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未驯服的云兽桀骜不驯,小姐是万金之躯,你们竟让她一人骑了云兽外出,若是小姐有了什么闪失,看我怎么修理你们,”兰草圆目怒瞪,那名护院顿时不敢言语,“还杵着做什么,小姐往哪儿去了?”
“蝉街。”护院以额点地,他现在只求小姐平安无事,如此才能保全了他一家老少的姓名。
隋云的蝉街,是城中有名的一条热闹街道。
今日恰逢了初一集市,街道被挤得密密麻麻。
人群之中,王抱石向夜殊说解着隋云县的民俗,说罢之后,王抱石不由问了一句:“岳家在本地颇有根基,你可是要去投奔?”
王抱石和夜殊处得愈久,愈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不说其他,就凭她和齐昌化敌为友,不再计较金苇荡里的事,就能看出她的不凡来。若是她为了富贵,舍了兄长,直奔隋云,只是为了来投奔,王抱石可就不信了。
“王大叔觉得,岳家会有人欢迎我这样的小姐?”夜殊略显英气的浓眉微微一挑,那双隽秀的眼眸中透出了几分嘲色。
“这……不说其他,你终究是岳家的血脉,”王抱石暗叹一声。
刺耳的尖叫声,几名小贩急急躲闪,前方街道拐角处,一匹白毛骏马撒开四蹄,横冲直撞而来,马背上,坐着名红衣娇小姐,眉目标志,一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瓜子脸,杏子一般的眼,只是那双眼里流露出的骄横不禁让人退避三舍。
“是岳小姐,那女霸王又来生事了,”街道上的人闻声四散开,夜殊听得名字后,猛然回头,直视上了马匹上的那名娇小姐。
对面的酒楼上,有抹灰发斜露出了护栏。
3冲突
在蝉街上肆无忌惮直冲而来的红衣女童,年方十余岁,红色的簇花火袄子,执着轻骑马鞭,如一团焰火,迅速跳入了众人的视线中。
白马红衣,在人群中穿梭。马匹行来时,又疾又乱,可马蹄踏过,也只是惊乱了满街的正常买卖,并没有伤到人。
腾云兽并非什么高大马匹,它是一种产自南方云沛郡的中小型马驹,以一身毛发如云和速度快而闻名。因为速度快,所以捕捉起来亦不容易,是南方一带未成年的世家子弟才能配备的良驹。
岳家买来的腾云兽是匹出生才三个月的小马,出生后即被捕获,被专门的灵驯师驯服后,转卖到了岳家,还未认主。
云兽乍被岳小鸣强着拉出了岳府时,还有几分不愿,不免要挣扎怒嘶几声。
哪知它背上的那个蛮狠女童年纪虽小,却有几分门道。
她股下夹紧,缰绳勒得死紧,最是让云兽避忌的是她手中的那一条精炼马鞭。
那鞭也不知是用上好的精铁锻造而成,三寸长寸余宽的马鞭上,凹凸着数个芒刺,一鞭下来,二阶的云兽只觉得内附颤痛不已,偏它一身的白色毛皮却不见半点伤痕。
灵性未全的云兽哪知道,岳小鸣手上的并非是普通的马鞭,而是一把有品阶的一品棘灵鞭。鞭身上的芒刺并非是真正的刺,而是用灵气淬过的灵钢钉。钢钉头部圆钝,沾到人或是兽身上时,灵力透过皮表。直入内腑。
若没有灵甲灵罩护体,连续几鞭下来,好人也被打残了。
想起了刚才一路上疾驰而来时,稍有几分怠慢。女童的鞭子就如密雨般卷来。
仗着手中的棘灵鞭和云兽的速度,岳小鸣在蝉街上如狂风过境。
岳小鸣比 夜殊兄妹俩小上两个月,个头比夜殊稍矮些。她有双与步氏有七八分像的柔媚大眼。
此时她的眼眸中透着股讥色,蝉街人多骑下的云兽果然不凡。方才在府内时,在得知爷爷又偏心买下了好东西给岳云岚后,她就生了夺兽的念头。
凭什么好东西都由着岳云岚来挑选,更何况他此时人还在道天门,回来都不知是何年马月了,她愤愤不平着。护卫劝解说云兽桀骜未驯。她更是不放在眼里。夺了云兽后,她直奔往人最多的蝉街。
若说不驯,谁人比得上她岳小鸣。
想起了岳云岚,她就满肚子恶火,她本是家中的骄女。岳云岚打小就是个茅坑石头的个性,直到八岁前,在家里就没引起爷爷注意过。哪知道道天门的灵根测试中,那怪胎居然被测出了是火金两属灵根,被直接入选进了内门。而她则是稍逊了些,被选入了道天门外门。
以岳小鸣那样的脾气,哪能容许岳云岚当了她的师兄,干脆就借着生病,不肯前往道天门。
见了街道两侧民众惊恐畏惧的眼神。岳小鸣不怒反喜,红衣飘飘,手上的缰绳一紧,来了个漂亮的马背跳弓。
马蹄高高扬起,岳小鸣衣裳鲜亮,容颜俊俏。临街酒楼里赏玩的几个公子哥传出了阵叫好声。
得了赞赏关注的岳小鸣愈发得意。又是几个马上技艺,欢呼声鼓掌声震耳欲聋,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上遭了秧的县民。
“岳家的小姐资质不错,就是骄纵了些,”楼上,那抹灰发被人恭敬地拢了回来,黑衣小厮蘀倚在了栏边冷眼看着的男子的腿上披了条毯子。
很少有人知道,东郭家的第二十三代家主是个瘸子。因为他常年深居简出,很少外出。此时的东郭幕容坐在了张紫竹椅上,他的下半身正如步氏所说的“不能人道‘或是“不便人道 ”。
细看那张竹椅,就是先前白梅树下的那张躺靠用的竹椅,椅子色泽瑰紫,形状有几分特别,两边扶手宽而平,下方各有几个圆形凸钮,这把椅子,是东郭幕容自残了双腿后,就随身用着的,即是一张竹椅,又是一张带了轮轴的轮椅。
入了十二月,天一天冷过一天,不过比起爷的眼眸中的那抹冷意,这天寒就不算什么了。
黑衣小厮,是个眼熟的,他叫幕雨,别看他是个小厮打扮,事实上,他是东郭家的大管事,在东郭家算得上是二人之下,数百人之上。
早半日前将那具尸体送出门去的幕家小厮。他和老廖打了个照面后,才刚在品花苑里吆喝了几声,就被爷叫了过去,说是爷要外出“走走”。爷的贴身护卫,幕风被派出去。
“骄纵?你们这些人,哪一人不骄不纵了,愈是骄纵,愈是有意思,”东郭幕容说罢,脚下“动”了一步。
“咦,爷,有好戏看了,有人和岳家的小姐杠上了,”整日在府里对着面无表情的修奴和冷冰冰的法阵,偶尔出来透口气,就 遇到了间趣事,幕雨不免庆幸。
街道之上,王抱石刚摆出来没多久的地摊被踩烂了一地。
摊头上的一名少年和马背上的岳小鸣正对持着。
云兽虽还是匹马驹,却也比那名刚拦住了它的少年高出半个头,此时马的缰绳也被少年抢在了手里。
骑在马背上的岳小鸣居高临下,“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挡了本小姐的马匹,还不松手,”岳小鸣唇间哧了声,马鞭猛地一甩,就要卷上了少年的手。
哪知少年的反应也不俗,闪避开后,单手依旧紧抓住缰绳,“你踩烂了他人的货物,赔了我就松手。”
在旁的王抱石心疼着地上的货物,只是看着夜殊劈手拦下了岳小鸣心中又是一阵着急。
“夜...小殊,算了,横竖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更何况,她还是你...”王抱石此番带过来的只是些西南的特产,也不值多少钱。
“赔就赔,只是你们倒是要受得起才成,”岳小鸣娇笑出声,忽地眉间有戾色划过,手中的棘灵鞭呼呼甩出了几道幻影,直卷向了夜殊握住马缰的手。
鞭影所至,夜殊感到了一股如同烈焰燃烧的灼热感。
“那条鞭子有异,火灵?真是太不谨慎了,险些忘记了步氏和岳青城都是修者,岳小鸣是他们的独女,修为又怎么会弱,”夜殊暗暗警了个醒。
她松开了马缰,推开王抱石,脸上的怒气转成了惊恐,脚下看似踉跄摔倒在地。
“哎呦,打人了。”夜殊叫嚷着,眼盯着了那条马鞭,看似普通的马鞭,此时已经呈出了火色,不均匀的火灵包围住了那条鞭子,鞭身上的棘刺尖锐了起来,一枚枚兀着灼光,若是打到了人身上,可不是好受的。
那是把灵器。
马背上的岳小鸣晕红着脸,眼眸中满是迷彩,这副灵鞭是她十一岁时,爹爹托人蘀她亲手打造的,她是木火风三系灵根,鞭子在她手上使用了一年,用起来已经颇有几分火候了。
她手中短鞭舞动,数道如火如箭的火灵喷射而出,吓得方才拦路的那名少年在地上一阵滚爬。
见了对方从不知死活,到满地滚爬,岳小鸣更是兴奋莫名,恨不得将那人抽打的皮开肉绽。
“爷,你可是冤枉我们了。想我们东郭家的下人再是蛮横,也不会对着寻常人下手,你看看那少年,都吓得狗爬满地了,只差屁滚尿流了,这样的人,我连下手都懒得下了,”幕雨凑在了栏杆旁,评头论足着,恃强凌弱这种事,也是要看个对象的,欺凌的对象越是强,越是顽固,欺负起来才越是过瘾不是嘛?
咦,啥时候他有了这么变态的想法了,对头,这不正是爷一直教导的嘛。
幕雨瞅了眼自家的爷,哪知爷竟还是盯着 街上的闹剧,眼眸里常年不散的漠色,隐隐被几分趣光所代蘀。
夜殊又是一个滚爬,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沾湿了。
街面上的人都吓得退避开了,王抱石在她的示意下,又是担忧又是无奈。
那把鞭子好厉害,就算岳小鸣不是修体出声,鞭法很普通,也没有一鞭真正打中自己。
但火灵所到之处,那股灼人的热量,还是让夜殊皮肤发疼,有好几次,鞭子都沿着夜殊的背脊擦身而过。
她的衣服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被鞭子落地时激起的石屑擦出了几道血痕。
夜殊喘着粗气,大致试探出了岳小鸣的修为,她的修为应该比自己略高些,只是因为轻慢和对手中灵鞭的信任,所以才一直没有动用法术。
还真是狼狈,夜殊心底冷笑着,她的眼眸中,一道厉光闪过。“谁让她狼狈,她就让对方更狼狈。”
地面上,猛地飞起了多块碎石,数道看不见的地刺在云兽再度靠近之时,以迅雷不掩耳之势,扑杀而至。
在街道上畅通无阻的云兽长嘶一声,被这忽然的变故惊得弹跳而起,马背上的岳小鸣大吃一惊,她方才刚要起鞭,之时单手握着马缰。
云兽受惊,非同小可,岳小鸣一时把持不住,人已经飞出了马背。
她才是练气中阶的小修者,身体发肤本就不坚韧,又无护
体的甲具,如此一摔出去,只怕是要受了重伤。
“小鸣,小心了,”正是危急时。一道白影掠过,将岳小鸣接了下来。
见了来人,夜殊心头一震,怎么会是他?
时隔半年...时隔了生死,夜殊想不到会在如此的情景下,再一次见到了陈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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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还有一章
4 干戈还是玉帛
十五岁的陈琅,已生了副女子爱慕的好相貌。他身形修长,喜穿文士白衫,眼带炯光,虽是带了几分书卷味,方才马前救人的动作却是潇洒如流云,顺畅无比。
他单手抱住了岳小鸣,另一只手,扯住了嘶声不断的云兽、
岳小鸣手中的马鞭已经落在了地上,眼眸中有恼色、怒色,只是如此多的情绪,在见了忽然出现的陈琅时,转成了抹羞涩。
“琅大哥,你怎么来了?”岳小鸣转怒为嗔,反手搂住了陈琅。
陈琅的娘和步氏都是落叶坡内门弟子,两人是手帕交,各自嫁出门派后,还时有联系。
只是陈琅的娘的出身稍逊于步氏,出嫁时,直落了个帝都望族陈家的第三房的小妾,虽说后来陈家的主母去了世,陈琅的娘身份稍高了些,可是妾终究是妾,陈琅依旧是庶子,再加之三房本就不受宠,陈琅的地位就更为尴尬了。
这些事,夜殊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今日在街头再遇上了陈琅,她不免有几分怔忡,一时之间,呆坐在地。
此时的陈琅,年纪尚轻,城府却不浅。他在家中以谦恭出名,在外更是结交各路朋友,对于娘亲的好姐妹步氏更是亲近的很,和岳小鸣更是打小交好。
岳小鸣对他也颇有几分心思。
陈琅此番到隋云,却并非是来闲玩,而是家中出了点事,他的兄长之一,二房的长子陈君。前些日子在外游历时,遇到妖兽袭击,受伤中了毒,家中就差了他和几名仆从一同来隋云求医。
陈琅见街道上人多。也不及细说,安抚了岳小鸣后,才打量起了四周来。
方才那一幕来得太快。岳小鸣还没醒觉过来,直到被救下来后,才有几分后怕,心道若不是琅大哥及时出现,今日怕是要落了个重伤,想到了这里,岳小鸣剜了地上的少年一眼。
眼刀子剜过。岳小鸣才惊然发现,街道的地面已经碎了一地,各种粗细不一的裂纹,如百足蜈蚣的脚,满目皆是。分明就是法术造成的。她虽是莽撞,人却不笨,此时她可不会再认为地面的破碎是偶尔发生的。再看向少年时,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敢问尊姓大名。在下陈琅,是这位岳小姐的好友,小鸣年少不懂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陈琅较夜殊和岳小鸣年长数岁,又是男子,常年在外行走,见了如此的情形,也看出了地裂并非偶然。他不精通地系法术,可出身望族。对术法的了解要远强于常人,心里已经认定了眼前的怔愣少年必然也是个修者。
只是隋云地界上,没有家族的修者并不多见,不知眼前这名少年,又是什么来历,竟连地头蛇之一的岳小鸣都敢得罪。
见陈琅上下打量着自己,夜殊反倒冷静下来,心忖道:“夜文姝啊夜文姝,你在惧怕什么?前一世的恩怨,这一世本就该一笔笔的了解清楚。陈琅也罢,岳家也罢,又有谁能想到,你是重新活过来的岳文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惧怕了那些牛鬼蛇神不成?
如此一想,夜殊脑子顿觉清明不少,缓缓从地上站起,拍干净了襟上的尘土石屑,脸上早已没了装出来的惶恐神色,眉宇之间,倒显出了几分磊落来,几乎是同时,她的神识一松,隐藏在蟒坤袋里的蝗十刃又安静了下来。
见他神情自如,渀佛刚才使了阴招伤人的并不是她一样,陈琅不禁又挑了挑眉。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见了岳小鸣那样的人,他倒是示弱几分,见了陈琅那样恭敬有礼的,反倒是顺势而上,这倒是个通透的人。
酒楼里,凭栏而望的东郭幕容执着琉璃酒杯,在了手中赏玩着。
酒楼离街面足有数十丈距离,街道上又是人声喧哗,街上三人的说话声,却是一字不落地入了他的耳里。
爷的瞳仁渐缩渐小,这是爷在深思的表现,幕雨不禁又多看了街道上的三人几眼。
见惯了自家兄长与人打交道时的情形,夜殊振振嗓音,双手抱拳,“在下齐夜殊,是芝宝轩的一名见习买办。”
芝宝轩?此人是芝宝轩的人?
“胡说,芝宝轩的人又怎么会在蝉街摆地摊,谁都知道,芝宝轩只做人买卖,”岳小鸣毕竟是岳家小姐,寻常人不知道芝宝轩的来历,她可是一清二楚的,岳府之中,就有好些婢女甚至是护院都是从芝宝轩中挑选出来的。而且来人还自称姓齐,那不就是齐家三兄弟的亲属,若是近亲,又怎会沦落到来摆这么个破烂地摊。
此人前言不对后语,分明就是怕岳家责难,刻意找得借口。
“姑娘此言差矣,你若是在我家几位叔叔面前说我们做得是人口买卖的生意,怕是会惹来他们的不高兴了。芝宝轩的规矩,要想成为正式的买办,就必须见习买卖各类商品满一年。也怪我运气不好,才跟着三叔从西南回来,夸下了海口,将他从西南带回来的特产,要卖上个好价钱,第一天来集市出摊子,就被人砸了场。王叔,这回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被责罚了,”夜殊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连被从人群里拉回来的王抱石也是听得直发愣,半晌才如梦初醒着哦了几声。
当真是芝宝轩的人?陈琅也暗暗扫了地毯上的货物一眼,地上都是些西南常见的特产,虽不值钱,可陈琅消息灵通,也听说了芝宝轩的齐三掌柜几日前刚从西南秘密回来。若非是齐家近亲,又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而且对方身上气息虽然不显,可会地刺之术却是显而易见的事,隋云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修者出身的不过就是那么几家。
若不是岳家和百里家,那就必然是齐家了,陈琅可没忘了齐家的二掌柜,就是一名筑基有成的修者。筑基修者在琅天界可能只能算二三流的人物,可是在睿国却是排得上号的。
就连望族陈家和新近势头正猛的岳家、百里家,都只有两家的老太爷和族中的几名主要男性成员,也才是筑基修者,更何况齐家身后,还有个先天武师的齐大掌柜,芝宝轩的“特别买卖”,这些年,也为芝宝轩打下了不少暗桩。
人脉,可是除去灵脉灵石以外,在修真界和琅天界同时适用的一条重要脉络。
至于陈琅,他从八岁修真,而今已是七年,却也只是个练气高阶修者,他的修为的事,也会从未和家中说起过。
“小鸣,此事倒是你不对了,上前和齐兄陪个不是,”陈琅很快就有了决断,以他和岳小鸣的交情,她还是会听上几句他的话的。
“赔礼倒不用了,不如赔钱实在,”哪知那名齐姓少年露出了口细碎的白牙,眼底黠光掠过,赔礼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到灵浆卖吗?
王抱石猛一激灵,登时两眼发光,摩拳擦掌着上前清点起了货物来了。
两人一个说价,一个清点,配合之默契,看得岳小鸣轻贱不已,陈琅则是讪讪笑了 几声。
蝉街上的一场闹剧,到了日落时分,才告停歇。
“你可真敢开价,足足六百两银,也就只有岳家的那位不长脑的娇小姐才会不将钱当回事,”王抱石眉开眼笑着,数着手里的六张银票。
和修者打交道有一个好处,他们不差钱,对于岳小鸣那类人而言,要千两银远比要一块下品灵石来得省心多,更何况陈琅也站在一旁,岳小鸣也懒得和这一双街头托儿多费口舌。
方才的地刺虽然来势凶猛,却无疑中让岳小鸣得了个好处,先前还没彻底驯服的云兽,似被吓蒙了,被她乖乖地牵着回去了。
陈琅临行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殊一眼,只见对方只是乐呵着数着银票,他眼底的疑色才消了些。
“收收摊子,我们也该找个住处落脚了,”夜殊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欢色。
街口处,有一队人正急匆匆地赶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妇人,见了她的装扮,夜殊眉头不觉一皱。
兰草等人赶到时,街道上一片狼藉,尤其是地面上的几道不同寻常的裂痕,让兰草眼眸一缩。
人群中,已经不见了岳小鸣的身影,兰草迅速将目光落在了夜殊和王抱石的身上。
夜殊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去,顾自收拾着。
她穿过了人群,正要上前询问,临近酒楼里,轱辘轱辘着,“走”出了两人。
黑衣的幕雨推着同样一身黑素打扮的东郭幕容,挡住了她的去路。
兰草见了,急忙行了个礼,“容爷。”
“是岳家的兰管事,许久不见,帮我向你们家的主子问声好,”东郭幕容抿着薄唇,说话声微乎其微。
兰草诺声称是,耳边又飘来了一句话:“顺带也帮我向你们家的小姐问声好,方才看来,倒是个天资不错的好苗子。”
兰草瞬间警然,不敢再说话。
幕雨推着东郭幕容,往了街道的另一侧行去。
路过了那处路边小摊头时,佯装整理着的夜殊只觉得脖颈生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抬头之时,对上了双针孔般的眼仁,她的心底猛地一沉,只觉得坠入了万丈寒渊中般,连呼吸都被寸寸冻结了,不能动弹。
5父女相见
兰草得知东郭幕容已经见过了岳小鸣后,心知祸事将至,也没再来盘问夜殊等人,带着岳家护院直接回府去了,
“咋啦?”王抱石抬头时,只见夜殊傻愣愣站着,面色青白,被吓了一跳,四下张了张,也没见什么人。
“没事,忽觉得一阵发冷,”夜殊的牙关没来由打了个颤,身前哪还有什么阴寒男人。
“定是饿了,进城后只顾着摆摊打听消息,也没吃几口热饭。走,大叔带你去前头吃好吃的去,”王抱石难得大方一次,领了夜殊往前方不远处的酒楼行去。
那阵冷,可不是饿得发愣,而是灵魂都位置战栗的冷。夜殊并不知道,就在方才那一刻,她被人做了个灵魂搜索,那股阴冷,正是灵魂搜索的副作用。
菩提仙府里,妖猴咬了口仙果,还没嚼上几口,“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果肉里,蠕着半截断虫,“晦气,妖要是倒霉起来了,吃个果子都能啃掉条灵虫,都怨那懒散的人族,疏于打理,仙府里的果子都长出虫来了,”妖猴咧着牙,将果子随手一丢。
它皱着眉,刚才的那个男人有些诡异,那一手灵魂搜索的手法,透着不少邪气,若非它警惕,只怕没用的人族要露陷了。只可惜隔着仙府,它的神识被阻隔了,只能做些干扰,却不能反向自那男人身上探查出什么。
夜殊也不多做解释,这几日她赶路匆忙,委实没吃一顿好的。走了几步,她才留意到,她们二人所去的酒楼正是先前那个光是眼神就让人阴寒入骨的男人出来的酒楼。
这处酒楼在车水马龙的蝉街并不是很显眼。比起沿街的几家大酒楼迎宾毯沿路铺开,门前招呼的小二站了一路。红灯笼高台阶相比,两人眼下吃饭的酒楼只能算是干净宽敞。
两间门面,三层楼高。几杆明黄酒旗迎风猎猎而动,门前两棵迎客松,地上铺着最寻常的板石。
往里行去,吃饭的客人分了三教九流,衣着光鲜的、市井打扮的,即便还未到正经的傍晚吃饭时辰,这间叫做“易百楼”的酒楼也已经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了。
夜殊与王抱石要吃饭,还没得现成的,等了半柱香时间,才落了座。
酒楼的生意好的离谱,看座招呼的小二、抄录菜名递菜的跑堂。奉茶上酒水的茶博士酒娘,看似繁忙,却又有条不紊。
夜殊留意到,每进来一批客,易百楼的跑堂小二就会高高的吆喝一声,几楼几座。那小二吆喝入座也有些水平,声音不高不低,既能提醒了客人入座,又不会惊扰了已经在用餐的客人。
听了几批客人后。夜殊又留意到,楼下吃饭和楼上吃饭的人也有不同,城中有权势的人皆是坐了二楼,一楼客流最是密集,至于三楼,从她进门到吃上了菜。还没人往三楼去。
易百楼的三楼有些名堂。边想着,夜殊边吃着。
她以前住在徽镇,家里又是经营客栈的,可比起这间外表看起来,丝毫不显山露水的酒楼相比,那就差得远了。
和王抱石行了一路,夜殊也知他嘴挑且贪便宜,易百楼的菜可不便宜,不过味道确实不错,以她筷上夹着的这道菜而言,笋丝鲜嫩,肉片爽滑,口感很好。
“可惜了,”王抱石见了夜殊面露赞色,言语间带上了几分伤感,“这次亏了大本钱,否则这顿散伙饭该请你吃些更好的。易百楼真正舀得出手的,可不是这些家常菜色,真正好吃的,是三楼的灵珍馐。”
夜殊手下一顿,口中的美食顿觉失去了味道,饭桌上顷刻安静了下来,一股淡淡的离别之情在两人间弥漫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夜殊在心底默念着,王抱石带着她行了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徽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游商者,如同一匹孤狼,是不该有同路人的。
将伤感掩饰在眼底后,夜殊换上了副好奇的口吻,“什么是灵珍馐,大叔你这就不厚道了,有更好吃的也不早说一声,害我撑了个饱,可没机会吃了。”
将夜殊的一番眼神变化都看在了眼里的王抱石心叹着,真是个倔强的孩子。略感伤感的同时,王抱石也松了口气,如此也好,依着夜殊这样的性子,想来也能在新的环境里适应下来。只是不知她要以何处为落脚点,从街头的那场冲突看,夜殊已经斩断了她要去投奔岳家的前路。
她既是冒充芝宝轩的见习买办,莫不成要去求助于齐昌不成。
对于芝宝轩,王抱石心中的成见颇深,他并不乐意见了夜殊去投奔那些人。买卖人口这档子事,可是折损福缘的事。
夜殊为了转移注意力,而问起了灵珍馐,倒是让王抱石心里生出了个主意。
“小殊啊,你手艺不错,又会些...特别的技艺,不如学着做灵庖如何?”王抱石来了兴致,又叫了壶茶,让茶博士沏上了,在了缕缕茶香中,同夜殊说起了易九楼和灵珍馐的事来。
易百楼并非是一座酒楼,它正儿八经的名号是,易楼第一百号。
相同的酒楼,别说是在隋云睿国等地,就是在琅天界内都有分布。至于灵珍馐,是有别于普通菜肴的一种,专供修者甚至连妖魔精灵鬼怪都抗拒不了的一种特殊菜肴。
菩提仙府里,还未从半截肉虫的阴影里摆脱出来的妖猴听了此语,立马竖起了耳朵。
它在仙府里才困了千余年,世上何时生出了灵珍馐的说法来了,连妖魔都能使用的菜肴,妖猴蓝黑色的瞳孔,不由缩了缩。
夜殊还未发现,仙府里的妖猴有了异样,继续听着王抱石说着关于灵珍馐的事。
早在夜殊一路上炮制各类粗浅的野味河鱼时,王抱石就对她的手艺很是赞赏,就连口味寡淡的神沐不也曾夸过夜殊几句嘛。
约是七八百年前,修真界在内的问道者们还提倡着绝尽人间烟火,辟谷之流的修真之术。
可就在五百年前左右,出现了一名很是天才的修者,那名修者开创性地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说法,“民以食为天,修者以灵珍馐为天。”
他认为,万物兼有灵,且都是互补互偿,只要食用得当,再经过有效的处理,灵珍馐能发挥如同丹药灵草那般的奇效。此言论一出,在当时的修真界刮起了一场“吃”还是“不吃”的争论。
那场争论的最后,支持发明、改良、食用灵珍馐的修者在那名天才的带领下,创办了易楼,随同易楼一同诞生的,还有各类烹煮灵珍馐的灵庖。
“时至今日,易楼已经融入了普通民众乃至修者的日常生活。只不过代表灵珍馐的易楼第三楼,却只能是修折专属,且价格高昂,必须用灵石消费,”王抱石呷了口茶,很是艳羡地瞄了眼三楼。
“听大叔那么说,灵珍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夜殊只跟娘亲学过些粗浅的做菜技艺,上不了大场面的,”倒不是夜殊自谦,灵珍馐对她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事务,了解的太少,也没机会去了解。更何况,易楼这般历史悠久的酒楼,不可能会要一名毫无做灵珍馐经验的女厨。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一手使火的技术,一般人还真比不上,”王抱石最初也只是觉得夜殊烤鱼之类的做的不错,以为那都是些简单的活,某一日他一时手痒,就试着在夜殊的指点下,烤了一条鱼。
人比人气死人,更不用说鱼比鱼了。王抱石死都想不明白,夜殊烤得鱼,咋就能外不焦,里又嫩,而他烤的就跟榆木炭疙瘩似的。问起夜殊个中的窍门时,她微沉吟了一下,只说是火候掌握问题。
夜殊提炼了灵粟铁心幽兰无数次,对于哪种火候,能提取出最多的灵浆灰髓不免有些心的,相同的法子,她也习惯性地应用在做菜烤鱼之类的上,想不到效果也很好。
寻常的鱼到了她手上,就是不加油盐酱醋,滋味也是鲜美无比,那仅仅只是因为火候的问题,还真是没有其他的技巧。
“你若是觉得没把握,就先从普通的厨娘开始...不不不,说错了不是厨娘,是从最基础的庖者做起,”王抱石生怕夜殊对刘厨娘的事有芥蒂,拐了弯劝解起来。
见了他的殷勤奉劝,夜殊不免也有几分心动。王抱石离开后,她又不能真的去投靠芝宝轩,厨房的事物对于她而言倒是轻车熟路。
正在迟疑时,三楼走下了几名客人。
其中的一名身着蟒紫华服,中年男子摸着修得精致的短髯,往下行来。
他的面貌颇为不俗,行下楼时,舀出了几颗灵石,:“易百楼的地狱魔汤还真是越做越好了。”
听了夸奖,一名身着棉白庖师服的男子迎了出来,嘴上恭维道:“能得了岳青城岳大人的一声称赞,还真是易百楼的荣幸。”
夜殊眼皮猛地一跳,岳青城?
她心底苦笑,今日倒是撞了大运,一日里,遇到了她命里两个魔障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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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地狱魔汤
要进易百楼,夜殊默念在心。她不是什么孝男顺女,她还记得自己已是个“死人”。
她不再是岳文姝,她是夜殊。岳姓,不过是一负累而已
若说重生后她还存了幻想,企图改变前世兄夭母横死的境况。
可在偷听了步氏的符鸢来信后,娘亲气绝在她怀中时,夜殊就已经绝意将骨肉亲情,剜得一干二净。
她可不会天真地抱着能与生父相认的执念进入易百楼。
不知不觉中接近岳青城,在适当的时候,露出她的獠牙,蘀她枉死的母亲和沦落在外的兄长讨个公道,用尽所有法子,打探出岳家真火的下落,滋养鼎胎,蘀娘亲报仇,与兄长团聚。
要进易百楼,妖猴嚣叫在嘴边。灵珍馐对于它而言,是全新的事物。若是灵珍馐真能妖魔修通用,它就不必纠结着在睿国这种灵气稀薄的连三四阶灵兽都懒得踏足的地方,寻找妖丹了。
至于夜殊能否进易百楼,是抱着什么目的进易百楼,怎么进易百楼,这些对它而言,都是小事。
这倒是难得的两人意见一致的时候。妖猴只会在特定的几个情况下发表命令性的言论,大多数时候,它也懒得去管夜殊鸡毛蒜皮的小事,想它好歹也是妖中尊者。
岳青城走过之时,并没有留意到易百楼一楼的客人中,有任何扎眼的人物。他面上含笑,看似闲逸的很,却只是做出来。给身后的另外几人看的。
与岳青城同行的,还有五六人,夜殊若是隋云本地人,必能凭着其中几人的体貌特征。认出个所以然来。
其中一人,豹眼虎额,双腿稍一用力。地上的板石就会寸寸裂开。他身侧之人,虽是人届中年,却如女子般身形纤细,走动时足下轻飘如浮鹅,渀佛没有丁点重量。再一人生了个弥勒佛肚,满脸含笑,只是藏在了袖中的一双铁拳。却如黑铁精钢,隐隐带着寒光。
和岳青城行得最近的,是一名青衣居士,大冬天的,右手不离一把风雷扇。
隋云有名的几大家济济一堂。想来不会是简单地来易百楼吃顿饭那么简单。几人商量的,正是早前东郭幕家送来的那份拜帖。对于东郭幕容的用意,几人都是猜测不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东郭幕容手中肯定握有对练体修真有些好处的法子。
人是一定要送过去的,至于要送什么人,那就得再斟酌了。
“容爷几位用的可还好?说来也凑巧,方才东郭家的爷才刚从二楼下来,早两盏茶的时辰离开了。”店中的跑堂嘴快着。今日也是稀奇了,隋云城的几名大户,全都齐聚一堂。
外界风评最神秘的东郭幕容,对于易百楼的人而言倒不陌生,东郭幕容常来易百楼用膳,至于是灵珍馐还是二楼的精品菜肴。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夜殊等人收摊时候,才是日薄西山时,吃了半餐饭后,已经是日彻底入了暮云了。
东郭幕容就在二楼用膳?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惊,那方才他们几人商量的事,又有多少落进了他的耳里。
“几位贤兄莫要惊慌,方才我们谈得事情隐蔽,我和百里贤弟各在门前窗后设了禁制,外界的事落不尽我们的耳里,里面的事也绝不会透过厢房的那四面墙,”岳青城胸有成竹,他和百里延都是筑基初阶的修者,东郭幕容的真实实力到了哪,他是不清楚,不过大伙都猜测,以东郭幕容的年龄和身残的情况看,绝无可能高于他们。
若非是觊觎着东郭家还有个闭关多年的筑基冲击凝神期的老怪物,他们也不会一直忍受着东郭家近乎是帝王与君臣的朝奉关系。
另外三人听罢,都松了口气,他们都是练体世家,对于禁制啊符阵之类的并不擅长,倘若是真的被东郭幕容察觉了他们的计划...光是想起那只小狐狸整治起人时,眉毛都不皱一下的模样,几人都觉脖间扼了双手,呼吸不畅。
“横竖不过一个才十六的少年人,竟把你们吓得畏手畏脚,都说练体者皮糙胆大,我看倒是未必,”那名执扇的青衣居士,语带嘲讽,斜眼瞟了几人一眼。
“哼,百里延,少在那里冷言冷语,不要仗着你修为略高于我们几人,就能小瞧了我们武者。再怎么说,我们几人送去的可都是男童,可比你们家的女童熬过此次考验的机会打多了,”反嘴讥讽的是有开山豹之称的孙威,他这话说得可不轻,一语就戳中了百里延的死穴。
百里延家中有六房小妾,生养了八个女儿,光是打麻将就能凑成了两桌。
至于岳青城,他在外倒是还有一儿一女,所以听了这般的讽刺,也没多少介意。
百里延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讥讽他生不出儿子来,如今听了孙威的嘲笑,哪肯罢手,手中的那把风雷扇霍霍一动,隐隐有雷光乍现。
一时之间,易百楼里的跑堂小厮,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伙计,摆出了戒备的模样。
夜殊在旁看得心惊不已,就在方才,她才发现,易百楼里,无论是顿茶送水,布菜算账的,就连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嘴上讨好着岳青城等人的大师傅,或是武者或是修者。
这些人虽说修为不高,可是配合默契,而且人数众多,倘若真是一扑而上,就如蚂蚁吞象,也足够人受得了。
岳青城等人又怎会不知,只见他脚下微晃,运气了本家的北斗七星步,他的步伐纯熟,远比刘厨娘的要精妙许多。
人已经挡在百里延和孙威身前,右手托住了百里延雷光隐隐的风雷扇,左手按下了孙威按捺不住的拳头,笑语:“两位贤兄今日可是喝多了地狱魔汤,魔怔了,怎么在易百楼闹起了笑话来了。”他眼眸中暗闪着警告之意,提醒着两人这里是谁的地盘。
孙、杨、刘、百里几家虽都是城中大户,在隋云城可谓是根深蒂固,只是奈何易楼在全界都是有所分布,可谓是叶大枝茂盛,更何况,外界还传说易百楼藏着个凝神期的高手,虽是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可是凝神期的高手,那可是高山云端不可仰望的人物呵。这两个蠢货,今天的事要是闹开了,先不说的得罪了易百楼,五人密谋的消息万一是传到了东郭家,那他们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被岳青城一点拨,百里延和孙威才如梦初醒,说来也怪,他们平日也算是成名的大家,性子都算是坚韧,鲜少这么冲动,今日是怎么了,一语不合,险些就打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方才的地狱魔汤起了作用,两人心悸之后,急忙退到了一边。
易百楼的大师傅面上稍缓,心中却不禁对岳青城多看了几眼,想不到大师的手艺之下,还有人能抵得住改良版的“地狱魔汤”的作用,这岳青城倒是比其余几家的人长眼多了。
街面上经了一场闹剧,易百楼里又是一场闹剧,城中五大户各怀着心事,结了帐就离开了。
茶博士又看了壶茶,方才争端起时,酒楼里的吃客们大多做了鸟兽散,只有几名坐在了二楼三楼下来的楼梯侧,被孙威百里延堵住了去路的客人,才没敢散去,每人都只能是闷声吃着菜,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易百楼的大师傅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人才散去,就一人一桌送了碟压惊的小菜和加了壶水,算作是赔礼。
王抱石吃着刚送上来的五香蚕豆,瞅了眼夜殊的脸色,嘴里砸吧着:“易百楼的地狱魔汤可是了不得的,据说是出了名的‘三碗不离店’。以前有个练气修者贪着汤头鲜美,喝足了三碗,结果才出门,就与人斗狠殴死在外。”他也看出了,岳青城八成和夜殊有些干连,女娃娃嘴上不说,眼底也看似平静,不过方才她握筷的手,却出卖了她。
“那魔汤难道真能让人心生魔障,我看方才的那两人,面露赤红,气息紊乱,还真是有些不对,”夜殊在小长生客栈时,也听说过有些不良的商家,会在饭食里下些致瘾的药物,可是易百楼这样的大楼,该不会做这等事才对。
“都不是魔障,我猜该是一种让人气血涌动的灵药,就好比你的灵浆,能让人神识一清,补足气力。地狱魔汤恰恰相反,至于它的妙用,只怕只有那位做出了这味汤的大厨才知道了,”王抱石微微一笑。
易百楼的大师傅送走了那几名生事的客人后,命人整顿时,路过了夜殊两人的桌子,看似无意地瞟了他们几眼。
一名稚口男童,还有一名是个不起眼的商旅。
如此的两人,坐在了只卖大众菜色的一楼。换成了平日,易百楼的大师傅绝不会留意他们,可是经历了刚才那阵风波,这两人还是面色如常,而且方才冲突时,也唯独这桌的客人,没有半分要挪桌的意思。
大师傅沉吟着,心想着是否要上千攀谈,哪知那名背朝他而坐的男童,不提防地转过了头来,起身冲着他行了个礼,朗声道:“敢问贵店是否还招收打杂小工?”
7灵庖大师傅
“敢问贵店是否还招收打杂小工?”夜殊行了个礼,言辞间不卑不不卑不亢。
王抱石面露诧色,打杂小工,说了半天,这丫头怎么要进易百楼当打杂小工。
先不说其他,打杂小工是一家酒楼里,最没地位也受气的,而且只能接触些最底层的工作,哪能有机会学灵珍馐。
仙府里,妖猴眸中怪光闪闪,以它对看似麻木又似狡诈的人族的了解,她一定又生了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