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裘蝶痛苦地抱着转瞬间爆裂开来的半边身子, 倒在地上扭曲呻吟着。
柯少嗔匆忙看了那换了一副面容, 愤恨难平的尹司锦一眼，打开身后的背包, 拿出里面的忘忧花，动作迅速摘下几片花瓣, 塞进裘蝶的口中。
裘蝶几乎是本能一般疯狂撕咬着口中的花瓣, 额头冷汗直冒, 浑身都在疼痛得抽搐颤抖, 倒在地上无力而又痛苦的惨叫着。
尹司锦看柯少嗔似乎是不希望对方死去，上前两步，手指轻点了一下裘蝶的额头。
一道柯少嗔曾经在小学附近的大树前, 见过一次的鹅黄色光芒从他指尖亮起，融入到裘蝶的体内。
方才还在哀嚎着的裘蝶，忽然变得安分起来, 血流不止的伤口瞬间愈合，静静地倒在地上, 嘴唇微微抖动，吃力地睁开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王。
然后立马吓得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抱着残缺的身子跪倒在地上：“惊扰了王, 裘蝶罪该万死……”
尹司锦却看都没有看裘蝶一眼, 而是和一旁的柯少嗔道：“少嗔, 你怎么来了？”
柯少嗔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溅满大片地面蓝色鲜血，心想这原来就是尹司锦一直瞒着他，不愿意让他见到的“另一面”，道：“我是来找‘王’的。”
尹司锦毫不停顿地说：“我就是。”
他绕着柯少嗔来回转了两圈，确定柯少嗔身上并无外伤，才终于松了口气：“你既然过来，为何不直接唤我，一路上该有多危险……”
裘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尹司锦和柯少嗔熟稔对话的画面，眼中神色闪烁不定。
柯少嗔道：“她没事吧？”
尹司锦琢磨了一下柯少嗔口中的“她”是谁，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仍跪在地上的裘蝶身上，道：“……没事？”
他不知道柯少嗔所说的“没事”的概念，是指她的性命没事，还是她的身体没事，道：“需要我为她治疗吗？”
一旁的奇慕似乎是知道柯少嗔的身份，又或者说早就见过他，所以没有奇怪柯少嗔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与尹司锦对话。但听到尹司锦竟然亲口说要为一个卑微的妖怪治疗，连忙站出来惊慌道：“王，请让我来吧！”
尹司锦没说话，看着柯少嗔，等他回答。似乎柯少嗔如果要他过去治疗，那他就不会将这件事转托给别人。
柯少嗔对奇慕道：“那就麻烦你了。”
奇慕连忙走到裘蝶身边，在裘蝶怯弱的目光注视中，略有些不熟练地用妖术治愈裘蝶那残缺的身子，催生出她的断臂和断翅。
柯少嗔目光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尹司锦。
如果不是他曾经无数次近距离的观察过尹司锦的样貌，刚才乍一见到对方，一瞬间差点没认出来。
一头柯少嗔曾经见过一次，并深深喜爱着的，如瀑般的墨色长发，被尹司锦规矩而又随意地收在脑后。
眉心处如花一般盛开着的火焰图纹，与柯少嗔手背上的纹案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那两道眼角处色泽妖艳的红色纹络，映衬着这张脸曾格外飘逸出尘的面容，竟真的如那嗜血残暴的妖怪一般，妖冶而又张狂。
气质与尹司锦在人间时实在是转变太大，若不是和柯少嗔对话时的态度别无二致，柯少嗔险些要以为这妖怪是尹司锦的孪生兄弟。
柯少嗔道：“你从没和我说过，你是妖界的王。”
尹司锦：“我以为你知道。”
柯少嗔道：“我给自己留的‘司锦百科全书’里面，可没有提到过这个。”
现在看来，应该和那“葡萄酒”一样，是故意的了。
尹司锦疑惑道：“是吗……”
柯少嗔无奈笑道：“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这一路上的心理活动到底算什么啊。
还“有幸见到王，希望可以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印象分明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不过，你怎么一见面就动手。”柯少嗔道：“把我吓一跳。”
说起这个，尹司锦看向裘蝶的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起来，尤其是回想起刚才裘蝶抓着柯少嗔手腕，企图将柯少嗔当做礼物呈献上来的模样，就更是怒不可遏：“这种忘恩负义，没有一点羞耻心的东西……卑鄙至极，无耻至极！罪该万死！”
裘蝶坐在地上，手臂被奇慕抓着，感受到王的怒火，下意识挥动翅膀死命想往后逃跑，却被抓在原地丝毫无法动弹。又急又怕，眼角逼出了两抹泪花。
柯少嗔安抚道：“她惹你生气了？你放心，她没对我做什么。”
尹司锦一时急火攻心，不小心失了言：“但千年前——”
柯少嗔看着他。
尹司锦顿时收了声。
这反常的举动反倒引起了柯少嗔的注意。
“千年前怎么了？”
尹司锦不知道柯少嗔已经知道了些许有关千年前的事情，所以含糊其辞地想要避开这个话题，道：“千年前她们犯了错，所以……”
“就算千年前她们的祖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觉得这惩罚现在也该还清了。”柯少嗔道：“当然，这是你的事情，我也没有权利插嘴胡乱评判什么。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吧。”
尹司锦连忙道：“怎么会，你觉得她们无罪，那自然是无罪的。”
裘蝶不敢相信地看着尹司锦，忽然一声抽泣，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压抑痛哭起来。
“呜呜……”
柯少嗔侧头看了那裘蝶一眼，对尹司锦道：“我怎么觉得……”
用“宠”这个字来形容，可能有点让柯少嗔不太好意思，但尹司锦对他的举动，看起来确实是挺宠的。
——虽然柯少嗔平时在家也是怎么对待尹司锦的就是。
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柯少嗔回想起奇慕方才进门前说的话，道：“你现在要去……？”
尹司锦看了一眼身后沉重的黑色棺材，脸上划过了一抹哀痛，道：“嗯。”
柯少嗔：“那你先去吧。”
尹司锦邀请道：“你也来吧。”
柯少嗔：“方便吗？”
“当然方便。”尹司锦说：“你以前曾多次来过妖界，大部分妖怪都认识你。”
柯少嗔：“……”
那他刚才还和裘蝶在那里躲躲藏藏个什么劲。
跟在尹司锦身边一起下了楼，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妖怪，其中大部分地位高的妖怪果然都见过柯少嗔，知晓柯少嗔的身份，对他的态度俨然与尹司锦无异，都是一样的尊敬甚至是畏惧。
他发现，妖怪们面对尹司锦的时候，永远都是谨小慎微，丝毫不敢怠慢的。那将尹司锦放在绝对的高位，自身谦卑而又低微的心态一目了然，十分明显。
反倒是刚才还让柯少嗔觉得过分恭敬了的裘蝶，对照起来竟显得是那么的“无礼”。充分证明了她们一族偏居一隅，消息不流通的封闭状态。
妖怪们是真的将尹司锦当做他们的神明来看待。是认真觉得尹司锦的尊严与地位，是绝对不可侵犯的权威，是值得他们用性命去捍卫的存在。
那种态度说实话，有些将初次见识到这一精神的柯少嗔给震撼到了。
人类是绝对不敢想象这种情况的。
毕竟他们是可以在故事里随意编排神明，拿鬼怪乱神、名人史实开玩笑的种族。
什么时候考虑过要为了自己的君王、神明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想都不会想，连门都没有。
比起忠诚这一方面，妖怪——或者说兽类，绝对比人类要优秀太多。
看着尹司锦眉眼染着哀愁的目送棺材下葬，待了一会儿后就在众妖的注视下离开，柯少嗔默默跟在了尹司锦的身后。
柯少嗔道：“他就是你朋友的后人？”
尹司锦却忽然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柯少嗔，道：“……你之前与他关系很不错。”
柯少嗔道：“是吗……”
“有时候……”尹司锦起了个话头，却怎么都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抿唇将那话重新埋回心里，眼中闪过一抹沉重，侧头看着柯少嗔，道：“少嗔过来，有什么事？”
柯少嗔解释：“有一群人类，似乎是不小心闯入了妖界，所以我过来找他们。”
尹司锦：“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可以命人去找。”
柯少嗔道：“你出发前不是说，葬礼之后，还‘要去办点事’吗。我不想用铃铛把你叫出来，打扰你做正事。”
尹司锦道：“你还记得。”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尤其是你的事情。”柯少嗔道：“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尹司锦微微别过头，没有去看柯少嗔。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差使一名领主过去处理了。”尹司锦道：“你说的要找的人都有谁，我去派人将他们带来。”
柯少嗔一边将失踪的十六个人的名单和照片交给尹司锦，一边默默观察尹司锦调兵遣将、处理正事时候的模样，有些不是很适应。
和他平时安静待在家里，与世无争的气质差别太大了。柯少嗔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接受尹司锦那万妖之主的身份，更别说尹司锦曾以一己之力毁灭了当年统治妖界的六大族，活了上千年之久的事了。
他道：“蝶族的诅咒，是你一千年前施下的吗？”
尹司锦道：“是。”
“据说，你惩罚他们的原因，是为了一个人类？”
尹司锦微妙地停顿了须臾，道：“没错。”
“那人是谁？”柯少嗔有些好奇。
“是我的救命恩人。”尹司锦道：“在我还是只小妖、懵懂无知的时候，他保护我，教导我，带我去认识这个世界。因为他，才有了现在的我。”
柯少嗔笑道：“那我也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尹司锦看着柯少嗔，怀念道：“也是个很有心胸，很有抱负的侠客。只可惜，命运弄人，就算他再怎么想尽办法去改变，世界也无法因为他一个人的力量而变换。”
柯少嗔问了一句废话，话里隐隐包含了一点醋意：“你与他关系很好？”
“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尹司锦道：“可惜，我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样子了。只是每每回想起当年和他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就觉得心里难受。”
柯少嗔的醋意已经隐瞒不住了：“你很喜欢他？”
“自然是喜欢的。”尹司锦没有多想，回答道：“只是当年的我还没能来得及知道喜欢的意思，只知道，陪伴在身边的人就这样忽然没了，觉得很愤怒。”
“所以，你就推翻了六族，成为了万妖之王。”
若真是这样，那当年尹司锦心中的怨恨，该有多深啊。为了一个人的复仇，将整个妖界掀得天翻地覆。
“尹尘当年是被那六族活活逼死的，我必须为他复仇。”尹司锦的神色很平静，但话语中依旧无法抑制地包裹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们该死。”
柯少嗔微微敛眉，问道：“……尹尘？”
尹司锦道：“尹尘。”
柯少嗔顿了顿：“尹？”
尹司锦：“嗯。”
柯少嗔说：“那你这个名字……”
尹司锦笑道：“是他给我取的。”
柯少嗔表情一怔，忽然不说话了。
尹司锦敏锐察觉出柯少嗔的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柯少嗔却问：“司锦也是他取的？”
尹司锦道：“嗯。”
“……”柯少嗔看着尹司锦道：“司锦，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尹司锦说：“为什么这么说。”
柯少嗔道：“我总觉得，你说的那个‘尹尘’，说不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轮回转世这一说？
尹司锦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破绽，笑着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了。”
“……”
尹司锦在撒谎。
柯少嗔很清楚这点。
因为，刚才也说过了，柯少嗔是真的将尹司锦的事情放在心里，确确实实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挂念着的。
还记得几个月前，他醒来之后，初次见到尹司锦，问过尹司锦的名字。
当时尹司锦说他叫“司锦”，柯少嗔夸了一句“很好听”，当时尹司锦是怎么回答的？
尹司锦笑着和柯少嗔说，“那是你为我取的名字”。
柯少嗔不解一个大男人的名字怎么会是他给取的，所以顺口多问了一句“你的本名呢”，尹司锦答“一开始就叫这个了”。
这些话，柯少嗔记得是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有忘。
再后来，尹司锦因为那一次的轮回，失去了三天中的记忆，也忘记了自己在那三天里说过的话。
所以，也就不知道，他曾和柯少嗔说过，他的名字是柯少嗔为他取的。
——也幸好他不知道这件事。
否则刚才尹司锦绝对会将这个名字的缘由给牢牢藏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泄露给柯少嗔知道。
柯少嗔不明白尹司锦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故意隐瞒，甚至还在柯少嗔专门询问了一句之后，又一次刻意回答了假的事实。
明明和柯少嗔说，“尹尘是你，我为你报仇了”，只会让柯少嗔更加的怜惜他。
为什么反而要隐瞒这件事，将尹尘和柯少嗔两个人的身份给抽离开来。
难道是不希望柯少嗔知晓当年发生的事情吗？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有心打听的柯少嗔。
面对尹司锦的否认，柯少嗔道：“我只是希望你喜欢的人可以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所以有点嫉妒了。”
尹司锦轻声笑道：“当年我还小，是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兽，感情这种事情就更不懂了。说是‘喜欢’，那也只是朋友、家人的喜欢，这你也吃醋。”
柯少嗔道：“因为你前脚刚说的喜欢，后脚又说为了那人连当时称霸整个妖界的六大妖族都给颠覆了，情谊如此深厚，怎么能不嫉妒。”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尹司锦道：“当时一心也只想着做这件事。”
“你别骗我了。”柯少嗔道：“就算毁灭六族，是你为了复仇所以做的事情。那统一妖界，设立十三领主，管辖亿万妖怪，也是你因为私心所以做的吗？”
尹司锦一怔。
柯少嗔：“你的性格我很了解，与世无争，目下无尘，跟我完全相反。你根本就不在意权利、地位，甚至还有些嫌弃。如果不是为了别人，你怎么会将一整个妖界都揽在自己的肩膀上，还足足当了一千年的妖王。像现在这样妖界发生一点什么事情，就得从人间跑回来差人处理，这种生活会是你自愿喜欢的？”
尹司锦听完柯少嗔一长串的分析，不由得露出苦笑：“真是一点谎言都不能与你说……没错，我统一妖界，的确是为了尹尘，但那只是为了实现他当年的愿望而已，虽然这个愿望实现的太迟了。”
“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所以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还一做就是上千年。”柯少嗔故意道：“我有点心里不平衡，你不会现在还喜欢他吧。”
尹司锦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小孩子气，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与他如何。当年我刚刚有了神智他便死了，连一句话都没能和他说上。你——”
柯少嗔道：“那你说他被六大族逼死，是怎么回事。”
尹司锦果然避开了这个敏感的问题：“都是当年的事情了，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柯少嗔：“我好奇。”
尹司锦道：“我忘了。”
柯少嗔毫无停顿地哈哈笑道：“忘了就算了吧！我可不想逼问你，让你不高兴。”
尹司锦：“……”
柯少嗔：“反正也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和现在的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尹司锦没说话。
柯少嗔：“不过那个蝶族……”
尹司锦也懂得见好就收，让柯少嗔退了两步之后，自然要给点好的让他舒心：“就交给你处理吧。”
柯少嗔笑道：“好。”
看穿弱点、制造幻境，拥有这种力量的妖怪，使用好了那可是能派上巨大用场的。
“说起来，你说我以前经常过来妖界？”柯少嗔问：“我过来做什么的？”
总不可能什么事情也不做，就是过来欣赏风景的吧。
“初次”来到妖界的柯少嗔一趟下来，都能够收获一株足以改变人类医学界的“忘忧”拿回去做研究。过去十年频繁出入妖界，他总不可能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绝对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这么一大股的力量，柯少嗔自然要第一时间了解、掌控。
尹司锦道：“我不是很明白你想做什么。”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操心事情的性格，柯少嗔想做什么就随他做什么，尹司锦只要柯少嗔高兴就好，别的也不会多问。
“不过我可以现在带你去看看。”
柯少嗔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他真的很期待未来的他都给自己留了些什么好宝贝。
尹司锦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画出一片区域来，然后招手示意柯少嗔与他一起进去。
柯少嗔望着那仿佛忽然出现在面前，没有边框的“门”，以及门后与四周山庄风景截然不同的画面，忽然就想起了昨天上午，办公室里的那道连接妖界的休息室的门。
难道那也是尹司锦做的？
他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尹司锦说：“你说‘任意门’？那是你做出来的。”
柯少嗔惊喜道：“我？”
尹司锦道：“对，好像是用道法还是妖术……你曾经过来问过一次我的意见，没过多久，你就将这门给做出来了。”
柯少嗔雀跃不已道：“真想早点看到‘任意门’的制造数据。如果真的能和动画片里一样，随便去世界各地的话……”
“这个应该不可以。”尹司锦道：“你和我说过，‘任意门’只能在妖界和人间‘界限’比较薄弱的位置使用，方便两界的人与妖怪自由进出。”
柯少嗔略有些遗憾：“是这样啊……那也就是说，位置是固定的？”
“对。”尹司锦道：“你还说过，人间与妖界，一体两面，就好像旋转中的硬币，正面与反面时刻紧密联系在一起，两者同时都能看到。你的门就是像一个洞穿了硬币的‘缺口’，正面在什么位置开的门，反面也会固定出现在什么位置。”
“……”柯少嗔思考了一下，道：“等下，难道妖界也和地球一样大？”
尹司锦道：“你是这么说的。”
“……”
柯少嗔忽然发现这尹司锦的妖界之王，位置真的是坐得有点高了。
现实版的地球霸主啊……
用了整整半天的时间，跟在尹司锦身边，走马观花般大致看完了这些年柯少嗔在妖界的“产业”，心中的震撼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言语。
就在柯少嗔看完后打算和尹司锦一起先回一趟人间的时候，奇慕带着整整十六名人类来到了柯少嗔和尹司锦的面前，道：“王，大人，您要求的人类我们已经找到了，全都在这里。”
一群人见到柯少嗔和尹司锦，连忙迫不及待地开始诉说起来，什么“有妖怪”、“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真的是人类吗？”、“快救救我”之类，声音嘈杂，刺耳尖锐，听得柯少嗔皱起了眉。
尹司锦很有灵性地直接抬指隔空将那些人的嘴巴全都封上了。
柯少嗔：“……”
算了，封上也好。
柯少嗔对奇慕问道：“知道他们出现的位置都在哪里吗？”
奇慕道：“回大人的话，知道。”
柯少嗔便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示意奇慕将那些地点全都画出来。
但奇慕却只是标了一个点，就抬头和柯少嗔说：“大人，就在此处。”
柯少嗔挑了挑眉毛，对奇慕问道：“那里莫非有一个可以自由出入人间的‘门’？”
和公司里不小心通过各个临时节点误入人间的妖怪们不同，而是通过一个固定的通道过来的？
奇慕道：“回大人的话，我方才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只是那地方隐蔽，藏于石洞之中，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柯少嗔对尹司锦道：“司锦，你派一群妖怪把那个地方看守住，不要让妖怪进去，也不要让人类进来。”
他回头也会叫人看住人间那边门的“出入口”，防止人类误进。
以防万一，他又让尹司锦将这些人的“禁言”给去掉了，对着十几个神色惊恐的人问道：“你们都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
那群人却异口同声喊道：“我们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到这里了！”
“我本来在家里吃饭——”
“我在路上走着——”
“我刚下飞机——”
柯少嗔的坐姿顿时没有那么惬意舒心了。
——这明摆着是有人利用通往妖界的出口，蓄意害人啊！
又多问了几句之后，柯少嗔请尹司锦设法改变了这群人的记忆，让他们遗忘掉妖界的事情后，再将他们带回了人间。
坐在公司的沙发上，柯少嗔沉吟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知道这群人都是在妖界的哪个地方出现，自然也就能知晓那些人都是从地球的哪个地方消失。只要找到那个地点，再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被人绑架后丢弃到妖界里的犯罪画面自然也就好办了。
但让人郁闷的是，那个地点恰好就是车水马龙，每天都有上万辆车子驶过的大马路上。犯人很有可能是将人绑架到车内，然后在车内通过“门”将人扔进妖界里去的。
如果真的要从三个月内所有从这条马路上来回驶过的车子里找出犯人，那得找到何年何月去。
所以柯少嗔只好根据那些人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来寻找犯人的痕迹。根据他们这些人之间的联系点，推敲出嫌疑人的范围。
虽然麻烦，但好歹比追踪车辆信息要来得省功夫。
三个小时后，柯少嗔顺利锁定了作案人的身份。
竟然还是个熟人。
柯少嗔诧异心想：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