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少嗔感冒请假, 在公司里缺席, 这件事在众多员工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妖怪们自然是不相信柯少嗔这样的大妖怪,竟然会得就连最弱的小妖都不会得的疾病。
将柯少嗔感冒这件事, 理所当然的当成了表面上,用来忽悠夏钧这样人类的理由, 开始疯狂讨论起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疑难病症, 竟然连他们“堂堂”柯少都能够打倒。
一时间, 公司内妖心惶惶,气氛紧张到不行。
亲眼目睹柯少嗔生病,发低烧躺在床上休息的夏钧见状, 第一时间站出来“排谣除谣”,和这群似乎很没有常识的同事,说明“每个人都有可能感冒, 感冒是很正常的事情”。并在大家不相信的眼神下,列举了他亲眼所见的柯少嗔所患的种种感冒症状。
夏钧:“低烧。”
妖怪们内心:糟了, 说不定是当年那个就连领主都中招了的火炽症!一个不好很容易身体自燃化为灰烬啊!
夏钧:“喷嚏。”
妖怪们内心:音爆病!绝对是当年翼族引发的那个,羽毛从鼻子进来, 然后感染到身体里面,最终在身体里面爆炸的疾病啊!柯少正在极力抵抗音爆病的爆发呢!
夏钧:“头痛,身体无力。”
妖怪们内心:完了, 竟然连身体都开始没有力气了, 这可是只有濒死的老妖怪才会产生的症状啊, 我们可怜的柯少啊……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柯少!
最后夏钧作出总结:“总之现在春天, 很容易得感冒的,你们不要慌。”
最后妖怪们得出结论:总之柯少因为某个原因不明的疾病倒下了啊啊啊啊啊——!!!
还有部分对夏钧所说之话半信半疑,上网去搜感冒资料的妖怪,被上面的结果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怎么会这么严重!”
众妖怪慌忙围过去看,然后被上面描述的文字弄得六神无主心惊胆战:“脑膜炎……”
“心肌炎……”
“肺炎……”
“他们还说如果治疗不当,很有可能会死!!”
这句话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大家压根没心思上班了,纷纷跑到三楼的医院,冲过去掏出手机二维码要找郝医生买药。
“给我治疗肺病的药!”
“给我一些补脑的药!”
“给我一些强壮心脏的药!”
“给我提高体力的药!”
郝医生:“……”
这年头,妖怪都开始流行起吃药了?难道是想假装生病然后请假偷懒?
这种招式柯少嗔可不会相信。
不过卖还是会卖的,谁有钱不赚呢。
一群妖怪风风火火的来,然后又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品、保健品风风火火的走。
大家一路狂奔,跑到了柯少嗔的家里。
得亏别墅够大,不然都装不下那么多人。
一群妖怪小心翼翼地看着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神色萎靡的柯少嗔,变得比之前在公司还要紧张慌乱了。
“柯少身上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可是怎么感觉他脸色很痛苦的样子……”
“看到我们过来,竟然都没有骂人了。”
“对啊,竟然都不骂人了!”
“这太奇怪了。”
妖怪们凑到柯少嗔面前,探头探脑地望着他,没有一个妖怪敢斗胆碰他一下。
柯少嗔听到动静,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一群大眼小眼齐齐瞪着他的妖怪们。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有些虚弱,身体有些脱力。
“……你们怎么来了。”
妖怪们纷纷从身后掏出药盒,七手八脚的放在柯少嗔面前。
“这是胃药,夏哥说柯少您没有胃口,多吃点胃药,开胃了就能多吃饭,吃饭了,病就好了!”
“这是安眠枕头,头痛的原因很可能是您晚上没睡好落枕了,头不痛了,柯少你就能痊愈了。”
“这是可乐!可乐能让人浑身舒畅,身体舒畅了,就能下床回公司上班了……”
不大不小的卧室,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一堆人,门口还有群力气小挤不进来的妖怪,垫高了脚尖,手里甩着药盒,试图想把东西送给柯少嗔的。
仔细一瞧,竟然还能看到两个拿溜溜球和冰淇淋的妖怪。
按理来说,这种嘈杂的环境,若是往日的柯少嗔,早就暴跳如雷,大着嗓门开始哄人滚出去了,可不知怎么,从刚才起,被吵醒的柯少嗔竟然一直平静——甚至是温柔着神色,嘴角含笑看着面前的这群妖怪。
妖怪们叽叽喳喳说完了他们想说的话,送完了他们要送的药,恍然发现都过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听见柯少嗔咆哮的声音,一群妖怪不知不觉气势弱了下来,表情异常惶恐。
“完了,柯少绝对是得了不治之症了。”
“他竟然都不骂人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柯少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呜……”
柯少嗔听后弯起嘴角轻声笑了起来,没有如大家想象中的一样一脚踹过去,更没有说你们竟然敢咒我,只是温声好语的接过大家送来的乱七八糟的药或礼物,对众妖怪说,他没事,只是生了点小病,休息几天就好了,多谢大家关心。
这话说的一群妖怪噤若寒蝉,险些没被柯少嗔温柔的语气和态度吓死,心里更是害怕了。
——什么病竟然能让人连性格都变了的?
难道真的是什么前所未有的艰难病症吗?
一群妖怪紧张兮兮地进来,又魂不守舍地回去了。
人人脸上都挂着一幅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好像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把一旁在街上走着的过路人都吓一大跳,以为怎么了。
夏钧目送妖怪们头顶萦绕无形乌云,垂头丧气,宛如败战之兵般抑郁离开,简直是啼笑皆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对身后的尹司锦和王琼道:“我只记得他小学时候,有一次感冒发低烧,性格大变,没想到现在也会这样。”
柯景阳小声问:“性格大变?”
“就是变得特别温柔,特别好说话。”夏钧道:“不是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吗?有的人生病之后会变得格外依赖人,又或者格外的暴躁易怒,少嗔的情况是他一生病发烧,人就会特别的好。”
柯景阳问:“真的吗?”
“真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夏钧笑着说:“不过还是不要进去房间比较好,你年纪小,抵抗力差,容易被传染。”
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里的会计慢悠悠道:“牛逼,发烧使人神经正常,我还是头一次见。”
王琼恶狠狠地瞪了会计一眼:“你才不正常!”
章依莱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王琼,暗自嘀咕:这要平常,王琼肯定叫得比谁都响,第一个暴跳如雷说要“为哥哥报仇”,怎么这次看起来这么冷静?
柯景阳不明白“爸爸变温柔”是什么意思,担心柯少嗔的安危,偷偷摸摸溜进卧室,看着正靠坐在床上的柯少嗔。小声问了一句“爸爸我能进来吗”,柯少嗔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柯景阳已经好久没见过柯少嗔对他露出这么温柔纯粹的笑容了。
上次见到还是他变成原型跟柯少嗔撒娇想要吃香肠的时候,柯少嗔拿他没办法,抱着他去厨房冰箱拿零食给他吃。
柯景阳走进去,手里还抱着一杯正散发热气的温水,反手关上门,对柯少嗔乖巧问道:“爸爸想喝水吗?大家都说,多喝热水感冒好得快。”
柯少嗔道:“谢谢宝宝。”
竟然叫他宝宝?
柯景阳惊讶地张大了眼睛,有些不习惯这么亲昵的称呼,腼腆地抿嘴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我不是宝宝……”
“不是还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吗,不管你长多高,你永远是爸爸心里的宝宝。”柯少嗔笑着摸了摸柯景阳柔软的发烧,道:“爸爸和父亲永远都喜欢你。”
柯景阳感受着头顶的触碰,被柯少嗔的难得一次贴心的话,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扑过去在柯少嗔的怀里蹭了又蹭:“爸爸真好。”
他爸爸真的变得好温柔啊!
柯少嗔:“这里有好多零食,有喜欢的吗?”
柯景阳不敢置信道:“我还能吃零食?”
明明柯少嗔平日里总是训斥他不好好吃饭,成天吃零食的。
柯少嗔:“嗯,少吃点的话没关系。”
柯景阳双手撑天“哇”了一声,欢呼着跳下床,开始从堆满地面的众多零零碎碎中翻找食物:“啊,还有烤鸡翅!太棒了!——爸爸,我能都拿走吗?”
“可以。”柯少嗔眼中含笑看着他:“那里还有饮料。”
“嗯!”
柯景阳欢天喜地的从房间里搜刮了一大堆的食物,美滋滋地捧在怀里。坐在床边和柯少嗔说了一会儿话后,又被王琼叫了出去。
王琼喊柯景阳出去,自己又走了进来,神情略显不安地看着柯少嗔,克制着不让自己说出“哥哥你没事吧”这样的话——在他眼中看来,坚强的,可靠的,战无不胜的柯少嗔是永远不可能被打败的,用“没事吧”这样的话去问柯少嗔,是对柯少嗔的一种侮辱,所以即便心里很惦记,很焦躁,却还是忍着硬是不问。
王琼道:“关于萧舜的那件事……”
“你继续往下调查吧。”柯少嗔手里捧着热水,一边小口喝着,一边抬头看向王琼,对他露出微笑:“不过小心不要让他察觉出不对,又或者伤到他——他对我另有用处。”
“好的,哥哥。”见柯少嗔只是说话语气和表情变了,思维与逻辑依旧和往常一样,王琼悄悄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王琼。”柯少嗔表情温柔着道:“多亏有你,我才能安心坐在这里休息。”
王琼脸上一红,忙摆手道:“怎么会,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
“嗯。”喝完一杯水,感觉身体都热了两分,柯少嗔掀开被窝,从床上走下来:“司锦呢。”
“嫂子在外面。”王琼伸手扶了柯少嗔一把,又帮他开了门:“哥哥要不要多穿点衣服再出去。”
“没关系。”
出了门,看见尹司锦正站在客厅里,和一个老奶奶说着话,手上还提着一壶味道浓厚、香气诱人的炖汤。
据老人的自我介绍,她是公司里担任厨师长的那位妖怪的养母,为了感谢柯少嗔平日里对他儿子的照顾,所以一大早送汤过来给柯少嗔喝,谁知道那么不巧,柯少嗔生病了,就又从公司走到了这里。
“呵呵,人老了,走两步路都得喘好几口气,眼睛也开始看不见喽……”
尹司锦却说:“你还很年轻”,把那个大约得有六十多岁的老人说得捂嘴直笑:“你还真是客气。”
这可不是客气话。
在一千多岁的尹司锦看来,六十岁的人类毫无疑问就是个小宝宝。
把汤倒进碗里,端到房间里给柯少嗔喝。看着身体一向健康的柯少嗔,身上萦绕着一层晦涩的病态,脸色苍白,说话也不像往常那么爽朗有力,尹司锦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长生不老并非那么美好,看着身边的人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逐渐变成老朽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老人,明亮的目光慢慢变得浑浊,最终一闭不醒,那种痛苦到心脏似乎都要碎开的滋味,尹司锦已经体验过太多回。
他比谁都要清楚死亡的含义,明白身边人死后,生者心中的感觉。
他也不是自愿变成这种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性格。只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很难对新鲜的事物提起兴趣。他从未主动找过寂寞,但寂寞却如影随形一直伴随在他的身边。
直到这十年,他枯燥无味的生活才好不容易变得有了色彩。
但这样的时光又能持续多久呢。
越是相爱,分别后就越是痛苦。
尹司锦垂下眼眸。
屋外忽然下起了雨。
会计看了尹司锦一眼,起身道:“我要回去了,夏钧,王琼,你们跟我一起过来。”
王琼不搭理会计,夏钧道:“我再等一会儿。”
会计却说:“这边有尹先生,你们留着也没用,跟我过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夏钧迟疑了一下,起身跟着走了。王琼不打算走,会计就走过去对他低声耳语了两句,王琼神情微动,二话不说转身跟着他离开。
尹司锦听清楚了他讲的话,眼神都没有变化一下。
会计到了公司,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夏钧支使开,对章依莱、卜岛、王琼以及凑热闹的三兄弟道:“卜岛一族的禁地内,有一眼泉水。”
卜岛闻言神色一变,迅速看了会计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会计:“那泉水,凡人喝上一口,可以延寿十年,妖怪喝了,可以治愈百病。”
章依莱道:“那不是和妖界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忘忧’花一样神奇?”
会计:“忘忧花可遇不可求,但泉水却是年年都有。”
虽然产量少得可怜。
章依莱很快便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那卜叔你快回去拿一点来啊!”
卜岛神色郁郁,看了章依莱两眼,似是有所隐情,但还是点头:“好。”
他打算这就去求柯少嗔或者尹司锦帮忙开一扇门,自己想办法回族里“弄”一碗泉水回来,会计却道:“你一个被驱逐出去的妖怪,回去连门估计都进不了吧。”
卜岛沉声道:“进不去就闯,闯不了便抢。”
会计:“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看着在场其余几个妖怪,道:“我们去就行了。”
章依莱和王琼倒是没什么,三兄弟却是有点害怕:“我们三个兄弟,除了会变形,谁都打不过。”
“妖界那种恐怖的地方,我们可不敢再回去了……”
“而且,这种级别的宝贝,人家怎么可能愿意给我们嘛。”
会计:“自然是有办法的。”他对三兄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心,肯定会留你们一条命,让你们活着回来的。”
三兄弟不听还好,一听就更怕了,瑟瑟发抖抱成一团:“不要!我们不去。”
“柯少那么厉害,还需要我们三个帮忙吗。”
“你平时根本不管事儿,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其实是自己想要泉水吧!”
会计也没刻意隐瞒,道:“我是想喝两口泉水。延年益寿倒没什么,关键是美容养颜。”
“就你这扮相,美容养颜有屁用啊!”三兄弟忍不住异口同声吐槽道:“脸都看不见的!”
王琼对会计道:“你知道怎么回妖界?”
“知道。”会计说:“不过过去之后拿到泉水得费点力气,你们等我去做点准备,再跟你们一起出发。”
卜岛忍不住道:“我还是和你们一块去。”
“没关系。”会计道:“这次过去,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折腾了点,累了点。”他眼中含笑地看了两眼被他确认为苦力先锋队的三兄弟,道:“有他们就足够了。”
三兄弟:QAQ
接着,夏钧就发现,公司里和柯少嗔关系最亲近的王琼、章依莱等人,忽然全都不见了。
唯独卜岛还留在公司里,神色压抑,失落不振。一幅回忆着沉重往事的模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夏钧没法,只能自觉担任监督看守的职责,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基本都留在公司里,处理各种大小问题,守着员工们让他们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免得又让柯少嗔操心。
或许是因为柯少嗔太久没有生过病的原因,身体里的病毒似乎是想把过去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一样,柯少嗔的这个病,竟然拖了足足三天都没有好起来。
公司里的妖怪们已经脑补出什么样糟糕至极的情况姑且不提,夏钧被气氛影响,也跟着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生病没什么,老板请假不在公司也没什么。
关键是那一向让人安心,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支柱,忽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倒下了,就好像总会按时升起的太阳有朝一日竟然不工作了一样,落差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这天早上,带着柯少嗔家的小狗出门散步,因为这几天下雨,所以打着伞也没走多远。回来时候神不守舍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路口怎么拉小狗,小狗都不肯进去。
“怎么了?还不想回家吗?”夏钧情绪不佳道:“家在这边,你往那儿走呢?”
柯景阳就看着他,叫了两声,身体朝着另一个路口蹦来转去。
夏钧叹气:“诶,我还以为你很聪明的,怎么今天忽然傻了。”
小狗甩着尾巴:“汪!”
夏钧:“诶……也不知道少嗔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也就是柯景阳现在不能说话,不然肯定会讲“爸爸现在人那么好,怎么确定他不是恢复正常呢”。
他可喜欢现在温柔的爸爸了。
不骂人,不生气,不会教训他,每天和爸爸在一起,被他照顾着,就跟在天堂里一样。
夏钧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说这少嗔平时身体那么好,怎么忽然就病得这么重呢。”
连续打了三天吊水了,竟然还在发烧,这再烧下去可真就不得了了。
他拉着手里的绳子,想要往柯少嗔家走,拽了拽却发现拽不动,终于有些焦急道:“走啊?”
柯景阳:“汪!”
夏钧都快烦死了,走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柯景阳身体朝向的路,看了一眼,然后一愣。
诶,等下,这里才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咳,走吧。”
看来柯少嗔在这么生病下去,不止公司里的那些人精神不对,他也快撑不住了。
回到柯少嗔家,松开了柯景阳脖子上的牵绳,夏钧推开门走了进去,却看到那消失了好几天的章依莱等人终于出现了。
只是人人身上狼狈不堪,精疲力竭地站在那里好像下一秒就会昏倒过去,三兄弟更是直接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四处都带着伤,只有眼皮能动弹了。唯独那一向爱干净的王琼看上去整洁一点,没有那么蓬头垢面,但脸上的神色依旧难掩疲惫,目光灼灼看着柯少嗔,似乎很是迫切。
会计拿了一碗的清泉,放在柯少嗔面前,语气轻松,内容随意,丝毫看不出他们这几天为了这一小碗貌不惊人的水,到底经历了多么惊心动魄的难关,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和心血。
柯少嗔不是很明白这凉水到底有什么用,却还是笑着看了大家一眼,咕噜咕噜,将一整碗都喝了个干净。
章依莱和王琼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舒缓下来,脊梁也不自觉弯了两分。三兄弟更像是电影里那在结尾壮烈牺牲的英雄一般,嘴角含笑无憾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着打起了呼。
柯少嗔道:“把他们扶起来吧,不然在地上睡觉会感冒的。里面有客房。”
王琼踹了三兄弟两脚,见他们不起来,就说:“没事的哥哥,反正冻不死。”
柯少嗔微笑着说了一句“这样不好”。
于是累得够呛的章依莱便弯下腰,一人扛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拖进里面的卧室睡觉去了。
夏钧还以为他们几个人跑到什么深山老林里的神庙求“仙泉”去了,一边觉得这种迷信根本没用,一边又不好说他们什么,只是有些紧张的看了两眼那瓷碗,深怕这来历不明的水会不会喝坏柯少嗔的肚子,害他病上加病。
但幸好,到了第四天,柯少嗔总算是低烧褪去,力气恢复了许多。醒来后看到窗外的雨水,苍白带着些许病容的脸上,洋溢出幸福又满足的笑,面色瞬间红润了不少。
仗着柯少嗔生病好说话,耍赖休学在家,自称“我要照顾爸爸”的柯景阳,嘴里哼着歌,正在客厅的液晶大屏幕上看动画片。见柯少嗔出来,忙跳下沙发问道:“爸爸你醒了?”
柯少嗔远远看了一眼柯景阳,回想起这三天中所有事情的柯少嗔,眼睛眯了眯,然后很快恢复原样。
他笑着摸了摸柯景阳的头,柯景阳就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的说:“爸爸你还没好呀。”
柯少嗔道:“阳阳真乖。”
“嘿嘿……”
“等下爸爸带你去甜食店吃好吃的。”
“嗯!”
“然后再去游乐园玩。”
“好啊!”
“学校的课程反正你也都会了,爸爸就不让你再学那些深奥的知识了,你每天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哇!”
柯少嗔看了一眼四周,道:“阳阳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花瓶古董?”
柯景阳想也不想的就说:“是呀!”
柯少嗔道:“那就把它们都送出去吧。”
柯景阳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
“嗯。”柯少嗔笑着道:“把它们全都拿走。”
柯景阳心里乐开了花,忙说:“爸爸我来帮忙!”
父子俩齐心协力搬东西,柯景阳在旁边打下手,看着柯少嗔一个个地将他曾经喜爱着的花瓶、摆件,就像拿什么无足轻重的“玩意儿”一样,随手交给柯景阳。
仿佛这些东西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似的。
柯景阳看着柯少嗔这种不在意的神色,表情渐渐从激动不已,变化成了不对劲。心中打鼓,面色也越来越白,仿佛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
直到柯少嗔将一幅他曾经驻足欣赏很久,几乎每次路过,每次都会用赞赏目光观察一段时间的深爱着的画作,随手递给柯景阳,然后不小心被柯景阳踩了一脚,都没有半点情绪变化的时候。
柯景阳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支撑不住断开了。
——不会骂人,不会生气,不会管教他,不会收藏古董的柯少嗔。
还是他的爸爸柯少嗔吗?
他仔细观察着柯少嗔的神色,在柯少嗔毫不在意,宛如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说“把我那个‘山水图’也拿走吧,这些都不要了”的时候,柯景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股惶恐感,忽然冲过来抱住柯少嗔,大声喊道:“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为什么要扔掉!”
就好像,他熟悉的那个爸爸,也跟着要被带走了一样。
“它们不是爸爸你以前最喜欢的东西吗?你怎么不记得了!”
柯少嗔温和说道:“爸爸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你再喜欢一下啊!”柯景阳说:“难道你都忘记了吗?你以前还因为它们和我生过气的啊!”
柯少嗔:“那时候是爸爸不对。”
柯景阳焦急道:“我打坏了东西,怎么会是你不对呢!”
柯少嗔:“好像我生病以来,记忆有些模模糊糊的,总觉得有些事情都忘记了。”
柯景阳慌了:“忘记了?”
柯少嗔:“是啊,包括爸爸以前到底是怎么和你相处的事情,也忘了,爸爸真是个不称职的爸爸。只记得你是我儿子,别的都不记得了。”
柯景阳紧张道:“怎么会这样?!”
柯少嗔:“要不宝宝你帮爸爸回忆一下?”
柯景阳忙点头,说:“你以前都是叫我阳阳的!”
“是吗?”
“而且每天都会让我做作业,做很难很难的作业!”
“什么作业?”
柯景阳立马拉着柯少嗔跑回他的房间,拿起书本开始写了起来,道:“你看,就是这样!”
柯少嗔“若有所思”道:“好像是有点眼熟……”
柯景阳忙说:“爸爸你多看两眼,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柯少嗔道:“还有别的吗?”
“你还不让我吃零食!”柯景阳救父心切,一把抓起卧室里的所有零食,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说:“你还让我把卧室弄得整洁一点,不要像个狗窝!”
一边说,他一边手脚迅速动作麻利,用展示般的姿态做给柯少嗔看,试图唤醒柯少嗔的记忆:“你看,这个被子如果我没叠好,爸爸你应该会说我的!”
柯少嗔若有所思道:“嗯……是这样啊,好像有点记起来了……”
柯景阳期待的看着柯少嗔:“你记起来,快记起来!”
柯少嗔:“好像阳阳你再坚持一下,爸爸就能回忆起来什么了。”
柯景阳忙道:“好好,我知道了。”
柯少嗔:“爸爸以前是不是对你太不好了?”
柯景阳立马摇头:“不会不会,很好很好!”
柯少嗔就笑:“嗯,那就好。”
尹司锦听到动静,从外边走了进来,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柯少嗔的皮肤,便知道他低烧已退,人已经快好了。
又看柯景阳被柯少嗔耍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奈地低笑。束手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互动。
得知柯少嗔病好了的三兄弟等人在公司里洋洋得意,说都是多亏了他们,柯少的病才好的。
其余妖怪震惊他们竟然能从“那个”一族的手上拿到灵泉,纷纷敬佩不已。说那灵泉可厉害了,重伤滴到身上能瞬间痊愈伤口,中毒了也能里面解毒,普通人类喝了还能长寿百年呢!
像柯少嗔这样的大妖怪,长寿百年肯定是看不上的,主要是病好了就好。
而丝毫不知道自己寿命被延长了上百年,且还驻颜不会衰老的柯少嗔,正坐在办公室里,恼火检查着这几天公司里提交上来的文件。看得是那叫一个火大,提着文件甩开门破口大骂:“你们给我滚过来!!”
几个惹事的小妖跌爬滚打跑了过来,呜呜咽咽跟柯少嗔求饶,柯少嗔当场把文件扔到地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半天,又气不平地让它们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开始皱着眉头想办法,打电话帮忙摆平麻烦。
会计在一旁不做声地看着柯少嗔与那群妖怪们的互动,嘴角微微一勾。
然后脑袋蓦地一晕,又看见了一点未来的画面——
柯少嗔的生日宴会上,几个手下凑在柯少嗔的身边追问他的心愿是什么。柯少嗔被吵得不行,随口说了一句半是有心半是无意的“征服全世界”,结果听到这话的妖怪就认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几百个妖怪们私底下凑到一块窃窃私语,开始一本正经商量起如何将这个世界献给柯少嗔,险些破坏了柯少嗔的计划。
顿时又是一阵无语。
看来还是得他出手在柯少嗔身边,帮忙提点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