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阳坐在办公室里一个无人使用的桌子上认真写着作业。
旁边一群妖怪在那里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他们闹不明白柯景阳写作业写到一半, 总是放下笔在那里手舞足蹈, 宛如在跳千手观音一样扭曲的动作到底是在干什么。
夏均一幅怀念的神情,如数家珍的说:“他在判断安培方向、洛伦兹力方向, 又或者是磁感线方向——话说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这年头能在公司里干活的人,总不会初高中都没毕业吧。
一群妖怪你看我, 我看你, 异口同声打起了哈哈。
“嗯, 是这样啊。”
“对对, 是这样。”
“没错没错,是这样。”
夏均:“???”
柯景阳很快完成了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还有柯少嗔交给他的几个课题, 反手将书本作业阖上,背着书包跑去里面的私人办公室找柯少嗔和尹司锦。
路过封淮身后的时候,柯景阳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想了想,对封淮道:“封叔叔, 封棠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上课了,老师们说没收到你的请假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封淮闻言, 敲动键盘的手指一僵,忽然叹了口气,一幅很是发愁的样子。
旁边的几个妖怪听见了, 也跟着凑了过来。
“对啊, 你儿子不是每天都要来公司报道两次的吗, 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了?”
封淮看上去很是困惑, 他对育儿这种事其实也是挺无从下手的,毕竟封棠刚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很懂事了,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怎料这十年来的头一次叛逆,就叛逆得那么彻底,这可真是让他手足无措,心里没一个主意。
封淮向众人请教道:“棠棠最近因为比赛输了,心情不好,受到的打击好像挺大的,前段时间还和我说他不想下棋了。我也不想逼他,说不出让他继续的话,就跟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你想放弃,那就放弃’,不希望他心理负担那么重,压力那么大。结果却感觉他越来越自暴自弃。”
本来封棠也就是个孩子,这些年为了下棋投入了太多的精力进去,没有一个像样的童年。封淮心想,如果封棠坚持不住想放弃,又或者真的厌恶上了下棋,那就随它去,没关系,反正不管封棠如何,封淮自信也能养得起他,也该让封棠去过一过正常同龄人的生活了。
可谁知事情却变成这个样子。
柯景阳道:“他是真的不想再下棋了吗?”
封淮:“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说着玩玩。下棋这种事有瘾,既然喜欢下,肯定是忍不住还想去下的。就是较真与不较真的区别。”就好像他一样,不让他隔三差五地下一盘棋,他就浑身不对劲。
“应该是一路走来都太顺了,难得摔倒一次,有点接受不了吧。”夏钧说:“时间久了,慢慢就能适应调整过来了。反正他还年轻,失败了也能再重新站起来,不如让他跌倒一次,体验一次,也是个难得的经历,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可封淮在意的却不只是这个,一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样子,“可他”、“可他”的憋了半天,勾得大家好奇心都快升到极点了,也没把“可他”后面的话表达出来。
众人在意的不得了,干脆就说:“要不你把你儿子叫过来,让我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想想该怎么劝劝他。”
封淮一听,觉得这办法可行,连忙拿出手机给封棠打电话。
半小时后,封棠果然来了。
只是到了之后,他迎着十几道视线一路走来,直到他站在众人面前开了口,大家都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因为直接看傻眼了。
五彩缤纷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彩虹头发险些晃瞎人眼,红、黑色的金属耳环左右各带了两对,脖子上纹了个蓝、红相交的凤凰纹身,骷髅头、黑曜石、重金属朋克风的戒指戴满了他曾经用来拿棋子的修长白皙又干净整洁的手指,指尖上竟然还涂抹了颜色妖冶的亮紫色指甲油!镶钻的那种!
一身黑夹克外套搭配豹纹背心,外加一套紧身翘臀的反光皮裤和高帮马丁靴,酷炫十足的外表让人险些以为他在cos王琼的衣着打扮。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挥散不去的香烟味道。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前不久文静乖巧,相貌白净,天天过来给父亲送饭,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老师同学眼中的三好学生,校长们争相抢夺、引以为荣的金字招牌,那个为国争光的世界级宝藏——
天才象棋少年,封棠。
说是辍学不读书,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天涯浪子都有人信。
他随手丢下一个超市里买的面包,就算完成了封淮“帮爸爸送饭”的任务,干巴巴的棕褐色面包与之前那菜色丰富、营养搭配十足的便当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怪不得当爸爸的封淮都被弄懵逼了,刚才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形容词来。
这怎么会是遭受打击一蹶不振啊,这分明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封棠扔下面包之后,伸出一双挂满了鸡零狗碎戒指的手,掌心一摊,朝封淮要钱。
“我要去夜店玩,还想去喝酒、跳舞,给我一千块钱。”
封淮傻兮兮地去摸口袋,拿出手机给封棠转账。
封棠哼了一声,傲慢地在众人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瞩目中,理都不理周围的一群人,自顾自的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堆人都不说话,都在回味着刚才看到的那梦幻般的场景,喃喃自语道:“哇……这可真的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这自甘堕落的速度简直是快得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别开生面!!
谁都没有想到封棠竟然会“疯”成这个样子,封淮现在简直快愁死了。
他的孩子打小就很乖巧、听话、懂事,从来没有做过让他为难的事情,所以封淮也根本没有养成训斥封棠的能力来,除了夸奖别的话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妖怪建议封淮去跟柯少嗔取一取经。
“骂人这可是柯少的强项啊!”
“不出两天绝对能锻炼出一身的本领来。”
但立马又被其他妖怪七手八脚地拦了下来。
“千万别找柯少,柯少这段时间都在忙他的事情,好不容易我们能有两天安生的日子。”
“就是啊,学什么不好,跟着柯少学骂人。”
夏均忽然想到:“那问问少嗔是怎么带孩子的也好啊。你看我们阳阳多乖啊,从来不吵不闹不叛逆。”
一群人异口同声道:“那也得他敢才行啊。”
柯景阳跟着露出一幅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我还记得,过年那段时间,阳阳被柯少逼急了,气得骂了柯少一句。”
“结果柯少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开心地笑了起来,说他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竟然都到叛逆期了。”
“然后直接打电话联系广告公司,承包下了我们公司附近大街小巷所有的广告牌,连续一个星期,不分白天黑夜的都在那里放广告。”
“上面写着:‘庆祝阳阳终于到了叛逆期,开始学会骂爸爸了’。”
“那几天阳阳愣是躲在家里,一步都没敢出门。后面就算再怎么被柯少折腾,气到跳脚,也没有和柯少大声过一次了。”
柯景阳捂着脸,声音从指头缝里钻出来,带着点崩溃的意思:“快别说了……”
夏均叹为观止。
他服了。
不过这么跟柯少嗔一对比起来,封棠这事吧,说到底感觉其实也得怪封淮。
他就是太宠着封棠了,要钱给钱,要做什么就随他做什么,丝毫看不出身为父亲的架子来。
按理来说早在对方刚刚去染发、开始戴耳环戴戒指、替换新衣服的时候,封淮就应该站出来制止。毕竟这装备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也得一样样慢慢置办起来。结果封淮愣是成天在家和封棠住在一块儿,半个字都没有说封棠一句,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儿子出门一趟换一个模样出门一趟又换一个模样,根本没尝试过要阻止,这才导致封棠的路是越走越歪,越走越邪门,渐渐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小孩一直太懂事了也不好,一叛逆起来,家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封淮叹道:“他只是现在这样的话,我还能接受,但愿不要再变坏了。”
再坏下去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惜墨菲定律说得好啊,你不希望哪个坏事发生,他偏偏就会发生,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结局也是注定的。事实证明,事情往往只有更坏,没有最坏。
封棠从公司里离开还不到两个小时,警察的电话打到了封淮的手机上。
原因是,封棠在夜店玩的时候,和夜店里的那群小混混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自己受伤了不说,他还拿凳子砸破了人家的脑袋,现在一群人正在警局里呆着。
由于封棠的身份特殊,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对封棠的影响很大暂且不提,说不定连国际新闻都会报道这件事,损害他们国家的颜面,所以警局这边是私心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躲过媒体们的视线,让封淮偷偷把人带回去,然后警告两句混混们,这事情就算是结了。
封淮一脸菜色地在电话那头不断和警察们道歉,然后放下手机,手脚一阵冰凉。
柯景阳听力不比那些妖怪们差,他问:“怎么办?”
封淮六神无主,他来到人间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去过警察局呢,只能硬着头皮去思考自己眼下应该做的事,然后一步步的去做:“得先去人事部请个假……”
旁边一群妖怪纷纷嚷嚷起来,让封淮赶紧先走,人事部那边他们过去帮忙说一声就好了。又说警局那么远,要不要他们中间出来一个腿脚快的送封淮过去。
封淮看大家这么热情,先是道了谢,之后又婉拒说道:“没事,我打车过去。反正回来也得和棠棠一起坐车回来,就不用送了。”
于是大家便让封淮赶紧过去,说警察局这地方他们一向是最不喜欢的了,每次去都会倒霉。又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就去找柯少,相信柯少虽然会很生气,会骂他们一顿,但最后肯定还是会帮他们把事情解决了的。
封淮便不断道谢,然后慌慌张张往办公室外跑去。
留下一群妖怪在那里七嘴八舌的用他们不算太灵光的脑袋,认真思考他们能够帮忙做些什么事。
夏钧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他们这间公司真的很有意思。虽然平时吵吵闹闹的,看上去好像时常会发生矛盾,严重起来甚至还会发现打架斗殴的事件,但实际上真要发生什么事,大家却都会不约而同的团结一致,没有半点私心的去认真思考该怎么帮助别人。
与其说大家都是“同事”,感觉反而倒更有点像“同伴”。因为是同伴,所以吵吵闹闹的也没关系;因为是同伴,所以互相之间偶尔陷害、恶作剧、推皮球撒泼耍赖,也不会真的计较;因为是同伴,所以一旦谁遇到事情了,其余人肯定都会一拥而上,齐心协力的帮助对方。
怪不得每次柯少嗔提起他们的时候,嘴上总是说着不耐烦的话,眼中却从来没有露出过一次真正嫌弃厌恶的神色。
他们是群虽然经常惹是生非,却叫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
一个小时后,封淮将比出门前身上颜色还要“缤纷多彩”的封棠带了回来。
夏均见封棠身上都是伤,连忙说他去请医生,动作迅速地跑下了楼。
妖怪们看到封棠硬撑着一口气,打死不肯道歉的倔强样子,还有封淮自刚才起就沉默寡言,顶多叹口气表示自己失望的态度,内心不自觉涌起了身为长辈的责任,纷纷劝说起了封棠。
“你说你,抽烟、喝酒、纹身、打架,惹是生非的,你爸爸看到了能高兴吗?”
“我们都觉得很可惜,你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几天不见,忽然变成这样了。”
“你爸爸平时工作很辛苦的,不要再让他更加苦恼下去了。”
封棠却对这些苦口婆心的劝说充耳不闻,眼睛直视从头到尾,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封淮。
见封淮回来公司之后,就坐在座位上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是真的不打算说他一句什么了,封棠越想心里越觉得委屈,委屈到简直无法承受的地步。
难道他对封淮而言,真的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存在吗?不管他下棋也好,不下棋也好,上进也好,自甘堕落也好,封淮都不打算管他吗?
他真的就这么不重要吗。
看着沉默寡言的封淮,封棠怒从心起,伸手重力一甩附近的东西,将它砸向面前的人群以发泄心中不满,抬起头朝四周吵闹的妖怪们大声骂道:“你们在这里装什么!”
众妖齐齐一愣。
“装作假装关心我的样子,装作对我爸爸很好的样子,其实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清楚的很!”封棠眼神暴戾,表情凶狠,像一个伸出利爪,正对人群龇牙咧嘴疯狂咆哮的狼崽:“你们不过是想要和我这个世界冠军凑近乎,想要让我爸爸放松警惕讨好我爸爸,其实背地里是怎么议论我们的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你们是群什么东西!”
几个妖怪傻乎乎的看看封棠,又看看身边一群同类,不明白封棠这忽然说的什么。
结果这话却触动了封淮的神经,惹怒了他。
他推开身边的妖怪,毫不犹豫甩了封棠一巴掌,这是他头一次对封棠动手,却打得没有半点后悔与心疼。
“你不能这么说一群关心你的人。”
封棠被打得脑袋歪向一旁,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脸上涌出了委屈的神情,捂着半张脸,眼里似乎含着泪。
“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肯相信我?”封棠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是不是已经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不下棋的我已经彻底没用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吧!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爸爸!”
情绪崩溃,泪水从眼眶里决堤般涌出来,喉咙里冒出了一声呜咽,封棠哭喊着转身跑了出去,任凭封淮在后面如何呼喊都喊不回来。
封棠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打扮,身上挂着彩,脸上还留着泪,走到路上没一个人敢看多看他两眼,又或者凑过来关心地问上两句。
封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走到了远处的公园,钻进雕像背后和矮树丛之间空隙的地方,靠着下面的石座脱力坐下。
喉咙里无法克制地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怎么办……都这样了,爸爸他也不肯管我一下,甚至连我为什么和那群人打架都不问……”
“爸爸真的放弃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夜店里的那群混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认出封棠的身份后,见他是个名人,就过来和他凑近乎,想要拉封棠下水,让封棠变得跟他们一样糟糕。企图给封棠灌酒,不断给封棠灌输社会上的那些大人都是群混蛋,只不过是想利用封棠而已的思想。
封棠只是装作变坏,实际上心里正常的很,他不想搭理那群人,所以“敬酒不吃吃罚酒”,顶了那群人两句。结果那群人瞬间就变了一幅态度,开始合起伙来指责封棠,说他这种人自然是理解不了他们的感受,攻击封棠被父母抛弃、又被养父当做赚钱工具的可悲处境,嘲笑封棠名字像枫糖浆,说要给封棠换个名字。
以前有段时间,封棠的确偷偷的不喜欢过这个名字,觉得名字奇怪,可是一听到他们说要给他换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非常的很愤怒,甚至是害怕,就好像有谁要把他和他爸爸分开一样,回过神来拳头已经打在那人的脸上了。
因为当时的他本就有心想要找一个发泄口,巴不得和谁产生冲突好吵上一架。克制在体内那么多年的情绪一朝之间通通爆发了出来,明明平时整天宅在家里没多少力气,当时竟然面对七八个人都能不落下风,拿起凳子不管不顾就朝着那群人身上砸去,热血上涌根本是什么后果都不想管了,只想着要打这群人,打这群怎么看怎么都那么可恶的混账东西。
再然后,打痛快骂痛快了,热血渐渐从头脑里退散而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夜店的老板、酒保和保安团团保护了起来,站在一个安全的包厢里,外面满是吵吵嚷嚷混混们的辱骂叫狠声。身上脸上拳头上处处发着阵痛。
警察没过多久就来了。他被人用布遮挡掩盖住了脸,很小心仔细地送上了警车,到了警局后甚至连那群混混们的面都没有见到,坐在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待了一会儿之后,他爸爸封淮就过来把他接走了。
他一直想着要和人解释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问他。
他心里憋得难受极了,他巴不得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后,封淮终于能够正脸看他,可以好好地跟他面对面、心交心的仔细询问,双方坦诚地、心平气和的沟通,将心结打开,让事情彻底结束。
但封淮却依旧对他不闻不问,好像随便他怎么样都行的样子。
甚至还为了别人打了他一巴掌。
想到这里封棠就觉得自己委屈到都快要死了。
他在封淮的心里,竟然都没那群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同事重要。
这算什么啊。
为什么他的愿望和现实总是要背道而驰,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和封淮好好的相处呢。
难道,是因为他和身后的雕像,许了言不由衷的心愿吗?
于是,封棠身体蜷缩着躲在雕像后面,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许愿神灵”开始不断地诉说着心中的情绪,告诉了他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
“……学校里的大家都说,去夜店抽烟喝酒纹身打架很酷,但这种事情其实根本不难,只要有心想做,不管是谁都能做到。”
“反而是每天坚持不懈地对着棋盘钻研棋谱,连续几年坚持不懈地按时上下学更有难度。因为,好孩子需要用很久很久的努力,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克制才能做到。但做个坏孩子,只要你能下定决心,那就没有一点的难度。”
封棠难过的说:“可现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尝试过了。我试图去叛逆,去吸引爸爸的注意力,但爸爸却根本管都不来管我。”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快要疯魔了,不管怎么做他都没有一点办法,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雕像后面,抱着双腿龟缩着一动不动,任由时间流逝。看着太阳落山星星月亮攀上高空,封棠哭着哭着,哭累了,不知不觉地也就睡着了。
一道徐徐微风吹来,在谁都没有看见的地方,那缥缈如仙的雕像,袖摆处宽宽的长袍不知不觉席卷上了封棠的身体,为他在这个凉凉的深夜,构造出了一个虽然小,却足以遮风保暖的临时避风港。摘下一朵树丛里的鲜花,轻轻地放在了封棠的肩头,温馨的花香伴随着封棠入眠,好像是在安慰他,祝他能够有一个好梦。
曾一直清冷疏离望着高空的眼神,仿佛也因此变得温暖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