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得从阿贵早上的差事说起,阿贵气力大,又是个好使唤的傻子。
封三水刚把人领进了厨房,就被要出门采办的株叔看中了,要了过去,说是要出城采办,刚好缺个粗使。
封三水想着株叔办事还算稳着,采办的也没有个人专门替他跑腿,就把人交到了株叔的手上。
哪知外头采办刚回来,就遇到了几个人,阿贵没说几句,就被带走了。
“你怎么能随意将阿贵交到了别人手上,”齐正一听是阿贵自愿跟人走得,怪着封三水也不说清楚。
“带走阿贵的那伙人,就是早前来楼里闹事的岳家小姐和几名城中的少年。我猜着都是些霸王似的人物,阿贵一老实巴交的,可别是被骗了,就想和大师说一声,再带人去岳家讨人,”株叔交待的话,只有三言两句,可是据随性外出的一名伙计说,阿贵本想再回楼里一趟,那帮人也不允,直接将人带走了。
“阿贵的事,不敢有劳封师父和大师,事情的来龙去脉,夜殊略知一二,还请大师容夜殊告个假,我去岳府问问,”那一日岳小鸣等人去狼儿湖捕鱼无功而返,这次诱骗了阿贵过去,必然也是和这事有关。
“就由她去,三水啊,你来看看这口火阵,”齐正预想着,夜殊今日只要能引动紫阳地火阵即可,她如此的一番控火,已经远超过了齐正的预期。
封三水一看那口小紫阳地火阵,也是一惊。
夜殊撇下了还在交头接耳的两人,折出了易百楼,往了岳府行去。
岳府位于隋云南城,那一带坐落的都是些城中的富贵府邸。府邸只见,处处可见琉瓦青砖,围墙高高修葺。但落在了夜殊眼里,远不如东郭幕府的布置玄妙。
岳府门前是一对气派的石狮,门口的两名黄衣护院,听了夜殊的拜见后,冷声斥道:“放肆,岳府的小姐,岂是你这等的杂碎小人可以见得的,也不怕看瞎了你那双狗眼,还不快滚。”
见夜殊还不肯离去,那名护院弓开了胳膊,上前就要给夜殊两耳刮子。
哪知脚下横出了只脚,那护院踉跄着,险些扑到了地上。
那名易百楼的小杂工在了他背后轻轻一拍,“小哥,可是看清楚路了。”
他何时到了自己的身后去了。那名护院摸不著头脑,还要斥骂,就听另一名黄衣护院哇啦啦地叫开了,“我记得了,他就是那日打了小姐的杂工。”
登时,岳府上下,都被惊动了,哗啦啦数十名护院如流水般淌了出来,将夜殊围了个水泄不通。
个个手里都握着杆长棍,虎视眈眈地瞪着夜殊,要将她生吞了般。 岳府上回吃了亏,丢了面子,这小工还敢找上门来,当真是不要命了。
夜殊睃了四周,围着的护院们让开了个位置,洗涛自人群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齐大师的高足,不知你今日到岳府有何贵干?”洗涛正面迎上了夜殊,只觉得他有几分面善,一时只觉得他对此人说不出的熟悉。
“易百楼的一名伙计,被岳小鸣掳走了,”夜殊不慌不忙,身旁的十余人,她似全然不看在眼里。
洗涛暗中赞了声好胆识,“小姐不在府中。不过既是来了,岳府也不是那么好走出去的。”他手中一击,护院中,一名身形最是魁伟的汉子,拎着一跟人余高的铁棒,行了出来。
“在下铁虎,是岳府外院护院长,听闻小哥身手了的,还望赐教一番。”铁虎是外院护院之首,先天初阶的高手,铜皮铁骨,一身屈水棍法犹如奔流江水,延绵不绝。
早几日岳龙大寿,铁虎奉命着在府中戒严,并未外出,后来听闻岳府在外受辱,偏还是被一名小杂工羞辱了,心里早就是愤愤不平,当日就说要去易百楼讨回公道,却被洗涛压了下去。
今日夜殊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教训的道理。
铁虎说话间,手中的那根铁棍“噔”的一声,只见坚硬无比的青石地砖立时碎裂开,锋利的砖屑飞溅而出。
夜殊拧起了眉,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一双亮眸将铁虎打量了一番,只见她唇而一掀一翻,吐出了几个字:“你不够格。”
好家伙,还有人敢和铁虎如此说话。要知道他可是岳府中,仅此与洗涛的高手。
“小贼,老子今日要将你砸成肉泥,”铁虎手中的铁棒舞起,那棍身如黑色的蛟龙腾地漫天都是,“霍霍”地棍风劈头盖脸地超夜殊砸去。
那小工也不撤不退,只见她手中一扬,一把黑黝黝的小飞刀投掷而出,直向那口黑棍呼去。
“不自量力,”铁虎长棍一挑分明不把飞刀放在眼里。
那把黑刀不过寸许宽,通体钝黑,来得不疾不徐。
护院中“嘘”声迭起,洗涛眯起了眼,那把黑刀忽地幻化成了一团黑雾将铁虎和那根长棍笼了进去。
那黑雾来得诡异,铁虎那一棍下去,如同击在了烂泥里,气力全被吸了一空,人就被吞没了。
“煞雾,”洗涛在外行得多了,见了黑雾在院中久久不散,那团黑气围住的铁虎,忽的惨呼一声,黑雾中似在剧烈挣扎,慢慢地就没了动静。
一缕黑光从雾中飞出,黑雾才散去了。
“哐啷哐啷,”护院里铁棍落了一地, 护院们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忍不住作呕了起来。
入目的是一滩尸水,就连那根铁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煞雾,好歹毒的黑煞雾,”洗涛冷汗满面,看向了夜殊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一般。
想不到新的蝗十刃竟然如此厉害,夜殊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抚着黑钝的刃口。
指腹下,那股已经被炼化在了蝗十刃里的煞气,正在蠢蠢欲动。
黑雾对她并无损害,想不到落到了他人身上,竟会如此厉害,夜殊心里也是如翻起了滔天大浪。
数月之前,她还是个受了刘厨娘欺压的稚嫩孩童。
铁虎既是岳家的护院长,必定是入了先天的高手,见他刚才的铁骨铮铮,想不到转眼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滩水。
夜殊的动作,与一个刀口舔血的冷血恶徒一般,岳家的众人心头发寒,谁也不敢上前。
“小兄弟,你这把刀刃,不如出个价钱,卖给姐姐如何?”宛若黄鹂鸟儿脆鸣,一抹杏黄色的俏影走了出来。
来得是岳龙的那名美妾,早春未至,那名美妾却是着了最时兴的春裳,但见她眉目中含了一院的*光,菱唇微微一扬,就如初绽的杏花,耀得那些护院心声恍惚。
洗涛忙低下了头,不敢多看,“夫人,不可。”言语间,是责怪她不该擅自开口,泄露了岳小鸣的下落。
““岳小鸣和陈家的三公子,带着捕捞上来的虎王鲨,往东郭府去了,”黄衣丽人吹了口香风,眼中的春色更浓了几分,青葱般的指抹上了夜殊的胸口。
夜殊往后疾退了几步,抱手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指路。”她眼四下一掠,这一回,无人再敢拦路。
“夫人,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那人是名凶徒,才一出手,就用邪法杀了铁虎。你指了他去找小姐,要是小姐有了个三长两短,大夫人必不会与你善罢甘休。”洗涛见人已经离开,也是松了口气,再是摆出了副责难的语气。
黄裳丽人抿嘴笑道:“洗管事,老爷一直夸你管事能力了的。依我看,洗管事最拿手的该是‘拿了鸡毛当令箭’的本事才对 。刚才你们一竿子的大男人都畏首畏尾的,我这么个弱女子,被人用刀子一吓,舌头就不利索了。”她说罢,眼角瞥过了洗涛,摇曳多姿着走开了。
行了几步,黄裳丽人又转了过来,“小心了,那地上的尸水还带了煞气,切勿沾染了。洗管事,有些人有些事,你是招惹不起的,切记。”
洗涛呆立在旁,那滩尸水扎着的他眼,夜殊的脸在他的眼底不停地掠过。
“管事,那小煞星真的去找小姐了,你看要不要派人去,”一名护院哆嗦嗦着,在了洗涛附耳说道。
“你以为东郭府也如岳府一样,养了群没用的废物。也不看看早前松送过去的那名男童,才是月余时间,就比你们一帮人都要强上数倍。铁龙死了,也是因为他学艺不精,岳府不养没用的人。那小煞星若是敢在东郭府闹事,那是最好,到时候只怕他比着一滩尸水还不如,”洗涛硬声答道。
说到此时,洗涛倏地睁大了眼,他记得了,怪不得觉得那小子有些面善。
“岳文翰,那小子不就是夜氏生养的那对短命鬼里的那名兄长,不外乎对了岳府三番两次的挑衅。不成,这件事,要立刻和老爷说去,”洗涛记性历来不错,文翰和文姝的相貌又委实有几分相像,如此一混杂,他竟是将两人弄混了。
37挫骨扬灰
早春时节,东郭府的那些梅树已经落了,无情的三月份一吹,梅雨下了一阵又一阵,褐色的土里,红英点点在地。
有了一次进东郭幕府身陷幻阵的经验后,夜殊再入东郭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还未来得及叩响铜环,府门洞开,几名鲜衣纶巾的少年郎和两名颜色娇艳的少女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就是岳小鸣。
岳小鸣手中捏这只传声鹤,洗涛已经将夜殊上门要人的事情经过,以及铁虎身死的事一一禀明了,再三提醒着要小心了。
不过是一名小杂工,岳小鸣心下轻贱着,定是铁虎学艺不精,才会中了阴损的暗招。想起了上一回,那笔泥鳅还要滑溜的杂工,侮辱自己的那番情景,岳小鸣的娇颜上,渲上了层恨色。
让夜殊有几分稀罕的是,历来很有些男人缘的岳小鸣今日却没了众星捧月的姿态。
她虽是着了身极抢眼的红蔷烟衫,衬得肤若凝脂,眉目精致。
奈何还是被那名与她同行出来的十余岁的少女,抢光了风头。
那名少女年岁约比夜殊和岳小鸣大一两岁,蝉翼般的一抹玉兰胸衣。腰下是条葱绿色的罗裙,轻移玉步,就若弱柳般微微晃动。再看眼眉口鼻,竟是无一处不美,连夜殊见了,心里都暗赞了声。
“这位小兄弟,”少女自是知道自己的那分美,对了男人的杀伤力,见了夜殊后,她抿嘴笑道:“听说你上了岳家妹妹的下人,莫非还要到东郭府上撒野。”
话语间,已经透出了几分不善,可偏她的语气神情又是另外一番风情。
在旁的几名少年被她的话语一撩,只觉得心口搁了只猫爪,挠得直发痒。
“我不是来找你的,”夜殊却是浑然不觉女子的**,目不斜视,寻找着那只引路的粉纸鹤的下落。
“百里姑娘何必跟她废话,这等私闯他人府邸,乱戮下人的贼子,我岳淼今日就要将他乱拳打死了,”跳出来的是少年,细眉窄目薄唇,初暖乍寒的三月末,脸上赤红一片。
他就是岳府送到了东郭府的那名少年,与他一同被送进了东郭府的还有百里九以及孙杨刘几家的旁系子弟。
五家之中,孙杨刘几家送来的都是些旁系子弟,或多或少都与本家有些血脉关系。论起出身,岳淼和生母贫贱的百里九是最差的,岳淼只是名家生子,因为带了四系的灵根,又吃了烈阳丸,才被赐了岳姓,送进了东郭府。
另外三家的子弟暗中也知道些,岳淼刚来时,还是最常被取笑欺负的对象。
而乞儿般活了十三年的百里九,更是被欺凌的很惨,连东郭府中的下人都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那百里九也是个隐忍的性子,不声不响,也熬了过来。
直到一个多月前,东郭幕容分别在几人身上施了针,镌刻上了种似纹身又似阵法的书文之后,两人在东郭府的地位,就发生了变化。
先是百里九,她似一夜蜕了陋颜,出落的比东郭府中的任何一种灵花都要标志。如今即便是岳小鸣站在她的身旁,也要逊色几分。
岳淼的“元阳之体”练了一种叫做焰火拳的拳法,短短月余,他的拳法已从突破了基础之境,窥得了入微之境。
而对于岳淼,他是得了岳家的几位老爷的赏识,才会被送入东郭府。如今他拳法精进,地位更是不同寻常,就连从未正眼看过外院的下人的岳小姐今日前来,都亲热地称呼他一声,“淼大哥。”
此人敢杀岳府的人,分明就是要与岳家作对。
“噌噌,”岳淼有心在两名少女面前显摆,二话不说,钵子大小的拳头上焰火熊熊,眼眸里也是漫上了血荼。
灰髓炼体后,夜殊还从未实打实地与人交手过,方才在岳府中,蝗十刃煞雾显了威,铁虎化成了尸水。
东郭幕府隐秘重重,蝗十刃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夜殊定了主意,拿出了土傀符,虚空抛出,捏了个符诀,符箓上腾起了股土烟。
成年男子大小的土傀从地上冒了出来,随着夜殊的神识,挥起了臂,迎上了岳淼。
那土傀行走笨重,却是一身的土块。
岳淼龙行虎步,身形很是矫健,左右晃动,避闪着土傀的攻击。
“彭”地一声,土傀吃了当胸一记重拳,夜殊神识震动。
岳淼欣喜异常,又是数拳急攻而下,土傀震了几震。
岳淼眼见得手,手上的烈焰更猛,火苗如同两个火球簇烧在他的身旁。
空气中一阵霹雳巴拉的燃烧声。
孙杨刘几样的小辈和岳小鸣,全都目露骇色。
岳淼何时变得如此厉害,岳淼算是岳府中,较有天赋的小辈,可又怎么比得上自小就经了长辈精心栽培的小鸣。
他如今的模样,即便是外院最厉害的护院,也不是他的对手。
“彭”地一记暴击,数枚拳影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个焰色的波拳,呼啸着冲向了土傀。
“轰轰轰”,土傀的胸口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眼,洞眼越扩越大,转瞬就崩成了碎末,扑得岳淼灰头土脸。
“小咋种,纳命来,”那岳淼也是战得兴起,他暴吼一声,身上的衣服裂开,一身如岩石般的肌肉。
红通的肌肉上,无数的细密纹路如同蚂蚁般,攒攒着出现了。
纹路出现时,空气陡然变得闷热不堪,灵气被四散着挤压着,看不见的某种东西正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少年的身体。
夜殊看得真切,那是一种黑红相间的气流,像是灵气,却不是单纯是灵气。
他痛苦地嘶吼着,每吼一声,皮肤上的纹路就变粗变红一分。
红色最后变成了黑色,如同乌黑的血水般。
孙杨柳等人护着两名少女,退到了第二进的走廊上,只看遥遥观战着。
护墙上,粉色的小纸鹤悠闲地停在了一株刚展出了新叶的墙头草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院中的搏斗。
岳淼看上去很诡异,夜殊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味。
涌入了岳淼体内的东西,和蝗十刃上的煞雾很类似。
姑且叫它煞灵,既有一部分灵气的属性,又有一部分煞气。
“氤水,”夜殊食指往了空中一画,数道透亮的水汽凝聚成一道蓝色的水墙,围在了她的身旁。
“那小子吓傻了不成,用一堵脆弱的水墙就能挡得住岳淼的烈焰拳,”孙家的那名子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那烈焰拳气势如洪,土傀吃了一拳,尚且化为土砾,若是人挨上一拳,五脏六腑怕是要震了个粉碎。
看吧,那小子即便是隔了水墙,吃了一拳后,也不免往后退了几步。
“我看到时未必,你看那名小工,连着数拳,脸色不便,只被震退了几步,”百里九轻吐嘴唇,看向了夜殊的眼神了,多了几分趣色。
“哼,那又如何,他又不是铜皮铁骨,再说了即便是铜锤铁骨,又怎比得上烈火灼烧,”岳小鸣恨不得上前抽那个无耻小工几鞭,只是场中火焰熊熊,氤水雾气四起,看着很混乱。
夜殊已经连连吃了三拳,氤水墙也被烈焰灼得蒸了半干。
“灰髓炼体果然厉害,不过那烈焰拳也有几分威势,不知是烈焰拳厉害,还是灰髓体霸道,”夜殊摸了摸腹部,做出了个大胆的举措来。
白雾弥漫,氤水墙在焰火前消失了。
岳淼咧开了嘴,那森森的白牙和焰火重拳一击穿破了那堵在他眼中“脆弱不堪”的 水墙。
他已能听到,那阵人体内脏碎裂的美妙的声音。就在那时,他注意到了那名小杂工的眼,他的眼里,没有恐惧。
怎么会没有恐惧,人在死亡面前,不该是怕得要死的嘛?
拳头砸在了一堵柔软又坚硬无比的墙上。
岳淼还没回味过来,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脖上,箍住了一只手,土的颜色,上面碎裂后粘合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那个本该碎裂了的土傀,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凝聚成了土傀,抱臂将他拖举离了地面。
他挣扎着,想摆脱掉土傀身上发出来的那股尸泥般的臭气。
前方的易百楼小工在这空隙里,右手施展着一套动作,他的手指很修长,每根指节均匀如雕琢过的象牙。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迟疑,指尖多了数缕红光。
红光的最后,一枚火球跳动在了那名小工的指尖,“他”揉了揉胸口,低声说了句:“原来练了体,这里还是会疼的。”
“他”是?她是女人。
岳淼不待回味那股异样的柔软,他只留意到那枚火球。见了铜钱大小的火球后,岳淼心神一松,不禁想放声大笑,他是“元阳之体”,那人竟想要用那枚小得可笑的火球杀他,哪怕是他束手就擒哪怕是...
没有哪怕,火球腾地撞向了岳淼。
火将他的瞳孔照得红彤彤的,岳淼只记得,那火的中间,焰心如一条红线。红线渐变渐宽,最后化成了一张盆然火口。
38东郭幕容的刁难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铜钱大小的火,照样让人挫骨扬灰。
从岳小鸣等人的方向看去,她们只看见了岳淼倏然间被一团火吞噬了,就连他的衣物,也化成了摊灰。
夜殊也有几分吃惊,她方才分明...融合了赤霞火的火球术,当真如此厉害。
若是她没看错,火球还没烧上身时,在岳淼的身上,似乎有了什么变化。那纹路,裂开了,脓汁一样的血流了出来。
百里九的那双秋水明眸中,颇有几分复杂的意味,看向了地上的烟灰,她窄小的肩胛,微不可闻的颤了颤,但她并没有将那份带了几分恐色,又带了几分了然的神情流露在脸上。
孙刘杨几家的子弟们,如同见了鬼般,腿肚抖得跟筛米糠的筛子似的。他们几人之中,岳淼是进步最神速的一人,可就是他也被人举手间给灭了。
“妖怪,他是妖怪,岳淼被他烧死了,”孙家的那名子弟嗫嚅着,吓得个个跌倒在地,狗爬似的往外爬去。
岳小鸣惨着脸,她认得火球术,可她也不明白,寻常的一个火球术,怎么能弹指间,就将人烧得成了灰烬,好像比她怀里的三转丹火还要厉害。
三转丹火,对,她还有三转丹火,岳小鸣踟蹰着,偷眼留意着夜殊的一举一动,他要是再靠近一步,她就与他拼了。
“小鸣,百里姑娘,听说有人来闹事,”陈琅随着黑衣幕雨,从里廊里走了出来。
幕雨见了那几名窜逃的子弟,轻哼了声。
“就是他,琅哥哥,那人用了邪术,杀了岳淼,他一日之内,接连杀了我们岳家两条人命,铁虎和岳淼都是他杀的,”岳小鸣见了救星,口不择言着。
“哦?岳淼死了?又是你,小工,上一次你来送礼,这一次,你莫不是来送命的?”幕雨踏在了那抹灰烬上,他还认得夜殊,易百楼的那名打杂小工。这人倒是让人想忘掉都难,上次来,也是他,破了爷的魔兵杀阵,这一回,又是他,坏了爷的一个试验品。虽然只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恰是时,一阵风吹过,那抹人灰洋洋洒洒地吹开了。
幕雨冷冷地睃了夜殊一眼,喉咙像是横了只干枯冰冷的尸手,顺着她热腾腾的动脉往上攀爬。
这个男人莫不是蛇变的,连眼神都这么冷。
这种冷,来源于实力上的差异,在见识了凝神期修者齐正后,夜殊可以断定,东郭幕府的这名管事,实力绝不在齐正之下。
“倒是真的来送命的,只不过是来送星鲨的性命的,”幕雨眉峰挑起,那名小工竟没有被吓到,反而轻松地答道:“我是来找阿贵的,我听说府上送来了只虎王星鲨,阿贵会钓鱼,却不会宰鱼,所以我就来了。”她说完,还眨了眨眼,如此的举动,倒多了几分介乎于孩童鱼少年人之间的顽皮。
“你会宰星鲨?”陈琅正为宰鲨鱼的事头疼着,那日在狼儿湖失利后,他并没有放弃,待到湖区上的迷雾散去后,他再去村里找阿贵。却只找到了人去屋空的瓦屋。
陈梁氏不见了,傻子阿贵也没了行踪。村里也没人知道母子俩一夜间搬到了哪里。无奈之下,陈琅只得另外找了名渔夫,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在湖区候了两天,还真是捕捉到了一尾星鲨,可是捕鱼容易,剖鱼取脑却是一门绝活,整个渔村,没一个人会取虎王星鲨的鲨脑。
说到了海兽灵禽的烹煮,首推的自然是制作灵珍馐的易百楼。陈琅随即就带人前往 易百楼,哪知就先碰到了随同株叔外出采购的阿贵。
“株大师傅说阿贵能捕鱼,自然也会剖鱼,我们才请了阿贵兄弟一起到了东郭幕府,哪知阿贵兄弟根本就不会剖鱼,”陈琅已经是焦头烂额,陈云卿的病一日日的恶化,再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倒是真的,我听说这小杂工机缘不错,被齐正那老头收去做了挂名弟子,要知道齐正在隋云几十年,可从未指名收徒,”幕雨和陈琅谁都没再提起岳淼。
“小兄弟倘若真得能顺利地取出鱼瑙,陈某必定重谢,”陈琅听罢,恳求着。
“重谢倒不用,只不过事成之后,还请陈兄帮小弟一个忙,”夜殊也不拒绝,顺势答应了陈琅的谢礼。
岳小鸣还想插话,却被百里九笑盈盈地拉到了一边,“岳姐姐,前头的春杏开得正好,我陪你去看看。”
“谁是你姐姐,”岳小鸣嫌恶着,她骨子里就对这类卑微出身的庶女很是看不起。百里九仿佛没听见般,手往了她的胳膊上缠去。岳小鸣还要挣脱,手上却如被束了藤萝般,别说挣扎,就是连动弹都动弹不得了。一阵痹意,让她的脚下也不听了使唤,意识也浑噩起来,浑身软绵着,被百里九引走了。
百里九笑得很是无害,朝着陈琅、幕雨辞了礼,这才离开了。
“百里姑娘真是冰雪聪明,”陈琅松了口气,目送着两名佳人离开,心中暗暗思忖着,到隋云前,娘亲再三叮嘱,让他与步氏母女交好,若是岳小鸣对他有心,两家可借此机会,缔结秦晋之好。
陈琅嘴上应付着,心里又有一番打算。岳小鸣家世样貌都算不俗,奈何她的性子被宠坏了,跋扈的很。倒是今日才见了一面的百里九,温顺可人,品貌也是无可挑剔。虽说出身不好,可如今入了东郭幕府,修为精进,连地位也跟潮看涨,兴许百里九才是他的良配。
幕雨见了陈琅心神不宁的模样,心底冷笑数声。再看那名易楼小工,他也是痴痴看着两名女子离开的方向。
都说我们魔族魔性大,这些人族的修者才是个个魔怔了,一个低阶的木草种魔,就让他们神魂颠倒,修者的气数早晚要尽,幕雨正想着,却瞥见了那名小工回过了神来,眼眸清澈 异常,哪像是有半分入魔样。
是百里九?陈琅的双修伴侣怕就是百里九吧?夜殊如此猜测着,心里却无半分异样,自从踏上了修真之路后,男女之情,已被她遮蔽在了身后,即便是对着重生前,爱恨缠绵的陈琅,再见时,也只比陌路人稍眼熟了几分而已。
“时辰不早了,楼里还有大堆的事要做,还请幕管事领路,”
虽是事态未清,她已经隐约嗅到了风雨欲来前的猫腻味陈琅的祸福,东郭幕府暗藏的龌蹉,夜殊不想管,也不愿管,隋云只是她的修真道路上的一站,可不能让旁生了枝节。
方才阿贵的土傀救了她一命,她还他一命也是应该的。
幕雨带着夜殊两人,七纵七横,拐过了梯桥架阁,排排吐嫩的春柳后,才到了一处水榭亭台前。
此亭台临水而建,朱漆的栏,玉石的阶,护栏边是一溜的鹅颈靠椅,正中的石桌上,供了口鱼缸,虎王星鲨游弋在里面,一脸的狰狞。
夜殊走近了几步,只觉得水榭亭台里的气温,比外间低了好一些,原来那一口鱼缸,竟是用整块冰块切削而成,想来陈琅也打听过了,虎王星鲨出水既死,才会用了这样的方法,将鱼从狼儿湖带了过来。
与其交相辉映的,却是凭栏而坐的那名男子,男子敞着襟,脸侧向了湖面,夜殊看不见他的脸。
唯一能看到的,是敞开着的衣襟后,那抹病白的皮肤。东郭幕府的人都偏爱黑色,怕也是为了迎合这名做主子的喜好。东郭幕容穿了身夜色的单衣,束发的白骨玉簪丢弃在了地上,比墨还要浓郁几分的长发直垂进了水中,几尾青鱼在他的发梢嬉戏着。
“爷,易百楼派人来取鲨鱼脑了,”幕雨躬身行礼。
男子颔了颔首,也不转过脸来。
幕雨冷的是笑容,是动作,而东郭幕容却是连呼吸都是冷的。
这是夜殊见到东郭幕容的第一印象。
“一炷香,”没有询问陈琅和夜殊中,哪一个才是易百楼派来的。
“一炷香内,若是取不出鲨脑,这条星鲨就废了,陈二公子的病情可等不起第二条虎王星鲨了,”有个不爱多说的主子,直接的后果,就是很容易培养出一个话痨型的下人,“你得快、很快,极快。”
一柱香,应该已经足够了。
夜殊将目标锁定在了虎王星鲨的那个丑陋不堪的头颅上。
虎王星鲨的头很硬,它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它的那副利齿,不过有陈琅的帮忙,想来控制住虎王星鲨,快速取脑并不会太难。
幕雨已经遣人送来了一副刀具,其中还有各类剔骨、切肉刀。
夜殊选了把尖头的三角刀,刚要叫陈琅用术法控制住虎王星鲨时,临水而坐的东郭幕容不悦地说了声:“不许见血。”
“啥? ”夜殊动作明显一僵。
“哦,险些忘记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爷不喜欢血腥味,所以,一定要记得,不能见血,要知道,我们东郭幕府,历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幕雨很是好心地提醒着,谁让他是整个东郭幕府最最善良的管事呢
39血不见刃
陈琅翳着脸,“好一个杀人不见血,容爷岂非是有心刁难?”
论起年岁,东郭幕容和陈琅上下不过差了几岁。可两人的地位相差的可不只一丝半点儿。
陈琅出身京都望族,可只是个不受器重的庶子。
而东郭幕容拖了个残身,却是偌大的东郭幕府的唯一继承人。
陈琅自负论起真才实干,他绝不下于深身有残疾的东郭幕容,可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琅有求与人,嘴上服着软,心底却是又恨又嫉,心想若是日后这残废栽倒了他的手上,必要将他侮辱一通,才能解恨。
“有心刁难又怎样,”东郭幕容出口惊人,一地的冰渣子,东郭幕夜殊和陈琅集体被冻到了。
幕雨心底冷笑,就是说嘛,他们爷要刁难人怎么着了,就是摆明了欺负人,又怎么着了。
“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深闺小姐才会怕血呢。原来某些人也怕血,那就烦请陈兄将鱼缸挪个位置,眼不见不干为净,”夜殊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理,请了陈琅将鱼缸移走。
开玩笑了,那么大一条海兽,宰鱼不见血,她可没那个好伎俩。
水底的鱼群,一下子散开了,环环相扣的水涟泛开,虽是看不见东郭幕容的脸,幕雨已经能想象到爷此时的神情一定很精彩。
幕雨的嘴角止不住搐了搐,肚子里的肠子纠成了一团,这个小工有意思。他是在挑衅爷。
水榭亭台里,陈琅尴尬着,他不知这小工是真不懂还是真的要和东郭幕容扛上了。
作为一个知冷暖的管事,黑衣幕雨轻咳了声。“爷的意思是...”
“幕雨,你可知道,男人和女人的气味是不同的。”东郭幕容没有发火,只是忽的谈起了风月,说起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陈兄,不用挪了,将鱼留在这里,我准保将这条鱼宰得服服帖忒,连哼唧一声都不会了。”夜殊忽的变了主意,言语间带上了几分恼火,另外两人听不懂,她可是听得真切,她只是好奇。东郭幕容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怎么就辨出了她的容貌。
这差事变得苦着了起来,杀鱼不见血,夜殊还是头一回遇到。
“小兄弟,当真可以?要不我再去易百楼,请了齐大师亲自出手?”倘若说陈琅早前还对夜殊有几分信心,可眼下宰鱼的难度提高了,他对夜殊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杀鱼不见血,对于凝神期的齐正兴许还能做到。
“闭嘴。”夜殊不耐烦着,和陈琅相处了几次,她怎么愈发觉得他婆妈,如此的男人,她当初是怎么看上的,“麻烦幕管事把阿贵叫过来。”
阿贵很快就被叫了过来。见了夜殊后,傻子贵乐呵着,他还记得,不能乱喊夜殊“娘”,只是不停地叫着:“殊儿。”
夜殊想过了,所谓的不见血,出刀一定要快、狠、准,一刀即中。
叫阿贵来,是为了询问“星鲨鲨鱼脑”的事,夜殊对海兽不熟悉,阿贵常年捕鱼为生,应该能知道从那哪个部位下刀,最省事。
“头,没有脑,”阿贵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没听明白,拍着手叫嚷着。
“你才没有脑,”夜殊啐骂着,“脑在头的哪个位置,”她隔着鱼缸,画了个圈。
“头没脑,”阿贵也跟着夜姝拍打着鱼缸,那头虎王星鲨愤怒地甩着鱼尾,鱼缸被震得嘎吱作响。
“阿贵,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快说,鲨鱼的鱼脑在头的哪一处,”陈琅不笨,他也明白,要想不见血的取出鱼脑,必定是要一刀毙鱼。他已经等了好几日,若是再错过了今日,陈云卿要是真的病死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被逼急了的陈琅,早没了翩翩贵公子的好修养,额头青筋跳动,勒住了阿贵的衣服。
“陈琅,你放客气点,”夜殊不悦着,手中的刀具逆手一抹,挑向了陈琅的手腕,陈琅面色不善,但也不敢与夜殊真的起了冲突,只得松了手。
“小兄弟不要误会,陈某一时情急才会唐突了阿贵兄弟,”陈琅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态度转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几分。
傻子也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说谎,夜殊问了几次,阿贵还是一般的回答。
夜殊也不再多问,窥了眼东郭幕容的神情,见他依旧是静坐在水边,宛若一尊石佛。
最好是真的石化了,夜殊暗暗咒道。
东郭幕容忽的转过了头来,陈琅迎面看向了他,也同时看到了那双针孔一般的白瞳,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
阴冷之间,陈琅渀佛看到了东郭幕容的那头黑发,变成了灰铅色。
幕雨轻诧着,顺着东郭幕容的视线,落到了那个贴在了鱼缸上的小工身上。
夜殊扶着鱼缸,她闭着眼,神识一点点密布在了鱼缸的四周,随后涌向了那只虎王星鲨。
鲨鱼发现了有人在试探,不安地在鱼缸里冲撞着。
夜殊浑然入了定,隔着冰面,她的神识并没有受到阻碍。
脑中,封三水教导过的庖丁解牛**的字句,逐一滑过。
灵兽海兽,甚至是天地间的一叶一花,都有最基本的构造。
树分皮、叶、筋、花、果实、种子。而兽类则分了皮、血、筋络、五脏六腑。
而她现在要找的,只藏在了虎王星鲨丑陋厚重的脑壳之后的鱼脑。
淡淡的五彩灵识,悄然进入了虎王星鲨的体内。
虎王星鲨就想是一艘遨游着的海中船舰,它的肌理呈树形,每一根筋络都有力地跳动着。
根据肌理纹路,这头虎王星鲨是头成年雄鲨,鲨龄为五十岁左右品阶是二品。
它的皮,强韧如铁皮,它的骨,只能汇聚火阵之火才能炼化。
鱼缸有一阵抖动,那头虎王星鲨的眼中,寒光迭起,鱼鳍鱼尾拍打着鱼缸。
待到将整只虎王星鲨的头颅扫了一遍,再是鱼身鱼鳍,竟是真的找不到虎王星鲨的鱼脑。
夜殊只当是看错了,再耐着性子,用神识在鲨鱼体内扫了一遍。
当真是没有脑子?用神识视察,本就是很累的事,夜殊也从未用神识这般细致地在活物上查看过。
正在她准备收回神识,一抹像是刀刃一样的寒光扑了过来,夜殊的神识一窒,意识顿时钝疼无比。
这只星鲨,竟是懂得用神识反攻,夜殊大惊失色,只是她的神识已经深入了鲨体之内,一时也退避不得。
这番变故,让夜殊的额间,滚落了些黏稠的汗水。
她的肩膀不知觉得抖动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红白交陈。
“小兄弟?”陈琅刚要上前扶住夜殊,却觉身前冷风晃过,阿贵已经抢到了夜殊身前。
傻子也不知夜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叫嚷着:“好烫。”他用袖子不停地蘀夜殊抹着汗。
“傻子,别添乱,”幕雨拉着傻子,他也看出了夜殊的困境,只是他不擅神识控制,即便是想帮手,也帮不上忙。
“幕风,”东郭幕容亦有些变了脸,在夜殊和星鲨间来回看了两眼。
地上多了个黑影,如鬼魅般,瞬间移向了夜殊的脚下。
“慢,”东郭幕容叫停了幕雨。
鱼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夜殊的面上,涌上了一股火般的红气。
夜殊的眼陡然睁开,幽黑的眼眸中,透着股戾气。
五指一撑,水花四溅,溅落的冰屑和水花砸在了她的脸上,衣服也湿漉漉了一身。
数寸厚冰上生出了无数的雪花纹,像是一夜开满了满树的梨花。
“砰”地一声重击,又像是闪电一般,夜殊的手中,那把三角刀直刺入了虎王星鲨额前的那一处“王”字
刀势又快又猛,像是一抹流星,紧接着,又是一阵刀身划过皮肉,击碎鱼骨的碎裂声。
那阵声音,听得陈琅头皮发麻,再看身旁的幕府几人,全都是面目冷峻。
“哧”地一声,拔刀的同时,一粒黄豆大小的东西被挑了出来。
蓝腥色的鲨鱼血喷了出来,就在陈琅以为要血污满地时,夜殊嘴间吐出了一道水汽凝结的法诀,整条星鲨被冰动了起来。
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整个水榭亭台都震了一震。
“幸不辱命,”夜殊手指间,夹着那粒“黄豆大小”的东西,白玉如瑙。这就是星鲨的鱼脑,隐匿在了“王”字后,虎王星鲨全身的精华所在。
在她转身之时,才发现在水榭旁的东郭幕容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冰块化开,亭子里又冷几分。
冷意消退,那粒鱼脑被幕雨取走了,“爷去准备炼丹了。”
“殊儿好厉害,能找到小豌豆,”阿贵拍手叫好着。
“多谢小兄弟,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陈琅一日之间,经历了几次变故,刚才又见了夜殊的化险为夷的举动,心里也对这易百楼的小工,兴起了结交的心来。
“夜殊,陈兄客气了,别忘了,陈兄还需答应我一件事,”夜殊微微一笑,她气力衰竭,说话间似也少了几分冰冷,展颜一笑时,眼眸亮如晨星。
陈琅不觉间,面色一赧。
远处,一处挂了白幔的高楼上,东郭幕容手上赏玩着那粒鱼脑,嘴角多了丝玩味。
40玉蝻子的变化
星鲨气味奇腥无比,夜殊光是宰鱼,沾染了少许鱼肉,就沾惹了一身的鱼腥味,还是求着齐正,找了些偏门法子,才去了那股腥味。
可事后听陈琅说,有了那颗鱼脑后,也不知东郭幕容用个什么法子,提炼后的星鲨脑通体透明,恍若一粒夜明珠,非但没有丁点鱼腥味,还带了股香气。
不管怎么说,夜殊在虎王星鲨这件事上,还是捞了好处的。
她从未在人前说起,即便是回到了易百楼后,也是如此。
在东郭幕容的无良要求下,她被迫第一次在**上试验神引术。
在初学了神引术时,夜殊就觉得它对锻炼神魂有些好处。
那一日,在虎王星鲨的兽识冲击着她的神魂时,一种灵魂近乎崩溃的痛楚,在瞬间就充斥着她的整个身体。
她将浑身的灵力都调动起来,抵御着虎王星鲨的灵识。
活了五十年的星鲨,灵识或许不全,可是它的神识,却比才修炼了数月的夜殊要强大的多。
那一刻,只要小小一个攻击,就能将她的**消灭与无形之中。
夜殊自忖若是脱离了神识,光是用了外力的法术或是赤霞火,她定然能将二品的虎王星鲨斩杀。
可在灵识之中,夜殊却感觉到了自己的微渺无力。
若非那时,体内的赤霞火蜂拥而上,将虎王星鲨的灵识剿灭,她如今只怕也和阿贵一样,形如傻子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夜殊也加强了神魂胄的修炼。
另一个好处,则是跟陈琅有关。夜殊从未想过,她会和陈琅有交好的一天。
陈云卿服用之后。体内的残毒排了七七八八,余下的只用再服用些调配好的汤药就可以了。为了报答夜殊,陈琅答应帮她引荐一处地方。
“琅哥哥?你答应了那小煞星带他一起去七星山?你怎么可以,说好了只得我们两人一起去的,我连符鸢都准备好了。甚至还偷舀了家中的几样宝贝。你却要带他一起去,”岳小鸣在得知了陈琅要引荐夜殊参加七星山的自由集市时。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