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尹司锦离开后的第二天。
明明“只是”第二天, 对柯少嗔而言却是“已经”第二天。
站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剥着橘子, 一不留神手指用力过猛，将一小瓣的橘子捏烂, 汁液沾在了指头上。
忍不住又顺着这点果汁联想到了尹司锦的身上。
上次也是替尹司锦榨果汁，一不留神在指头上打湿了一点果汁上去, 当时手边没纸, 所以暂时放着没管, 谁知一旁站着的尹司锦看见了, 很自然来了一句“我帮你舔干净吧”，说得当时柯少嗔心里痒痒的。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更痒了。
说到底，尹司锦是妖不是人, 所以身上不自觉的还是会残留一点兽性。就好像猫妖王琼不喜欢碰水，习惯用别的方法弄干净身体一样，尹司锦也是时常会展露出一些“非人”的习惯、特质来。
那尹司锦也会做一些动物之间才会做的, 表示亲昵的事情吗？例如互相舔舐身体什么的……
柯少嗔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十八禁画面给晃悠出去。
动作迅速的榨好果汁, 摆在桌子上等柯景阳和夏钧晨练完买早餐回来。
结果这两人折腾半天了才协伴回来。
柯景阳还是那个“插队的人太多了”的回答。
柯少嗔：“下次再有插队的人就把他们赶回去。”
夏钧忍不住吐槽：“那哪儿是插队啊，连队伍都找不到一个, 全都在抢，谁声音喊得大谁才买得到。”
真不敢相信，都X十二世纪了, 买个东西竟然还那么心累。
柯景阳：“爸爸以前也遇到过插队的人吗？”
柯少嗔想了想, 找到了一个类似的, 说：“遇到过。”
柯景阳：“爸爸把人赶跑了吗？”
柯少嗔：“没赶跑, 吓住了。”
夏钧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问道：“怎么吓的？”
柯少嗔：“那人说要买一样东西。”
夏钧：“嗯嗯。”
柯少嗔：“我就问军hu——售货员，那东西还剩多少。”
夏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剧情我熟，肯定是大手一挥，特霸气的把他们全买下来了吧！霸道总裁都是这么做的。让对方没东西可买。”
柯少嗔很不给面子的说：“让你失望了，我只说了句‘听到没，急什么’。”
夏钧失望透了：“什么啊，就这样？”
柯少嗔：“就这样。”
夏钧撇撇嘴：“没意思。”
柯景阳道：“那后来那人怎么样了？”
柯少嗔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回答：“我看他做事太浮躁了，就想办法让他变得沉稳了一点。”物理性质上的。
柯景阳好奇道：“怎么样才能变得沉稳呀？”
柯少嗔：“脚底灌水泥就能变得很沉稳了。”
夏钧：“……？？？”等等你再说一遍？
柯少嗔：“然后连带着他和他的货物一起送去泡海水浴，让他清醒清醒大脑。”
夏钧：“？？？？？？？”
柯景阳似懂非懂：“这样呀。”
夏钧抓狂：“你一大早的都和小孩子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柯少嗔打哈哈：“讲故事，讲故事。”
夏钧忍不住吐槽：“说的跟真的似得。”
柯少嗔：“呵呵。”
夏钧：“你平时在司锦面前总不会是这样的吧？”
柯少嗔：“那哪儿能。”
夏钧：“我说也是，从没见你在他面前也毒舌连篇大吼大叫的，反而还有点客气——说好听点是客气，说直接点，感觉都有点压抑你性格了。”
柯少嗔说到这个也有点难受：“司锦在我面前何尝不是这样。”
时而温润如玉如谦谦君子，时而又会无意识露出比他还要残忍冷虐的一面，说明尹司锦也是在他面前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性格。收敛着，沉静着，不动声色，不显山不露水，深怕会露出惹柯少嗔厌恶的真实面貌。清楚说了就会破坏柯少嗔对他的印象，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去提及。
他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尹司锦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能力说不定也远超卜岛他们，但到底有多厉害，在妖界生活的怎么样，他从来没听尹司锦和他提过。
想起来就挺不是滋味的。
要他去查当然能查得到一些什么，可这么做感觉有点太对不起尹司锦了，所以只要尹司锦不说，那柯少嗔就也不问，顺着对方心意。
反正以后迟早也会知道的。
不然也不会穿越到过去，直接去妖界找尹司锦了。
说起去妖界。
柯少嗔琢磨着从人间去妖界到底需要什么方法。
是物理性质上的过去，还是要经过一道特殊的程序。
说起来，妖怪们都是怎么到达人间的？
柯少嗔去公司的时候就把这个问题向其他的妖怪询问了。
“我们大部分都是稀里糊涂，凑巧穿过‘节点’过来的。”
“——您说能不能从节点再回去？”几只妖怪面面相觑，道：“我们当时过来之后就想转身赶紧回到妖界，可随机出现的节点很不稳定，基本出现一下子就马上消失不见了。除非是稳定位置的节点才能做到这点——在哪儿有？我们也不知道。柯少，您不会是想送谁回妖界吧？我们可真的没有犯错啊，您给我们的员工守则，我们都认真背两天了，眼睛都要看花了。”
打发走了一群小妖，柯少嗔坐在办公桌前，沉吟看着电脑前的数据资料显示，隐约感觉出了一点不对。
要平时来说，柯少嗔如果想要找一个人，就算那人“石沉大海”，柯少嗔也能将那片海的位置给精确到千米内的给推算出来。生能找得到人，死能找得到尸。
但眼下的这十六个人，与其说是失踪，更类似于“消失”，恍如人间蒸发一般，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下落不明，丝毫查询不到踪迹。
若是过去，柯少嗔可能还会不信邪，继续追根究底的往下找，但现在知晓了妖界存在的柯少嗔，却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联想。
这些人，会不会是跑到妖界去了？
可如何才能去妖界寻找那几个人呢？
刚才那些妖怪也说过来了轻易就不能回去，除非像尹司锦那样的大妖怪，有着随时随地自由穿越空间的本领。
难道真要找尹司锦回来？
柯少嗔拿出小巧玲珑的金色铃铛，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私心想要借着工作的由头赶紧将尹司锦叫回来，可沉默了一会儿，又反手收了回去。
他还记得，尹司锦离开前最后一秒转身时候露出来的表情。
那不像是一副回老家、见熟人该有的平静模样。
冷冽、残酷、情绪寡淡，明显像是要回去处理麻烦、又或者是面对他不愿意面对事情的神色。
柯少嗔以前曾在镜子前见过无数次自己露出那副表情，所以他可以大致猜测到尹司锦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的性质。
还是不要因为私心，擅自将尹司锦叫回来了。怎么说，这也是他柯少嗔的工作，是他自己要解决的事情。
会计对神游天外的柯少嗔问道：“你上次说，过年了要在公司里组织年夜会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柯少嗔随口说道：“去买点过年用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来一点，营造点年味出来，让他们好好过一过人间的节日。”
会计不自觉展露出他那抠门的特质，斤斤计较道：“有必要吗？他们一群妖怪懂什么？”
而且装点一整栋大厦，供上百只妖怪吃喝，怎么算都得是一大笔的款项。会计有点不乐意。
柯少嗔：“就算他们不懂，该做的事情也得做。”
本来柯少嗔也不屑于做这种形式上的事情，但自从尹司锦到来，给了他一个安定下来的家，让他有了一个固定的“根”，他忽然就理解了“团聚”的滋味是什么，不知不觉也就产生了想要和他们一起过年的念头。
虽然陌生不熟悉，但柯少嗔想要试一试。
会计拗不过柯少嗔，只能遗憾地照办。
柯少嗔越想尹司锦心里就越难受，差点都没心思继续办公了，道：“我去休息一下，有事进来告诉我。”
说完转身走向了办公室侧后方的休息室。
门一打开，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隐隐约约带着点潮湿，耳朵内甚至听到了三两声悠远的鸟鸣。
“……”
柯少嗔眨了眨眼睛，死劲闭上又睁开，结果发现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他神色莫名地手里捏着门把，抬头看了看门框，没有看到蓝、黑、绿、红四色的拨片，回头找了找房间，也没看到一只圆通身材的猫型机器人，遂有些吃力地咽了口口水。
他和办公室另一头的会计问道：“如果你推开门之后，忽然看到了一片奇怪的森林，你会怎么想？”
会计沉默了数秒，答：“……大力出奇迹？”
柯少嗔：“你还是闭嘴吧。”
没敢随便把门关上，柯少嗔沉思片刻，忽然想出了一个办法，觉得可以试一试。他拿起手机仔细确认了一眼时间，然后目光看到的瞬间，立马又动作快速地放下手机，走到电脑前打开文档拿起键盘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敲打。
差不多花了一两分钟左右的功夫，他将这些文字打印了出来，手中拿着打印好的文件站在打印机前。
下一秒，又忽然像是回魂了一般，神色诧异地看着四周忽然变化了的景色，手指无意识捏到了纸张，下意识聚神仔细看了上去。
“……”
柯少嗔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真的能做到。
他转头和旁边的会计问道：“我刚才怎么样？有没有看起来特殊的地方？”
会计彩虹屁狂吹：“帅气依旧，风度翩翩，不愧是花钱如流水，日抛万金的大老板。”
这是在心疼钱，所以借机嘲讽他呢。
柯少嗔听出来了也没心思跟他计较，又低头仔细看了两眼“未来的自己”写出来的内容，转身去准备前往妖界需要的物资和东西。
二十分钟后，他动作迅速的背着去超市准备整齐的物资与背包，换了一身便于野外行动的行头，重新回到半开的大门前。
和会计叮嘱：“我要出门一趟，有事你自己看着办，能解决的解决，不能解决的等我回来再处理。”
“知道了。”
会计似乎并不奇怪柯少嗔背着背包站在休息室前说这些话会不会显得过于诡异，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回答了柯少嗔的嘱咐，继续埋头计算过年花费。
柯少嗔看他这毫不担心、毫不在意的样子，稍微安了点心。
推开门迈着自信的大步伐，稳稳踩在了厚重的青草地上。
门也应声被他反手关上了。
这里便是妖界。
和想象中乱象频生、无法无天的妖界完全不一样。
景色怡人，别有意趣。参天古木随处可见，却丝毫不像是人间的那种规规矩矩生长的树木。说它是树，也仅仅只是因为它拔地而起，枝叶繁茂的原因，叫人不由自主联想到了树的身上。
若隐若现的白雾缠绕在树梢之中，横向生长的巨大树杈宛如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道路，横跨头顶上空的空间，却并不会阻挡阳光。不知名的小动物在上方活跃跳动，映照着这片森林越发生机勃勃起来。
气候温暖，毫不冰冷，感觉不出二月份应有的低温。空气没有首都那种迎面而来干燥的感觉，湿度正好，触碰到皮肤上只觉得一阵舒适。叫人神清气爽，有种正在放松身心徒步旅游的错觉。
这里是妖怪们的居所，一个和人间截然不同的神奇地方，风景与那边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特色，是柯少嗔将脚步踏遍了人间的各个国家、处处山水，也未曾见过的特殊景象。
无怪忽妖怪们到了人间那么不适应那边的生活，以小见大，这里的氛围与人间确实是没有一处相同。
纸上说，生活在人间的妖怪，兽态会被人间的空气所影响，变得更接近人间的动物形态，而呼吸了妖界空气的妖怪，又会重新变成他们本来的样貌。
远处的树梢上，站着两个妖怪。他们有着尖尖的鸟喙，细长的双腿，背后生长着巨大宽厚的翅膀，浑身覆盖着细碎的羽毛，双足落地，带着帽子穿着简略的衣服。乍一看险些以为是人，如果柯少嗔没有猜错，本体应该是乌鸦。
身形修长，举止优雅，妖冶灵动，和他公司里的那几只蠢了吧唧的乌鸦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不敢相信竟然是同类。
如果他公司里的妖怪平日里都是这副精明模样，估计柯少嗔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妖怪们在自己的家乡，丝毫看不出在人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容易做错的愚钝感，如鱼回归水中，鸟兽回归山林，站在森林中有种异常和谐自然的氛围。让人不由得想到，自己果然是来到了妖界。
将外套后的帽子戴上，遮蔽住与妖怪们格格不入的面庞，紧了紧手腕上的腕带，将工具放在随手可以拿取的位置，踩着高帮的野外作战军靴，柯少嗔抬步迈上了及膝高的树根。
虽说纸上说了这次出行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内容里什么具体过程都没写的这一点，让柯少嗔十分在意。
不说过程，反而说明了过程中会发生点什么需要柯少嗔亲自去体验的事情，就好像过去十年的穿越经历留下的“后续”一样，如果不是柯少嗔刻意将事情做一半留一半，而非直接全部做完，那柯少嗔此时也不会是亲手掌握所有实力，什么都懂的柯少嗔了。
什么事情统统都安排好了，只留下一个安然无恙舒适自在的童年，那没有了这些年痛苦不堪学习、挑战的经验，柯少嗔又如何能掌握那些技能，去穿越到过去，攻克难关、解决麻烦、掌握势力呢？
这是一个只能如此，且必须如此的死循环。
不是他故意与自己过不去，也不是他故意想着要折磨自己，而是他只能逼迫自己去尝试接触那些问题，去面对挑战。一次次的进步之后，才能蜕变成现在的他。
——在明白“第二人格”就是他柯少嗔本人之后，他立马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面对只有寥寥数语，概括全程却省略具体内容的文字，柯少嗔也有所心理准备。
野外行走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最近几个月都待在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中没怎么出去，但他以前好歹也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一天横穿大半原始山川不在话下的人，基本功并没有落下。
隐蔽着身形，柯少嗔灵巧行走在处处新奇的森林之中，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他过去从未见过的模样。
忽然间，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似曾相识的物体，那是一个柯少嗔曾经见过成千上百次，再熟悉不过的存在了，所以即便只是匆匆一撇，柯少嗔也迅速锁定了对方的存在。
在这种地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东西，就好像原始森林里蹦出来一个现代化汽车一样，让人一眼看见就无法忽视。
拿起手机打开link，屏幕上弹跳出了一只形象妖冶又灵动的架空电子宠物，那是举世皆知的link图标，人人都喜爱的动态小精灵，也是link的“形象代言人”。
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再仔细分辨一下link空间内自然随“风”摇摆着的绿草地，和后方粗略可以窥见一角的树木——
和柯少嗔眼前所见的风景如出一辙。
本来以为是电脑制作出来的架空事物，所以显现的景象和现实世界略有所差别。
没想到竟然和那地球上不存在的动物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真实拍摄下来的。
怪不得看上去那么的惟妙惟肖，物理引擎和宠物动态都表现的如此真实。
然后，柯少嗔就瞥见了手机左上方，那赫然存在，甚至还是满格的无线WiFi。
“……”
虽然有点大煞风景，但想来肯定又是未来的他的杰作。
尝试性地打开了手机APP里的地图，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如果知道这边也能联网的话，那柯少嗔就不会只带这么一点“初级”工具，高性能的野外智能设备也一并拿过来了。
在地图上找了找路线，柯少嗔看到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小泉水，有泉水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傍着泉水而生的智慧生物部落。
——的确是有的。
规模不算很大，大致估算一下，约莫可以生活百来人的样子。
在眼下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还是避开那边，不要擅自接触比较好。
往前走了一段路，柯少嗔很快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柯少嗔前不见刚刚见过一次，可惜见到的只是株干枯后模样的植物。经过电脑还原后的状态，与眼前这株一模一样。
据说是一味治病用的药草。
它花身洁白无瑕，宛若白玉。花瓣不多也不少，没有牡丹那么繁盛，也没有琼花那么拥挤，看上去非常的优美精致，娇柔静美。
翠绿欲滴的叶片排成伞形，生在花茎顶端，呈倒披针形，向后开展卷曲，眼下只有寥寥两片还半留不留的贴在花身之下。
据说，此花花开时见不到叶子，在叶片全部剥落的时候，便是药效最佳的时期，而那一小瓣看似不起眼的花朵，妖怪吃了能够瞬间止血，敷在伤口上半日的时间就能结痂。治愈内伤的效果也是甚佳，绝大部分的病症服下后都可以得到改善。可以说是一个神话中才会出现，十分神奇、作用极广的药物。
妖怪们称它为“无忧”，也叫“可以治疗百病的香草”。
此花对身体强健、恢复能力极强的妖怪都作用如此之大，可想而知，对体能远弱于妖怪的人类而言，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福音。
柯少嗔在听说这味草药存在的瞬间，就燃烧起了极为强烈的亢奋情绪。
一定要得到这个东西，并把它研究透彻不可。
新的世界里面，有着许多人间所没有的新奇东西，他相信，在这里绝对可以找到对人类而言帮助匪浅的宝藏、财富，掀起一个新时代的浪潮。
这对人类的文明而言，该是多么了不起的重大突破啊。
有心想要将这朵花占为己有，但可惜叶片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这么站着等待也挺浪费时间，柯少嗔纳闷自己为什么要在纸上特意写下“单独行动”四个字，否则就能留人在这看守了。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缘由？
这么想着的瞬间，柯少嗔耳朵敏锐一动，身体往后转了半圈，护住了身后的“无忧”花，目光锁定一个从大树后缓步走出来的妖怪。
柯少嗔从未见过外形如此美丽夺目的妖怪。
※※※※※※※※※※※※※※※※※※※※
这章中，门框上的拨片，指的是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猫形机器人，指的是哆啦A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