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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S芙子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6

他不是睿国人。

“倒是稀罕,你是凭剑认出我的?不对,睿国剑修之中,用大剑重型剑的人,不在少数,”大剑神沐岂止不是睿国人,他甚至不是琅天界的人。他此番历练周游到了睿国西南,在国内该是无人认识才对。

“大剑虽多,刻有剑神神通的大剑,在琅天界却绝无仅有。脸披新月痕,剑气如飞虹,年纪轻轻,普天之下除了神沐,又还会是谁。”水面一片死寂,和那女童处了几日,不知不觉,王抱石已将她当成了亲朋伙伴,他眼底生出了几分悲怆,言语之间颇为沮丧。

“你是何人,又为何会以一介商旅的身份出现在琅天界?”重剑男子连日来无论遇了怎样的情境,都是一脸常态,此时总算有了几分动容。

“游商王抱石,不敢劳烦神沐大人记挂。我与落水遇难的孩童是忘年交。我得她重金,许诺将其平安带至县城,如今路途才过一半,她却遭人暗算,遇了不测,王某无颜面对她在九泉下的亡母,故想请神沐大人出手相助。”夜殊和王抱石的约定之中,并无“平安”两字,只是王抱石接手的货物,素来都是平安稳妥地交到了货主的手中,人和货都是一个理。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讳,也该知道,我这人最不爱管闲事。我初来琅天界,不想得罪了此地的修者。更何况,现在人十之八九已经死了,你的请求未免来得太不及时了些。”神沐的性子不羁,最烦麻烦上身,只要是怪鲶不惹他麻烦,他也绝不会击杀了他人的驯兽。

“大人放心,我并非要你击杀贼鲶,冤有头债有主。我以一张表明琅天界灵脉的界图为报酬,恳请神沐大人将这三人击杀。”王抱石话音一落,齐昌骤变了脸。

标有琅天界灵脉的界图?

王抱石身怀界图,一名普通的游商又怎么会身怀修者觊觎不已的灵脉界图。

琅天界灵气稀薄是诸界兼知的事,可就算是小若麻雀,五脏还是俱全的。此界依旧有不少灵脉。

大多数优质的灵脉,已被各大小修真门派占据,余下的都是些不为人知的暗脉。

有界图就能找寻到那些隐藏的灵脉。

神沐因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以历练的名目躲避进了灵气最稀薄的琅天界。此间灵气稀薄,也就很难吸引那些真正强大的修者进入。

他在睿国游荡了一阵后,发现好一些的灵脉灵山洞府都被人占据了。虽说此界灵气稀薄,可认识他的人也少,倒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王抱石,你敢。我已放出了求救翎剑,过不了多久,芝宝轩的人就会赶来,若是让他们知道你设计陷害我,我大哥他们一定不会轻饶你。再说了,我不过是伤你一名见习学徒,一人之命,又怎能用三人性命来相抵,”齐昌见神沐还在思索,慌忙抢白道。

刚才神沐那一剑,震慑之力极强。就算齐昌本人不是武者亦不是修者,他也不知什么事剑神神通,也能感觉得出神沐那一剑里蕴含的恐怖气息。那是在琅天界难得一见的可怕力量。

“你可知刚才那名落水孩童,小小年龄,身上却是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命运,她不是为她一人而活,”王抱石拿出了一卷羊皮纸,在烈日之下,高举在手中。

若是夜殊听到了王抱石此时的话语,心里必定很欣慰。

只是她现在却没有心思去理会水面上的事。

刚落入水中时,夜殊眼眸中,闪过了阵了然。她没有慌乱,而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意识探进了水域里。

那名女童跪地爬向她时,夜殊就已经设了心防。

连番的变故,让夜殊待人的警觉心也达到了级高点,她轻易不相信人,就连同行了几日的王抱石,她也存了几分防范的心。

女童眼底的惶然和凄楚对于她而言,并没有半分作用。

那种眼神,是夜殊再熟悉不过的,也是她用来对付刘厨娘和流光那些人时用的眼神。

那名六七岁大的女童,就如数年前她的翻版。

落水之后,夜殊立刻抛出了蛟龙珠,珠子里涌出了一股可供人在水底呼吸自如的水灵之气。

意识在江里扫了一圈后,夜殊大致确定了食人贼鲶的位置。

笼罩在了一层蓝光朦胧的氤水墙,夜殊躲进了江下相对安全的区域。

蛟龙珠在氤水墙内部,散发出了点点水灵。

进入江面以来,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在柳叶舟上积蓄水灵,就连昨夜也不例外。

蛟龙珠里的水灵,能保证她在水底支持两柱香的时间。江底的水质要比水面上清澄些,水生芦苇的根系探进了水下。

无数的根系和枯叶让人有种置身水下森林的错觉,只是这里遮目的是芦苇根藤。

夜殊滑行了数步,指上的如意戒,发出了阵示警声。

“怪了,怎么那只贼鲶时而沉没,时而浮出水面,见我落水,也没有立刻来扑食,”夜殊稀罕着,妖猴说得不该有错,她手中的如意戒内含的麝阵应该会招惹来贼鲶才对。

在刚看到有人落水遇难时,夜殊也觉得有几分害怕,可后来,随着船上的人逐渐减少,恐惧却没有跟着加剧。

尤其是在她调和了体内的四道灵气时,心里更是跃跃欲试,准备试验下,伏灵术的效果。

在确定了周身的环境后,夜殊的意识混在了江底暗暗涌动的流水中,悄无声息而又迅速的往前涌去。

江底的情形,在她脑中逐一显现。

成片的芦苇根茎之后,吞食了数人的怪鲶腆着肚,懒洋洋地在一片稀拉的芦苇根系中,摇头摆尾着,它背上的鱼鳍歪向了一侧,游动的姿势比先前稍微迟缓了些。

神沐的那一剑,让它受了些伤。所以它上浮再度袭击柳叶舟的间隔时间也更长了。

似是感觉水流有异样,贼鲶拖着尾巴,往夜殊藏身的方向游了几步。

游了几步后,贼鲶又游了回去,围着一株芦苇打着转。

“咦?”夜殊凝起了神识,想更清楚地看明白让贼鲶如此执迷,连如意戒中的麝阵的诱惑都能抵制的是什么东西。

更多的神识,细密地融合进了水中。

水底,冒上了几个气泡,距离贼鲶硕大的脑袋一米开外,生长着一株黑色的芦苇。

和金苇荡里的其他芦苇不同,它的体态异常修长,整株芦苇身体如一管玉箫,分成了数节。芦节里,隐隐有一团气体在涌动,随时都可能冲破芦壁,涌出来。

原来贼鲶在江底浮浮沉沉,不肯擅自离开这片水域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了这株芦苇的缘故。

“想来那株芦苇有几分古怪,”夜殊往后退开了数尺,心里想着呀如何将那只贼鲶吸引过来。

江底,一阵对低阶妖兽诱惑力十足的麝气顺着水流,一拨拨地飘来。

夜殊又往如意戒里输入了一道灵力,在灵力的激发下,戒指携带的“麝阵”飞速运转起来。

75 尸生芦苇

贼鲶的体型庞大,对这一带密集的芦苇根系最是厌烦,若不是那一株水生芦苇,它早就已经游回了外海,也就不会落了个被修者捕获被迫签下灵兽契约。

夜殊躲避进水下芦苇丛,它早已不耐,鱼身在芦苇中一阵蛮绞,水下的芦苇登时被绞成了草泥,澄清的水面也变得浑浊起来。

那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修者不见了。

贼鲶在水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人的踪影,不得不张合着鱼鳃,游回了那株水生芦苇旁。

那株玉笛状的芦苇,细看之下,如同琉璃一般,它的茎干似竹子,分做了三节,从最底一节开始,颜色由浓转浅,分别是墨绿、深绿、浅绿。

贼鲶游回来后,在芦苇旁很是垂涎地又游了一圈。

一道旋涡状的水流击中了贼鲶的鱼腹,如同瘙痒,贼鲶喷出一道水柱。

凸起的鱼眼迟钝地发现了那个比江里的小鱼还要灵敏的修者又出现了,这一次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麝气似乎更浓了。

贼鲶张合着大嘴,那一口撕裂了无数活人的牙齿森森然。

正欲追上来时,身后的水生芦苇发出了阵细微的波动。

灵识才刚开化没多久的贼鲶鱼眼里多了几道精光,它不再理会夜殊无关痛痒的挑衅,退回了水生芦苇旁。

好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株芦苇到底是什么来历,可有了一次金翅蝗皇守着铁心幽兰的经历,夜殊能断定,金苇江里生长的这株芦苇,必然也是件宝贝。

接连几道漩涡状的水流,贼鲶铁了心要守着那株竹节状的芦苇,对于夜殊的水漩涡无动于衷着。

又是一道漩涡,鲶鱼不以为意,鱼尾一扫,想将那些恼人的漩涡拍散。

鱼尾才刚接触到漩涡,贼鲶就觉得有几分不对,那道新生的漩涡比起早几道漩涡要厉害许多,贼鲶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鱼身被迫移开了数十尺。

紧接其后,一连五道漩涡,鲶鱼不敢硬碰硬,晃着鱼尾,一一避让开。

一股激流涌来,轰然撞上了贼鲶受伤的鱼鳍,剧痛斥满了全身,贼鲶的眼珠子变成了红色,它恼了。

欺鱼太甚,不管身后的水生芦苇即将成熟,贼鲶的鱼头多了抹护体的青色煞气,如鱼雷般,紧跟着夜殊。

好快!夜殊再前方躲避着。

好几次,她的氤水壁都被贼鲶大嘴里产生的强大吸力引得变了形。

前方又是一团密集的芦苇。

见那个狡猾的修者又钻进了芦苇密布区后,贼鲶也紧跟其后,冲进了芦苇根中。

它的半个鱼身钻进了水下芦苇丛时,鱼鳍不能动弹了。贼鲶愤怒着,晃动着鱼鳍,鱼眼四下查看着。

发现了缠住它的是几条碧绿色的藤条,这些藤条就混在了芦苇之中。

小小的摩崖藤,岂能困住它二阶妖兽,贼鲶锋利的牙齿撕碎了夜殊布下来的摩崖藤,摩崖藤毕竟不是水生植物,很快就被四分五裂地扯断了。

不知死活的修者不见了。

他以为可以藏起来,可惜他身上的那股诱人的香气出卖了他。

鱼眼里,多了份人类才有的贪婪,这只贼鲶委实比一般的海底低阶妖兽聪明许多,在跟随了现任主人后不久,它就学会了些人的狡猾和残忍。

它辨认出了那股香气所在的方位,慢慢地往前游动着,它甚至看到了那个躲在了江底某处暗礁里的修者,缩着头蜷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弹的可怜模样。

想象着新鲜的修者的血,流进了口腔时的那种战栗快意,贼鲶不由快了几分,它接近了那处合拢地暗礁,猛地一个发力,冲上前去,要将那名修者的头颅咬下。

“哧”的一声钝响,像是雨天快行的马车行走时,遇到了意外的拦路人,被迫挺住了轱辘。

贼鲶那双灯笼大小的鱼泡眼里,难以置信和讶色接连闪过,它艰难地摆动着身体,想从石缝中挣脱出去。

一把并不大,却锋利无比的十字刃插进了暗礁里,露出了一金一黑的两片刀刃。

刀刃破开了鲶鱼的腹腔。

多个四色的漩涡紧接着涌向了鲶鱼,漩涡就如刺进了裂开的鱼腹,一股股的血水迅速弥漫在江底。

好险,夜殊虽有好几次的对敌经历,可对上妖兽还是第一次,还是如此凶残的妖兽。

血水翻滚,夜殊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算算时辰,她落入水中已经有半柱香多的时间了,水下的躲避,让蛟龙珠蕴含的水灵消耗得更快,她必须快点离开江底,否则以她的水性,蛟珠里的水灵一旦消耗完,她也是凶多吉少。

鲶鱼体型如小山,血水更是多得要命,眼看血水就要冲上江面,夜殊生怕她水底的这番动作惊动了水上之人。

心底着急着,怀里的发出了阵阵黑光,那口阴阳鼎飞旋而出。贼鲶的血水本是顺着水流往江面涌去,阴阳鼎一出,鼎口如同贪婪的饿汉,用力一吸,鲶鱼的精血如决堤的暴洪,全都回涌向阴阳鼎。

夜殊惊得一时忘了上前。

又过去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鲶鱼尸身已经消失了,无骨的贼鲶只剩下了一张粗糙的鱼皮,那一身的精血全都被阴阳鼎吸干了。

鼎吸住了精血后,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醺醺然地在水里滴溜溜地转着,若不是它只有三只鼎脚,夜殊真怀疑它会手舞足蹈了起来。

试探着抓住了阴阳鼎,鼎比刚入手时沉甸甸了些,表面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蛟珠的水灵之气越来越少,夜殊不敢再多做逗留,想了想之后,她将那张悬浮在水里的鲶鱼糙皮也一并收了过来。

处理了鲶鱼的尸身后,她又游向了先前鲶鱼觊觎的那株水生芦苇的所在。

就在夜殊和贼鲶交手的那阵子里,那株水生的芦苇已经成熟,古怪的是,它的颜色也已经由绿色变成了黑色,一团团的黑气在它周身盘旋着。

夜殊不知如何处理这株水生芦苇,就取出了鹤嘴锄,想将它先刨出来。

江底的泥床很松软,一锄下去,几样白色物翻了出来,夜殊定眼一看,险些没岔过气,那哪里是什么泥土,而是一截截碎裂开的骨头,辨着形状有人骨亦有鱼骨兽骨。

看清了水生芦苇的生长环境后,夜殊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玩意真的是宝贝?可别是就长在了尸身上的死人草。

她心里犹豫,手下也没有轻重,再一锄下去,不偏不倚,锄在了水生芦苇的三节状杆身上。

芦苇娇贵的很,立刻就发出了必答必答的爆裂声。

夜殊暗叫不好,还行补救,芦苇已经如碎开的琉璃瓦一样,崩开了在水中,从夜殊的手中漏了出去。

黑色的杆身之内,涌出了一股黑色的水状物,被夜殊拢在了手心里。

那玩意柔软阴寒,夜殊才刚靠近,就打了个哆嗦。

水生芦苇破裂后产生的黑水,也不知是什么成分,那团黑水也发现了夜殊的意图,机灵的躲开了。

夜殊心中警铃大作,将蝗十刃挡在了胸前,戒备着。

那团黑色的水状物像是有生命般,也不逃开,而是在夜殊身旁跃跃欲试着。

夜殊往后退,它亦往后退,夜殊前行,它亦前行。

什么鬼玩意,蛟珠里的水灵之气越发稀薄,夜殊只想早些离开江底,手中的蝗十刃快旋而上,意图击溃那团黑水。

蝗十刃破开了水中的阻力,击向了那团黑水。

连贼鲶的鱼身都能瞬间剖开的蝗十刃,遇到了黑水时,痉挛似的搐了抽搐,锋利的刃口顿时暗淡无光,失了控般沉向了江底。

夜殊大惊,几次催动灵器,蝗十刃都没有反应。

拾起了十刃后,原本光亮四射的金翅和用铁心幽兰粹过的槟榔铁全都生出了锈迹。

什么鬼玩意,夜殊咒骂着,那团黑水侵蚀了蝗十刃后,似还很得意,不停地在夜殊身旁跳跃翻动着,像是在表功一般。

“滚远点,”夜殊牙痒着,蝗十刃是她的第一把灵器,就如人的初恋,意义非凡,却被半路杀出来的一坨黑不溜秋的玩意给糟蹋了,夜殊怎能不生气。

她无武器在手,愤怒之余,能出手的只能是一道四灵漩涡,那股正激动着的黑玩意,哪知道表功的对象正在发火,一股漩涡就已杀到。

在察觉到四灵漩涡里的旋转灵力时,黑玩意顿时锁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着。

“怪了,难道它惧怕四灵漩涡?”夜殊并不知道,黑玩意怕得可不是她那半调子的四灵漩涡,而是产生四灵漩涡的那个五灵八卦阵。

在几道四灵漩涡的威逼下,夜殊最后将那团黑玩意装进了一个空的玉瓶中。

蛟珠里的水灵之气已经所剩不多,夜殊循着落水的方位,往上游去,依稀已经能看见柳叶舟。

夜殊才刚浮出了水面,还没来得及呼吸上口新鲜的江面空气。

耳边传来了阵尖锐的鸟唳声,只见空中一直灰鹏鸟俯冲而下,鸟背上,坐着名蛮族男子。

男子两眼含怒,暴喝犹如雷响:“谁人伤我驯兽。”

76 剑意神通

夜殊心知是贼鲶的主人找上门来了,看那人的架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好在江面波浪湍急,夜殊出水时也没多大动静。

不远处林立着几块明礁,夜殊悄然躲在了礁石之后。

驭鹏鸟之人正和柳叶舟上的神沐僵持着,一时之间,也无人注意到江面上多了个人。

早一刻钟前,就在夜殊用计击杀了贼鲶后不久。

王抱石高举琅天界灵脉图,神沐考虑着是否要接受他的条件时。

江面上兴起了阵阵怪浪,舟上几人惊慌着,只当江下的贼鲶趁机来衅事。

哪知一阵刺耳鸟唳,怪风卷落,小舟险些被掀翻出去。

那只鹏鸟被批棕褐毛羽,翱羽乌黑油亮,两翼在空中扑展开,足有八尺宽,利喙金钩,好不威风。

骑坐在鸟背上的男子,着了件水牛围褂,臂上箍着了条水蛇筋,额前涂抹着三色彩纹,手执短弓。

舟上的几人见了他的打扮也知道他是贼鲶的主人。西南一带,有不少隐世的门派,其中有一只叫做百兽门,专事各类兽类奇禽的驯养,一手驯兽的技艺很是稀罕。

王抱石心中愤然,若不是这人纵容贼鲶在江中行凶,他和夜姝的旅途也不会生出那么多波折。

齐昌又喜有惊,喜的是王抱石一心要拼个鱼死网破,那名猎修又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说不准还真会为了灵脉界图将他们斩杀。

金苇江江大浪急,他真要是葬身于此,只怕兄长连线索都寻觅不到,贼鲶的主人一出现,神沐不得不暂时收了杀人换图的心。

只是齐昌心下又觉得奇怪,分明是贼鲶在江里行凶,伤了数人。它的主人怎么又会寻上门来,说是他们杀了自家的驯兽。

难道是水下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水下妖兽。

齐昌想到此处,心里连连叫苦,眼下还真是前门才拒了狼后门又来了虎,贼鲶凶残成性,它的主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善类,若是将那笔帐算在了他们身上,只怕今日就算神沐不出手,他们也得尸沉江底。

神沐斜眯起了眼,重剑一阵轻歌长吟,在江面上凌空飞起,只见他长发披散,面上的那道银月长痕熠熠生辉。

“是你斩杀了我的驯兽,鄙人百兽门禽部众百图,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无姓之辈,”鹏鸟上的男子百图灵识横扫过舟上的几人,全都是些普通至极的凡人或是武者,那名女童虽有灵识,却是细微低微。唯一让他看不清深浅的只有那名仗剑飞身迎上前来的剑修。

剑修一脉,在琅天界并不风行,大多数人的修为都很一般,百图再看神沐周身没有佩戴任何门派标示的信物,更是宽心。早半月前,他得了门派差遣,不得不暂时离开刚驯服的贼鲶。为了防止贼鲶过度扰民,用了个阵法,将其禁锢在了一段金苇荡相对安全的江段。

哪知今日他刚驭使着鹏鸟返回时,中途时失去了贼鲶的神识联系,急行赶回了时,已经晚了。那尾鲶鱼品种稀罕,若是驯养得当,再过数年,必然可以晋升为三阶妖兽。

百图是百兽门内门排行第四十八的弟子,地位虽是高于一般的外门弟子,可在内门弟子中,地位不高。撇开天赋上的差距,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排名前三十的弟子,人手都有一只三阶妖兽。而百图的本名契约妖兽,就只是他座下的二阶的灰鹏鸟。

妖兽根据族群不同,分为了兽兵、兽将、兽王乃至兽皇四种。

三阶妖兽是兽兵中的至高点,再往上就能突破成兽将,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三四流的货色,可是在睿国这样的地方,能找到一只无主的三阶妖兽,实属不易,所以尽管百图不擅长驯养水生妖兽,他还是强行用五年的修为作为交换与贼鲶签下了对等的驯兽契约。

贼鲶被杀,他白损了修为,又失去了在内门再上一层的助力,气得嗷嗷直叫。

“凭你,还不配知道我的性命,”一句话呛得百图哇啦啦直叫。

说完之后,神沐低头自言自语着:“剑啊剑,我又要食言了,说好了只杀闻名遐迩之人,如今却要用你来收拾山间的粗野山夫,”神沐轻叹着,身下的重剑微微颤动,似在表达着它的不满。

一人一剑浑然忘我,压根就没理会鹏鸟上的男人的怒火。

江下的贼鲶死了?神沐低下眉眼,狭长的眼朝了江边的数块礁石望了望。礁石上是几个小巧的脚印。

唉,两日里,发了两次善心做足了好人,接下来的整一个月里,都不用积善留德了。

“找死,”百图怒焰高涨,催动着座下的禽鸟。

灰鹏鸟不是什么高阶妖兽,却也是西南一带,禽鸟中飞行最快,俯冲之力最是惊人的禽类。

它从孵蛋破卵石就由本门长老交由百图照料,十余年的配合,让一人一鸟的如若一体。

百图手中的短弓是上等的精粹钢炼制而成,他眼力臂力俱是一流,人鸟合一,弓箭如雨林射向神沐。

柳叶舟上的几人,急忙趴蹲在地,顶着能找到遮盖物,王抱石紧锁着眉头,齐昌乍惊乍喜,他既想百图杀了神沐,又怕神沐遭遇了不测,百图再要行凶,他们几人也就没了法子。

明礁后,夜殊惊讶着,嘴微微张开。

那名重剑男子也不躲闪,只是仰头笑望着灰鹏鸟背上的百图。

密集的箭雨如同黏滞在空中,神沐倏然消失在了空中。

不是消失,夜殊瞪圆了眼。他的速度很快,快过箭雨,快过江面湍急的流水。

在神沐消失的一瞬,箭雨齐声落进了江里。

爽朗的笑声自高处传来,百图抬眼望空中看去,只见一道重虹如浮光掠影。

“小心了,”神沐朗笑着,重剑一挥而下,朴实无光的剑身上,微小的纹路一一浮现,纹路闪现之时,绽出了无数刺亮。

“这……是……”夜殊张口结舌着,她浑身的血液在神沐挥的那一刻,凝固住了。

那是什么,如白练横空而下,又似奔流入海的浩瀚水汽。

那一抹剑气横空劈下,那霎时夜殊只觉四肢百骸中,有一股澎湃之意在体内流窜。她的心跳得奇快无比,喉咙堵塞,喊不出话来。

江面横向被一分为二,百尺水汽激荡而起。柳叶舟在剧烈的震荡中,被掀高的波浪撞向了河岸,舢板断裂,数人都落进了水里,齐昌落水,头撞在了礁石上,立时昏死了过去。女童不通水性,在水里浮沉着,灌了几口水。

那名武者也没落下好处,在神沐运剑时,他忙运气强硬抵抗,哪知那道剑气是遇强则强,武者之气,剑气撕裂了他的护体之气的同时,震得他耳膜撕裂,也滚落进了水里。

灰鹏鸟直坠进江里,鸟背上的百图闷哼了一声,想控制住下落的灰鸟。

耳边是一阵轻如弹弦的声响,体内的筋脉碎裂,鲜血自他的口中喷涌出,他不明白,方才的那一道白光究竟是什么。

恐怖像是数万只小虫在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横劈开的江面上,变冷变硬的灰鹏鸟的尸体触目惊心。

百图还想开口询问,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何方神圣,可惜他已经没机会了。

夜殊的身子被溅起的水淋湿了半边,冷得像冰窟酷寒。

阳光炽热,让她的皮肤生出了几片红色,又热的如同火烧。

冷与热交替陈杂,让人产生了种似生似死的幻觉。

而那道剑气带给她灵魂上的冲击,又让她的血脉贲张,冷和热交替冲刷着她的意识,灵魂像是被那道剑气劈成了两半。

恐怖,惊喜,像是洪流一样,轮流着袭了上来。

江浪不停地扑来,溅湿了她的发梢,拍打着她的面颊。

夜殊不动也不避,任由那阵水中残余的剑气打在身上,她似明白了什么。

体内的热血,是一种渴望,对强大的力量的渴望。

那阵冰冷,是一种恐怖,是对自身渺小的恐惧。夜殊的灵魂战栗不止,一股重生后从未出现过的微妙变化,迅速地包围住她的意识。

夜殊自重生以来,不,该说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内心的渴望。

她上一辈子活得浑噩,这一辈子,虽是经历了重生和家破人亡,她亦是不清不楚。

直到这一刻,冰冷而又坚决的渴望像是一颗逢了春风细雨的种子,悄然发芽。

那股剑气带来的强大力量,心,砰砰砰的跳着,夜殊难以遏制心中的那股渴望,她要变强,变得像那名凌空站在了剑上,以戏谑的眼看向她的那名男子那般。

若是她强大到足以睥睨一切,那么娘亲就不会死,大哥也不至于离乡背井,她也不至于站在湿冷的江水里。

夜殊抹了把脸,涉水往王抱石等人所在处走去。

菩提仙府里,自进入金苇荡后就没了声息的妖猴摸着毛茸茸的下巴,颔首赞道:“想不到在这么个偏僻的鬼地方,竟然有一个通晓剑意的剑修,有趣,委实有趣。”

77 乞一式剑招

齐昌醒来时,已经身在金苇江下游的弱水镇上。

检查周身之后,齐三掌柜发现胸腹岔了两根故土,呼吸起来有些疼痛,再查看周身,手脚俱在,也没磕了碰了。

在一旁替他端茶送水的是那名买来的女童,除了落水后受了些惊吓,她倒是三人中运气最好的,没受什么伤。

那名武者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内腑被剑气震伤,耳膜碎裂,就算痊愈了,也难以再恢复至受伤前。

芝宝轩的人是在事发的两日后才赶到的,人赶来时,齐昌已经能起身吃些简单的汤药了。

他摸着还隐隐作疼的胸腹,询问了女童那日后来发生的事。

女童红着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那一日,落水的几人被剑气震得头晕脑胀,柳叶舟上的四人,全都昏迷在了江里。

江面水流湍急,若是无人在那时出手搭救,齐昌等人和可能会溺毙。

“难道是那名猎……剑修大人救了我们,”齐昌不明了,那人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他那一剑劈下,就算是留了几分余力,可也没想让他人能完好地逃出来。

齐昌还记得昏迷前,灰鹏鸟落入江面时,百图七孔流血的下场。

如此的人物,要是兴起了善念,那还真是天要下红雨了。

“是那位落水的小哥哥救了我们,”女童的面上赧起了片羞涩,那一日,她醒来时,那名“大哥哥”已经替她换过了衣服。女童出身寒门,可也懂得男女避嫌,更何况她早前经齐昌教唆,出手陷害夜殊,心里还有几分后怕。

齐昌这才明白,落水的少年不仅没死,而且还游回来救了他们。

凭他一人,又是如何逃脱鱼口。

那时齐昌还未醒来。女童孤身一人,生怕夜殊会趁机报复。

夜殊非但没有为难她,还给了她两个选择,是要留下来继续跟着齐昌,还是要当个“死人”。

若是当个“死人”,齐昌醒来时就会得知她已经尸沉江底。

“你留下来了,”齐昌也很诧异,女童竟选择了留下来。

这名三灵根的女童,是他花了重金买下来的。

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留下来,交由齐昌调教。

女童摇了摇头,隽秀的小脸上带了股不一样的神情,“那日我本已经拿了银两,打算离开。”

临行之前,她感激夜殊的救命再造之恩,再要磕头跪下时,那名小哥哥只是冰冷地说道:“不用跪了,记得,宁跪天地高堂,也不跪贪生怕死。我给你两条路,只因你我有缘,就连脾性都又有七八分相似,老天爷给了我两条路,我亦给你两条路。”

若是换成了夜殊,那一晚,她也会选择将人推进江里,自私,是人的天性。

女童不懂夜殊话中的意思,可她却听懂了夜殊那句不跪贪生怕死。

柳叶舟上,她正是因为贪生怕死,才不惜害了他人性命。

随后,女童对着那名比她只大了几岁的少年磕了个响头,不卑不亢。那一个响头,是感谢夜殊的提点之恩。

女童是聪明人,一念之间,就做出了不同的决定。她要留下来,不再由着寡情父母卖来送去。她必须留下,只为了他日不再向人媚颜屈膝。

听了她的一席话后,齐昌以指叩着汤药盏子。良久,才吟了句:“那名少年如今人在何处?”

金苇荡之行,王抱石时候没再问起夜殊时如何脱困的,事实上,他也无暇去问,他这几日,忙着攒盘缠。

柳叶舟沉了,人权都打捞上来了,可包袱却全都丢了。

王抱石醒来后,惊闻了这个比死人还要惊悚的噩耗后,直接翻了白眼,又晕了过去。

你要知道,他就是那类,在火灾现场,第一反应救财不救的主。

“神沐大人,您又来光顾王某了,可是看中了什么东西,让你两分利,”被灌了几口提神汤,又重按了几下人中后,王抱石才悠然转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在街上摆个地摊,倒腾几个盘缠回来。

神木也是个厚脸皮的,涎着笑:“王兄是否是忘记了对鄙人的许诺。”

“哪能忘呢,神沐大人也是看到了,界图被水冲走了,”王抱石眨巴着不甚大的眼,一脸的可惜样。

神沐努了努嘴,切,他还真没遇过比这商人还要难缠的家伙,死不认账。

好在他神沐的脸皮也不薄,“不妨事,我想王兄那样谨慎的人,如此重要的货物,一定是誊了至少五六七八份。”

“神沐大人真爱开玩笑,界图那样复杂的玩意,我哪能誊抄,”王抱石说得倒也算是实情,一份界图可不比普通的书画,它上面的地形和各类信息,涵盖广阔,有些冷僻的符号,旁人别说是临摹,就是想画也无从下手。“你当真没有副本?”神沐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可以省些气力,如今看来,还是得大费周折,在琅天界内找寻合适的洞府了。

“不过嘛,神沐大人也不同太失望,全份的界图在下是没了,倒是还有份残缺的界图,”王抱石话锋一转,又吊起了神沐的胃口。

“残缺?残缺也好过没有,那一日你在舟上说以界图为酬劳……”神沐开始秋后算账,他的那一剑,操控的刚刚好,即给了那三人教训,又不至于伤人性命。

在确定了落水少年无恙后,神沐也觉得没必要为难齐昌那几人。

“说好了是击杀三人,可现在一个只是受了点轻伤,一个还能端茶送水,最差的一个也只是成了聋子,神沐大人所为,倒是和你曾经的名讳很有些出入,”王抱石眼看天色已晚,到了该收摊回客栈的时辰,就收拾起了摊头的货物。

这几日生意不错,再过两三日就能筹足盘缠离开这了。

神沐对王抱石的身份依旧摸不透。

在金苇荡时,他看似沉睡,其实却在暗中观察透彻了和他铜同船的几人。

在观察之后,最惹他感兴趣的就是这个整日埋首在破烂间的游商,还有那名落入水中后,离奇生还的少年。

早前,他早和落水的少年事后通了姓名,知道他名叫夜殊,是西南山陲徽镇人,随着王抱石一同进城学做买卖。

少年说的话,十之八九是假的,在柳叶舟上时,虽然只是非常薄弱的几分灵气波动,却确实是从那名少年的身上透出来的。

那名少年的灵气很有些门道,时而有时而无,他的修为和修炼的功法,也让人看不透。

这些都不干他的事,神沐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世上,唯有剑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只有唯一,没有唯二。

在离开金苇荡后,还不远行,就在于那份界图,有了界图,他才能找到一处合适洞府,潜心修炼。

所以他不得不将目标再次锁定在王抱石身上。

和深浅莫测的夜殊不同,王抱石这人看着很简单。

结合王抱石在金苇荡前后的表现,神沐实在看不出此人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奸诈(卖东西的价格是别人的数倍)、他记仇(到现在都还记恨着齐昌那伙人害他破财)、他抠门(住客栈永远只住最便宜的,还只住杂物间)。

在如此的一号人物面前,神沐也没了辙。

在几次交谈之后,王抱石都像先前那样,推说界图被水冲走了。

神沐深知偷偷潜入了王抱石和夜殊入住的客栈,查找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界图。

可他也不认为他能那份能耐从江里捞出那份界图来。

“残图也可以,提出你的买卖来,”神沐头疼不已,他可没心情在那里和王抱石拐弯抹角。这几日他也算观察清楚了,这名视财如命的商人,骨子里就流着买卖的血,只要瞅准了机会,他就会像是苍蝇找到了裂壳的臭鸡蛋那样,紧咬不放。

“神沐大人果然是了解王某的心意,这一次,我也不想要人的性命了,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王抱石嘿嘿笑着,卷起了地摊。

神沐哼了声,“先别把话说得太早,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你必须先交出那份残图,以免我又白忙活一场,”他可是长足了教训。

“大人大可以放心,图就在这里,”王抱石哈哈一笑,当即找了一根树枝,捡了处沙地,在上面寥寥数笔,只见他点、勾、横、画,不消一会儿,地上就多了山峰、河流、溪谷,赫然就是某处的界图。

“你!”神沐见了如此纯熟的画界图的技艺,眼眸里,闪过了数道惊色,他上下再打量了王抱石几眼,“莫非是……”

“神沐大人又何必多问,你我兼是受盛名所累之人,只是你累的是父辈之名,我却是祖宗旧名,你只需知道,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既会给你一部分的界图。先前我说的饥饿的界图已失,倒是是大实话。一份完整的界图,至少需要一载方能完成。”王抱石略显遗憾,那一份界图,是他手中唯一一本祖宗剩下来的完整琅天界的界图。

“你所求何事,说来便是,”神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后,言语里也多了几分客气。

“此时说来不难,对于神沐大人而言,可谓是举手之劳,我想请神沐大人教导一招剑招,”王抱石期期然,提出了他的请求。

78 石和剑

“你要习剑?”神沐不禁摇头,随机哑然失笑。

听王抱石说要修习剑招,无疑是神沐近几年游历之来,最是好笑一个笑话。

无论是在琅天界抑或是神沐所在的异界,关于剑修,都有个定论,修剑之人,有一点最是重要,心若明镜。

以王抱石之心性,视财如命,断无可能修剑,即使修剑,也只能修世俗之剑,神沐所习之剑,却是出世之剑。

出世之剑,就如酒肉穿肠过,即便杀人以不会让心蒙上煞气。

在神沐看来,斩杀百图也罢,教训齐昌等人也好,在或者是充当猎修,击杀各类妖兽,全都是习剑的一种。

而俗世之剑却不同,杀人必会沾煞气,久而久之,剑走偏锋,终会步入魔境。

“神沐大人误会了,王某已是不惑之年,又是个凡胎肉体,多年之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有生之年,只求能赚到万贯家财,享尽了荣华富贵,哪还有心思习剑,”王抱石自嘲着,言语间倒还有几分洒脱。

神沐听了更加好奇,他不习剑,又为何要求剑招。

“再过几日,王某就要带了夜家的那娃娃赶至隋云县,不瞒大人,剑招是替与我随行的那孩子求的。王某粗通些相人之术,替那孩子看过面相,她这一生,必要经了几番生死劫难,方能涅槃重生。王某得她几番相救,出发前,曾扬言要顾她周全,此番在金苇荡却险些连累她丢了性命。去了隋云之后,王某出于私人事务,不能再妥善照料那孩子,只求能从神沐大人处讨得一两杀招,能保护那孩子的性命周全,”王抱石一改平常的奸商口吻,言语间,几度唏嘘。

话到了最后,王抱石生出了几分怅然。

他平素不喜欠人人情,金苇荡逃生后,他亦卧病在床调养了几日,亏了夜殊用了灵粟原浆替他调养,在他榻前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如此的人情,王抱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还了。

“他?”神沐迟疑了片刻,“不急,先回了客栈,待我探清了她的资质再说也不迟。”

神沐对夜殊的印象还不错,况且他年龄尚轻,只需教导他一两招浅显的剑招,就足以他在隋云那样地方保命了。

王抱石深知神沐的来历,知道他胸怀了万千剑招,夜殊真要是能学得一招半式,她此行去隋云,必是如虎添翼。

两人回了客栈,才刚入了客栈侧院,就听到了阵低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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