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在树上，尾巴紧紧缠着树干，因为树下是一个冒着氤氲热气的汤池，我怕我稍有不慎就跌落下去变成一锅鲜美的蛇羹，毕竟是时隔多年再一次做蛇，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下来呀。"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低头去看，下面一只小狐狸正舔着爪子看我，"你不是最喜欢泡温泉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吐了吐我的芯子。
我顺着树干滑下去，没入了温泉池中，被这泉水一暖，全身舒展开来，在水中扭动了几下上半身化出一个人形来，懒洋洋的支在池子边上的暖台上看着小狐狸。
"小明。"小狐狸过来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蹭我，"小明皮肤好好。"
"还行。"我点了点头，"一起吗？你也来。"
他二话没说钻下水去，再浮出来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比现实中的他看着要稚嫩一些，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抱着我的尾巴浮在水上，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小明的尾巴好滑。"他摸了两把我说道，"好怀念啊。"
"乌衔蝉怎么也进来了？"我用尾巴尖揉他的头，"我也进来了，你们的记忆是需要我们的吗？"
"大抵需要，不明白。"他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但这段记忆只有参与者才能进来，小明，你当真想不起来了？"
我迷茫的看向了他，头上还挂着一片飘下来的树叶。
"你不记得也应当。"他耸了耸肩，"毕竟你死在九重天上，消散于众仙面前，临死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你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四百年前了，小明，这三百年你在书里，没人知道。"
"我们走。"我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召唤，从水里游出来，又变成一条白色巨蟒，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头，"一起去，有人在召唤我。"
我们跃跃欲试，好像在玩剧本杀。
我游走在草丛之间，向着不知道的方向前进。
走了一会儿我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正跪在那里，他上身赤裸，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的丝绸裤子，跪在草丛之中，虔诚地对着天上的星空祈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温柔的到了他身边，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老公！"
"是你。"他侧过头来，在我的尾巴上亲了一口，"我前些日子见到的月亮。"
他一脸平静，不像是在演戏。
"凡人。"我只好支起上半身来配合他，低头怜悯的看他，"你有什么诉求要终日跪在这里，还……还不穿衣服？"
我暗搓搓的用尾巴尖戳他的胸肌。
"我在乞求神赐予我，赐予我的臣民一轮明月。"他摸着我的尾巴尖，手法色情，几乎就要顺着我的尾巴尖摸到我藏起来的生殖器，"你既然出现了，能满足我这个要求吗？"
"你与你的臣民该要一轮明月。"我扭了扭腰，义正严辞的说道，"这世间也只有一轮圆月。"
"不。"他执拗的亲吻我的尾巴尖，"我要有一轮明月只属于我。"
"放肆。"我淡漠的说道，"凡人，贪心不是明智之举。"
"这是我的诉求。"他抱着我，仰着头，祈求着我的垂怜。
"乞求月亮，总得付出一些代价。"我的头更低了些，几乎跟他平视着，"你愿意付出什么？"
"我愿意付出什么？"他与我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道，"我愿意付出我满腔爱意与灵魂，付出我全部的精力与物质，付出我所有的跟我即将要拥有的东西，无论什么，只要这一轮明月。"
"你为你的臣民而求？"我低声问道。
"不，我为我本人而求。"他吻了吻我问道，"可以吗？"
"可以。"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
我想说只要一个吻就可以，到了嘴边却变成"只要让我成为你的王后就可以。"
他错愕了半晌，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来，"好啊！被我抓到了吧！"他气呼呼的说道，"你一心就想嫁给他！当初你在我的墓穴里我让你跟我结婚，你是那么那么的不愿意！现在却愿意了！你就是想当皇后！"
我见他不装了，冷哼一声，"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没了。"
"我这不就是摸摸大长毛看手感好不好嘛。"他摸了摸鼻尖悻悻道，"谁知道我就被传进来跪着了，你说说，这也不给我分个好角色。"
"好角色？"我变成人形说道，"只有跟记忆有关的人才能进来，老公，这不是可以选择的角色，是……参与者才能进来。"
"什么意思？"他迷茫的问道，"什么叫参与者？"
"狐狸说，这王就是你。"我歪着头看了一眼小狐狸，想了想说道，"但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不能吧。"他走到湖水边上仔细的看自己，发现新大陆一样的转过来看着我，"我靠，能，老婆，你看我的眼睛。"
我凑过去了看，那是一双熟悉的温柔的碧绿色的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你也没有这段记忆？"我疑惑的问道。
"我只有当太子时候的记忆。"他看着我耸了耸肩，"我……"
但他的话没说完，我们的场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到了宫中，我站在他身后，一脸漠然，小狐狸站在我们身边，对面站着一个手中拿着匕首指着自己胸口的老臣。
若非亲眼所见，我竟不知和尚口中的'老臣忠心赤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为了阻止王犯错，不惜以命威胁。
"王上万万不可！"他的匕首挪到自己的喉间，"妖本异族，如何能进宫为后呢！王上若是执迷不悟，老臣也只好以热血来让王上清醒清醒！"
乌衔蝉求助般的看向了我。
我本想说倒也不必如此，有话好商量，开口却变成了一句冷漠的，"与我何干？"
那老臣脸色变了变，气的晕厥了过去。
画面又转了转，我又盘在了那棵树上，许久不见的和尚站在我的树下。
"好久不见。"我这句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从进来到现在我是第一次见他。
"如果你不离开王。"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说出了这句台词，"明日我就用这把匕首亲手了结了王的性命，空月国不需要这样昏庸的王。"
我看了他两眼，上身变成人形，懒懒的支着树干，下半身仍缠着这棵树，妖物形象不加掩饰，吐了吐芯子。
"多此一举。"我冷漠的说道，"总归明日你们论道结束，我也是要带着狐狸走的，你们这人间，没有意思。"
"如此甚好。"和尚行了个礼，"贫僧失礼了。"
"不送。"我绕道下面去背对着他说道。
他走之后我沉思了许久，最终在下了树，找到狐狸将他挑起放在我的背上，"走了。"
"去哪儿啊？"狐狸尚未清醒，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何处，抱着我蹭了蹭我，"到了地方叫我，跟和尚聊一晚上的天，累了。"
"你们聊什么？"我慢吞吞的边走边摇着身子问他，把自己当个摇篮。
"论道。"狐狸闭着眼睛抱着我说道，"说那些没用的话，昨日找了一坛酒来找我，跟我喝酒，我问他算不算破戒，他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这酒量不行，喝点就多，半睡半醒他就跟我说话，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烦死。"我听着他说烦死，却感受到他把小狐狸脸埋在我的背上好像笑了笑，"到现在还困的不行，对了，我们去哪儿？"
此时此刻我已经爬上了天梯。
那是九重天上的神为了给民间的生灵成仙的通道，直通云霄之上，可以直面天神发出诉求，过了天神的面，再过了考验，就可以成仙。
不过这天梯十分难爬，随处可见凡人与圣灵的尸骨。
"我带你去窃月。"我笑了笑，"去不去？不去我便在此处给你放下，你且去逍遥。"
"当然要去。"狐狸甩了甩尾巴，"自从我下了地府还没回去过，权当探亲，不过你说你要干什么？去偷月亮？"
"送人。"我点了点头，"我不能常在，总要送些常在的东西。"
狐狸沉默了半晌，"你爱他，对吗？"
"我不懂爱。"我低声说着，甩尾打开一道荆棘，"想留些东西罢了。"
我爱吗，我当然爱，但我现在不懂。
我这才明白，我身上的伤大部分也不是天兵天将留下的，不过是这天梯上艰难困苦，道阻且长。
到了九重天上，我绕过那些神，去了广寒宫。
嫦娥一人在月宫之中，衣不遮体，手中举着一杯酒，喝半杯顺着脖子流下来半杯，打湿了衣衫，粉红一片，十分旖旎。
他是个男人。
这不是最初的嫦娥，而是嫦娥到了一定年岁就会选出一只玉兔来代替她成为这月宫之中的主人，她则去自在逍遥，到了这只兔子这儿，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主人了。
"来者何人？"他转过来看我，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耳朵尖尖的，不掩饰自己的兔子特征，"所谓何事？"
"不可说。"我微微一点头，"得罪了。"
随后便是一场恶战，我口中含了一牙月亮，与狐狸两人围攻一只无辜的兔子，放了不少水，也被咬的不行。
主要是兔子变成兔子实在是可爱的紧，我们下不去狠手。
再加上这也就过一次记忆，没什么必要下狠手。
最终天兵天将赶来插住了我。
我看似束手就擒，实则用尾巴勾住了狐狸，直到天梯那边追来一个呆头呆脑的和尚，我将口中那牙月亮吐给狐狸，甩尾将他二人扔下天梯去了。
面对众天兵天将，我笑了笑。
"告辞。"我说着胀成十倍大，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之中爆体而亡，变成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纸片消散了。
有那么几片飘到凡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趴在那片纸片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人间。
忽然我看到一道人影，抱着一牙月亮在我面前投了湖。
拉扯之间我们回了现世，乌衔蝉连滚带爬的过来抱我，"老婆，老婆，水好凉，我不要月亮了，我不要了！"
我紧紧抱住了他，柔声劝道，"不怕，现在你有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