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一刻,徐家本宅里灯火通明。
被请到宅子的老耿挠了挠头,徐三爷的小情人还没有回来,向来守时的徐家家宴就不会准点开席。
自己家的私宴,温瑾穿了平日里的休闲装,水晶吊灯的灯光晃在他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仔细保养的银戒指没有氧化的痕迹。
他垂下眼帘,将双手交叉搭在桌前,愣是把一个几百块的戒指戴得跟关越手上那个白金钻戒不相上下。
城里的改建如期推进了一年,几个项目同时进展顺利,以刑岩为首的几个骨干劳苦功高,尤其是一贯精致养生的关越,居然难得尽心尽力到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几分。
犒劳手下是必不可少的,再者到处摸爬滚打的袁灼也没少给这帮人添麻烦,于情于理,温瑾都得好生设宴请这几个人吃一顿饭。
为表诚意,他起先是想自己下厨的,奈何刑岩无情捻灭了他因为日常投喂袁灼而萌生出的自信心,提前替他约了老耿。
“三爷,要不咱先开始整啊?”
烤全羊不趁热是羊肉最大的亵渎,老耿肉疼又纠结的皱起了脸。
“您瞅瞅,小关脸都讷白了。再等就肉凉了。”
老耿的口音一直没变,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身为烤串师傅的尊严让他战胜了对温瑾的恐惧,代替所有人对祸国殃民的袁氏妖妃提出了委婉控诉。
袁灼还没回来,最后一个工程,袁灼补建材不及时,为了不耽误了工期,这两天他一直泡在施工现场,从搬砖干到垒墙、铺地、刮大白,就为了跟工人一起把进度赶上。
温瑾本是想继续等的,他心疼袁灼忙了那么多天,生怕袁灼少吃一口,但关越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确实是白得过分了,怕是再不吃东西就得当场殉职。
“行,那就先把菜上了,羊等袁灼回来。”
为了不让刑岩刚领证就丧偶,温瑾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不符合身份的小肚鸡肠在他身上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多,心系烤羊品质的老耿无语凝噎,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厨房先把拌好的凉菜端上来。
拌三丁、炝土豆丝、皮蛋豆腐、老虎菜。
老徐、老赵和老邢哥仨年轻的时候吃不起馆子,常年对着街巷口的家常菜馆往对方身上蹭口水,后来老耿入伙,哥仨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天到晚逮着他下厨,老耿那点干事业闯门路的雄心随着一遍遍拍黄瓜消磨殆尽,间接促使了他一赚够了开店的本钱就金盆洗手。
老耿的手艺是典型的家乡口味,关越被刑岩耳濡目染了一整年,基本上已经摒弃了精致Omega的饮食准则,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在烧烤店里跟刑岩踩着啤酒箱子对瓶吹。
四道凉菜上桌,关越饿得眼睛发绿,他撸起袖口准备跟面前的皮蛋决一死战,谁知他刚一夹稳筷子,袁灼就漂移进院,停车熄火,带着一身刮大白蹭上的石膏粉冲进了门。
“温哥——温哥我回来了!”
刚夹起来的皮蛋,啪叽一声掉回盘子里,溅起鲜香诱人的汤汁。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食物被人无情端走,全数簇拥在了刚刚落座的袁灼面前。
高手过招,电光火石,只差毫厘。
关越神情呆滞的眨了眨眼,先是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筷子尖,又侧头坐在餐桌对面的两个狗男人,无法形容的愤怒从他心底油然而生,前所未有的暴躁借着饥饿引发的不适感彻底占据了他的头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从沉默中饿死。
关越放下筷子,阴森森的牵了牵唇角,一双饿绿的桃花眼也不知道是要把皮蛋生吞活剥,还是要把袁灼生吞活剥。
“……厨房还有,我去给你——”
刑岩有眼力见,但没有求生欲。
作为一个铁血Alpha,他所做的已经可以了,不是所有人都能纹丝不动的忍下被钻戒狠怼腿根的剧痛。
纹丝不动的刑岩疼出了脏话,纹丝不动的刑岩在关越的目光下咽回了涌到喉头的脏话。
——他突然意识到关越之所以定了六角螺母型的戒托兴许不是为了照顾他的兴趣爱好,毕竟戴着这玩意打人,其威力绝不亚于纯钢的手指虎。
行凶完毕的关越掸了掸手,吹了吹鸽子蛋上不存在的浮灰,他本来没想这么早就把事说出来,谁让徐云升和袁灼这对狗男男欺人太甚,连个皮蛋都不肯给他吃。
“我不吃了。腌制品对孩子不好,三爷,您让小袁哥也少吃点。”
关越一辈子的高光时刻莫过于此。
他软下柔韧可欺的腰身往刑岩身上一靠,矫揉造作的抬手掩鼻低垂眉目,用一句话能拐出三道弯的语气对着徐云升轻启朱唇,临了还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目前没有变化的小腹,生怕对面这俩人领悟不到他在炫耀什么。
“耿老板,后厨有羊汤吧?给我盛一碗,不要调料。”
在温瑾面前瞎嘚瑟是有代价的。
一碗不放调料的羊肉汤,关越喝了两口就开始吐,吐完回来看见油光铮亮的烤全羊又转头回去继续吐。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刑岩把吐软了腿的关越从卫生间里抱出来塞去他们新换的商务车上,全程没敢回头,见势不妙的老耿一早从厨房偏门溜了出去,悄悄跟着他们上了车。
餐厅彻底安静闲下来,温瑾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纤细白皙的十指还维持着绞紧的状态,袁灼挠了挠头,把自己的椅子往温瑾身边拉了一截。
“温哥,吃饭,不管他们。”
微微焦化的表皮沾着红艳艳的辣椒粉,两根排骨撕开,露出藏着热气的精肉,袁灼扯了一大块喂去温瑾唇边,高挺的鼻梁骨上还沾着白灰。
“我刚刚还想说呢,明年重新收拾院子你不用找他们干活了,我干就行。我那儿不是有个木匠师傅吗?我都跟他商量好了,我跟他学两个月,到时候在院里给你搭个秋千。”
总是夹着尾巴呜呜嘤嘤的小狗长成了一个能用尾巴缠着温瑾亲亲舔舔的大狗。
袁灼眼里亮晶晶的,他抵着温瑾的额头岔开了话题,软声细语的跟温瑾炫耀着他即将掌握的新技能,白花花的石膏粉从他发梢悄悄落下些许,熏得温瑾眼尾发红。
袁灼累了一天,填饱肚子是当务之急,温瑾收敛情绪陪着他好好吃了顿饭,又放了热水让他洗澡。
酒吧空间有限,卫生间隔出的淋浴间不方便,外接的水管不够高,袁灼经常冲一回澡碰三次头,所以自打他开始泡在工地,温瑾便带着他回来住了。
浴缸、热水、浴球、小黄鸭,暖黄色的灯光映得袁灼秀色可餐,他大大咧咧的脱光衣服躺进了充满泡泡的热水里,还知道从架子上挖一坨清洁面膜敷在自己脸上。
“温哥,一起洗呀——”
袁灼划开堆在身前的泡沫,以免泡沫遮挡住他精神抖擞的小兄弟,他顶着一张涂黑的脸蛋趴去浴缸边上,乖巧懂事的对着温瑾眨了眨湿漉漉的狗狗眼,两条长腿贴着浴缸底部四敞大开,不遗余力的践行着徐三爷小情人的任务使命。
袁灼压根就没接关越留下的炸雷,他专心致志的用美色诱惑着他的温哥,他像个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每时每刻都是暖洋洋的。
有他在,温瑾当真想难受都没机会。
“……自己好好泡一会,别洗太久,我在屋里等你。”
看见袁灼这副花枝招展的样子,温瑾眼里终于多了点笑意,他微微牵起唇角,俯下身去掬了捧水淋去袁灼脸上,又拿起新买的小黄鸭往袁灼乱蓬蓬的发顶一摁,给小鸭子找了个新窝。
“你真不跟我洗呀——温哥——温哥——”
“刷了一天墙就老实点,小心一会又腰疼。”