥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孟夏微微皱起眉头:“是在晚上吗?”

小余直视着孟夏的双眼:“是。”

贺青转过身看着孟夏:“你的意思是?”

孟夏朝他点了点头:“这才是徐琼想告诉我们的事。晚上从桥上掉落,因为有目击证人,所以被认定为意外。可是晚上光线昏暗,眼见不一定为实,要制造成意外很容易。”

山间林木簌簌作响,一阵山风裹挟着花絮卷进山洞,送进一阵清凉舒适。

“嗞——嗞——”孟夏的电话响了起来。孟夏把孩子送到小余手里,一边往山洞外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喂,葛星?”

葛星的兴奋溢于言表:“老大,你太优秀了。徐琼真的和扶桑有关系。”

天色渐晚,山风吹过,四周林木沙沙作响。孟夏抬头环顾山林:“什么关系?”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她爸爸在她十岁时出了意外?”

孟夏的眼前是开阔的天幕和山林,夜空的星已经迫不及待亮了起来。“在梦桥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葛星声音扬了起来:“老大,你连这都能猜到?”

夜风拂过孟夏的脸,惬意而舒适:“葛星,把徐琼爸爸生前所有信息都找出来,尤其是在碰到意外之前和扶桑、弓弦以及制药厂相关的信息。明天早上在局里碰头。”

“好。”

☆、药(6)

辽阔天幕之上繁星满布,一轮明月皎皎挂在山头。漫山波浪起伏,吹落绿叶红花。

流水之畔,如茵绿席之上,淳朴自然的天雅族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侧。火光映照着每一张陌生的脸,老人顽童、男人女人,全都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安安妈妈举着厚重的陶瓷罐,微笑着走到孟夏和贺青面前。

小余开口替她翻译:“这是天雅族人自己酿的甜酒,是给尊贵的客人最美好的祝愿。她想给两位斟酒。”

孟夏拿起面前的瓷碗,微笑着递给安安妈妈。

安安妈妈的身后忽然响起悠远悦耳的乐器声。孟夏侧过身,人群的对面,面目慈祥的老人正在吹奏着一种长的像埙一样的乐器,声音比笛声浑厚、比埙清亮,与这山谷间的风声水声和谐交融在一起。

年轻的男女忽然三三两两起身,随着曲调的节拍,围着篝火跳起舞来。长相秀美的姑娘穿越过人潮,走到孟夏身前,拉起他的袖子。孟夏微笑着朝她摆手。

姑娘娇嗔着翻了一个白眼,又走向贺青。贺青转过头,朝孟夏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着姑娘的姿势起身,几步走到了人群中。

外人的加入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众人跟着节奏拍着手,一边鼓掌一边欢呼。贺青舞动的身影穿越过人潮,落入了孟夏的眼中。

黑暗四合,星空如挂。跳动的篝火在贺青的脸上时隐时现。

孟夏喝完碗中的甜酒。或是酒精,或是这漆黑的夜,孟夏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奢望。贺青望向他时,忘了移开目光。

那是一双勾人心魂的眼,是普罗米修斯带下山的火种,是在这贫瘠荒凉的人世间触不可及的绿洲。

“你喜欢他。”身旁的小余忽然说出了一句陈述句。

孟夏转过身,小余神色清冷,略显落寞地坐在黑暗中。

孟夏垂下眼眸:“小余,这个世界有很多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可是你看,莹莹篝火也能驱散黑暗。如果你见到徐琼,帮我告诉她,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希望。”

黑暗中,小余的双眼微微颤动,身体僵硬定定看着孟夏:“你知道?”

孟夏的目光落向热闹的人潮:“天雅族人从老人到孩子都只会说本族语言…等聚会过后,你愿意跟我说说你爸爸的故事吗?”

小余垂下眼眸,眉目间染上了一层不应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凄凉:“我不知道。从我有印象起,我爸就特别忙碌,好像永远在出差的路上。八岁生日那年,我爸回家时特别兴奋,说发现了真实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那是我第一次来扶桑。从那以后,我爸就越来越忙,回家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家时也是愁眉不展…”

小余看了看孟夏,孟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小余继续道:“他跟我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外桃源从这世上消失。他说他收集好了证据,如果本地政府不管,他就要去跑市级机关…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人群的欢闹依旧,孟夏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你怎么知道你爸不是碰到了意外?”

小余的目光落入幽暗的山林中:“我爸每日在这山里来回,这一路有几棵树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在梦桥上出事?警察匆匆定了案,可是他身上的不明伤痕,始终没有人给过任何解释…”

孟夏微微皱起眉:“你怎么知道你爸身上有不明伤痕,那时候你见到了你爸?”

小余顿了顿:“没有,别人告诉我的。”

孟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谁告诉你的?”

小余移开目光轻声道:“我答应了他不会泄露他的信息…”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孟夏静静看着小余:“在此之前,你有试着收集证据帮你爸爸翻案过吗?”

小余重又抬起头,双眸如黑曜石般发出幽幽的寒光:“你是警察,那你有查到我有被迫害妄想症的记录吗?有这一份权威的认证,我所有的上诉都会被认定为精神性疾病发作…”

“在说什么呢?”小余话音未落,贺青忽然凑到了孟夏身边,柔弱无骨般靠在了他身上。

孟夏转过身,贺青身上散发着淡淡着甜酒香。“你醒着吗?我们需要马上回市里。”

贺青直起身,目露疑惑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两人:“现在?这么着急?”

孟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覆盖真相的尘土已经积的够厚了。让齐修开车,我们现在就走。”

*

月亮西斜,星空未隐,东方的天幕已经一片橙红。

三人到达市局时,天光已经大亮。值班的警卫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起身朝孟夏挥了挥手:“孟队今天这么早啊…”孟夏隔着车窗朝警卫远远点了点头。

驾驶位的齐修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眼眸微垂看着孟夏:“赶紧下去吧,爷要回学校补眠了…”孟夏朝后座看了一眼,贺青仍旧闭着眼睛,双颊似乎因为宿醉泛起了潮红,神色郁结靠在后座上。孟夏回过身交待齐修:“你和贺青一起回,他家在留园小区,你把车开到他家走到实验室就行。做完测试后记得马上把报告发给我。”

齐修点了点头,刚想发动车子,贺青猛地从后座直起身,瞪大双眼看着孟夏:“孟队,过河拆桥啊。到了市里就要赶我走?”

孟夏的目光落在贺青捂着胃部的双手上,神色平淡推开车门,背对着贺青道:“你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上次已经是破例了,这次没有理由让你一起参与。”

刚要离开,身后响起一声口哨。孟夏回过头,齐修冲他挑了挑眉:“你拐来的小孩你来哄…”

孟夏转头看向后座,贺青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另一侧车窗,只留给孟夏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孟夏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齐修道:“你就把他送回家就行。那我们保持联系。”说完转身朝市局门口走去。

贺青直起身,看着孟夏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拳打在了座椅靠背上:“真不带我。”

齐修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脸恼怒的贺青:“破案是他最重视的事,这种时候别跟他撒娇。”

贺青目光炯炯看着齐修:“谁跟他撒娇了。他不让我跟,我偏要跟着。”

齐修疑惑转过身,眉毛微挑看着贺青。贺青勾了勾嘴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个快捷键。

齐修略带兴味地勾起了嘴角,似乎很是好奇贺青要怎样跟着孟夏。

“喂,老爸,我要去市局当顾问,你帮我搞定一下呗。”贺青语调轻松,仿佛开口谈论的只是一桩平常的琐碎。

电话那头的老爹声音严肃:“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你秦叔不是说你要去他那代课吗,变卦了?”

贺青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没有…他那不是还要一段时间才有空缺嘛,正好最近有时间,到市局学习一下也算是继承您的衣钵了嘛。”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贺青的老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开口道:“你突然要去市局,是因为白云,还是碰到孟夏了?”

太阳从东方一跃而上,安州城笼罩在初升的朝阳里。

贺青挑眉看着市局的方向,值班的警卫重又端正了身姿,大楼顶端的国徽在朝阳里熠熠生辉。贺青收敛起神色:“你怎么知道孟夏?我就说老妈在国内哪来什么朋友,是你把他送到澳洲的?”

老爹不理会贺青的质问,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要真想去市局也行,多看着点小孟,多帮着点他…”

贺青露出不解的神色:“多看着点他?老爹你这话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再度安静了几秒,重新开口时老爹的声音略显低沉:“他心理创伤太过严重,现在也不知道是表面好了还是真的好了…你不是学了心理吗,多关注着点…”

贺青皱起眉头:“爸,两年前的爆炸案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再度静了下来。夏蝉开始了又一年的喧嚣,晨练的人三三两两经过车子后面,电话那头的音调缓慢而喑哑:“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听说过定时=炸=弹悖论吗…”

世界静了下来,耳边只剩老爹的声音不急不缓叙述着已被这个城市遗忘的过往:“…如果是你,会怎么选?你知道那个新建的艺术馆吗?就是那场爆炸发生的地点…”

晨间的市局悄然无声,办公室正中只有几个熬了晚班的刑警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孟夏轻声绕过办公室,径直走进了里间的大会议室,葛星和叶欣已经坐在里面等候。见孟夏入内,葛星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打开了电脑。

“老大,欣姐,根据我昨晚查到的资料,徐琼的爸爸名叫徐孝通,过世前是国内最知名的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和民族学家。他深入各个少数民族聚集地,写出了不少国际知名的著作,获得过赫胥黎奖。六年前,他深入扶桑山脉,考察了天雅族人的生活起居,深受触动,曾与多位友人提过这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不料功业未半,命陨扶桑。当时文化界召开了很多次悼念活动,这就是其中一次有人提到的悼词。”

叶欣蹙眉看着墙上的投影,徐孝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对着镜头里微微一笑,儒雅气派的学者形象,完全无法和灵异主播徐琼这种形象联系在一块。叶欣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资料,蹙眉道:“影响力这么大的名人,怎么会草草结案?”

葛星调出案件记录,看向桌边的两人道:“不算草草结案。当时有目击证人看到徐孝通从桥上落了下去,而尸体又在桥下发现了。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起人为的事故…”

孟夏轻轻按着略微抽动的胃,蹙眉翻看着手边的资料:“如果目击证人的证词不算数…”

葛星接口道:“那也需要有证据证明他他的死因不是高空坠落才行,目击证人有可能看花眼不代表他的死因就一定有可以,而且徐琼是他女儿,又有明确的心理疾病记录,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就去推翻前人的案件…”

叶欣转动着手里的笔跟着点了点头:“老大,如果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想,我也不建议重新翻出这么多年前的案子…”

孟夏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微微皱起了眉头。篝火掩映下徐琼明亮的双眼重又浮现在他的脑海,徐琼还告诉了他什么事,让他相信徐孝通的死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想…

孟夏低下头翻看手上的资料:“葛星你一开始查的关于徐琼的资料,说有人看到她经常和一个中年男子走在一起,有查到那个人的资料吗?”

葛星翻动手边资料,找到人物关系档,将文件翻到那一页递给孟夏:“谢瑜,无业游民,右腿有残疾,靠社会救济金过日子。看起来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不知道徐琼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孟夏接过葛星手上的资料,快速扫了一遍,微微蹙眉道:“叫谢瑜的无业游民?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葛星看了看资料道,“他以前是安州晚报的记者,他…老大,他是六年前才从安州晚报离开的…”

孟夏目光一凌,起身朝葛星道:“走,去会一会这个谢瑜。”

☆、药(7)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人齐刷刷转过头。值班的警卫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右手举着一杯豆浆走了进来。

三人面面相觑。警卫朝孟夏道:“孟队,刚刚跟您一起来的小哥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还要我传话说饭要好好吃…”

葛星一把接过警卫手里的袋子,迫不及待打开,包子香味迫不及待四散开来。

“哇,老大,谁给你买的,包子油条烧麦,还有一个手抓饼…”

葛星伸手就要去拿那个馅料满满的手抓饼,叶欣轻咳了一声,示意葛星注意孟夏的神色。孟夏没有理会葛星,略显黯淡地朝警卫点了点头:“他们走了?”

警卫点了点头道:“那小哥讲了很久的电话,等早餐铺来了,买完早餐后就走了…”

孟夏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葛星道:“吃吧,吃完就出发。”

城市的中心,高楼大厦林立。在那繁华的街道、摩登的楼宇背后,总有那些个偏僻而污浊的角落,隐藏着这个城市不堪的另一面。它们从不曾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宣传册上,可这个城市里的人全都知道,它们无处不在、无所遁形。

孟夏和葛星绕过依旧喧嚣的老街口步行街,绕到一条幽静的弄堂里。垃圾桶里堆满了前一晚的污浊,绿头苍蝇嗡嗡作响。这个弄堂的作息似乎和城市的其他地方不同,日上三竿,整个弄堂依然悄然无声,昼伏夜出的人们还没有从睡梦里醒来。

孟夏和葛星深一脚浅一脚踩过一路坑洼,循着门牌停在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木门看似饱经风霜,下方有流浪猫狗留下的抓痕,中间有顽童留下的粗劣字画,上方还有风雨过后的南方潮湿天气里酝酿的霉菌青苔…

“咚咚咚——”孟夏敲了敲门,若有似无的花香从院里飘了出来,恍惚与这扇木门格格不入。

“噔——噔——噔——”孟夏和葛星对视一眼,院里传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撑着支架一步一步挪向门边。

“吱呀——”良久,木门终于发出刺耳的尖叫,门后的人出现在两人眼前。

浑浊的双眼,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呈现出陈年累积的褶皱。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启:“找谁?”

孟夏把门推开,上下打量着门里的人:“谢瑜?”

谢瑜怔了一怔,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你们是谁?”

“我们是——”葛星上前一步想逃出警官证,孟夏伸手拦住他,双眼仍旧看着谢瑜:“徐琼找到了我们。”

谢瑜站在门边,脸上闪过奇异的神色,像是期待已久又像是如梦如醒。

弄堂里不知谁家的狗忽然狂吠起来,大风刮过,院中的梧桐沙沙作响。谢瑜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侧身让到一边,让两人走了进去。

客室里窗明几净。窗台之上摆着一盆文竹,书桌上的书用笔夹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墙边的书柜里,中外名著整齐排列,多数已经纸面泛黄。

谢瑜从书桌后踱出,手中拿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他停在桌边,来回打量着孟夏和葛星。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报纸摊在了两人面前。

孟夏拿起桌上的报纸,这是六年前的安州晚报,署名为余通的作者写了一篇名为《致命的扶桑》的社论。文章里提到了制药厂对周围的生态环境可能造成的影响,呼吁环保局公开数据,呼吁规划局妥善安排天雅族人。

孟夏将报纸放回桌上,蹙眉看着谢瑜:“这篇社论并没有什么过激言论,凭这篇文章推断徐孝通是被人杀害,是不是有些站不住脚?”

谢瑜坐到桌边,看着孟夏:“六年期,我是安州晚报的首席编辑。那一次主编去省里开会,让我负责审核所有版面。我在来稿里发现了这篇文章,觉得很有讨论度,就把它放在了头版。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警官,这只是一篇正常的社论,一篇能够引起有关部门注意的社论。”

孟夏蹙眉:“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谢瑜的目光变的悠远:“后来…有一天下班时候,在车库里,一群小流氓把我围住了。警告我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不准再发和扶桑有关的报道。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本来没放在心上的报道,被他们这么一掺和,就有了穷究到底的心思。我找到了这篇社论的作者。”

孟夏稍稍提高了音量:“你见到了徐孝通?”

谢瑜褶皱的脸颊忽然舒展开来,眼中仿佛颤动着多年前的神采:“是啊。我没想到这篇社论的作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徐孝通。他很博学,也很健谈。那个下午,他提到了他对扶桑制药厂的怀疑,提到了他对当地政府的失望,还提到了他计划收集更多证据,向更上一级部门反馈。他说他之所以热爱人类学,是因为这个学科所有研究的出发点,是为了理解人类,而不是改变人类…”

孟夏久久不语。谢瑜神色淡淡继续道:“我跟他说,他的笔不足以作为证据。要想收集证据,也为了方便他的研究工作,我送了他一支当时最新款的录音笔…”

孟夏猛地抬起头看着谢瑜:“那录音笔现在在哪儿?”

谢瑜目色平静看着窗外:“那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后来听说他出了意外,我去了一趟他在扶桑山里的家。他们进去前,孝通应该是正在整理当天的工作。他们进门的时候,他按下了录音键,把录音笔扔到了床下…”

孟夏蹙眉:“有录到什么吗?”

谢瑜的眼神重又变得茫然:“这个世界有很多的恶,它们蛰伏在黑暗里,不让你看见。你最好永远不要看见,因为当你看见它的时候,就是被它吞噬的时候。”

孟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他们在他的房间里,把他…”

谢瑜转过身,眸若古井无波,对孟夏轻轻点了点头。

葛星拿起报纸快速读了一遍,蹙眉看着谢瑜:“你有录音笔,为什么不报警呢?”

谢瑜转身看着他:“报了,当地警方说会马上追查这件事。当天晚上还没回到市里,我就遇到了一群流氓…”谢瑜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这条腿再也没有好起来。本来我想回到市里就揭发这件事,可是刚回来,主编就跟我说有匿名信检举揭发我行为不端,如果留在报社对报社形象不好。我被解雇了…我还收到了另一封匿名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女儿在幼儿园的一张照片…”

谢瑜的声音开始颤抖,双手紧握成拳:“警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孟夏垂下眼眸,看着眼前泛黄的旧报纸:“你是怎么找到徐琼的?”

谢瑜转头看着孟夏:“我一直都知道孝通有个女儿,也见过她的照片。一开始和她取得联系只是单纯关心她的生活,后来看到她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我想,孝通在天之灵,不会愿意见到自己的女儿这样,就把她爸的事情告诉了她…”

*

傍晚时分,孟夏和葛星走出谢瑜的木屋。春末夏初,空气里都是惬意的味道。

葛星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急匆匆赶上孟夏:“老大老大,乌巴又出现了欸…”

孟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葛星:“说什么了?”

“她没露脸,就发了一张声明,说之前把手机掉到桥下,摔坏了,所以没来得及跟大家报平安。这声明的最后一句话好奇怪…”

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灯火隐隐绰绰,勾勒出华美壮阔的天际线。几颗星已经挂上深蓝色的天空,环绕在圆月周围,好奇眨巴着眼。葛星欢快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说,’我想我会记得梦桥彼岸,星空之下,篝火之畔的朱斯提提亚,和他眼里的青色。’老大,这什么意思啊?”

孟夏一个踉跄,往前跨了一大步。

葛星吓了一跳,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老大你没事吧,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远处的夜色动人,孟夏望向前方繁华的高楼大厦,轻轻开口:“我在想,神是奇怪的,他不但借助我们的恶来惩罚我们,也利用我们内心的美好、善良、慈悲、关爱,来毁灭我们。可是渺小如蝼蚁的我们,还是要去做我们觉得正确的事。为了…为了朱斯提提亚眼里的青色。”孟夏转过身,冲着一脸茫然的葛星笑了笑。

“嗞——嗞——”手机忽然震动,孟夏接起了叶欣的来电。

“喂,叶欣,什么事?”

还在办公室里的叶欣压低的嗓门:“老大,你们那结束了吗?老万在找人。”

孟夏和葛星对视一眼:“找什么人?”

叶欣道:“你记得之前艺术馆搬迁时丢了两幅画,俞队去追回来了呢。现在新艺术馆重新开幕,给咱发来了请帖。这不俞队还在外面办案,老万在找其他人去呢。”

孟夏挑了挑眉:“我可以去,你让万局把邀请信发给我吧。”

叶欣提高了音量:“老大,你抽风啦。这种不是你最讨厌的社交场合嘛?”

孟夏的目光落向远处:“就想去看看这个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

华灯初上,当代艺术馆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大门前竖立着六根仿制古罗马时期的石柱,石柱之上,艺术大家亲手绘制的盘龙石雕栩栩如生。安州当代艺术馆几个铂金大字气势磅礴,傲然立于门檐之上。

孟夏步行走到大门口,穿着大红制服、头戴方帽的迎宾堆着笑迎了上来:“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请柬。”

孟夏配合完成了注册,跟着迎宾的指引走入了大堂之内。

大堂开阔,吊顶高耸,画作都用金框镶制,有序布列在墙面之上。场内盛装出席的众人全都压低了声音,低着头窃窃私语。只偶尔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泄露了内心的躁动。

孟夏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跟着举杯或点头,好像就能领会了梵高的孤独,看懂了伦勃朗的暗影。

人流最为密集处,挂着两幅线条简单的白底黑框画作。孟夏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他始终没有领会的《白上白(White on White)》。

孟夏探起身试图看清画作上的内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队,这么巧。”

孟夏转过身。贺青穿着一身剪裁得宜的西装,勾勒出他恰到好处的颀长身材。略长的刘海用发胶固定在了两侧,露出清晰的欧式轮廓。

“这位是?”贺青身边的人随手拿起了一杯香槟,递到孟夏手上。

孟夏转头看向他。剑眉星目,形容得宜。手上戴着名牌腕表,身上穿着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都是世俗定义的成功人士模样。

贺青上前一步走到两人中间:“这是市刑警队的孟队长,孟夏。这位是我在澳洲时的学长,Liam,就是跟你提到过的那个大哥哥,你喊他高炼就行。”

孟夏看向高炼,陪贺青度过孤独岁月的人。孟夏举杯致意。

高炼眸色深沉,鼻梁笔直高耸,冲孟夏勾了勾嘴角:“孟队也喜欢看画?”

孟夏转头看向对着画作评头论足的人潮:“偶尔看看,不怎么懂。”

高炼的目光顺着孟夏的视线落到墙上的巨幅画作之上:“无妨,在场的所有人里,称得上懂画的屈指可数。”

贺青挑眉看向高炼:“那你怎么会成为策展人?”

高炼向前一步,目光变得迷离。幽暗昏黄的灯照着他的头顶,在地毯上落下一圈边缘模糊的影子:“因为,看到别人因为你的布置而衍生出无数自以为是的见解,是件很有乐趣的事。”

孟夏上前一步,站到他身侧:“以为是自己独立判断作出的见解,实际上无意识受到了外物的影响而不自知…”

高炼转过头,目露欣赏看着孟夏。

孟夏转过脸,微笑看着他:“高先生,以您的专业眼光,您觉得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布置,也许是合适的空间、合适的画,加上合适的音乐,对观众产生心理暗示,而让他们作出某些出格的行为呢?”

贺青挑眉看着孟夏。

高炼笑了起来:“孟队说笑了。这是心理学的问题,你应该请教贺青。不过我想,所谓的心理暗示,除非是受众的心里本来就埋着罪恶的种子,不然应该是怎么暗示都没有用的吧…孟队你说对吗?”

孟夏微侧着头,眉头微皱看着高炼。

大堂里的古典音乐舒缓怡人,绽放的花朵、醉人的香槟让气氛恰到好处。

身着红色制服,带着纯棉手套的服务生走到高炼身边,轻声向他汇报:“高先生,那幅《日影》张总出价100万。”

高炼冲他笑了笑:“知道了。”

贺青蹙眉看着高炼:“一百万?哥,这是幅名画吗?”

高炼转过身看着贺青:“不是,不知道画家是谁。我也是偶然的机缘得到的。”

贺青转过看着墙上的画,纯白的画布上若隐若现的梅花印,就像…就像家里的猫打翻了调料盘,沾上了颜料又肆无忌惮走过了画布…

贺青不解地看着高炼:“那为什么能卖这么贵?”

高炼的唇角挂着不经意的微笑:“大概…是因为之前这幅画失窃过吧…多亏了俞队,把这幅画追了回来。也多亏了这个小偷,让这幅画声名鹊起,在各个版面挂了好几天…”

贺青蹙眉看着高炼:“现实里的曝光效应…”

高炼微微侧过头,仍旧勾着一抹微笑:“是啊,你看人类是多么有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们是他们所遇见的所有东西的总和。他们生而平凡,死而独特…”

孟夏默默转过身,看着人潮涌动沉默不语。

半晌,孟夏放下酒杯,想要先行离去。贺青蹭到孟夏身边,朝高炼挑了挑眉:“哥,他喝了酒,我先送他回去。我们有时间再聚。”

孟夏拉住贺青:“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青挑眉看着他:“那也行吧。孟队周一见。”

孟夏听着这个不知从何而起的周一见,看了看一旁微笑站着的高炼,冲两人分别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艺术馆。

☆、德(1)

五月的安州城满城琼花盛开,纵横交错的河水如练,潺潺经过城中每个角落。市局院里的紫藤萝迎来又一年花季,风起处飘过阵阵清香,扬起一阵紫色花雨。

主播乌巴重新回到了众人视野,失踪风波为她带来了又一轮人气的高涨。徐孝通案顺利重审,不日即将开庭。市政府已经成立了特别小组,承诺天雅族人可在年内重回家园。孟夏扫过晨报首页的头条新闻,前几日的阴郁之气一扫而光,顺路从早餐铺买好了豆浆油条,面带笑容走进了市局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喧闹的有些反常。孟夏疑惑抬起头,一贯忙乱的众人此时全都聚集在了葛星的办公桌前。孟夏走向人群,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那办公桌上堆满了各色零食小吃,葛星正一脸兴奋地分发给大家。

叶欣拿着零食从人堆里抬起头,见孟夏面带疑惑地站在人群外,朝他摇了摇手里的零食道:“孟队,老万让你来了就去办公室找他。”

孟夏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场景,朝叶欣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局长室。

“咚咚咚——”

“进——”万局的声音带着些许轻快。

孟夏推开门,惊诧的表情没来得及从脸上收回。局长室里,身穿白色衬衫、棕色卡其裤的贺青正一脸乖巧、端端正正地坐在万局对面。孟夏瞥了一眼贺青,所以“周一见”是这个意思。

“啊,小孟来了啊。来,进来认识一下。”万局微笑着朝他招手。

孟夏收起狐疑的神色,转身把门关上,走到了贺青边上如常道:“局长,您找我?”

万局冲孟夏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笔指了指贺青道:“小孟啊,这是贺青,是从澳洲回来的高材生,你认识认识。省厅说了,咱们警局啊也要推陈出新,比如和高校推出这样子的联合项目,我觉得就很不错。贺青不仅是心理学和经济学的双专业硕士,而且还是咱们安州大学的客座讲师,人才难得啊。相信贺青作为咱警队的特别顾问,对高校、对警队,都会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孟夏皱起眉头:“万局,刑侦队不是一般的社区公安,让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加入,会不会有欠妥当?”

万局扬起眉:“怎么没经过训练了?我看贺青的身体底子相当不错,不比你差。这是省厅亲自指示的试验项目,我们安州市局是试运行单位。你别质疑了,以后贺青就跟着你们队,你好好照顾人家。”

孟夏上前一步:“万局,我不擅长带人。”

万局把笔往桌上一扔:“俞霆还在外地没有回来,你不带谁带?我来带吗?你在省厅的时候带的人比这多多了,怎么就带不了了?”

贺青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盯着桌上的笔筒。

万局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转过脸冲贺青笑了笑道:“小贺你不要见怪啊。你孟队往常不是这样的,他很好沟通,今天大概是起床气太重。”

贺青起身看着万局:“没事。局长您费心了。我一定会遵照队长指示,不给孟队惹麻烦。”

万局朝贺青点了点头,没好气地看着贺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夏不发一言,转身打开了局长室的门。贺青冲万局笑了笑,急急跟了上去。

一关上房门,门外众人就听局长室传出一声拍桌子的巨响:“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瞬间悄然无声。葛星踮着脚凑到叶欣身边:“欣姐,怎么回事,老大又把老万给惹了?”

叶欣转过身,幽幽看了孟夏身后的贺青一眼:“男人心,海底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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